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家业不会打麻将,不知道什么是杠爆,就问:什么意思?
吕庆梅解释说:假设你有三个红中,我打出一个红中,你碰了,就要到后面去补一张牌,如果补的这张牌正好是你要和的牌,那你就是杠爆我了,按打十元计算,我要出九十块钱。如果旁边有人买码,每中一个,我就要再出九十,赶上倒霉,中五个码,那我一次就要出五百四十块钱,你才给我五百,我还缺四十呢。
仲家业觉得有必要和吕庆梅谈谈了,就坐下来,耐心地说:我说老吕……
吕庆梅却不喜欢这样的称呼,她打断丈夫的话,说:别叫我老吕,像我有多么老似的。
仲家业为了缓和气氛,就笑着问:那你说,我叫你什么?
吕庆梅不想和仲家业发嗲,就说:你叫我名字,叫名字怎么叫都不犯病。
仲家业说:好,吕庆梅,我觉得咱家的条件不允许你天天去打牌,一把牌就输五百多,那一天下来,你要输多少钱?恐怕几千不够吧?咱家用钱的地方很多,又只有我一个人赚钱,所以,我建议你不要打牌了。再说,我已经和小虎谈好了,下个月,小虎要到玉门大学去上学,读一个经济或者企业管理专业,咱总不能让小虎在社会上闲逛一辈子吧?
吕庆梅马上火了:仲家业,你天天和老婆孩子算计,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仲家业看了吕庆梅一眼,不温不火地说:这和男人不男人的有什么关系?本来嘛,咱家条件不好,你就不应该天天去赌了,影响不影响的咱先不说,钱这方面压力咱就顶不住嘛。我一个月两千多一点儿,去掉各种花销,所剩无几,你再赌,遇到点儿急事,该怎么应对?
吕庆梅做了一个可笑的表情,说:怎么应对你要问我是吗?你是男人你知道不知道?男人的责任是什么你知道吗?男人就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就是要为老婆孩子赚足够的钱,让她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仲家业说:我就是一个小警察,根本不可能赚那么多钱。
吕庆梅却有话说:小宋是不是小警察?人家又是买房又是买车,他家的钱是从哪儿来的?难道小宋会印钞票?不是吧?人家小宋会干,懂得合理运用手中的权力资源。仲家业,你不要找客观原因,你说你笨,我没话说。
仲家业觉得吕庆梅的思想有问题,就说:那不对,小宋怎么赚的钱,人人心里都有数,他出事儿早晚不等,各级纪检、检察机关不是吃干饭的,到一定的时候,说抓就抓说办就办,只要撞到廉政的枪口上,谁也别想跑掉。吕庆梅,我话说在前边,不干不净的钱,咱不能想,更不能要,那不保险。那说白了,就是玩火。那句名言怎么说来着?玩火者必自焚。
吕庆梅毫不客气地顶撞说:算了吧,你那是诡辩,人家小宋现在不是好好的?谁把他怎么样了吗?没有吧?没胆子就说没胆子,没头脑就说没头脑,别满嘴都是歪理邪说。仲家业,像你这样的无能之辈,当初就不应该娶老婆生孩子,一个人过,混吃等死算了,娶了别人,生了别人,又让别人人不人鬼不鬼,没意思嘛。行了,我也不和你废话了,这样,你再给我五千块,我还欠着林依聆和马希珍的钱呢。
仲家业起身就走,他不想再和吕庆梅纠缠了。他觉得,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不可理喻,那就应该是吕庆梅。仲家业刚刚走到门厅,吕庆梅就扑出来,抓住仲家业的衣领,拚死命地往客厅里拖。仲家业没防备,被吕庆梅拖翻在地,摔得眼冒金星、头昏脑胀。吕庆梅像一只非洲草原上的母狮子,在仲家业的脸上狠狠地抓了一把。仲家业马上感觉到了一丝锐痛。他知道,老婆这一把,至少要在他的脸上抓出三道以上血印子,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痊愈,还要留下几道深深的伤疤。仲家业挣扎着爬起来,一个麻利的背剪动作,把吕庆梅按在沙发上,然后怒喝一声:你发什么疯?说!
吕庆梅不说,只是拚命地挣扎,想挺起上身,可是仲家业的手劲太大,一直死死地压住她。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吕庆梅一寸一寸地往沙发下挪动身体,仲家业一寸一寸地把她再拉回去。吕庆梅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沙发靠背,那副眼神儿很像一只濒死的母狼盯着自己的对手。仲家业则像一只机警的老虎,面对一只讨厌的狐狸,目光中不止有提防,更多的却是厌恶。这是仲氏夫妇常见的一种对抗模式。吕庆梅只要和仲家业交上了手,她会无休止地纠缠仲家业,仲家业进她进,仲家业退,她还是进。仲家业走一步她跟一步,就算仲家业上厕所,她也会追到厕所门口,死死地用身体抵住厕所的门,用脚,用手,用头,甚至用口水进攻仲家业,能抓就抓,能咬就咬,能打则打。开水瓶、剪刀、扫把……凡是能抓上手的东西都是她的武器,她会随时随地打击仲家业,下手不能说不狠,可谓招招致命。有一次,仲家业为了一点儿小事儿惹了吕庆梅,吕庆梅和他一直闹了三个星期,直把仲家业闹得点头哈腰地讨饶才算作罢。
吕庆梅和仲家业对峙了足足有一个小时,谁也没有退却的意思。后来,王春洪打来电话,仲家业才突然松开手,提着鞋子逃跑了。他刚刚跑下楼梯,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知道电话是吕庆梅打来的,他把手机关掉,头也不回地走了。
吕庆梅并不像别的女人,即使她和仲家业打了架,也不会哭哭啼啼,更不会寻死上吊,她默默地梳理好头发,换上一套干净衣服,装好钱,就摇摇摆摆地下楼。走到小区外,叫了一部出租车直奔林依聆家。林依聆家住在东城,离东山区公安分局大院有三公里之遥。大约五分钟后,吕庆梅就到了林依聆家楼下。在那里,吕庆梅把所有的事情都认真地想好,才按动了林依聆家的电子门铃。
林依聆早已把门打开,见她进来就埋怨说:怎么才来?三缺一,就等你呢。
吕庆梅却往沙发上一靠,半天也不出声儿。她就是要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好对付林依聆的下一句话。林依聆果然中计,凑上来认真地看了看吕庆梅的脸色,关切地问:庆梅,你和老仲闹起来了?
吕庆梅危言耸听地说:老仲跟我急了,要把我们都抓起来。
马希珍紧张地问:为什么呀?老仲为什么要抓我们?
林依聆白了马希珍一眼:你笨呀,还不是为了赌?庆梅,你这是输了钱,你要是赢了,老仲又该如何呢?他还会说要抓我们吗?要说你们老仲,他也够黑的。我们是外人,他要抓也正常,你是他老婆,他也要抓?还真是警察抓老婆,要公事公办呀?
吕庆梅在家里和仲家业胡闹,在外面却死护着仲家业,她马上对林依聆说:这事儿要错也错在我们,怪不得老仲,他就是干这个的,他要是见了赌博不管,他就得挨处分,处分,知道吗?
马希珍性格直率,说话不加遮拦:庆梅,你是不是不想还钱才想出这些话骗我们呀?
吕庆梅把手上、胳膊上的青痕亮出来给林依聆和马希珍看,吕庆梅的身上伤痕累累,她们不得不信。
马希珍不假思索地说:老仲也是,区区几个小钱,就敢动手打人,看样子打得不轻哩。算了,庆梅呀,你别上火了,你欠我的两千块钱我不要了,别为了这么点儿钱闹得你们夫妻不和气。
林依聆见马希珍说了这话,她也顺水推舟地接口说道:我的也不要了,为了打麻将把人打成这个样子,我觉得也不值得。
吕庆梅马上红了眼圈儿,略有些哽咽地说:那怎么好意思?那是五千块钱,就算你们有钱,也不是小数目,我是一定要还的,等过了这几天,我就想办法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