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传销的两次亲密接触。
16岁那年 我离开了家乡 第一次出外谋生 开始寻找属于我的一片蓝天
家乡的2月 寒气逼人 我踏上了开往惠州的火车 经过20多小时的奔波 我来到了春的所在地 下了火车 春接待了我 春是我的亲戚 一名退伍军人 退伍后在这里打工 听春介绍说他是在一家电子公司工作 现在介绍去他所在的公司 到了他的家,未经过任何装修的两居室,广东的2月自然是春光明媚 没有一点家里的寒意 洗完澡我换了件单薄的衣服后 他去买了些菜回来 初来乍到的我 自然很不习惯这里的一切 环境 食物 语言 等等 都那么陌生 身在异乡的我 第一次对家有了深深的思念。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 春对我说今天带我去参观叶挺纪念馆 叶挺 一位伟大的将军 身在他的故乡 那一刻 似乎我又多了份自豪 几人同行 在纪念馆 我亲眼目睹了叶挺将军的伟大事迹 对叶挺将军又增添了许多敬佩 出纪念馆出来 我们又乘车去了较远的罗浮山 走到山顶上可以远眺惠州城市的美景 不亏为南国花园 的确很美 那一课 似乎我又讲对家乡的相思之情抛到脑后。
回来后已经是晚上了 虽然玩的很开心 很尽兴 但我依然没有忘记我来到这里的真实目的 我向春打听工作的事 但他总是回避我询问的眼光 总是支吾着 让我有一种不安 后来 春跟我说他跟我说的电子公司现在不招人了 当时我一下子懵了 心想这下子怎么办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我的第一步该怎么走 他看到我的表情后 安慰我说不要紧 现在他还有一个朋友在一家销售公司做市场经理 现在在招人 明天带我去看看 我的心里才稍稍平静下来。生怕断了自己的活路。当晚 我揣着杂乱的心情 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上午 我随春来到了那个市场部经理的家 当时我四下张望 并没有看到公司的名字 也没看到公司的招牌 而是走到了一栋住宅楼 让我心里多了份疑惑 上了四楼 走进经理的家 朋友介绍后 我才知道这位经理叫廖长金廖经理 从外表上看 廖经理有30出头 个头并不高 瘦瘦的 腰间挂了三部手机 坐在沙发上 廖经理开始对我进一步的了解 先问了我的一些详细情况 哪里人 多大年纪 什么学历 还问我在家朋友多不多 等等 我都一一做了认真的回答。后来他又开始介绍他们公司的一些情况 广东省康福医药保健公司惠州销售分公司 主要负责惠州地区销售以及市场开拓 我问他工作的具体方式 也就是我在公司主要做些什么 他说很简单 任何一位员工加入公司后都有一项任务 那就是销售两件产品 就算完成任务 我不理解 于是又问他公司的一些待遇情况 他告诉我说 当我销售完两件产品后就可以拿到600元的工资 当时我以为在一个月内只要我完成这项任务 就可以拿到600元 那我要是做的好 一个月销售四件产品 那我一个月就可以拿到1200的工资 从实际情况上来说 应该是这样的。他却说不是这样的 他怕我误解 拿出一张纸 画了一个圆圈 说这好比就是我 然后就在下面画了两个圆圈 说这好比是我销售的产品对象 然后又在下面画了四个圆圈 说这是我这两个销售对象所销售的产品对象 当我下面这两个销售对象做完相同的任务 我就可以拿到800元工资 依次类推 再往下就是1400 1800 2400 不等。我销售队伍越大 我所得到的就越多。我的待遇与我的队伍扩大有直接的关系 我听他这么一说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听家人口中提到过的传销 虽然对传销我并没有深刻的了解 但我知道传销不是什么正当行业 是国家禁止的 是犯法的 当时 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傻的人 居然被人骗了 自己却蒙在鼓里。 我起身对廖经理说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 这行我是不会干的 我怒气冲天的瞪了春一眼。头也不回的回去了 。
回到家后 单纯的我 对家更有了许多思念 我想家人对我的种种好 想我在家与小伙伴一起打闹的场景 想我妈为我做最好吃的红烧肉 这让我想起了一首当时红遍大江南北的歌《离家的孩子》。站在楼顶上 仰望天空 我哭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内心充满了恐慌和不安。
春走到我身边安慰我 我没好气的对他说要去干你自己去干 反正打死我也不会干这种犯法的事。他心平气和的跟我说 这不是犯法的事 只是国家还没对这行业认可罢了。然后他又跟我说他身边的很多人都是做这行的 而且做的相当出色 从一无名小卒做到今天的经理 周周一万。 周周一万? 我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又跟我说 这行业是很独特的行业 中国实行月薪制 而他这行业是周薪制 就是每周发一次薪水。我理解了。但我又不解了 为什么春对这行业这么了解? 我质问他 他语无伦次 我肯定原来他不是在什么电子公司上班 原来 也是做这行的?那一刻 面对着春 我几乎认不出他来了。显得那么陌生。如果他要不比我大几岁 我真想给他几个耳光。我问他为什么要骗我到这里来?为什么要拿我开刀?我前生跟你有仇还是咋的?
接下来 春找来好几个他的女同事过来安慰我。 面对她们 一张张漂亮的脸蛋上却写着骗子两个字。我不理她们 也不吃饭。我只感觉我现在是身在贼窝里。
在她们当中有一个叫梅的姐姐 她走到我身边并没有跟我提起这个行业的任何字眼 先开始问我在这里的一些感受 问我家里的一些情况 问我在这里过的还习惯不习惯。亲切的让我想起了我妈 我控制不住自己 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 委屈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她不挺的安慰我 劝我 让我感觉到她才是真正关心我的人 身在异乡 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让我忘却了她也是做这行的。
后来的几天里 春每天都忙着去上课 也不管我的事 只有梅每天带我出去吃这玩那。照顾我的生活 从那时起 我唯一相信的只有梅 只有和她在一起 我才能感受到温暖和安全 在家里我没有吃过任何的苦 所以在外显得那么脆弱 那么弱不经风 处事不深的我 内心是最纯净的。没有一丝杂念 我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依偎在梅的身边。
那天晚上 我和梅漫步在公园 她向我述说了她与传销的经历 她来自福建沙县 那里的小吃是全国有名的。以前在家做服装买卖 后来是经过朋友介绍 她才走入传销的 当时她也和我一样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但是后来认真的考察 了解后她才对传销有了深刻的认识 她认为是她朋友给她介绍了个天大的好机会 她还对我说 人的一生都会有几次机遇 关键看自己怎样把握。她说想让我明天真正去了解 如果真的觉得不行 也可以不做 她送我上回家的火车 听她这么一说 我又觉得很有道理 就决定明天和她一起去了解。
第二天一早 我还没起床 梅就带来了热腾腾的早饭喊我起来了。那时候 真的被她的体贴所感动 吃罢早饭我和她一起去了一位叫王总的办公室 具体名字我不记得了 他的办公室十分豪华 气派 初次看到王总 不由得让我对他有几分敬佩 仪表堂堂 举止大方 很斯文的一个中年人 没有任何的架子 跟我一个16岁的小男生拉起了家常 还说起了他是如何走入这行的经历 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的经历 的确让人很感动 来自偏远山村从小吃尽苦头 今天能有如此成就 的确很不容易 后来才知道原来王总是这里的主要负责人 是廖长金的顶头上司。
天真的我开始改变了对传销的态度。我开始愿意听他们讲课 愿意听每个人述说自己的故事 对这行产生了浓厚的气氛。从那时起 春对我的态度比以前要好上百倍。一心跟我讲解传销的知识。
现在回想起来 那时候的我太天真无邪 太幼稚 或许每个人在那个年龄段对社会的了解都是一样的 都认为社会上的人都是好人 没有人会去害你 是一个没有战争的社会 总是觉得什么事都是最好的 孰不知我那时已经掉尽了他们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
经过十天的了解 我决定加入到这个行业 因为我已经对传销认可。当然要加入这个行业必须要交一定的押金。 不!对这个行业 这不叫押金 而是你是在消费 拿自己的钱买他的产品 理所当然。
消了费 当然你要得到你应该得到的东西。 我得到了一张广东康福医药保健公司的会员卡和一份产品 回去打开一看是两盒胶囊 黄颜色的胶囊 内有两瓶 我问梅这东西能不能吃。她说是保健品当然能吃 我正要吃两粒 梅不让我吃 让我给保存起来 我嘴上答应了 但是还是对这个保健品产生极大的好奇 不知道人吃了以后会不会变的更强壮 或者变的更帅气 当天晚上我偷偷的吃了两粒 第二天起床照镜子发现我竟然长胡子了。 我心想 什么破保健品 就是催长素。还好不像《童梦奇缘》里的刘德华那样夸张。
我以为我这样的在外地打工肯定是要出大力气的人 我并不怕吃苦 不怕出大力气 谁叫我是男子汉呢。
但事实不是这样 我每天工作轻松的不能再轻松 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每天只要去听听课 回来写写划划就行了。但是日子过的全是相当苦 因为身为这个家庭的一员 当然不可能白吃白喝 每个月的生活费是几个人AA制的 所以生活过的很俭朴。几个人住在一起就算是一个家庭 春是家长 每月的生活都由他来分配 广东那边米多面少 所以我们几乎一日三餐都是米饭 吃的菜当然也少不了萝卜青菜 偶尔才能见一碗荤。我身体就快要透支了 明显的正个人瘦了一大圈 虽然日子过的很清苦 但是每个人都还是没有任何怨言的 都不觉得苦 在家从来没吃过这样苦的我 也不例外。
春开始督促我让我尽快的找到下线 销售掉两件产品就完成任务了 我当然也很着急 但这事也不是急人家就来的。 春让我列一个我所在家认识的全部人的一个明细表 我居然把我爸我妈的名字都写在上面了 然后和商量 打预邀电话成了我每天的晚上的必修课 第一个联系的朋友是我在家最要好的一个哥们良子 他说现在在厨师学校上学 来不了。当然我也跟他说我是在广东一家电子公司工作。第二个是我的一个同学红 她也是因为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不想跑这么远 紧接着 第三个 第四个。。。第八个。 或许是我说不好谎话 一说谎话就结巴 上次说的和这次说的对不上号的原因吧 全都已失败告终 。
再后来我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我爸问我一些在这边的情况 我说着说着就老是结巴 把春急的在旁边直跺脚。
那时的生活对我来说是暗淡无味的 我不知道这段路到底何时才是个尽头 每天都要编很多谎言去欺骗自己最亲信的人 这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我不想欺骗任何人 但在那种环境里 我又不得不昧着良心去欺骗我最亲的人 终有一天 我彻底崩溃了 我背着春和梅 偷偷打电话回家跟我爸说了这里的一切。我爸听完后 半天没吭声 可能是他惊呆了 更不敢相信他唯一的宝贝儿子却在外面干这种勾当 于是家人开始了一场拯救行动 我偷偷的把春的传呼号给了我爸 我爸第二天就和我妈踏上了开往广东的列车 到了惠州 我爸给春打传呼 当时我在春的旁边 春一看是外地的手机号码 以为是他的哪位朋友找他 春以为又有一条大鱼上钩了。一脸的喜悦去跑出去回电话 我也紧随其后 到了电话厅回过去 春才知道是我爸打过来的 我爸让我接 春当时都傻了 气了个半死 不让我接电话 我就在旁边大声的喊 说出了我所在的地址 我确认我爸在那边听到能听到后 我一路狂奔往汽车站跑 不管春在后面极力的喊我的名字。
等我到了汽车站 我爸还没到 我就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 一辆大巴驶进了车站 我看到了我爸那张久违的脸 跟在车后面 车停下 我爸妈从车厢里走了下来 我一把抱住我爸妈失声大哭起来。
我妈看着瘦的不成样子的儿子 心疼的直掉眼泪 我们回到了住处 我把行李全都收拾好后 我找到了梅 春 还有几个关心我的人 让我爸请他们吃了顿 我妈开始还要责怪春欺骗了我 后来我说他们在这里对我都很照顾 尤其是梅 我妈也没再说什么 我们在春满园酒店吃了在惠州的最后一顿晚餐。第二天我就和爸妈一起踏上了回家列车。
经过这次遭遇 让我懂得了很多 最起码不再觉得世间的人和事那么完美 同样 还有很多肮脏 丑恶的事实存在。
回来后 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我爸送我去计算机学校读书 希望以后能有份稳定的工作 更希望以后我的路越走越宽 能让以后的生活更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