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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怀念爱情   文 / 北京来

怀念爱情   文 / 北京来

读大学时,有人戏言:“阿传张口一骂就骂着一个媳妇。”那个媳妇就是我那可怜的鲁佳,一个八七级的小女生。
鲁佳在一篇文章里描述过一个让我难以忘怀的细节:一个人的另一半就像一双世间仅存的合脚的鞋,不经意时在一间小店里一眼瞥见,心跳耳热中,有一丝丝犹豫,也有一丝丝不甘心,以为还有更好的,所以错过了。当寻遍所有名店和地摊均无所收获时,才想起往回走,结果却再也找不到那间小店。从此,无论穿上什么鞋都总是别扭难言。
不错,她说得恰如其分,我本人当初就是在稀里糊涂中亲自错过了我的那双鞋的。从此啊,我对爱情就只剩下怀念的份了。

当时正是疯狂的春天,人比春天更疯狂。我们八六级的几个人走楼串舍,纠集了一帮文学爱好者,成立了一个文学社。在文学社成员正式的相识会上,轮到我发言时,我面红耳赤地站起来,张口就凶狠地骂了一句粗话:“CTM!”接着就愤世嫉俗地用几句简短不连贯的话把全世界骂得狗血淋头,之后我提到了一个当时红得发紫的青年作家的名字宣布说:“XX以及XX一样红得发紫的这帮家伙会像流星一样稍纵即逝,等他们没影了我阿传就出来了。CTM!完了。”
我就是在这时抬头看见鲁佳那双清澈的眼睛火辣辣地注视着我散发出异样光芒的。
散会后,我手插在裤袋里吊儿郎当地走在前面,几个刚熟起来的成员在后面说着话,我听到了鲁佳纤细别致的声音。走到操场边的时候,这声音喊住了我:“把你写的小说和诗给我看看。”
我说:“我没有写得有哇。”
鲁佳娇柔地扭扭身子说:“不嘛,我知道你写得很棒嘛!”
我笑笑说:“看是可以的,不过得有个条件。”
她说:“什么呀?”
我说:“看完后你要把它们说得一钱不值。”
她高兴地笑了:“说好啦?”
我说:“说好了。”

社员去帮老师擦窗户的时候,我跟鲁佳负责一个房间,知怎么,空气有一丝丝慌张,我不明白此时我怎么就会有那么多废话好说的,而且还活跃得很。
我说:“我爬上去擦,你专门约我换抹布。”
鲁佳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从云南跑到长春这么远的地方来?”
我实话实说:“心野嘛,所以就跑来了。”
她纤细别致地说:“我很羡慕你有那么一种劲头,我也想到处跑,特别是那些偏远蛮荒的地方,也很想到你们云南去。”
我故意吓她:“那可不得了,会把你爹妈吓坏的。”
没想她却极为认真地说:“我又不是小孩。”
我逗她:“你分明就是个小孩嘛。”
她嗔道:“多坏!”
我觉得从未有过的愉快,春天的阳光晃着我的眼睛。

文学社的刊物很快就由鲁佳她们刻好了,我们风风火火地跑去推印。
那是一个沉闷的接近暮春的黄昏,屋子里显得拥挤而快乐。
我挥舞着枯草一样的长发和沾满油墨的手爪对女孩子们说:“闪开!这儿不是时装模特儿呆的地方,裙子沾上油墨会哭的,我兜里可没有糖果来哄乖你们。”
裙子们叽叽喳喳地向我猛烈还击,鲁佳竟然用根纤细得可怜的指头醮上油墨直捣我倒霉气十足的脸颊,她说:“给你化化妆!”
我挥舞着一双黑手喊道:“我把你们全部化妆成漂亮的非洲小妞!”
她们抱头鼠蹿中,我哈哈大笑,裙子和笑声在屋子里拥挤地翻飞不止。
一个女孩努着可笑的嘴唇冲着我说:“现在让你高兴,待会有让你更高兴的!”然后她又冲着鲁佳鬼笑。
回到寝室,我翻看装订好的册子,才对那个女孩那种鬼笑恍然大悟起来。我那篇奇特怪诞、压抑感达到超饱和状态的散文被鲁佳狗血淋头地写了一个痛痛快快的小评。我看了痛快得了不得,疯狂地说:“好哇,她竟敢骂我阿传,阿传非要她买两包烟不可!”
诗人长杆说:“哇,我们的鲁佳小姑娘想找阿传做对象了!”
很有两天,我并没有想起来去敲诈鲁佳。那天我和一个家伙嘻嘻哈哈地在花园中走着,迎面,鲁佳那纤细的身影忧戚戚地从盛开的丁香花丛中零丁冒了出来。
我说:“嗨,鲁佳好悠闲呐。”
鲁佳回道:“没课,随便走走。”声音小得像无力的猫咪。
晚饭后,我们一伙正在寝室里发烟瘾,一边嘶喊《一无所有》,小杨进来说:“阿传,鲁佳叫你去。”
毛里神抖抖地冲我说:“帕米尔,上!”
我大喊一声:“好了,有烟抽了!”
那些家伙怪声怪气地起哄:“见者有份!”
鲁佳纤细的声音说:“你真坏,人家说你要敲诈我来着?”
我嬉皮笑脸地说:“谁让你骂人的?连阿传你都敢骂!”
鲁佳却言归正传道:“我带了钱了,喜欢什么牌子?”
走出小卖店,鲁佳强调说:“我愿意,要是我不愿意,谁也休想敲诈我。哎,我们出去走,我听说从凯基桥那儿一条小路走很远有口喷出来的泉眼,我们去找吧它。”

星期天,鲁佳她们几个时装模特儿来邀请我们出去玩。在效外的野地上,我像疯狼一样狂嗥,毛里则嘶哑地吼:“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
我们向开过来的火车张牙舞爪地乱喊乱叫,向车厢扔石子,鲁佳嗨嗨地叫着,扔得最起劲,把小裙子都旋起来了。弄得火车司机放出很强劲的蒸汽来冲我们。
草地上星星点点开满了野花,我们把蒲公英拔起来放在嘴前鼓腮把它们的花絮吹出去,看着那些飘扬的小花絮,我们动情地说:“也不知道会飘到什么地方去?”
我慵懒地躺在草地上,鲁佳和一个女孩子一人采了一束不知名的小黄花放在我的脸上,说:“他已经死了。”然后咕唧咕唧的笑。
我打挺坐起来说:“岂有此理,鲜花只能装饰这儿。”我把那些花插进了破袜子里。
她们不得了,喧哗地说:“好哇好哇,干脆给他活埋了!”
我顺从地被推倒,一把一把的花草被她们拔起来盖在我的身上。她们为我举行了沉痛的哀悼,向主祈愿我的灵魂得到超脱。然后她们累了,斜卧在草地上休息,不能像男生一样直条条横呈或敞成一个“大”字。
回去的路上,我把一种比蒲公英更轻灵的絮花一缕一缕地吹走,一动不动的看它们不可言状地飘远。鲁佳扑上去抓取,搅动了空气,使它们飞得更高更快,更不可言状,她一跳一跳地,就是没有抓住一缕。
我别有用心地说:“抓不住的。”
后来鲁佳惊叫起来了:“抓住了抓住一缕了!”

MM的,这几天真不知是怎么过的。
晚上我和鲁佳出去溜达,常到天黑才回来。
那晚走进一片森然抖索的树荫里,我顿悟了,我们已然踏入一种轻飘慌乱的意境里,我的心和感觉就像树枝上的嫩叶般鲜柔蠕动,我听见她急促的呼吸。我在紧张急促的呼吸中猛然扳转她的身子,狠狠地吻了她。这就坏了事情,我先前那种奇妙无比的感觉顿时荡然无存,一种失望的心情控制住了我,使我在难受中觉得一片虚无。
我无聊至极地嘟噜着:“就这么简单是不是?跟握手一样是不是?挺没意思是不是?”
鲁佳却急得吵架一样跳着喊:“不是的不是的!我那时已经消散掉了我已经不存在了我已经被你吞掉了!我是幸福的,今生我不想再尝第二遍了,我要嫁给你,否则我就不嫁!”
我恶毒地冷言冷语:“别傻了,我不会娶你的。”
她不依不饶:“傻就傻呗反正我要嫁你!”
我继续伤害她:“我要娶别的女孩做老婆。”
她要哭了:“不得不得!我把她杀了!”

坐在野外夏天的草畈上,我瞪着夕阳,一脸呆相。
鲁佳采来一种紫色的野花藏在背后说:“闭上眼睛。”
我不闭。
她求我说:“不得,闭上嘛。”
我烦得有点爆发了:“闭个屁!”
她泄气了:“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嘛?”
我吼起来:“一切都滚他妈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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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浪子 小金块 +12 我很赞同 2007-12-7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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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坐在一旁不知所以然,后来她就听见我无情地说:“以后别来找我了,今天是专门来告诉你这个的。”
她痛苦地滞了滞,泪水出来了,突然嘶嚎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嘛?”
我冷淡地回答:“不为什么。”
时间不早了,她却拒绝回学校,她悲伤地说:“你走吧,你走呀!我要一个人呆在这儿。”
我劝不走她,只好陪她呆在那儿。夜深了,她躺在了我的怀里,我就吻她,抚摸她,把她的衣服脱光了。到了这里,我就什么也不懂了,慌乱得要爆炸,姿势和角度大错特错,撩草极了,除了她的叫唤和无能为力的推拒外,我几乎什么都不记得,甚至觉得并没有发生过什么。
她却一副功勋卓著的样子:“我的男人,此生此世我再也离不开你了,我要陪伴你走遍天涯。”
但失望透顶的我还是决定要让一切都滚蛋。
她紧紧缠住我了:“你当那么容易那么随便吗?”
我才不吃她那一套呢:“不容易难道很难吗?”

后来我对鲁佳说:“我真的开始烦你了。”
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找她。
可是她来找我了,她说:“我想死,就死在我们常常散步的那段铁轨上。”
我仍然不去找她,可是她又来找我了,我们就沿着那条铁轨走动。
她说:“这段时间都睡不着,每晚要吃两片安眠药。”
“常服安眠药对大脑和神经不好,失眠的夜晚最好是把它熬过去,渐渐的就睡得着了。”
“不熬,不好就不好。”
“那就一次性服完,那样够劲。”
这时一列火车呼啸而来,我心中有点冷:“你不是想卧轨吗?”
“其实那是很容易的。”
火车像一阵风刮过去,很随便就刮弯了我们的身形,很随便就刮得我们的衣裤和头发飘飞起来,我仿佛清晰地听到咔嚓一声脆响,这时我才感觉到我俩已在狂风中紧紧地偎依在一起。

这久鲁佳正在织毛衣。她像家庭主妇般边干边说:“你看我在干什么?”
我说:“不知道。”
“你猜猜织给谁的?”
“你爸。”
“才不是呢,是给你的,你这个傻瓜!”她用一根纤细的指头用劲地抵了抵我倒霉的前额。
“真傻,不是白织了吗?”
她固执地嚷道:“才不!”
“拆了吧。”
“才不!”
走到校园里的人工小湖边,她说:“我们寝室的老二昨晚还说毕业后要去西藏,我也要去,我对城市已经烦透了,你也去吧,噢?去陪我几年吧,几年后就可以返城了。”
我心里一阵一阵发空,头皮烦躁得直冒馊汗。
她又说:“你真的不打算结婚了?”
“不结。”
“让我做你情人吧,反正我要给你生个儿子。”

我们又沿着那条铁路走,我好久开不了口,后来我铁着心说:“回去把那件毛衣拆了。”
鲁佳这次发了火:“一件毛衣你都不敢要吗?”
我没有话说。我们好久没有话说。
后来我说:“总之,我不会忘记你,我会对你好的,但不要再干前面那些事了你看到好书就给我看看,我看到好书就给你看看。”
“那什么时候再一起出来玩呢?我是多么留恋这条路呐。”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
“那么长吗?”
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一进入冬天,我就总是念叨这句话。
就要下第一场雪了,我心里渴盼着那雪花漫天飞舞的情致,有种隐隐的焦躁和不安。
终于,我跑去找到了鲁佳,我说:“下雪了。”
我们一起踩着积雪出来。当鲁佳知道我们是全体成员一起去的时候,她阴沉了脸,说:“那我就不去了。”
我说:“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告诉你了。”
我心中平添了一层说不清的涩味,烦躁的涩味,淡淡的,你觉得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激起我的冲动和热情了,为了点小事就跟别人吵起来。
毛里说:“长杆,这个围脖你拿去用吧,我有好几条,鲁佳也给我织了一条。”
毛里说:“刚才小婷、鲁佳、小蓓我们去喝酒了,她们几个喝得晕乎乎的了。”
毛里还说:“鲁佳那小姑娘太好玩了,老跟在我屁股后面帮我卖货。”
那晚我已睡下,毛里从外面闯进来,双臂伏在我的床沿上笑嘻嘻地神秘地看着我,他小声说:“阿传,干的好事,鲁佳告诉小婷,她已经几个月没来月经了。”
什么意思!没来月经是什么意思!我像被火烫了,突然坐了起来,低声吼道:“滚开!该咋样就咋样!”
第二天我去找到鲁佳,她说:“出去走走。”
走在雪地上,我冻得有些卷缩。她说:“你来东北两年多了还没有锻炼出来吗?看把你冻得,来围上我的围巾吧。”
“不要,真的不要,我抗冻。”
“路路前段时间还对我说,鲁佳,怎么阿传不来了?你们是不是不好了?我说,因为他很忙,你看刚才你来了把她高兴得!”
“一下雪我就想你,我一个人踩着雪走了很多,我想去找你,可是我没有。”
“为什么呢?”
“不知道。”
我们咯吱咯吱地踩着雪走。
半天,鲁佳说:“昨晚我和小蓓还出来走了,冬天太好了,真希望永远都是冬天,我正在写《永远的冬夜》,小蓓写《浪迹冬天》,本来我的标题是她的,后来就让给我了。”
她把一只小手偷偷放进我的军大衣口袋里:“挽住我,我怕跌倒。”
我捏住那只小手:“你的手好冷。”
“你的手热。”
她领我到一处稀疏的小树林:“昨晚小蓓我们发现的这儿。”
一盏发白的路灯的光辉没遮拦地从一处矮墙上落下来铺在小树林中的雪地上,生成童话中美妙绝伦的仙国意境,我牵着她想径直走进去。
她说:“不要进去。不要破坏那份和谐。”
我们就在周围转了一圈。我们往积雪最深处踩去,把脚狠狠陷进去,仔细欣赏那扑嗵扑嗵的声音。
“那些人正在舒舒服服睡大觉,什么也不知道。”她轻声说。
“那些人真蠢。”
“人家还说你蠢呢。”
后来我说:“毛里告诉我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干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要担心,没你的事。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真后悔告诉了小婷。”
“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难道你就那么恨我吗?”
“不是不是!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恨你的。”
“这太神奇了,我总也想不明白,这就是生命吗?”
后来我说:“上医院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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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不用问,不用你担心。”
“反正你要去。”
“不去。小婷让我星期六去,她来找我,我要躲开。”
“不要躲,迟早要轮到的。”
“我要退学。”
“退学干什么?”
“我要找个地方把他生下来。
“!”
“你不用担心,没你的事,我会自己挣钱养活他。”
“不行!我不准你!”
“不用你管!”
深夜里,我们气鼓鼓地分散了。

毛里把我叫到外面,说:“拿个主意吧,这事一天也不能拖了,拖一天危险一天,你没见她肚子都显形了。”
我的头脑里嗡嗡响,我想不清楚。我说:“她不去医院。小婷你们劝劝她。”
第二天早上,毛对我说:“阿传,她答应了,小婷陪她去。”
我走进屋子,鲁佳坐在床上,神色不太好。
我说:“你们去市里?”
她点点头。
我说:“我也去。”
“没事。不用你去。”
有点凄惨,说话有些变调,我僵硬地说:“好吧,你们去吧。我去听讲座去了。”
我根本坐不住,浑身临其境发烦,我走下楼我又走上楼。后来我等在校门口,我对小婷说:“还是我陪她去吧。”
我尽量装得不在乎,但还是凄凉得很,鲁佳似乎想掉以轻心泪了。我想把气氛搞得高兴点,我说:“为什么要摆出伤心的样子呢?”
“没有呀,没有伤心呀。”
“后悔了?”
“没有。你后悔啦?”
“我做事从来没有后悔过。”
后来我说:“其实,得到一次这种经历也是挺不错的,太神秘了,我想不通。”
走到中途她就坚决要回转了,她说:“不去了不去了!回我们寝室去。”
回到寝室里,她就躺到床上去,我坐在床边,腰被她死死抱住。
她说:“看着我。”
我俯看着她神色不太好的脸,并不漂亮,甚至丑,我有些木然。
她说:“你为什么不吻我?你很烦我是不是?”
“不是,最近什么都激不起我的热情。”

第二天。
毛里说:“她们两点钟去医院。”
我在半路上等着,鲁佳和小婷一为我就说:“我也去。”
鲁佳说:“你不用去,真的,我们先去诊断一下,是不是还不那么肯定。”
我看到她神色很好。
我在风雪中站立或走动,意志混乱虚弱。如果真有了,那得花多少钱呢?几百?几千?我无法知道;到哪儿去弄这些钱呢?我无从知道。我连买饭票的钱都没有,我想起过去曾经有几回我在夜里的大路上或小路上徘徊,准备实施一次抢劫却又始终不得要领而告终的情景。我在风雪中走得更躁乱了。学校肯定会知道这事,我倒事,可鲁佳?我在风雪中走得更躁乱了。
晚上我就知道那完全是一场虚惊。医生的诊断是:“由于长期情绪低沉和心情压抑及忧郁引起生理闭经。”我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着,持续了好长时间,我并不看鲁佳。
鲁佳放下蚊帐,罩住了我们,把手抚摸我黑瘦的肋帮:“你笑什么?看把你得意得!”她扳过我的脸吻起来,“你真好,半路上你好可怜,小婷说,她要是我,见了你那个样子肯定会动心的。我前段时间把你忘得差不多了,可现在我又像当初那样发狂了,我离不开你。”她把我按倒在被垛上,伏在我的胸脯上说:“往后来看我,噢?至少一星期一次。”
要关楼门了她还不放我,把我紧紧抱着。我挣脱她,钻出蚊帐说:“好吧,以后来看你。”

一个星期后。
鲁佳说:“你怎么又不来了?”
“我不好意思,我很卑鄙,我只是空虚了难过了才想起来找你,所以好些时候走到半路我就回去了或者转弯了,你还是不要想我吧,我不值得你想,我这样自私糟糕的人不能给你愉快,只能给你痛苦。”
她握紧我的手放在不大的乳房上说:“每个人失意的时候都想从别人那儿得到寄托,这没有什么,你不要想得太多,只要你想我了想要我了你就大胆地来,不要怕;我想你,只要看见你,我就高兴。”
只要我一到她那儿,她就拉住我的手,仔仔细细看我,或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呆头呆脑地吃东西或者笨嘴笨舌地说话。我真想不通,是因为我一脸带痛苦的倒霉相吗?因为我忧郁的眼睛吗?
她说:“你把《静静的顿河》找去看看吧,写得太好了。”
我后来从那部书里看到了女人的绝望,女人的爱,女人的痛苦和不幸。

我说过我今年不会发出一张贺年片。
鲁佳给我送贺年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桌子上看老大他们下棋,灯管也打不着,屋子里有些昏暗,我从桌子上跳下来。
鲁佳说:“祝你愉快,噢?”
多么温柔的话,我心里涨起一些温热,觉得此时的她特别地有情致。
我跟她走到外面,说:“我今年不会发出一张贺年片。”
过了几天我才有信心去鲁佳那儿。
她说:“元旦你怎么不来找我?我去过你们寝室两次了,是去看毛里的,他失恋了知道了?”
“知道。”
“那你安慰他了没有?”
我一时被莫名其妙的滑稽感充满了,我说:“安慰什么?”
“笨蛋,你连说话都不会说呀?别人痛苦的时候都需要人来安慰的呀。”
我的心情非常糟糕,我大声说:“上教室去。”
“你要去就去吧,反正我是不去。”
“你不去我去。”
鲁佳追出来大喊:“哎!你就这样走啦?那你说你干什么来了?”她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过。
“来看你啊看你好好的我就走啦。”
她追着用小肩膀狠狠撞我的大肩膀:“你就这样走啦?那你说你干什么来了?”边撞边讲就到了楼梯口,我很快就走下了几级楼梯,听见她在上面发自肺腑的嘶叫声:“你别来了!”
差不多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去校门的邮筒投信,一个人擦着了我的肩膀,他说:“哎。”我也说:“哎。”说完我才知道他就是毛里,鲁佳跟在他后面,正从过去我常和鲁佳出去溜达的那个方向回来。我不说话不回头不停下。

我打开鲁佳给我的那张贺年片,那上面有一对热恋的人在浑煌得朦胧如诗的黄昏的草滩上相拥凝望着的画面,她写道:
即使你从空中飞逝我也要拦住流云
我不会退缩不会疲惫
别说生之辉煌死之辉煌
想走来你就走向我
不要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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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很喜欢XX(一个作家),我也喜欢他,并以些作为我爱情的逝言。
当我开始把长发披在肩上时,当我开始在唇上涂抹口红时,我的心中就开始有一种温柔、馨香的东西在涌动,那是一种情愫。
我想爱时,你便走了进来。现在我仍然想爱,你便挥也挥不去了。
经历着最凛冽的冬季,我在怀恋炎热的夏季,怀恋落日的余辉,和你的影子,树木苍翠的旧痕。
我想在哪一年的春夏我只身独自葬在黄昏。
又是新年,伴着淡淡的忧愁,它在催我、赶我的幸福渐渐远去,又在为我的灵魂超脱。
爱情啊,人类永远为你哭泣!
你的永远的佳
公元一九八九年元旦
我的永远的佳?我的温情一阵一阵涨起来。我一晚上没有睡好。我几晚上没有睡好。我得去找鲁佳。
毛里和萨克坐在鲁佳的床上。我的脸色一定阴沉得可怕,一定很难看。他们借故走掉了。
半响,我说:“出去走。”
我说:“要跟毛里了?”
“不知道。”
“你干吗什么都不想对我说呢?”
“你干吗要弄得那么明白呢?你又不爱我。”
“……”

放寒假了,作为本市学生,鲁佳晚走一天。而我,由于没有路费,肯定是又不能回家了。我给她收拾东西。
鲁佳说:“下午在这儿吃饭吧,吃完饭你送我去坐3路车。”
“吃就吃。”
“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看你非常痛苦的样子。”
“不痛苦。”
她纤细的手摸着我后颈上枯草一样的乱发温柔而阿姨地说:“多可怜的孩子啊,回不了家了。”
我不说话。
她走到一旁看着我:“你真坚强哦,不是一般的坚强。”
“坚强个屁。”
“你还会来看我吗?”
“当然会。”
“还像以前那样来吧。”
“既然跟了毛里了,我还来干吗?”
她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你比刚认识的时候棒了,你看,肩膀这么宽。”她用手量了量我的肩背。她突然想起来地说:“对了,我做奶油茶蛋给你吃。”
她又定定地看着吃:“我喜欢看着你,看着你吃东西的样子。”
“不要看。”
“就要看。”
渐渐的,话说完了。我双臂伏在桌子上,全身困得了不得。她靠在床上看着我,不一会儿,好象睡着了。我拍拍她的肩膀,她醒过来又看着我。
我说:“我回去睡会儿,到时回来吃饭。”
“在这儿睡。”
“回去睡。”
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萨克来告别。我送她去坐学校开往火车站的专车。
我忍不住说:“告诉你个好消息,鲁佳跟毛里了。”
她淡然道:“这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和鲁佳前久谈丢了,毛里和小婷也刚谈丢。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没说什么。那天毛里问我们‘你们怎么看阿传这个人?’鲁佳说她看见你就想哭就会浑身激动。”
我兴冲冲回到鲁佳的寝室,门大开着,人不知哪儿去了。我等了一会儿她才回来,有有点委屈地尖声说:“我走了。我自己走。”
“还没有吃饭呀。”
她恶狠狠地说:“有什么好吃的!你不是回去睡觉吗?床上怎么没人?我把那两本书和剩下的饭菜票都放你床上了,我要走了。”
我拦住她:“刚才我正躺着,萨克就去说要走了,所以去送她了。现在急急忙忙跑回来,以为你把饭都买来了呢。”
“哦,可惜吃不成了。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躲开的呢。我不坐学校的班车了,走路去八里堡坐3路车,走吧。”
东北深冬的夜晚来得特快,城市很快就呈现出那种清冷而皎美的景象。鲁佳挽住我的胳膊,我们咔咔地踩着冰雪走在那条僻窄的悠长的小巷里。
鲁佳说:“我特爱听这种咔咔的响声。”
“我也是。”
我们就使劲踩,咔咔声更响了。
她突然拽住我:“走慢点!”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又快了。”
她说:“我常常想以前那些黄昏和那条铁路,我还对她们说呢,只要挽住你走在那条路上我就忘却了人世间的一切烦恼,进入了一种超凡的童话般的境界。可惜这都是我自个儿的幻觉。的确,两个人同时产生爱情的时候太少了,有一本书里有句话太好了:‘爱情啊,人类永远为你哭泣!’《静静的顿河》里,婀克西娅后来不是被葛利高里带走了吗?坐在雪撬上。我有时真像婀克西娅一样绝望。不过,真要有那样的男人,为他哭泣是值得的。”
她又说:“慢点。”
她接着说:“我现在总有一种错觉,觉得我们已经到了将来,一同踏上了茫茫天涯路,实在太美好了。走慢点,就要到站牌了。”

我毕业离校前那个黄昏,我听到了校广播电台播放了鲁佳为我点的歌《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第二天我在火车站广场排队等待着剪票,鲁佳从人群中冲到了我的跟前,从脖子上解下一枚精致的胸缀,掰开了让我看,一张她本人微型的彩照嵌在里面温柔极致地浅笑着。
“喜欢吗?”
“喜欢。”
“你猜给哪个的?”
“不知道。”
“给你的!”
“我不要,你还是给你选定的人吧。”
“我就选定你。要知道,我从来没有给人送行过,以后也不会。戴上吧,要么保存好它,要么毁掉它,绝不可随意丢失,落入他人之手。”
她给我戴上了。我说:“我是什么都不会给你买的。”
“我什么都不要。”
她挽着我的胳膊在人山人海中走动起来。快走完一圈了,她说:“我渴呀。”
“吃水蜜桃?”
她摇头:“你给我买一支雪糕吧。”
她把雪糕在嘴里含了一下,说:“你终于买东西给我了!”她又把雪糕放在嘴里吮了吮,泪水在眼眶里涨潮了,“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一支雪糕,我怎么会忘得了啊。”

十年后,我终于才明白,其实鲁佳很有情趣,也很温柔,正好就是那能够与我相匹配的另一半,也就是那双被擦肩而过了的鞋。
记得我拒绝了她以后,她曾不管不顾地对我说过:“反正我要去云南,默默地住在离你不远的地方,我可以看见你,但你看不见我。”气得我直骂她傻。她却又是一句:“傻就傻呗,你管不着。”
到我毕业离校之前,她的傻气少了很多,只是表示有条件时会来云南看我。但我立即送了一句惨无人道的话给她:“我那里是没人能够去得了的,那条唯一通向我本人的道路,我要把它嘣的一声炸掉。”
事实上,那条路一直在,路尽头,有时我甚至在翘首以待,只是再没有她循路而来罢了,如今已长满了怀念的荒草,草梢间有时会弥漫起一些诸如此类的无声对话——
“真来了?还好吧?”
“你真是永远让我心动。”
“对不起,过去不懂。”
“知道。现在不是老手了吗?”
“由于对你的想念,我学会了善待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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