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本站|番茄花园|穆族网游
打印

[言情小说] 【社会写实】长篇小说《自费追捕》天才般的潜逃,血案不断

本主题由 六哥☆爱意 于 2008-12-14 12:17 关闭
仲家业不会打麻将,不知道什么是杠爆,就问:什么意思?
吕庆梅解释说:假设你有三个红中,我打出一个红中,你碰了,就要到后面去补一张牌,如果补的这张牌正好是你要和的牌,那你就是杠爆我了,按打十元计算,我要出九十块钱。如果旁边有人买码,每中一个,我就要再出九十,赶上倒霉,中五个码,那我一次就要出五百四十块钱,你才给我五百,我还缺四十呢。
仲家业觉得有必要和吕庆梅谈谈了,就坐下来,耐心地说:我说老吕……
吕庆梅却不喜欢这样的称呼,她打断丈夫的话,说:别叫我老吕,像我有多么老似的。
仲家业为了缓和气氛,就笑着问:那你说,我叫你什么?
吕庆梅不想和仲家业发嗲,就说:你叫我名字,叫名字怎么叫都不犯病。
仲家业说:好,吕庆梅,我觉得咱家的条件不允许你天天去打牌,一把牌就输五百多,那一天下来,你要输多少钱?恐怕几千不够吧?咱家用钱的地方很多,又只有我一个人赚钱,所以,我建议你不要打牌了。再说,我已经和小虎谈好了,下个月,小虎要到玉门大学去上学,读一个经济或者企业管理专业,咱总不能让小虎在社会上闲逛一辈子吧?
吕庆梅马上火了:仲家业,你天天和老婆孩子算计,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仲家业看了吕庆梅一眼,不温不火地说:这和男人不男人的有什么关系?本来嘛,咱家条件不好,你就不应该天天去赌了,影响不影响的咱先不说,钱这方面压力咱就顶不住嘛。我一个月两千多一点儿,去掉各种花销,所剩无几,你再赌,遇到点儿急事,该怎么应对?
吕庆梅做了一个可笑的表情,说:怎么应对你要问我是吗?你是男人你知道不知道?男人的责任是什么你知道吗?男人就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就是要为老婆孩子赚足够的钱,让她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仲家业说:我就是一个小警察,根本不可能赚那么多钱。
吕庆梅却有话说:小宋是不是小警察?人家又是买房又是买车,他家的钱是从哪儿来的?难道小宋会印钞票?不是吧?人家小宋会干,懂得合理运用手中的权力资源。仲家业,你不要找客观原因,你说你笨,我没话说。
仲家业觉得吕庆梅的思想有问题,就说:那不对,小宋怎么赚的钱,人人心里都有数,他出事儿早晚不等,各级纪检、检察机关不是吃干饭的,到一定的时候,说抓就抓说办就办,只要撞到廉政的枪口上,谁也别想跑掉。吕庆梅,我话说在前边,不干不净的钱,咱不能想,更不能要,那不保险。那说白了,就是玩火。那句名言怎么说来着?玩火者必自焚。
吕庆梅毫不客气地顶撞说:算了吧,你那是诡辩,人家小宋现在不是好好的?谁把他怎么样了吗?没有吧?没胆子就说没胆子,没头脑就说没头脑,别满嘴都是歪理邪说。仲家业,像你这样的无能之辈,当初就不应该娶老婆生孩子,一个人过,混吃等死算了,娶了别人,生了别人,又让别人人不人鬼不鬼,没意思嘛。行了,我也不和你废话了,这样,你再给我五千块,我还欠着林依聆和马希珍的钱呢。
仲家业起身就走,他不想再和吕庆梅纠缠了。他觉得,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不可理喻,那就应该是吕庆梅。仲家业刚刚走到门厅,吕庆梅就扑出来,抓住仲家业的衣领,拚死命地往客厅里拖。仲家业没防备,被吕庆梅拖翻在地,摔得眼冒金星、头昏脑胀。吕庆梅像一只非洲草原上的母狮子,在仲家业的脸上狠狠地抓了一把。仲家业马上感觉到了一丝锐痛。他知道,老婆这一把,至少要在他的脸上抓出三道以上血印子,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痊愈,还要留下几道深深的伤疤。仲家业挣扎着爬起来,一个麻利的背剪动作,把吕庆梅按在沙发上,然后怒喝一声:你发什么疯?说!
吕庆梅不说,只是拚命地挣扎,想挺起上身,可是仲家业的手劲太大,一直死死地压住她。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吕庆梅一寸一寸地往沙发下挪动身体,仲家业一寸一寸地把她再拉回去。吕庆梅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沙发靠背,那副眼神儿很像一只濒死的母狼盯着自己的对手。仲家业则像一只机警的老虎,面对一只讨厌的狐狸,目光中不止有提防,更多的却是厌恶。这是仲氏夫妇常见的一种对抗模式。吕庆梅只要和仲家业交上了手,她会无休止地纠缠仲家业,仲家业进她进,仲家业退,她还是进。仲家业走一步她跟一步,就算仲家业上厕所,她也会追到厕所门口,死死地用身体抵住厕所的门,用脚,用手,用头,甚至用口水进攻仲家业,能抓就抓,能咬就咬,能打则打。开水瓶、剪刀、扫把……凡是能抓上手的东西都是她的武器,她会随时随地打击仲家业,下手不能说不狠,可谓招招致命。有一次,仲家业为了一点儿小事儿惹了吕庆梅,吕庆梅和他一直闹了三个星期,直把仲家业闹得点头哈腰地讨饶才算作罢。
吕庆梅和仲家业对峙了足足有一个小时,谁也没有退却的意思。后来,王春洪打来电话,仲家业才突然松开手,提着鞋子逃跑了。他刚刚跑下楼梯,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知道电话是吕庆梅打来的,他把手机关掉,头也不回地走了。
吕庆梅并不像别的女人,即使她和仲家业打了架,也不会哭哭啼啼,更不会寻死上吊,她默默地梳理好头发,换上一套干净衣服,装好钱,就摇摇摆摆地下楼。走到小区外,叫了一部出租车直奔林依聆家。林依聆家住在东城,离东山区公安分局大院有三公里之遥。大约五分钟后,吕庆梅就到了林依聆家楼下。在那里,吕庆梅把所有的事情都认真地想好,才按动了林依聆家的电子门铃。
林依聆早已把门打开,见她进来就埋怨说:怎么才来?三缺一,就等你呢。
吕庆梅却往沙发上一靠,半天也不出声儿。她就是要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好对付林依聆的下一句话。林依聆果然中计,凑上来认真地看了看吕庆梅的脸色,关切地问:庆梅,你和老仲闹起来了?
吕庆梅危言耸听地说:老仲跟我急了,要把我们都抓起来。
马希珍紧张地问:为什么呀?老仲为什么要抓我们?
林依聆白了马希珍一眼:你笨呀,还不是为了赌?庆梅,你这是输了钱,你要是赢了,老仲又该如何呢?他还会说要抓我们吗?要说你们老仲,他也够黑的。我们是外人,他要抓也正常,你是他老婆,他也要抓?还真是警察抓老婆,要公事公办呀?
吕庆梅在家里和仲家业胡闹,在外面却死护着仲家业,她马上对林依聆说:这事儿要错也错在我们,怪不得老仲,他就是干这个的,他要是见了赌博不管,他就得挨处分,处分,知道吗?
马希珍性格直率,说话不加遮拦:庆梅,你是不是不想还钱才想出这些话骗我们呀?
吕庆梅把手上、胳膊上的青痕亮出来给林依聆和马希珍看,吕庆梅的身上伤痕累累,她们不得不信。
马希珍不假思索地说:老仲也是,区区几个小钱,就敢动手打人,看样子打得不轻哩。算了,庆梅呀,你别上火了,你欠我的两千块钱我不要了,别为了这么点儿钱闹得你们夫妻不和气。
林依聆见马希珍说了这话,她也顺水推舟地接口说道:我的也不要了,为了打麻将把人打成这个样子,我觉得也不值得。
吕庆梅马上红了眼圈儿,略有些哽咽地说:那怎么好意思?那是五千块钱,就算你们有钱,也不是小数目,我是一定要还的,等过了这几天,我就想办法还上……

TOP

马希珍快嘴快舌地说:算了算了,你就别为这个费心思了。来吧,我们继续打牌,今天带钱了没有?如果带钱了,我们继续打牌,钱不够我还借你。
林依聆也说:别说什么借不借了,不就是钱嘛?牌场上借的钱,不还也就算了,我们不会认真的。来吧,打牌,把那些不顺心的事儿都忘了吧,你告诉仲家业,以后他要是再敢为了这些事儿和你动粗,我们就找上门去和他算账,他不就是个警察吗?警察也不能随便打人,警察打人也犯法,他不能执法犯法。
马希珍一边摆桌子一边说:就是嘛,别以为庆梅没有娘家人,我们都是,不行咱就去找妇联,我就不信没人管他了。
吕庆梅心里一热,暗自动了真情,眼泪真的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了。
林依聆就拍了她一下,劝道:好啦好啦,别伤心了,挨丈夫几下打,咱得忍,谁让咱是麻将一族呢?打麻将的人就要有这个思想准备,时刻准备着挨丈夫打,丈夫打皮实了,咱才能自摸,百炼钢化绕指柔,就是这个道理。
吕庆梅默不作声地坐到牌桌前,动作麻利地摆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舒畅起来,就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

儿子要上大学的事情,吕庆梅一直暗自揣了个问号。说仲小虎头上长了个犄角,她信;说仲小虎要上大学,她死也不会相信。仲小虎要是能上大学,她就会变回到十八岁,而且越变越年轻,说不定她还会变到娘肚子里去,重新呱呱坠地,再好好地活一回。
吕庆梅想了很久,事情无非有这么几种可能:一是仲家业骗她。二是小虎骗了他父亲。三是那父子两个合伙骗她。无论哪一种欺骗,都是吕庆梅不能容忍的。如果是仲家业骗她,那么,仲家业就是一个忘恩负义之徒。没有吕氏家族的帮助,仲家业不会有今天,充其量他就是一个北来的农民。前几年,她和仲家业一起回过一次北来,看到了儿时的很多伙伴。那些人皮肤粗糙,满脸皱纹,衣衫褴褛,除了傻笑,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北来,对人竟是如此的残酷,急催人老,毫不留情。那一次,她一个人带着一些祭物,来到父亲的坟前。父亲的坟上早已荒草凄凄,一副残败景象。她默默地把父亲坟上的草拔掉,再把祭物摆上,然后跪下来给父亲磕了三个头。父亲的坟地座落在村北的林地里,四周都是参天的大树,坟左边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山如一条蜿蜒的卧龙,由北向南绵延而去,坟右边是一条小河,幽深碧绿,徐徐南下。两岸长满了粗壮的红柳,百鸟聚集,啁啾鸣唱。这块坟地是父亲在世的时候亲自选好的,生前一再嘱咐女儿,他离世后一定要葬在这里。父亲预言,这里是一块真正的风水宝地,可以保佑女儿一生平安,子孙出人头地。她记住了。当父亲十五年前去世后,她真的把他葬在这里,并请北来的老辈人为父亲修了一座高大的坟墓。坟前树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父亲的名讳,石碑的左下角还刻着她的名字。她要告诉北来的人,虽然吕家没有男丁,可她这个女孩儿一定会胜过男丁,一定会为吕家光宗耀祖,让父亲的在天之灵大感欣慰。面对父亲的坟地,吕庆梅忽然感到心虚了,她和仲家业已经生活了十多年,她越来越发觉仲家业似乎不是一个能给她希望的人,仲家业畏首畏尾,不思进取,除了一份工作之外,其他毫无建树。她悲哀地预感到,她很有可能会让父亲失望。
现在,一切都印证了当初的预感,仲家业开始欺骗她了。
如果是仲小虎骗了他父亲,那么,仲家业的失败当中又多了一条:为父不严,养子不孝,真悲哀也。吕庆梅不懂深奥的道理,她只记得父亲常说这句话。父亲读过很多古书,读多了,就讲书中的故事,什么武松打虎、诸葛亮三气周瑜、岳母刺字……小时候听的故事,大多都记忆犹新,甚至可以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说到儿女不孝,吕庆梅知道这大多都是父亲管教不严造成的恶劣后果。细想想,儿子长这么大,仲家业做为父亲几乎没管过。儿子是她一个人带大的,和仲家业几乎没有什么感情。儿子小时候每次见到仲家业都会大哭大闹,既不让他亲也不让他抱,会走路以后,每次见到仲家业他就钻到床下,怎么叫都不出来。如果睡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就再钻到床下去,直到仲家业走了才肯出来。那时候吕庆梅每天和小虎相依为命,感情已经发展到了极致,小虎哭一声,吕庆梅的心都会紧紧地揪到一起。不管是谁碰到小虎,吕庆梅都会跟人家翻脸。为了小虎,吕庆梅不知和别人吵了多少次架。小虎在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被别的小朋友打了一下,吕庆梅知道后,马上找了那个小朋友的家长,谁知那个小朋友的母亲也是一个母老虎,结果两人大打出手,一直打到派出所。幸亏派出所的所长和仲家业是熟人,才调解一番了事。在吕庆梅那里,小虎永远是最重要的,小虎高兴,大家高兴,小虎不高兴,就是别人的错。吕庆梅护小虎护得让人头痛,仲家业曾经痛心疾首地说:严是爱,护是害。惯子如杀子呀。吕庆梅对此充耳不闻。现在,小虎如果欺骗她,她会怎样伤心,那是不言而喻的。

TOP

最后一种情况,依然是吕庆梅不能接受的。仲氏父子一个欠她的知遇之情,一个欠她的养育之恩,若是他们以怨报德,这个世界就没有天理了。那她就会告诉所有的人,做人切莫善良。好心无好报,为什么还要善良?吕庆梅悲哀地想,仲家父子的良心都喂狗了,自己的一番苦心也付诸东流,自己这辈子算是白活了。恐怕白活的还不止她一个,连她父亲远在九泉之下的亡灵也会痛哭失声。在吕庆梅看来,仲家业是一块出了窑的砖头,定型了,谁也别指望他改变什么。可是仲小虎不同,从哪个方面考虑,吕庆梅都觉得小虎应该和她这个当母亲的一条心。吕庆梅打定主意,找个机会和儿子好好谈谈,她要把儿子拉到自己的身边,和她结成联盟,即使是对仲家业,母子俩也要步调一致。
谈话是在一个晚上进行的。仲家业照旧躲在派出所替别人值班,吕庆梅则破例没有去打麻将。她特意买了水果,还多买了两个罐装的蓝带啤酒。小虎喜欢喝啤酒,也许见了酒,他会不知不觉地重新回到母亲的阵营中来。仲小虎那天晚上回家特别早,他进门的时候,吕庆梅也刚刚回来,一把豆角还没摘完,仲小虎就在客厅里叫起来。
仲小虎每次回家的叫声都是一样的:妈,我饿了,我快饿死了。
吕庆梅赶快拿出水果,挑一个好的送到儿子面前,讨好地说:饿了吗,来,先吃一个桃子,这份桃子可好了,又大又甜,你肯定喜欢。
仲小虎却一眼看到了桌子上啤酒罐儿,马上奔过去:妈,你买的?
吕庆梅忙说:放下放下,等吃饭的时候再喝,空肚子你喝什么酒啊?你身体不好,都是生活习惯不好造成的。
仲小虎还是打开一罐,猛喝两口,才打着酒嗝儿说: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买酒干什么呀?是不是我爸要回来呀?
吕庆梅亲昵地拍了小虎一下,说:你爸倒是想喝我买的酒,可是我不给他喝。这酒是我买给我儿子的,懂吗?
仲小虎笑了:还是我妈好,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吕庆梅说话间已经择好了菜,洗净滗干,然后拿到厨房去炒。吕庆梅干活儿是看心情的,心情好,活就干得利索,心情不好,活就干得乱七八糟。今天,吕庆梅的心情显得格外舒畅,所以,她只用一会儿的工夫,就把几个菜做好,还不失时机地动员儿子也来帮忙。很快,母子两人就坐到桌子前,开始吃饭。
等儿子喝完一罐啤酒,吕庆梅说话了。她像是很随意地把话题抖开:小虎,我听你爸说,你要去上学,有没有这事儿?
仲小虎咽下一口啤酒,说:我爸想让我去,我呢,也需要学点儿东西,所以我就答应了。怎么啦?妈,你不同意?
吕庆梅略做考虑,慎重地回答:小虎,你说实话,这是不是你爸让你这么说的?
仲小虎马上反问:妈,我爸为什么要让我这样说?
吕庆梅抱怨道:还不是为了我跟你爸要钱,你爸不想给嘛。
仲小虎又喝了一口啤酒,说:妈,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自己说,你天天找我爸要钱,都干了些什么?赌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做过几餐饭?打扫过几次卫生?给我爸哪些关怀?有的时候,我都替我爸委屈。
吕庆梅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小虎,这些话都是你爸对你说的吧?你说,你爸都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什么时候变成你爸的爪牙了?我对你这些年的好处你都忘了是不是?
仲小虎又打开另一罐啤酒,刚要喝,却被吕庆梅一把夺过来,使劲儿往桌子上一摔,溅得到处都是泡沫儿。吕庆梅骂道:你爸这么好,你就别喝我买的酒了,想喝酒找你爸去,我的酒不能喂白眼狼。
仲小虎无奈地皱皱眉,说:你看看,你就是这么没涵养,一句话不来就翻脸,我算看透了,跟你没办法沟通,算了,我不吃了,走了。
吕庆梅尖叫一声:回来,你给我回来。
仲小虎还是快步走出家门,蹬蹬蹬地下楼去了。吕庆梅望着一桌子菜肴,顿时没有了任何胃口。越想心里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值。这些年,为了仲家业和仲小虎,她可谓费尽心机,一直把仲家业从一个农民变成了一个城市里的警察,一直把仲小虎养成了一个大小伙子,她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没有苦劳还有疲劳。可人家父子是怎么看她的?不论是老子还是小子,都把她看成是一个无所事事的赌徒,但凡有事,一定会把责任一古脑地归到她的身上。做为老子的妻子,做为小子的母亲,她怎么会不伤心?怎么能做到心理平衡?
心里不舒服,这一夜自然就睡不好,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吕庆梅躺在床上拨仲家业的手机,电话一通,她马上痛苦地声称:我病了,头痛,恶心,心脏也不太舒服,你快点儿回来吧,我有点儿顶不住了。

TOP

仲家业此时正在所长办公室里和所长谈话。现在的所长已经不是连心宇了,今天早上,连心宇已经正式和新来的所长办了交接,宣布退休了。新来的所长姓伍,叫伍为林,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少壮派,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名字却早就听说过。这一次,算是破例提拔,所以说话就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味道。仲家业晚上值班,早上就多睡了一会儿,正睡得香甜,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拍得很重,把仲家业拍醒了。仲家业替别人值班,早上多睡一会儿,已经是向阳街派出所的惯例了,没有人会到休息室里打扰他。现在竟然有人拍他,他不由得有些恼火。他抬起头来,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察竟是个陌生人,他揉搓着睡眼坐起来,忙说:有事儿吗?所长在隔壁办公室。
那人却说:你怎么在工作时间睡觉?现在都九点五十了。
仲家业清醒了一下,说:我昨天晚上值班,半夜有人报案,所以睡得晚了,到目前为止,我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那人说:你就是仲家业吧?
仲家业说:我是。
那人就说:好,你到所长办公室来一下。
直到这时,仲家业还没意识到派出所的领导班子已经被上级调整了。他到卫生间洗了脸,脸上还淌着水珠,就冒冒失失地闯进所长办公室,一抬头愣住了:咦,连所长呢?
刚才那个小警察居然大咧咧地坐在所长的位置上,头也不抬地说:你怎么连门也不敲就进来了?
仲家业不服气地说:连所长的办公室,我想进就进,不用敲门。
那人却说:连心宇同志现在已经不是所长了,他退休了。现在的所长是我,我叫伍为林,听清楚了吗?现在,请你出去,重新敲门进来,我要和你谈工作。
仲家业只好退出去象征性地敲了门,得到允许后,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站在伍为林面前,略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伍为林这时才让仲家业坐下,开始了谈话。原以为只是一场例行公事式的谈话,却不料伍为林谈的内容很有针对性。伍为林首先谈到仲家业的家庭问题,特别提到吕庆梅的赌博问题。按伍为林的说法,吕庆梅身为警务人员家属,经常性地参与赌博活动,影响已经十分恶劣。东山公安分局陈局长在伍为林上任前例行谈话时,专门提到了这个问题。伍为林要求仲家业一定要严格要求家属,从现在起,不能再参与任何赌博活动。如果再不制止,向阳派出所将考虑送仲家业去玉门警察学校做岗位培训。
话谈到这里,仲家业不能不紧张了。身为警察,如果到警察学校接受岗位培训,就意味着你的各项成绩都未能达标,就意味着你极有可能被清除出警察队伍。仲家业从警快三十年了,被警告去警察学校培训这还是第一次。原因伍所长说的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老婆吕庆梅打麻将。警察家属参与赌博,在社会上会有什么样的恶劣影响,仲家业很清楚,所以,在所长办公室里的十分钟里,仲家业全身躁热,面红耳赤,如果地上有一条缝儿,他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伍为林后来接了一个电话,有事儿必须出去,就让仲家业回去了。仲家业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情一下就坏到了极点。那种落寞,比他丢了钱还难受。王春洪看他阴着脸,就开了一句玩笑:老仲,是不是失恋了?
想不到仲家业突然发起了脾气:你有没有正经事儿?没正经事儿你去擦枪。
王春洪还在不知深浅地嘻皮笑脸:我枪早擦了几遍了,不信你看。
王春洪边说边把枪掏出来,送到仲家业面前:瞧瞧这枪擦的,晃眼吧?我告诉你,咱所没有谁比我的枪擦的更好了。不信你把你的枪掏出来,咱比比嘛。
仲家业猛地一拍桌子:你小子没大没小的干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老仲好欺负?
王春洪被仲家业吓了一跳,脸上也难看起来:我说老仲,你吃枪药了是不是?平白无故的你火什么呀?是不是连所长走了,局里没把你提起来你心里不平衡?早说呀,我们联名向局里举荐一下你,说不定局里一高兴,真把你提起来了呢。
仲家业爆发了,他冲到王春洪面前一把揪住王春洪,用力把王春洪顶到墙上,几乎是脸贴脸地说:你小子是不是想试试我老仲的身手?来,老子和你单掐,死活都不用对方负责。来,动手,你看我老仲会不会怕你。
王春洪被仲家业狰狞的嘴脸吓住了,赶紧陪笑说:老仲,老仲,你怎么真急了?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至于嘛,你到底是怎么了?
仲家业盯了王春洪足足有五分钟,才恨恨地松了手,警告道:你才穿了几天警服就这么挤兑老同志?我比你爹还大呢,我告诉你,我最看不惯年轻人整天吊儿郎当,目中无人,跟我们这些老家伙比,你小子还嫩。
就在这时,吕庆梅的电话打进来了,仲家业一看是老婆的电话,火气又上来了,他接了电话,开口就训:你还有脸打电话来?你难受,我就不难受了吗?我比你更难受,我告诉你,你去打麻将就不难受了,等一会儿派出所去把你抓起来,你就百病皆无,万事大吉了。
吕庆梅显然没有思想准备,被仲家业一通训斥,顿时火冒三丈,刚想对着电话吼几句,仲家业却果断地挂断了电话,任凭吕庆梅三番五次地打来,他也不再理睬了。

TOP

上午新所长召开了全所大会,因为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根本就不需要做任何调整,所以,伍为林简单地提了几条要求,就要宣布散会。教导员高占宇在散会前讲了几句,主要是提醒大家注意搜集“5.18”大案的线索。高占宇告诉大家,“5.18”大案到目前为止,尚无任何头绪,局里已经悬赏十万元向全社会公开搜集线索。
这事儿仲家业十分清楚,也非常着急。毕竟是老警察了,早年接受的政治教育还在有效地起作用。所以高占宇会上一说这个案子,仲家业就像做错了事一样,深深地低着头,连抬头看看同事的勇气都没有了。
下午,他骑着自行车下管片儿,按着惯常的行驶路线走了一圈,管片内十分安静,一切正常。他到富民路口的士多店里买了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下大半瓶,然后用店里的公用电话打了儿子的手机。电话通了,儿子却一直没接,连打了三次都是这样。仲家业知道,这个小畜生一定是在听音乐,或者正在打球,手机则应该在外衣口袋里,根本就听不到。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规没矩了,每天不求上进,除了玩还是玩,他们似乎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上进一说,凡事都推到明天,今日有酒今日醉,不管明日是与非。他们却不知道,把今日都挥霍完了,他们哪还会有明日呢。
正感叹间,身边电话突然响了。仲家业以为这个电话是找店老板的,就没去接。店老板接了电话,说了半天才搞清楚,这个电话是找刚才打电话的人。刚才只有仲家业打了一个电话,店老板就把话筒递给了仲家业。仲家业喂了一声,那边的人没出声,仲家业又问:你找谁呀?
这时,电话那边的人才说:爸,你打我的电话吗?
仲家业听出是儿子,就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打你的电话你也不接。
仲小虎解释说:我刚才和一个同学在保龄球馆里,这里太嘈杂,没听到电话响。爸,有事吗?
仲家业却问:你到保龄球馆干什么?你怎么会有钱去打保龄球?
儿子又说:我和一个同学来的,我同学家里有钱,人家每天都要打几个小时,我就是跟同学来凑凑热闹嘛。爸,你有什么事?
仲家业说:我有事儿和你谈,你马上到富民路口来,我在路口那个小士多店里等你。
仲小虎却一再推诿:爸,我和同学玩的正高兴呢,有事儿不能换个时间说吗?
仲家业说:你马上来一下,我的事儿很重要呢。
仲小虎挂断了电话,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TOP

第四章



  王春洪遇到了人生的第一个严重危机。
  就在仲家业被新来的伍所长找去谈话的前一天晚上,王春洪和他的女朋友齐艳进行了一次相当严肃的谈判。确切地说,是王春洪的女朋友向他提出了最后通牒。齐艳声称:如果王春洪再不想办法调进政府机关任职,她就和他分手。
进政府机关当然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好事。问题是,政府机关非常难进,就算找到适当的机会找对了人,勉强挤进了政府机关,可是没有后台,没有靠山,你还是一个零,你进去是什么样子,很可能几十年后你还是什么样子。几十年如一日只是一个科员,那种滋味也是不堪忍受的。王春洪有自知之明,他祖上出过最高的官员就是他爷爷,曾经当过他老家生产队的会计。为此,王春洪常常自我惭愧。
齐艳自从认识王春洪起就动员他改行去政府。齐艳喜欢自己未来的丈夫能为官几任,造福数方。她和王春洪说过多次,一个男人没有老婆可以,没有钱可以,但是不能没有权力。权力就是魅力,权力就是男人价值的具体体现。警察的发展有限度,充其量当到所长、分局长、市局长,了不起干到省厅厅长。政府官员就不同了,空间无限大,做到总理也未可知。齐艳喜欢政府官员还有一点,那就是政府官员的权力范围比公安要大,政府可以管到社会的方方面面,而公安只管社会治安这一块,条条块块的工作,只能是政府工作的局部。王春洪目前已经是公务员了,只要他及时调整奋斗方向,跟对人,做对事,将来混出个局长、厅长或者县长、市长,也许真不是难事。
这么想了,就要这么做。齐艳年纪不大,做事倒是极有主见,她和王春洪第一次见面就提出了这个要求:想和我交往,就得改行,就得到政府去任职。
齐艳身高一米六七,体态优美,相貌出色,广州大学本科生,主修旅游专业。毕业后在沿海城市一家国营旅行社工作。现在的旅行社都是企业性质,自负盈亏,效益好时有工资有奖金,效益不好就什么都没有,随时都可能失业。身在企业,齐艳受够了其中的甘苦,所以她一门心思要找一个在政府工作的丈夫,不论发生什么情况,都有半壁江山可供依托。当王春洪出现的时候,齐艳眼前一亮——这是一个多么让人动心的小伙子呀,一米八十的个头,魁梧的身材,言行举止落落大方,特别是王春洪的相貌,很像日本演员高仓健,当然是年轻时的高仓健。换了别的警察齐艳根本不会考虑。但王春洪太出色了,套用一句俗话,那就是魅力不可阻挡。齐艳决定来一个“曲线救国”——先和王春洪交往,然后想办法把王春洪调出公安队伍,就可以理想与爱情两不误了。
王春洪非常认真地考虑过齐艳的建议,他也承认政府比公安的发展空间要大。问题在于自己怎样才能调进政府部门呢?他读的是公安大学,在公安部门处处都有用武之地,可是到了地方,专业不对口,人际关系生疏,好像飞行员跳了伞,变得一无是处了。他顿时感到为难:一面是深爱的人,一面是深爱的事业,何去何从都是痛苦,这该怎么办?都说壮士断腕,真的断起来太难啊,须知,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血肉。那一段时间王春洪对很多事情都有万千感慨。他经常想,选择难,难在哪儿?想来想去,觉得难在必须割舍。而要舍下的却是自己的最爱。忍痛割爱是人生中最大的遗憾,也是最大的一份残酷。在爱上下刀,心无疑要滴血。
王春洪做了一个假设:如果我不能调离公安机关,你怎么办?
齐艳回答干脆:分手。
齐艳说这句话时,王春洪的心都碎了。齐艳有自己的考虑,有独特的要求,这应属正常。可是为了自己的私欲,竟完全忽视感情的存在,这又该做何解释呢?齐艳有没有想过别人呢?能不能做一次换位思考呢?她为什么不替王春洪想想,因为有些事并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就像进政府这样的事,对王春洪来说无异于让猴子唱英文歌。也许猴子有一天真会唱出优美动听的英文歌,但这需要奇迹。奇迹是百年不遇的,如果王春洪不能碰到奇迹发生,他和齐艳的事就将化为泡影。
这是什么道理?王春洪实在想不通。王春洪为此和齐艳进入了情感僵持阶段。上个星期齐艳突然来了一个电话,通知王春洪她要到玉门来一次。王春洪预感到不妙,说不定齐艳这一次来就是为了和他分手。想到分手,王春洪不知道有多少个不情愿。可他知道,感情这东西就像一座大堤,一旦崩溃就会一发而不可收,即使有一天重建,也不再是原来那座堤了。王春洪想起一位哲人说过一句话:人不能两次进入同一条河。道理既深奥也简单:河水是流动的,当你第二次进入河水时,此水非彼水。彼水已奔向远方。
王春洪决心和齐艳好好谈谈。

TOP

齐艳到玉门那天,王春洪可谓煞费苦心。事前两天他到花店订了鲜花;通过玉门本地的同学借了一部帕萨特,又通过铁路警方的关系把帕萨特开进了站台。接到齐艳后,他没有把她带回自己的宿舍,而是住进了市局招待所——对外称玉安宾馆,也是响当当的三星级。亲自伺候齐艳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到二楼餐厅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饭后,趁着齐艳还算高兴,又极力怂恿齐艳和他一起去逛了相离不远的中山路商业街。玉门的中山路是一条闻名遐迩的步行街,到了晚上,店铺灯光耀眼,各色霓虹灯异彩纷呈,让齐艳惊叹不已。王春洪趁机向齐艳灌输了一套玉门人轻官重商的观点。
王春洪说:现在做官已经不像从前那么轻松了,官多大,责任就有多大。稍不对劲,上级一句话就把你撤了。过去做官是为了发财,所谓的升官发财就是这个道理。现在不同了,一不能贪污,二不敢受贿,三不敢卖官鬻爵,四不敢渎职,你做官一任,政绩平平,你的仕途也会告一段落。现在玉门人谁也不想做官,都想找机会做生意,合理合法地赚它一把,当官的有车,咱也有,你是公车,我是私车,你离、退休以后就没车了,就算你有一定的级别,还可以调公家的车来用,那也没那么方便,你一要受当权派的冷遇,二要看司机的脸色,三要遭别人的嫉妒。咱有私车就不同了,那是自己的车,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想往哪儿开就往哪儿开,谁管得着?所以有权不如有钱。从做官和经商的成功机率来看,我觉得还是经商的成功机率更高。做官需要后台,需要更大的权力支持。经商不同,只要看准机会就能狠狠地赚上一把。政治后台和商业机会相比,那还是商业机会更容易把握。我相信自己的智商,在深不可测的商海里,我一定会游刃有余。当然,我有可能呛水,但我不会被淹死,我会战胜一道又一道风浪,一直游到商海的对岸,成为一个胜利者。
齐艳却冷笑着摇了摇头,明确地表示:这不可能。
王春洪有些急了:为什么不可能?
齐艳做了必要的解释:你以后可能会去经商,但不是从公安系统去,而是从政府机关去。就是说,从政无望以后,你才能去经商。如果你没有从政的经历,那我们只能分手。
那天晚上,齐艳没有挽留王春洪同住,这让王春洪倍感失望。此前两人已经有过几次激情之夜,每一次都让王春洪销魂不已。这一次,当王春洪得知齐艳要来玉门以后,曾经暗自摩拳擦掌,准备一试身手。不料齐艳却给他来了一个最后通牒,让他的一帘春梦化为泡影。
其实,就在齐艳表示她想睡觉的时候,王春洪曾厚着脸皮抱了齐艳一下,齐艳生硬地推开了他。他趁齐艳不备又抱住她的头,强行和她接了吻,结果齐艳更加生硬地反抗,差一点儿把他推倒在地。齐艳明确地告诉他:不要对我心存幻想,如果你不想办法调进政府机关,我们只能分手。
王春洪只好灰溜溜地走了。为她关上房间门的那一刹那,他多么希望她能出来送送他,可是她像一座雕塑一般,眼望着电视一动也没动。
室外下着大雨,王春洪没有任何雨具,可他却不叫车,一个人在雨中慢慢地走着。雨水很快就把他淋得透湿,被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他感到了身心双重的冰冷,那种冰冷使他绝望。一辆又一辆出租车在他身边停下来,司机不时按动喇叭提醒他可以上车。他一概不予理睬,一个人淌着没脚的雨水在大街上乱闯。他的心里一直萦绕着那个问题:必须在事业和爱情之间割舍一个,该割舍哪一个呢?他不能不要事业,一个农村的孩子,靠着父母的血汗钱读完了大学,当了一名神气活现的警察,他不能、不敢、也不会舍弃掉。他也不能不要爱情。一个既漂亮又聪明的城市女孩儿爱上了他,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梦,一个梦里都会笑出声儿的神话,他又怎么会舍弃掉呢?可是现在,他必须舍弃掉一个,他为难了。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公理:人在为难的时候都喜欢虐待自己。自虐能让自己的灵魂和肉体都得到解脱。王春洪此时走在雨中,彻骨的冰冷让他感到一丝快意,似乎刚才的痛苦和难堪都被雨水冲淡了。他不停地问自己:我为什么要离开公安队伍?为什么要去做官?为什么要听从一个女人的支配?这个女人是谁?她真的是我后半生要相依相伴的爱人?可我在她那里没有体会到温暖,没有感觉到理解和体贴,我只感到了冰冷,一种让我窒息让我绝望的冰冷。这样的女人能靠得住吗?如果我遇到了不测,遇到了挫折和打击,她是否可以陪我共度难关?王春洪想哭,想找一瓶白酒狠狠地灌下去,来他个一醉方休。他还想找一个人,一个比自己更强大更健壮的男人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哪怕被人打倒在地,心里也会舒服一些。他更想找一个人,一个像父亲一般慈祥的人,和他好好说说话,倒一倒心中的苦水。
王春洪想到了仲家业。
王春洪回到宿舍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就去了派出所的值班室。仲家业还没睡,正在看一本什么杂志。见到王春洪,仲家业惊诧地问:你小子不在宾馆陪女朋友,跑这儿来干什么?
王春洪强做笑脸:让你替我值班我不好意思嘛。
仲家业看看王春洪的脸色,忽然问:小王,你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王春洪默认了。
仲家业就板起脸训起了王春洪,就像一个老子训自己的儿子:小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小齐姑娘大老远的跑来看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不等人家把玉门的板凳坐热你就和人家吵?你这样做是很伤人心的。行了,你也别在我这儿耗了,赶快去给小齐姑娘道歉。
见王春洪赖在那里不动,一向温和的老仲居然火了:去呀,傻坐在这里干什么呀?

TOP

王春洪痛苦地摇了摇头,说出一句心理话:不行呀,老仲,你知道齐艳让我干什么吗?她让我离开公安队伍。
仲家业警觉地看着王春洪:她是咋说的?
王春洪说:她让我调到政府机关,调不进去就和我分手。
仲家业咧了一下嘴,想说什么,却没说。他点上一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才慢慢说:小王,你这事儿不能急,这样,明天我们一起去劝劝小齐,说不定小齐还会改主意呢。
王春洪苦笑道:没用,道理我都和她讲透了,她根本就不听。她已经把自己的观点都说死了,我不调进政府机关,她就和我分手,绝不客气。
仲家业笑了笑:真不知小齐姑娘怎么想的,政府就那么好?其实政府比不上咱公安,咱多威风?政府官员有枪吗?有制服吗?有除暴安良驱邪扶正的胆量吗?
话说到这儿,仲家业忽然把话锋一转,嘱咐道:小王,有一个问题你要记得,这事儿,你不能再扩大了,不能弄到所领导那里去。你小小年纪,前途无量,可不能让领导觉得你是个问题篓子,如果领导觉得你这个人事儿多,你就失去了进步的机会。记住了吗?
王春洪感激地冲仲家业一笑:我记住了,谢谢你,老仲。
仲家业也笑了笑:你谢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领导,提不提你,我根本就说了不算。
熬到下半夜,仲家业把王春洪赶回宿舍睡觉去了。仲家业认为,小齐姑娘看不上警察这个职业绝对不是偶然的,谁都知道警察既辛苦又贫穷,又是中国目前三大短命行业之一。小姑娘刚刚开始进入实质性的生活,哪愿意天天为爱人提心吊胆。做警察的早晨离开家,弄不好就是永别。对这种现象,即使最大的文豪也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残酷。
尽管如此,仲家业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找那位小齐姑娘谈一谈,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这么拆散了,太可惜。但凡能挽救,还得挽救。其实,职业是否危险,根本就不是爱情的首要条件,在爱情这个神圣的领域之中,首要的条件永远都是感情。仲家业很想找小齐姑娘问问,她心中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

仲家业没能见到齐艳。本来说好了第二天晚上去看看齐艳,顺便和她谈谈警察的各种优越性。他赶到玉安宾馆的时候,房间里只有王春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犯傻。细问过才知道,齐艳已经走了。仲家业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陪着王春洪看电视。电视里正演着一部写警察的电视剧,那些衣冠楚楚的警察装腔作势地跑来跑去,让仲家业看着就直摇头。
仲家业扭头对王春洪说:你说他们像吗?
王春洪恨恨地说:像个屁。
过一会儿又说:都是这些家伙把我们警察的形象弄坏了。
仲家业赞同地说:我也觉得不像,警察办案哪像他们这么假模假式的?我要是说了算,这些警察戏就让真警察来演,那才有看头。还有,这些故事情节编得也太假了,假的离谱,看了让人想笑。几乎每一部警察戏都有各种各样的漏洞,有些常识性的错误简直就不可原谅。
王春洪幽幽地说:犯常识性错误的岂止是电视剧?现实生活中,很多人都犯这种错误。
仲家业说:我觉得齐艳也犯了这种错误,她认为政府官员比公安干警权力大,发展空间大,这就是偏见。其实一个人的价值并不是官大官小,而是他对社会的贡献大小,每一个行业都会出现英雄。英雄可能是个高官,也可能是小人物,从现在的社会情况综合分析,很多警察都是英雄,而官员的比例却极小。警察也不是不能做官,玉门的历任政法委书记都是从玉门公安局长的位置上走出去的,有两位还担任了玉门市委书记,早几年还出了一位省委书记呢。用一句俗话说,这就是命运。命运有时候还真不是自己能把握的。这些话你就没和小齐姑娘说说?
王春洪刚想说话,仲家业的手机却响了。警察的手机声常常意味着案情,所以王春洪马上闭嘴,等仲家业接电话。仲家业在接电话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我就来。
王春洪站起来:出案子了吗?
仲家业说:你跟我走。
王春洪到前台结了账,就和仲家业一起赶到一家小招待所。两名警察守在门口,仲家业一看,都是向阳街派出所的干警,一个叫马越,另一个叫张辉。他问:出了什么事儿?
马越说:有人报案称有两万现金被窃。
仲家业问:失主知不知道什么时间丢的钱?
马越说:知道,半个小时前,失主到一楼的餐厅吃晚饭,回来钱就不见了。失主下楼的时候,特意查看了一下钱包,钱那时候还在。
仲家业又问:这期间有没有外人进来?

TOP

仲家业又问:这期间有没有外人进来?
马越说:没有,门口一直有人看着,凡是外人进来,都要严格登记。这半个小时也没有人离开这个招待所,所有的客人都在。
仲家业并不急着进去,他看了看马越,再看看张辉,又问:你们觉得这是什么人作案?
马越想都不想,说:还用问吗?我觉得应该是内部人在作案。一,是客人当中的某一个见财起意。二,是招待所内部的工作人员监守自盗。难不成是玉门出现了一位盗窃高手,跟我们玩了一招飞檐走壁吗?
张辉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失主本人出于某种目的,报了假案。以前这种事儿也不是没有,我就处理过一起这样的案子。
仲家业赞同地说:也有可能,案子没破之前,任何一种假设都是成立的,我们的任务就是一桩一桩地去证实它。
仲家业也问了王春洪的意见,王春洪比较谨慎,说:我们还是到现场看看再说吧。
仲家业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进入出事现场——408房间。
这是一个狭窄的房间,里边有四张床。从床单、枕套的卫生程度就能看出这家招待所的档次不高。仲家业注意地观察了门锁,可以肯定门锁完好,没有撬过的痕迹。两扇铝合金窗也紧紧地锁着,没有从窗外进房间的可能。出事的时候,408房间只有失主一个人。这就意味着两种可能,第一,是失主的熟人作案;第二,失主报了假案。如果是熟人作案,那么,这个熟人是谁?这要查一查事发前失主都和什么人有过来往。如果是失主报了假案,那就要查一查失主为什么要报假案。这里面又有几种可能,一,失主可能想侵吞公款;二,失主在玉门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把钱挥霍一空,现在他要回家了,感觉到不好向家人交代,干脆铤而走险报假案造假象以图蒙混过关。当然,也有可能他的确丢了钱。种种假设都要等破了案再做结论。
仲家业又把失主叫到另一个房间里认真地询问了事发经过。失主重新讲述了失窃的经过,与马越讲的基本一致。仲家业冷静地观察了失主的表情,认真地分析他的语言、语气,感觉其中不像有诈。失主是一个个体老板,随身携带两万块钱应该不成问题。失主声称:他刚刚到玉门,没有和任何熟人有过交往,所以,熟人作案的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仲家业觉得有必要在招待所内部进行一次摸排调查,各种迹象表明,这很可能是一起内部人员监守自盗案。仲家业让王春洪负责调查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他则负责调查招待所里的住宿客人。仲家业从四楼开始调查,401和402房间都锁着门。据招待所的服务员介绍,这两个房间都是外地企业常年的包间,做办事处使用。这两个月,因为市场因素,办事处里的人都回去了,所以就一直锁着,基本上可以排除作案的可能。403房间住着一对青年男女,从衣着打扮看,这是两个极有素质的人,见了仲家业,都很有礼貌地站起来,态度非常配合。
仲家业看了他们的身份证,那个女孩子的身份证让仲家业心里一动。女孩子的姓名是齐艳。难道她就是王春洪的女朋友?可为什么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这男人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从面相上看,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人。
仲家业就对那个男人说:请出示你的身份证。
那个男人拿出身份证,仲家业注意地看了一眼,知道他叫谢红斌。仲家业把身份证还给谢红斌,就随意地问:你们到玉门来干什么?
谢红斌反问:我们不能到玉门来吗?
仲家业解释说:刚才这个招待所出了一点儿事情,我们现在是例行调查。
谢红斌说:警官先生,我建议你到别的房间去调查,我们没有任何违法违纪行为,请不要在我们这里浪费时间了。
仲家业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谢红斌说:我们是朋友。
仲家业笑了:还说没有任何违法违纪行为?异性朋友怎么可以住在一起?
谢红斌说:我们为什么不能住在一起?我们身上没有多少钱了,为了省钱,我们就开了一间房,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违法违纪了?
仲家业拿起对讲机,通知马越上来。几分钟后,马越快步进入403房间。仲家业让马越在403房间呆一会儿,他自己退了出去。
仲家业来到王春洪那边,随便地过问了一下调查情况,就问:小王,你认识一个叫谢红斌的人吗?
王春洪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仲家业一笑:你认识他吗?
王春洪说:认识,这个人是我老家的一个副县长,挺年轻的,听说今年有可能会升县长。怎么?你和他是亲戚?
仲家业把王春洪叫到门外,又问起了齐艳:小王,齐艳回去了吗?
王春洪注意地看了仲家业一眼,说:应该回去了吧。哎,老仲,你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你有什么话,直说。
仲家业想了想,说:403有一个女孩子,身份证上的名字叫齐艳,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叫谢红斌的男人。两人住着一间房。小王,你看这……
王春洪跳起来,转身就往403房间扑去。仲家业赶忙拦住他,又把他拉到无人的地方,问:小王,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王春洪骂道:这个混蛋,泡妞儿泡到我这里来了,我也是个男人,你说,我能咽下这口气吗?我下去一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姓谢的。
仲家业点上一支烟,暗自把自己的思路理了一下,然后慢腾腾地说:小王,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不舍齐艳?你还在爱着她,听说她要跟别的男人好,你心里就不是滋味对不对?
王春洪低着头,一声不吭。

TOP

王春洪低着头,一声不吭。
仲家业笑了笑,表示理解:你这种感觉,我也曾经有过,我知道,这真的很难受。不过,小王,如果你真的爱齐艳,你就一定要讲究方法,如果方法不当,你会把齐艳推到别人的怀抱里,就像提着木棒唤狗,会越唤越远。这是一个人,特别是一个男人最大的失败。你如果觉得没有了齐艳你就没有幸福,那你就要把她夺回来,让她重新回到你的身边,这就是一个男人最大的成功。你好好想想,冷静地想想,你准备怎么办?
王春洪抬起头,盯着仲家业问:老仲,你说我该怎么办?
仲家业说:大大方方地下去,像模像样的办案,拿出咱警察的威风来,办出咱警察的水平来,你让齐艳看看,警察也有权力,警察在社会上也是不可或缺的,也是一个具有荣誉、具有神圣使命的职业。这种时候,需要你有出类拔萃的涵养,你要尽可能地向齐艳展示你的魅力,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让齐艳觉得她失去你绝对是一个错误。
王春洪精神大为振奋,向仲家业一挥拳头,说:好,我就这么做。
王春洪真的下去了,像事先毫不知情一样先礼貌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见到齐艳,他故意一愣,然后大大方方地和齐艳说话。而对谢红斌,王春洪只是客气地点点头,既没表现出愤恨,也没表现出冷淡。
王春洪说:齐艳,这家招待所出了一起盗窃案,我这也是例行公事,你不要有别的想法。我相信你,你肯定不会做违法违纪的事情,这样,你们现在跟我到另外一个房间去集中,我们要做一份材料。
齐艳红着脸,看了一眼谢红斌,然后跟着王春洪走出房间。
王春洪说:锁好门,防止再次发生盗窃案。
齐艳面无表情地跟着王春洪走,谢红斌则轻手轻脚地锁上房间门,又快步跟在后边。
王春洪把齐艳和谢红斌带到所长办公室,让两人坐下,又让服务员给两人倒了水。然后,王春洪很仔细地做了笔录,严格地按照程序让两人看过笔录后,又签了名按了手印。做完这一切,王春洪让谢红斌先回去,齐艳则留在所长办公室,继续看着王春洪一个一个地做着笔录。一晃几个小时过去了,齐艳有些着急,她想问问王春洪她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可是看着王春洪威严地工作,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着看着,她的心里又开始好奇,她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偷了人家的钱。
到半夜的时候,外围调查的警察回来了,把王春洪叫到室外说了一阵话,又一起回到所长办公室来。一个警察把失主叫到所长办公室,让他坐在齐艳身边。王春洪盯了失主一眼,忽然问:你叫陈应标?
那个失主马上站起来:是是是,我叫陈应标。
王春洪又问:你今天晚上在哪儿喝的酒?
陈应标说:和几个房客在招待所餐厅喝了一点儿。
王春洪说:是一点儿吗?据我们了解,你喝了一瓶北京二锅头,对不对呀?
陈应标想了想,说:好像是吧?
王春洪不动声色地问:如果你找不到这笔钱,你会怎么样?
陈应标冒汗了:警察同志,你不知道,这几年,我一直赔钱,就剩下这笔钱了,如果它再丢了,我可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我老婆这几年一直同我闹离婚,这下她可找到借口了,我就是不想离也不行了。咳,一时的疏忽大意,我就要家破人亡了。
陈应标抱头大哭起来。
王春洪等陈应标哭了一会儿,才拿出一个小腰带包,说:看看,是不是这个?
陈应标闻声而动,抓起那个腰带包看了看,又打开拉锁,摸了摸里边的东西,忽然破涕为笑:哎呀,你们从哪里找到的?贼抓到了吗?
王春洪说:哪来的贼呀?是你自己把钱包扔在招待所的食堂里,回房间后你想起看你的钱了,却怎么也找不到钱包了,然后你就报了案对不对?
陈应标忙说:对对对,我忘了我把钱包带到食堂去了,哎呀,要不是你们,我可就惨了。警察同志,谢谢你。
陈应标打开钱包,拿出两千块钱,放在王春洪面前,真诚地说:警察同志,一点儿小意思,你替我请请大家,喝杯茶吧。
王春洪正色道:陈应标,你把钱收起来,告诉你,办案,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不会收取任何费用,更不会接受任何礼物,你如果不把钱收起来,我会告你贿赂警察。
陈应标马上收起钱,鼻子一酸,忽然跪在地上,又哭了起来:警察同志,你们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我给你们磕头。
说着话,陈应标真的给王春洪磕起头来。王春洪急忙把陈应标拉起来,一边帮他拍着腿上的灰尘,一边却严肃地批评说:陈应标,这次是个教训,以后,你少喝点儿酒,特别是外出办事的时候,酒喝多了不误事儿吗?这一次是你幸运,钱找到了,下一次你可不一定幸运了,你记住了,出门儿就不要喝酒,好吗?
陈应标鸡啄米似的答应:好好好,是是是,我一定记住,今后我干脆把酒戒了,省得麻烦。
王春洪拍了他一下,说:行了,你回吧。
陈应标千恩万谢地走了。
仲家业适时进来,故意看着齐艳说:你怎么回事儿?有什么困难吗?有困难可要找警察,警察才是最靠得住的人哪。
王春洪会意地说:哎,老仲,我忘了介绍了,这就是齐艳,从外地来看我的,原来要走的,有事儿耽误了。
仲家业马上夸张地叫道:哎呀,怎么不早说?差一点儿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小王,案子破了,你还不陪小齐出去吃个宵夜,人家大老远来的,容易吗?
王春洪就说:那行,我先走了。
仲家业说:带够钱没有?没有我这儿有。
王春洪的钱包里塞满了钱,一直还没派上用场呢。他说:有有有,别说一餐宵夜,就是吃大餐,我的钱也够用。你就放心吧。
王春洪把齐艳带到一家开宵夜的酒楼,找了一个露天的位置坐下。以前仲家业带王春洪来过几次,还特意把王春洪介绍给酒楼的老板。老板一见到王春洪,马上满脸陪笑地迎上来,又是让坐又是上烟。
王春洪坐下后,很隆重地介绍齐艳:这是我的女朋友。
过早谢了顶的胖老板夸张地叫起来:哎呀,原来是大嫂,失敬失敬。
老板马上叫服务员:去,把菜单拿过来,我亲自帮王警官写菜。
老板不等王春洪说话,自作主张地为王春洪点了四个菜:红烧糕蟹,椰青鱼翅,蒜蓉蒸九节虾,瘦肉丝炒韭黄。王春洪有些紧张,这四个菜至少要五百块,这几乎是他一个月的伙食费。老板却悄悄冲王春洪挤了挤眼睛,然后不动声色地走了。
相对无言,王春洪和齐艳都陷陷入沉默。菜上来了,王春洪提议喝一点儿酒,齐艳没有反对,王春洪就要了一瓶纯生啤酒。他给齐艳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然后举杯说道:齐艳,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今天就算是吃散伙饭,吃完就散,也算是好说好散,散了,我们还是好朋友,见了面,总会比别人亲近。我想我一定能做到这一点,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做到。为了我们今后的友谊,我们干一杯。
王春洪说完这番话,就一口喝掉了杯中的啤酒。他喝的急,不小心呛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咳得干呕起来。齐艳知道王春洪心里难受,就离座去帮王春洪捶背。好半天,王春洪缓过一口气,慢慢地抬起头,眼里竟闪动着泪花。

TOP

地下城与勇士外挂 传奇外传外挂 qq三国外挂 天龙八部外挂 西游Q记外挂 地下城与勇士外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