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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脚鸟的天空   文 / 北极村婆婆

本主题由 六哥☆爱意 于 2007-12-7 20:33 移动

无脚鸟的天空   文 / 北极村婆婆

1
大学是一个滋生爱情的温床。很多女孩子一进入大学就马不停蹄地谈起了恋爱。比如沈菲,她换男朋友比换灯泡还快。用她的话说,男朋友就像护肤品,要多试几种,才知道哪种最适合自己。她是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毫不掩饰自己对男色的迷恋和对金钱的崇拜,个性率真沷辣。我喜欢她的性情,但她的言行并不影响我。四年中,我拒绝了许多男生,但L对我始终一心一意。大学里如他这般专心的男生并不多。到了大四,我终于软下心来,答应做L的女朋友。
毕业后,L带我去见他的父母。站在他那当国家干部的父母面前,我紧张得牙齿打颤手心冒汗。他们对我微笑,我却觉得那笑容像把尖锐的刀,一刀一刀,刺得我体无完肤。结果可想而知,我没有通过那一关。
不是因为我不够漂亮不够贤淑不够知书达礼,而是因为我出自单亲家庭。我欲哭无泪。都什么年代了,还看家庭出身。
L再也没有来找过我,连分手都是在电话里说的。我骂他:“没出息,幸好我没嫁你,否则一辈子被你家人压着,你也不会替我说一声不。”他仓皇挂了电话。我听着话筒里传来嘟嘟的盲声,心里空落得像掉进了万丈深渊。
单亲家庭成长的孩子,有什么错?这是我们不能选择的。如果可以选择出身,我肯定投胎到比尔?盖次老婆的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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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失恋的女人都有点神经质吧。把自己关在小房里,睡了两天。沈菲闻讯来看我,见我一副惨兮兮的弃妇样,禁不住扼腕叹息,指着我的鼻梁说:“欧阳串子,你好歹也跟我混了四年,怎么连这点抗打击的能力都没有?”
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到我的手机上。按了接听键,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说:“你好,请问你是欧阳串子吗?”老天,他的声音只能用一个词语来形容:性感。通常声音动人的男人长得都很抱歉,只能去当电台DJ。
我有气无力地说:“我是,大叔你哪位?”
“今天中午12点,**酒店,不见不散。”他说完就挂了,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他说的那个酒店,是本城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我大一时穿一双木拖鞋经过酒店门口的红地毯,被保安很不客气地拦住了,让我绝绕道而行,气得我大骂他狗眼看人低。一口恶气,至今憋在胸口。想到这里我一蹬腿就起床了。
沈菲见我突然起死回生,吓了一跳,忙拖住我问:“谁打来的电话?”我冲她嫣然一笑:“一个陌生男人的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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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看好时间,往酒店走去。酒店门口挂着巨大横幅——欢迎鬃代表团下塌我店。我依旧穿着木拖鞋,踩在地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人心里直疙瘩。奇怪的是这次并没有保安来拦我。
我站在门口,茫然张望。一辆“四个圈”开过来,车停下,走出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他径直朝我走来,脸上带着温和迷人的笑容。
我打量他,方脸,浓眉斜飞入鬓,内敛的双眼皮,挺拔的鼻梁。这,这不是我曾经的邻居黎从宇吗?
我们至少有八年没有见过面了。他高中毕业后去了深圳,我搬家,从此失去联系。八年,他果然长成了我喜欢的样子,高大,阳光,有亲和力。
他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目光在我身上游走,说:“都说女大十八变,我看你也没怎么变啊,还是那么瘦。”
他订了个包房,点了一桌子我从未吃过的菜。现在的他,已经混到某大公司的总经理,拿着不菲的年薪,有坐骑,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他轻描淡写般讲了些他的经历,继而关心起我的私生活来。我说:“我刚失恋,工作不稳定,未来一片空白。”说着声音哽咽起来,一块排骨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看我的眼神像我妈,充满了慈爱。他说:“你妈打电话给我,叫我照顾你。我一定不辜负她老人家的期望,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啊?”我睁大眼睛看着他。过了一会,我说:“我妈真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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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吃完饭,他开车送我回去。车里播放着披头士的《yesterday》。
恍然又回到当年,青梅竹马的好时光。那一年,他十五岁,我十二岁。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和他一起看一部偶像剧。有个镜头是男女主角接吻,我条件反射般转过头看别处,装作漫无边际不经心的样子,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他嬉皮笑脸地看着我说:“你不敢看,害羞了?”我扭过头正视他说:“没有,有什么好害羞的,不就是肉踫肉嘛。”我刚说完就为这句口是心非的话付出代价——他夺去了我的初吻。
事隔多年,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些羞涩的往事。对于我,那些点点滴滴早已深刻在心底了。看着身边一边开车一边说笑的他,我的心竟还有当年第一次亲密接触时的那种惊惶。这种感觉是不是可以叫作,旧情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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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自从黎从宇来到这个城市后,我的心情就格外好。于是看什么都顺眼了。比如说房东养的那条土狗,看起就特别帅。还有我脸上冒出来的粉刺,也特别新鲜可爱。
妈隔三差五地打来电话,叫我赶快找份正式工作,或者趁早嫁人,不要再吊儿啷当混日子。
工作,不是没找过。过不了几天不是人家把我炒了就是我把人家炒了。我天生就不适合朝九晚五循规蹈矩的生活,穿着式样老土的工作套装,上班下班点头哈腰,一想到这样漫长单调的生活我就难过得直想哭。嫁人,前提是有人肯要我。这世界上大把的男人喜欢滥给承诺,可真正娶你的,只有一个。
我真正热爱的,爱到骨子里的,只有舞蹈。高中毕业后迫于压力,我没有考艺校,却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跳舞。我永远也忘不了小学五年级的六一儿童节。那是我第一次上舞台,夹在一群小朋友中,身穿粉色公主裙,扎着冲天辫,手捧大红绸花,眉心用口红画个红点。我一下子就迷恋上这种排场,舞台、灯光、漂亮衣服、还有台下数不清的目光。音乐响起,我随歌声舞动小小的肢体,每一个动作都跳得极细致投入。突然,我手上的一朵大红花掉在地上了,眼看着就要被别人踩到。我立即捡起来,又接着跳,结果比别人慢了一拍。我只要跳过一个动作,就可以赶上其他小朋友的步伐,可是我太紧张了。我始终慢一拍跳完了这支舞。看着我出丑,台下的观众笑得合不拢嘴。也因为我的失误,这支舞蹈得到了全场最低分。
散场后,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泡泡裙上。黎从宇找到我,替我擦干眼泪。他说:“别在意,其实你跳得很好,只要你继续努力,以后当明星都没问题。”
我傻傻地相信他,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他说我能当明星,我就一定能。从那天起,便坚定了信念,我要让每一个嘲笑过我的人都看到我的光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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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晚上,我奔波于这个城市的各个歌厅剧场,给一些小明星伴舞。为了心中的伟大理想,所有与舞台有关的工作,我都愿意去做。
一曲终了,我拈起裙角,向观众谢礼,一眼看见从宇站在第三排朝我微笑。
换了衣服,急急奔向他。我说:“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看节目?”
他拉我往外走,说:“带你去一个地方。”
驱车前往商场。他把我扔给售货员说:“帮她挑一套漂亮衣服。”我一看那价钱,吓得直吐舌头,妈呀,我要跳多少场舞才能赚到那一件衣服钱。
选中一件式样新颖俏皮的连衣裙,及膝,配上靴子,光彩照人。难怪人们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最后从宇验收,他点着头说:“不错,你明天就穿这身跟我去参加晚会。”
我的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起来,他是不是要借机把我推向大众,在晚会上来一个浪漫温馨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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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二天,我早早换上新衣服,给自己化了一个美美的妆。沈菲曾告诫我,不化妆的女人等于裸奔。
晚会在某俱乐部举行,布置得华美浪漫。这更像是一个情侣宴会,一对对男女亲密地翩翩起舞。灯光把他们的脸照得暧昧而模糊。从宇带着我,面色从容地和众人打招呼。有人走过来搭话:“黎总,这是,你女朋友?”从宇微笑回答:“我妹妹。”那人又客套地说:“黎总好福气,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我无心再理会他说什么,从宇以妹妹的名义把我推广,让我难过。我悄悄问他:“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妹妹,谁批准的?”他笑着说:“你一直就是我妹妹啊。”
妹妹,原来在他心目中我仅仅如此。原来,他带我来参加晚会,只是想让我认识更多青年才俊,然后把照顾我的责任传递给另一个男人。
宴会结束,失望而归。脱下连衣裙,卸了妆,恢复原来的面目。俗话说,女为悦已者容。如果不能为从宇而容,我宁愿天天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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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仿佛又遭遇一次失恋。我的神经质又发作了,关机,睡觉,痛哭流涕。我恨死了黎从宇,他把我送到云朵上,正当我飘飘欲仙的时候,又被他猛然丢进烂泥巴里,摔得灰头土脸。
第三天,门外敲门声持续。我懒得起床开门,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敲门声渐渐变成了踢门声,为了保持门的完整,我无奈起床开门,心想一定又是沈菲这死女人来嘲笑我了。
门外站着的竟是从宇。他一脸愤怒在看着我。
我冷冷地说:“黎总经理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可是我的房间太乱了,怕脏了您的鞋,有什么话还是在外面说吧。”
“为什么关机?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把你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他一开口便丢给我一连串为什么,像警察审犯人一样。
我的心理防线却一下子崩溃了,忍不住低声抽泣:“因为我不想做你妹妹。”声间小得像一粒灰尘落在地上。
他却笑了起来:“法律有规定妹妹不能是女朋友,女朋友不能是妹妹吗?”说完伸手给我抺眼泪。
我扑到他怀里,喜极而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糊思乱想。”
“不试一下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把我放在心里很重要的地方。”他笑嘻嘻地说。
于是,从那天起,我拥有了双重身份,既是从宇的妹妹,也是他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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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以为,做了从宇的女朋友是美好生活的开始,没想到,却是矛盾和对立的开始。他要我辞去歌厅的工作,乖乖呆在家里。我不肯,呆在家里我会疯掉的。而且,我那么喜欢跳舞,我放不下我的梦想。
他霸道,专横,喜欢操持全局;我骄傲,沉沦,不愿被人掌控。我们虽然相爱,却避免不了彼此伤害。
他不知道,因为他的一句话,在十一岁那年,我种下了一个明星梦。如今,这个梦想已经生根长大,枝繁叶茂,不可能再除掉了。
为此,我们频繁争吵。吵得最凶的一次,他骂我“骨子里就是一个骚女人”。我被激怒了,拉开门冲到大马路上。他又跟出来拦住我说:“每次吵架,都是由我对你的不满引起的,可是你一生气,我就紧张起来了,好像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了。串子,我害怕失去你。”我便融化在他的和言软语里。
吵架,和好。反反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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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菲生日那晚,一群好朋友聚在迪厅里,为她庆祝。震耳欲聋的音乐,人们炽热的身体,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深深地激荡着我的脉膊。我更加疯狂地舞动,发泄着与从宇争吵带来的不愉快。
人群忽然被打开一个缺口,一个男人冲过来,像头粗鲁的野兽,拖着我往外走。没有人敢出来劝阻。他的手大而有力,我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从宇,你放手啊。你要做什么?”我哀求道。
“跟我回去。我们明天就结婚。”他的语气像命令。
到了停车场,他脱下外套裹住我只穿了吊带和牛仔短裤的身体,然后把我塞进车里。
一路疾驰回到住所。在他的房间里,我看到了他给我买的婚纱,纯白的颜色,一下就刺伤了我的眼睛。还有三克拉的钻戒,闪着灼灼逼人的光芒。幻想过无数次的求婚场面,竟然是这样发生的,没有玫瑰,没有甜言蜜语,甚至两个当事人,还在争吵不休。
我忧戚地说:“你知道我的梦想,我不可能做一个乖巧可人的妻子。我有时候想,我会不会就是童话里穿了红舞鞋的那个人,只能不停地跳舞,停不下来,除非砍断双腿。”
他几乎是怒叱:“不要再跟我说你那不切实际的梦想了。结婚后你就老实呆在家里,或者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不准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合卖弄风情!”
我没有再审辩什么。两个人观念不同,立场不同,说再多也只是浪费。我把婚纱挂进衣柜,钻戒收进抽屉,转身温柔地对从宇说:“你饿了吧?我去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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