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大江之梦 第010章 怪异老头
江仲余见杜嘉陵愣坐在那里不说话，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既然杜嘉陵在长跑冲向终点时能够情不自禁地大叫着白璐的名字，并且这会儿一提到她，就表现出了一种异常的兴奋，可以肯定地说，杜嘉陵与白璐非常熟悉。不但很熟，而且还很喜欢她。可是杜嘉陵对这个白璐转校的事为什么又一无所知呢？难道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而杜嘉陵就迷上了这个娇柔可爱的白璐，害了一个单相思？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幕开始降临，路灯已经齐刷刷地亮了。杜嘉陵仍在凝视着小河的流水，那目光里散发着一种游离和茫然。原来白璐就是本校的。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就是“后会有期”，这就是缘啊。这个死党江仲余有时也确实让人烦，见到一个漂亮的姑娘就想上，太好色。本来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和白璐的关系，但如果不砍明，说不定他真的会去缠她。唉……杜嘉陵深深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清新的空气此时突然变得沉闷起来。
江仲余又掏出烟来，叼了一支点了火，马上将烟盒拿到杜嘉陵的面前晃了晃，“呵呵，头儿，为啥子又闷起了？来一支如何？”
杜嘉陵摇摇头苦笑一下，很是认真地盯着江仲余，“仲余，你别打白璐的主意好不好？”
总算开口了，江仲余开心地笑了，“头儿，为什么？”
杜嘉陵非常干脆，言之凿凿，掷地有声，“白璐是个白雪公主，很纯洁，不是一般的妹妹。况且她也不适合你。希望你别碰她，我也绝对不许你去缠人家。”
“你喜欢她？”江仲余侧过脸来，紧紧盯着杜嘉陵的眼睛。
“对。”杜嘉陵点点头，毫不犹豫。
江仲余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放心，只要是你老大喜欢的妹妹，我江仲余就是再花心，也决不会动她一个小指头的。”
杜嘉陵笑了，笑中又轻皱了一下眉头，“什么妻呀欺的，八字还不见一撇呢。”
“谈到什么程度了？”江仲余开始探底了。
“只见过一次面。”杜嘉陵回答依然干脆。
“呵呵，一见钟情。现代版的《天仙配》啊。是不是老槐树作的媒，定下终身了？”
“哪里？不过，她也挺喜欢我……”杜嘉陵露出了满意的笑。
“她是哪里人氏？天上的？水里的？还是地上的？芳龄多大？”江仲余来了两句戏腔，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阆州人，年方二十。”
“家里都有啥子人？从事啥子职业？”
杜嘉陵又楞了一下，还真的不知道呢。唉，那天晚上也该问问她啊？事到如今却一无所知。杜嘉陵憨笑了一下，“黑皮，你是查户口的呀？”
江仲余并不笑，“此小女子来路不明也。”
杜嘉陵一怔，江仲余无意之中的一句玩笑话，却击中了杜嘉陵的要害。这白璐确实有点来路不明。为什么大雪之夜她竟然能在百多公里之外明察秋毫，知道赵家沟有两只孤单的小白鹭，并且敢于深夜独行而不畏障碍？为什么送个礼物不当面，却高高地挂在竹梢上？为什么一只玉镯和丝帕却有一种天方夜谭似的神奇力量？为什么长跑比赛中她要来到现场，飞快地导引自己向前冲，而至终点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当天夜里她并没有表明自己也是大学生，既然转校来师大又为什么一声不吭？
太多的疑惑，太多的悬念，又使杜嘉陵陷入了沉思。
“哈哈哈……杜夫子，我们走吧。”江仲余丢了烟头站了起来。
“上哪儿？”杜嘉陵心明，却故意反问。
“去会你的妹妹呀。送她一个长跑第一名的奖杯。哈哈哈……”江仲余又是一阵大笑。
江仲余这家伙实在聪明。杜嘉陵又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她？又怎么知道我会将这个奖杯送给她？”
“走，陪你上女生院。找到白璐我就闪人，决不当灯泡，决不影响你们的亲热。”江仲余并不回答杜嘉陵的问题，却一把将他扯了起来，并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杜嘉陵感激地笑了，举起手来想拍打他。江仲余反映很快，马上闪开了，“你千万别再拍我了，我害怕。明天上课，我还需要手来作笔记。”
进女生院有点麻烦，守门人已经换成了一个老头，没有上学期的那个中年妇女那么和蔼可亲了。刚过门卫室，那守门的老头子马上就绷着一张树桩皮似的老脸，叫喊起来，“干啥子的？招呼不打一个，基本规矩都不懂。为啥直接朝里钻呢？”杜嘉陵和江仲余站住了，然后转身回到门卫室。老头用一种像是遇到两个流氓似的目光，足足盯了他们几秒钟，然后又盘根问底地进行了一番“审讯”，这才抓起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丢到窗台上，从牙缝里只嘣出了两个字，“登记。”然后转过头去继续看起了电视。
江仲余问，“过去不登记的，这学期为啥要登记了。怎么登记呀？”
老头连头都不转一下，“问学校去。上面写着哩。”
江仲余苦笑了一下，这才仔细看着上面不太显目的内容飞快地填写起来。
杜嘉陵挤出了一张可爱的笑脸，“老大爷，请问环保旅游系这学期才转来了一个白璐的住在几幢几单元几号？”
“不知道，自己找吧。别呆久了，只准半小时。”老头态度依然生硬。
半小时？里面几幢楼呢，跑上跑下的一会儿就完了。杜嘉陵又笑了一下，“老大爷，能不能让我们呆上一个小时？”
“不行。我老吗？才五十多呢。”老头终于转过头来，瞪着窗前的两个年轻人。
哦，这老头是不服老哩。杜嘉陵笑了，“对不起。大爷，您好。”
老头脸皮舒展了一点，叼起一支烟点了火，教训了一句，“年轻人要讲礼貌。”
江仲余抬起头来，见老头正有滋有味地吸吮着一支没带把儿的香烟，窃笑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掏出大中华，双手捏着恭敬地逆过去，“大爷，请抽我的烟吧，大中华牌的。”
老头一见，马上换了一张笑脸，双手接过放在桌子上，“你们进去多呆一会儿吧，也别太久了。学校有规定，最多一小时。”
“谢谢大爷。”杜嘉陵和江仲余正待转身而去，老头叫住了他们，“两位后生先别走。”江仲余以为老头又要刁难，只好陪着一个笑脸，“大爷，还有事撒？”
老头也笑了，态度变得热情起来，“你们刚才说要找谁？”
杜嘉陵说，“白璐，这学期才转校过来的大三的学生。”
“哦，白璐，好丫头，名好人好。别急，我帮你们查查登记。”
“谢谢大爷。”
“不用谢。”老头戴上了老花眼镜，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本儿，动作十分麻利地翻了两下又笑了，“三幢三单元八号，四楼右边一间。刚才我没注意，不知道是不是上夜自习或上图书馆了。如果她在，你们多玩一会儿吧，十点半之前离开就行了。”
真是太好了，得来全不功夫。杜嘉陵和江仲余再次感谢，然后转身而去。江仲余已在小声地埋怨起来，“这些妹妹们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什么公主，学校对她们却是如此的重点保护。又请了这么一个老头来当门卫，就像一尊凶神恶刹的守门大神一样。看来这女生院以后再也不好进了。”
杜嘉陵笑了，“其实在我看来，这老头挺好的，很负责任。”
江仲余骂了起来，“好个屁。还不是我的那支大中华起了关健作用。今天陪你受了一次窝囊气。”江仲余生了气，马上又换了另外一种口吻，“老大，你的事，我都铁上。我的事你可得放在心上，胡丽华那边，找到机会时，一定要撮合我。”
“放心吧，仲余。”杜嘉陵笑了。
就要见到心爱的白璐了，杜嘉陵有些激动，激动里又夹杂着一点紧张。就在这时，身后门卫室忽然传来了几句歌声来：
嘉陵江哟向南流哟
一路都是奇妙的歌喂
……
杜嘉陵很是奇怪：耶？这老头为什么也会唱西河上的那个老者的歌呢，并且连嗓音都是一模一样？莫非他就是那西河上的神秘老者？会有这种可能吗？杜嘉陵摇摇头笑了。
江仲余一直在心里嘀咕着：这是个什么世道？连个守门的老头都会走后门了，一支中华烟就把他乐成了那样。如果给他一包呢？可能就要进去帮着喊人了；如果给他一条呢？说不定下半夜都要为我们打开门，然后从女生宿舍里背两个妹妹下来了。哈哈哈……
杜嘉陵仍在听那老头唱歌，尽管声音越来越小，但他还是听清了那首歌的最后一句：
更著那西河岸边太和的灵鸟多呀多……
女生院里灯光很亮，但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女生迈着碎小的步伐来回走动着。哈，这种环境，熬他妈的几年，妹妹们还不都熬成了日本婆娘那个样子了？晕，真窝囊！江仲余又嘀咕了一下。
“就是这里了。”杜嘉陵笑了，站在三幢三单元路口不动了。
“上啊，还愣着干什么？”江仲余催促着。
“你走头吧。”杜嘉陵仍然未动。
“我靠，你又不让我当情郎。”江仲余笑了，还是走了头。
“什么情郎？别乱说，声音小点，让人听见了不好。”杜嘉陵小声提醒了一下。
四楼到了，右边那间宿舍没有关严，留了一个缝，江仲余正待推门让杜嘉陵拉了一下，只好举手敲了几下。杜嘉陵的心开始咚咚咚地加快了跳动。
“谁呀？”很像是白璐的声音。
“我。杜嘉陵，长跑冠军，请问白璐在吗？我找她。”江仲余假冒了杜嘉陵。
“对，她就住这间。哦，稍等一下。”不是白璐。
片刻那女生跑到门边来了，没有打开门，只将门缝开大了点。那女生头发有点乱，满脸潮红。模样儿一般但很健美，身上穿着一件低口红色的紧身羊毛衫，外面披了一件外套。
那女生堵在门口探出一个头来，对站在面前的江仲余好像熟视无睹，却对站在后面的杜嘉陵妩媚一笑，“哦，杜嘉陵你好。今天不方便，就不请你们进来坐了。”
杜嘉陵笑了笑，“哦，没关系。请问白璐去哪儿了？”
“上自习去了。”那女生回答十分简洁。
杜嘉陵说：“她回来时，麻烦你告诉她，就说杜嘉陵来找过她。”
“好。我一定转告，让她明天抽空来找你。”那女生十分热情。
“谢谢你，我们走了。”
杜嘉陵话音刚落，那女生马上就抛出了一声拜拜。门外的两位男生还没说出拜拜呢，就听得房门咔嚓一声被女生关上了。
下到楼底，杜嘉陵有点失望，下了多大的决心来找她，人却不在，也许就是在河边与江仲余说话时错过了。江仲余就嘻嘻地笑，显得十分兴奋和开心。
“你笑什么？幸灾乐祸啊？”杜嘉陵瞪了他一眼。
“头儿，有新闻哩。”江仲余还在嘻皮笑脸，“我就说呢，那个妹妹为啥子不让我们兄弟进屋？原来那屋里有个泡马子的，就仰靠在床上双手盖着脸。”
杜嘉陵也笑了，“那有什么？男女同学之间有个交往，其实也很正常。”
“傻子。他们不正常。你没看见那个妹妹满脸绯红、头发零乱？如果正常为什么不愿开门让我们进去坐坐？我们人还没走呢，她又迫不及待地关上门，说不准那泡马子的男生裤子都已经脱了，才开学呢，就迫不及待了。我靠。”
“江天棒，你真鬼。”杜嘉陵狠狠地骂了一句。
江仲余并不生气，仍沉浸在兴奋幻想之中。而失落中的杜嘉陵也在期待和憧憬着美好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