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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说] 【社会写实】长篇小说《自费追捕》天才般的潜逃,血案不断

本主题由 六哥☆爱意 于 2008-12-14 12:17 关闭

【社会写实】长篇小说《自费追捕》天才般的潜逃,血案不断

【社会写实】长篇小说《自费追捕》天才般的潜逃,血案不断


王龙,男,1966年出生于吉林省通化市。1986年开始尝试文学创作,发表诗歌作品200余首,2000年转行电视剧本创作,已有5部剧本(共100集)问世。《自费追捕》是其第二部长篇小说。

《自费追捕》的创作目的就是给天下所有为人父母者提个醒儿:娇惯纵容子女,其本质就是亲手把子女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假如出现这种情况,受害者就极有可能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家庭,而是很多人,很多个家庭!

作者联系电话:13719461886
e-mail:
wanglong20051218@126.com


长篇小说   《自费追捕》 作者: 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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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自费追捕》 作者: 王龙




第一章


    这是一个异常美丽的黄昏。
  进了五月,向阳街派出所门口的那棵大柳树已经长满了绿叶,羽毛刚刚丰满的小麻雀挤在绿叶里唧唧喳喳地叫着,吵得天翻地覆一塌糊涂。天气晴朗,风从走廊的北端蹿入,把派出所每个房间都吹得哗啦啦响,办公桌上的纸张纷纷落地,就像下了一场大雪。
  老民警仲家业没理地上的纸,而是端着茶杯走到靠西边的窗口,望着天边的晚霞久久地出神。仲家业喜欢黄昏,准确地说,他是喜欢黄昏时分耀眼炫目的晚霞,喜欢晚霞特有的神圣与辉煌。面对晚霞,很像一个穷小子苦恋一位富家小姐,受尽了相思的折磨以后,终于和她一起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又像一个政客在政坛奋斗多年,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总统。每到黄昏时分仲家业总要端着保温杯,在靠西的窗口站上一会儿,一天的劳累会随着渐渐下坠的太阳,消失的无影无踪。仲家业已经忘记了他是怎样开始喜欢夕阳的了。他一生喜欢过的东西并不多:年轻的时候发疯地喜欢枪;中年以后迷上了酒,直到三年前因为醉酒跑掉了犯罪嫌疑人,才在市局局长的严厉批评之下十分艰苦地把酒戒了。再后来,他忽然在一个美丽得近乎悲壮的黄昏,发现了夕阳中蕴含着无边无沿的诗情画意。
  那天,他从办公室里出来,不经意间向西边天望了一眼,只这一眼,就让他望到了一种境界,望到了一份顿悟,望到了生命旅程的最后一个寄托。他痴痴地站在派出所的门口,脸上的一丝笑容渐渐淡去。他觉得那绵延沸腾的晚霞,就像一只巨大的火炬呼啸着扑来,穿透了他的眼睛,钻进了他的心灵,把他从里到外都点燃了。那是一种无比奇妙的感觉,他有了支柱,有了快乐,有了战胜一切的力量。他几乎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陌生的新鲜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他再也没有困惑,没有烦恼,没有遗憾!一切身外之物都离他远去,留在体内的只有净化、升华、永恒。
  事后,仲家业不止一次地把这种感觉向他的老朋友——向阳街派出所所长连心宇做了描述:老伙计,你不知道啊,那对我来说就是脱胎换骨,就是死而复生。你知道吗?不,你不可能知道。
  连心宇很诧异,不就是晚霞吗?司空见惯的自然现象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于是开玩笑说:我说仲大头,你小子是不是喝酒喝出毛病了?噢,见到晚霞你就脱胎换骨了?你就死而复生了?我看哪,你这是戒酒戒出了馋虫。要不,咱俩找个地方,悄悄地喝两盅?
  仲家业觉得连心宇这个老家伙真是不可理喻,说不可理喻都是夸他,他简直就是一个俗人,而且不是一般的俗,是恶俗!什么叫朽木不雕?连心宇就是。仲家业公开报怨:局领导怎么这么没眼光,让你连心宇这种人当了所长?玉门市公安局是不是没人了?
  于是,仲家业再也不对任何人说起晚霞。自己最知心的朋友都理解不了,别人又当如何?有些事,有些话,最好还是憋在心里,不说也罢。
就这样,晚霞慢慢地渗透到仲家业的心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用它绚烂艳丽的光芒,在仲家业心里编织出一幅无比辉煌的风景。
  仲家业正出神间,所里刚来的民警王春洪在值班室里大声地叫道:老仲,老仲!
仲家业心里一紧,忙向值班室奔来。这是当警察当出的毛病,只要别人声音一大,仲家业脑袋里那根弦就会铮铮有声地紧绷起来。
  王春洪其实没什么大事:老仲,你现在不走是吧?那你帮我值一下班,我去吃饭。
  一个刚刚从警校毕业的小毛猴子,就敢对他这个从警近三十年的老警察呼来喝去。不过,仲家业不和年轻人一般见识,他只是淡淡地一笑,说:去吧,你尽管慢慢吃,我不急,你几点回来都行。
  王春洪居然得寸进尺:老仲,那我要是不回来呢?
  仲家业看了王春洪一眼:小王,你不是又去打牌吧?我告诉你,上次为这事儿所长都批评了你一回,这次可不能再犯了,我告诉你,你是警察,要是沾了好赌的恶名,你这辈子就没指望了。警察可不是别的行业,对赌这东西,敏感着呢。
  王春洪忙做了个暂停动作:老仲老仲,快打住,打住,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也就随意一听,千万别打成小报告弄到所长那里去,行不?
  王春洪一点儿也没有求人的卑微,脸上甚至还挂出了一丝不快。仲家业还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大大咧咧地坐进值班室,顺手抄起桌子上的报纸,把自己遮了个风雨不透。等王春洪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他才把手里的报纸一扔,掏出烟来点上一支。稍顷,值班室里就弥漫起了浓浓的烟雾。
  电话再一次响起来,仲家业伸手抓起电话,闷声闷气地问:派出所,哪里呀?
一个男人在电话里大叫:派……派出所吗?出人命了,我们这儿出人命了!
  仲家业猛地跳起来:哪里出人命了,哪里?你快说!
  那个男人急喘了几口气,才说:和平里,十二号,四楼408房。
  仲家业控制住自己的心跳:你别慌,你们千万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就到。
仲家业一边在值班记录上记下案发的时间、地点,一边拨了连心宇的手机。电话很快就通了,仲家业言简意赅地向连心宇报告了报案人的电话内容。放下电话,又按连心宇的要求,逐个拨打全所民警的电话,让他们马上回所待命。
  王春洪是第一个回所的。打电话的时候,仲家业留了一个心眼,先打了王春洪的电话。王春洪今晚值班,出了人命案他却不在值班室,事后追究起来,这可是个大问题。
  王春洪进门就问:老仲,出什么事儿了?我饭还没吃完呢。
仲家业没时间解释,把手边的值班记录本往王春洪面前一扔,那意思就是:你自己看。
  王春洪抓起值班记录本看了一眼,脸就白了:天哪,三条人命?老仲……
仲家业正和市局刑警队通电话,听到王春洪的叫声,马上回头做了一个严厉的制止动作。王春洪连忙噤声,慌乱之中,竟把自己的枪掏出来,退出弹夹,把里面的子弹一颗颗地剥出来,又一颗颗地压进去。仲家业用眼睛的余光看到,王春洪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仲家业把电话打完,所里的十六名民警除了两个休假的已经回所十四名,所长和教导员没回来,他们直接去了案发现场。仲家业简单地介绍了情况,然后代表所长连心宇发布了几道命令:十四名民警,分成四组,一组四人由探长李成高带领,马上赶赴和平里十二号,与所长、教导员汇合,负责守护现场;一组八人,由仲家业带领,负责封堵和平里南北两个出口,盘查可疑人员,防止凶手外逃。另外两人,留所值班,负责接听、记录有关电话内容,不得有任何遗漏。
  王春洪怯生生地问:老仲,谁……留所值班?
  仲家业想都没想,说:你不能留,你要出现场。
王春洪不解地问:为什么我要出现场?我刚来呀,对情况还不是很熟悉。
仲家业硬邦邦地来了一句:新手不出现场,你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老人儿呀?
李成高拍拍王春洪的肩膀:兄弟,百炼才能成钢,当警察的不出现场是成不了气候的。走吧,跟我走,去看看什么叫尸体。
  说声走,李成高就冲出门去,没有人分组,三人跟上李成高,七人跟着仲家业,全所民警兵分三路,各奔目标,没有一点儿迟疑。
仲家业是老民警,平时深得所领导的器重。现在发生了命案,仲家业肯定要独挡一面。在街上忙了三个小时,能查的查了,能问的问了,尽管一无所获,但破案就是这样,有枣没枣都要打上两杆子。这不是走过场,这是走破案的程序。从晚上七点钟查到十一点,仲家业接到所长连心宇的电话,他们连饭都顾不上吃,又来到和平里十二号的案发现场。
  他们赶到的时候,市局刑警队的人已经撤了,尸体也被拉到市局解剖。但室内的血腥味儿还是让仲家业打了一个冷颤。他逐个房间走了走,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忍不住骂道:他妈的,什么人这么狠,一下就杀了三个,还是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
连心宇走到仲家业身边,递给他一支烟,再帮他点上火:老仲,真是可惜了,三个女孩子一个赛一个漂亮,最大的才二十二岁,小的那个十九!都死了——一个是掐死的,一个是用封口胶憋死的,一个是活活打死的,她们三个都受过性侵犯。特别是第三个,下阴被那个混蛋掏了出来,软组织扔了一地。你说,什么深仇大恨呀,让他这么凶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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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赶到的时候,市局刑警队的人已经撤了,尸体也被拉到市局解剖。但室内的血腥味儿还是让仲家业打了一个冷颤。他逐个房间走了走,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忍不住骂道:他妈的,什么人这么狠,一下就杀了三个,还是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
连心宇走到仲家业身边,递给他一支烟,再帮他点上火:老仲,真是可惜了,三个女孩子一个赛一个漂亮,最大的才二十二岁,小的那个十九!都死了——一个是掐死的,一个是用封口胶憋死的,一个是活活打死的,她们三个都受过性侵犯。特别是第三个,下阴被那个混蛋掏了出来,软组织扔了一地。你说,什么深仇大恨呀,让他这么凶残?
  仲家业忙问:老连,有什么线索吗?
连心宇走到窗口,探头往外望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怪了,一点儿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凶犯在这个屋子里至少呆了一天,作了案,从容不迫地把现场打扫干净,走的时候,门锁得一丝不苟,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仲家业有些不甘心,再一次逐个房间查看了一下。可是,除了刑警留下的痕迹,他还是一无所获。他走到房间中间,低着头看着地板上刑警用粉笔画出来的人形,很久没有说话。从痕迹上看,死者死前收拢了双腿,头用力歪向左边,有几滴血迹遗留在地板上,估计是死者的鼻子流了血。仲家业想像着死者倒在地上拚命挣扎的惨状,内心的愤怒更强烈了。
仲家业走进卧室察看第一个死者的位置。死者是在床上被掐死的,身体自然地摆成了一个大字。从横在床上的角度看,死者是被凶手横着摁在床上,她的两腿还留在地上。仲家业的眼前闪现出那个女孩子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起初她还在蹬腿,后来,就一动不动了……
第三个死者死在客厅里,看来是刚刚进门不久就让凶手扑在地上,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连串重拳就雨点儿一般落到了头上。开始她还觉得疼痛,很快她就丧失了意识,全身挺了几挺,不动了。凶手杀了人还不算,居然残忍地剜出了死者的子宫!
不用说,这是近年来发生在向阳街甚至是玉门市范围内最大的一宗命案,一案三命,不留活口。凶手之残忍,令人发指。最让人不能容忍的是,凶手居然在逃离现场之前有条不紊地打扫了现场,有意识地破坏了一切痕迹,这无疑是向警方挑衅。
仲家业扔掉手里的烟头,问身边的连心宇:老连,你怎么看这案子?凶手连杀三人,他是为了什么?财?色?仇?还是变态?
连心宇走到卧室和客厅的连接处仔细研究了一下,又走到客厅,对着那个画出来的人形想了很久才说:我还没琢磨出来杀人的动机。从现场情况来看,情杀、财杀、仇杀都像,又都不像。
仲家业也跟着连心宇走到客厅看了看那个人形,说:这个凶手应该熟悉刑警的破案规律,所以,他很冷静地破坏了现场。如果他不是惯犯,就是和警察有过某种程度的接触,我们应该从这方面下手,才不至于走弯路。
连心宇想的倒不是这些:我说老仲,你别操那么多闲心成吗?案子是刑警队的事儿,我们该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我在想,今年的年终奖会不会泡汤,这样的血案发生在咱们所的辖区,算咱们倒了血霉了。你说,大家伙儿辛辛苦苦忙了一年,到头来,出了这么一单事儿,得,白忙了,真是他娘的晦气。
仲家业倒豁达:得了,老连,你说这话走不走脑子?人家的命都没了,咱的奖金算什么?我告诉你,在这个屋子里,你还是少说怪话吧,小心死者阴魂不散,晚上来找你的麻烦。
连心宇当了一辈子警察,什么样的死者没见过,他一笑:我怕吗?你说我会不会怕?我告诉你老仲,就像你老仲不会怕一样,我老连也不会怕。算了,已经到这一步了,就爱谁谁吧,上边怎么处理我们就怎么受着,谁让咱赶上了呢?走了,我们下班。
仲家业想起了一个问题:所里谁负责配合刑警队那边的工作?
按惯例,哪个派出所出了大案,都要出人协同刑警队破案。派出所对管片内的情况熟悉,有时候会事半功倍,可以让刑警少走弯路。
连心宇边往外走边说:李成高在所里负责刑事案件,我已经安排他去了。这种事儿,自然得以刑警队为主,咱们就是个配合。
下了楼,连心宇已经拉开了车门,忽然又转过头,问了另外一件事儿:老仲,你家里那两口人儿现在怎么样了?
仲家业像被打了耳光,脸顿时沉了下来:还能咋样?还不就是那样?我已经不指望他们什么了,只要不给我添麻烦,我就烧高香了。
连心宇说的那两口人儿,是指仲家业的老婆吕庆梅和儿子仲小虎。这娘俩,几乎没有一天不给仲家业添堵,弄得分局领导都知道仲家业的家庭严重失和。为了这件事,分局的陈正平局长两次登门,帮仲家业解决家庭矛盾。吕庆梅是个煮不熟蒸不烂的辣货,局长的面子照驳不误。局长上午来,下午吕庆梅就开始闹;第一天晚上来,她第二天早晨又开始闹。如果是连心宇一脸严肃地登门,吕庆梅当面就闹上了,一点面子都不给老连留。
有一次,连心宇和陈局长开了一个玩笑:哎我说陈局,你以为你是谁呀?你的权力其实也大不到哪儿去,也就是能让吕庆梅闭几个小时嘴而已。
陈局长哭笑不得。
连心宇比谁都清楚,要不是因为老婆出了名的胡搅蛮缠,仲家业不至于混到今天才是个二级警督。按老仲的才干,他应该远在陈局之上。当年陈局进南沟煤矿保卫科的时候,仲家业已经当了四年科长了。现在,陈局已经当上了分局长,仲家业还是个基层派出所的小萝卜头儿。用连心宇的话说,这就是命。
大案当头,连心宇不得不嘱咐仲家业几句:老仲,我知道有些话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我还是得说。你呀,找时间还是要和你老婆好好谈谈,麻将就不要打了,光是咱所还好,分局都抓了她三次现行了,她要是继续出现在分局治安科的黑名单上,那影响就不好了。你劝劝她,好好劝,不要一说到这个问题就拍桌子瞪眼睛,你告诉吕庆梅,就算她不在乎你老仲,总要顾及一下小虎吧?小虎今年都二十二岁了吧?再过几年——不!也许现在就有可能遇到可心的小姑娘儿,你说,到时候孩子把女朋友带回家,她吕庆梅做为长辈正好让公安给按住了,你让人家女孩儿怎么看她这个未来的婆婆?为了麻将丢人,这值得吗?
仲家业苦笑:老连,这些话我都和她说了几火车了,她听吗?没用,老连,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那是对牛弹琴。既然没用我也就懒得说了,我都烦了。算了,下班吧,你回所里还是回家?
连心宇捅了仲家业一下:明知故问,咱所辖区出了命案,我能回家?我回所,你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早点儿来所里替我盯一下,我明天还得到局里开案情分析会。
仲家业问:今天晚上这会就得开呀。
连心宇说:今晚我不用去,李成高去了。我明天才去,明天法医鉴定和尸检报告出来了,很多事情就可以定性了。就这样,我走了。

仲家业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没人。他到厨房里看了看,根本没有开伙的痕迹。拉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仲家业看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楼下的商店都关门了,深更半夜他不可能去砸人家的门。算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五点半小区门口就有很多食摊摆出来。仲家业就近往皮沙发上一倒,长长地叹息一声。他刚刚合上眼睛,和平里十二号那个血腥的现场马上浮现在眼前,鼻子里似乎还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儿,似乎家里也藏着一个或几个杀气冲天的凶手。他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六四式”手枪推弹上膛,动作敏捷地检查了两个卧室、饭厅和厨房,连阳台都没放过,直到确认家里没有外人的时候,他才重新回到沙发前,歪上去慢慢地合上双眼。他想睡一会儿,肚子偏偏和他过不去,咕咕地叫个不停。他浑身开始冒虚汗,四肢变得绵软无力,说不出全身哪里难受,反正就是不舒服,躺在沙发上都觉得累,累得连几两重的手枪都举不动了。
蓦然间,他想起儿子的房间里应该有吃的,这个家伙整天零食不断,房间里肯定会有大量存货。仲家业费了一番功夫,把全身所有的神经都动员起来,才撑起沉重的躯体一步一步挪进了仲小虎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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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家业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没人。他到厨房里看了看,根本没有开伙的痕迹。拉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仲家业看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楼下的商店都关门了,深更半夜他不可能去砸人家的门。算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五点半小区门口就有很多食摊摆出来。仲家业就近往皮沙发上一倒,长长地叹息一声。他刚刚合上眼睛,和平里十二号那个血腥的现场马上浮现在眼前,鼻子里似乎还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儿,似乎家里也藏着一个或几个杀气冲天的凶手。他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六四式”手枪推弹上膛,动作敏捷地检查了两个卧室、饭厅和厨房,连阳台都没放过,直到确认家里没有外人的时候,他才重新回到沙发前,歪上去慢慢地合上双眼。他想睡一会儿,肚子偏偏和他过不去,咕咕地叫个不停。他浑身开始冒虚汗,四肢变得绵软无力,说不出全身哪里难受,反正就是不舒服,躺在沙发上都觉得累,累得连几两重的手枪都举不动了。
蓦然间,他想起儿子的房间里应该有吃的,这个家伙整天零食不断,房间里肯定会有大量存货。仲家业费了一番功夫,把全身所有的神经都动员起来,才撑起沉重的躯体一步一步挪进了仲小虎的房间。
仲家业打开儿子房间的节能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前的墙上贴着一张两米见方的彩画儿。画儿上是一对西方男女,赤裸着身体,正亢奋地干着那事儿。不能不承认,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和技术都是一流的,甭说是对小虎,就是对仲家业这个五十五岁的壮年男人来说,都是一种诱惑。他忍不住认真看了看那张画儿,画儿上的西方女人体态优美,仿佛凝聚了无尽的活力,深深地刺激着周围的男人,那高耸的乳房,浑圆的体态,还有那一头金黄的秀发都像藏着无数只小手,不断地向他招手致意:来呀,来呀,到我的身边来,你会有意想不到的享受。
仲家业忽然感到一股热血从脚底一直冲上了头顶。他恨恨地骂道:畜生!
仲家业仔细检查了儿子的房间,从床下搜出上百张黄色影碟;掀开枕头,一叠《花花公子》杂志赫然入目。仲家业翻开一本,竟也是那种不堪入目的画面。拉开床头柜,一堆成人性用品稀里哗拉地散落出来。仲家业气冲牛斗,恨入骨髓。他忘了找东西吃了,站在儿子房间的门口,拨打儿子的手机。可是,儿子的手机关机,连打几次都是那个电信小姐甜得发腻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仲家业回到客厅里,想了一下,又拨打老婆吕庆梅的电话,电话通了,哗啦哗啦的麻将牌声儿马上充斥了仲家业的耳际。
吕庆梅不耐烦地叫道:什么事儿快说,别影响我打牌。
仲家业压制着自己的火气:你什么时候回家?
吕庆梅先叫了一声:碰!然后才对仲家业说:有事儿?
仲家业还是发起了脾气:你说呢?你也不看看,家里都成什么样子了?我忙了一天,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你为什么就不能在冰箱里给我留点儿吃的东西?还有……
仲家业想说儿子的房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事,吕庆梅要是犯起混来,根本不管家里家外,逮住什么说什么,什么过瘾说什么,从来不考虑影响。
吕庆梅追问:还有什么?你找到小蜜了?
仲家业恶狠狠地说:你快点儿把身上的钱都输完,早点儿回家吧,我有话对你说呢。
吕庆梅大叫一声:仲家业你放屁,你敢咒老娘输钱?你是不是上完厕所没擦嘴呀?
仲家业适时地挂断了电话。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是仲家业对老婆一贯坚持的战略方针。像今天这种情况,吕庆梅有诸多麻友支持、壮胆,一旦形成攻势,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后果极其严重。吕庆梅有两个铁杆姐们儿,一个叫林依聆,一个叫马希珍,都是身高超过仲家业的大号娘们,如果仲家业不是及时挂断手机,林依聆或者马希珍就会抢过手机,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他一顿。有时候仲家业会产生一种强烈的错觉,他觉得自己不只一个可恶的老婆,而是三个。所以,每次受了这三个臭女人的欺负,他的情绪会比平时坏上三倍。
仲家业试图与林依聆和马希珍的丈夫联合起来共同对外。林依聆和马希珍的丈夫他都认识,还和他们一起喝过酒,因为老婆们是朋友,他们自然也比别人更加亲密。然而,一说到对付他们的老婆,那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顿时就矮了许多。他们反过来苦口婆心地劝仲家业:算了吧,兄弟,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女人,已经是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改不了了,由她们去吧。
仲家业就是想不明白,要是他们三个男人联合起来,肯定是战无不胜的。既然铁定是胜利者,为什么不去争取胜利?为什么还由着她们骑在男人的头上作威作福?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就有这么多人,而且还是男人,居然没有一点儿男人的责任心,没有一点儿男人应该具备的原则,在四体不勤恶习泛滥的悍妇面前,宁愿放弃男人那至高无上的尊严,忍气吞声屈辱不堪地活着。男人啊,男人,如果一生都要面对这样的女人,都是这样低声下气地活着,那男人为什么还要活着?
林依聆的丈夫不这样想,他几乎是恬不知耻地对仲家业说:我说老仲,你和一个女人那么认真干什么?俗话说,好男不和女斗,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不能总是伸长了脖子去欣赏别人家的女人。是,别人家的女人很可能比我们的女人好,可是,也许别人家的男人还在羡慕我们呢,说不定温柔顺从的女人看久了,比我们的悍妇更让人腻味。这就是老婆总是别人的好,孩子才是自己的好。
马希珍的丈夫说的更直接:老婆不讲理,你就忍!忍无可忍也要再忍一回,习惯了就好了。你一定要把老婆的恶习忍受成遗传基因,在你的家族中代代相传,那时候,你就无所谓了。一个人连老婆都不怕,他还怕什么?
仲家业哭笑不得。细想想,那两位男同胞的观点也不无道理。保持平稳也是明智的策略。对于处在动荡之中的男人来说,平稳就是福音。所以,今天晚上,仲家业对吕庆梅就选择了息事宁人的态度。实在不行,他就走,三十六计,走为上。不过,他没打算放过可恶的仲小虎。他想,这个混蛋不好好收拾一下肯定不行,再不收拾,这个儿子就不属于他了。仲家业认为,仲小虎再这么放任下去,一定是个罪犯。警察的儿子变成了罪犯,那可是个极大的讽刺。对仲家业三十年从警生涯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亵渎。
门口的响动暂时转移了仲家业的愤怒。仲家业关掉了台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观望着门厅。门开了,有人随手打开了门厅灯。一阵乒乒乓乓乱响,听上去,应该是进门的人扔掉了手上的东西。接着就是一阵奇怪的不无暧昧的声响。仲家业知道,这是儿子回来了,并且还带着一个女孩儿。那种暧昧的声音是两个人正在门厅里迫不及待地狂吻。
足足过了五分钟,仲小虎才拥着一个细高的女孩儿嘻嘻哈哈地走进了客厅,显然没防备客厅里正坐着一脸煞气的老子,仲小虎还说了一句十分露骨的情话:来吧宝贝儿,我爸我妈都不在,我们可以好好亲热一下。
就在这时,灯突然亮了,女孩儿倒还平静,甚至还十分妩媚地看了仲家业一眼。仲小虎却大叫起来,他知道,这种举动决不是老妈的风格,玩这种突然袭击的除了老爸,还会有谁?天哪!仲小虎沮丧地骂了一句:真他妈的倒霉。
仲家业恶狠狠地盯着儿子,手指着那个女孩儿,冷冷地问:她是谁?
仲小虎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女孩儿却十分乖巧地坐到仲家业身边,一双纤手也有意无意地搭在了仲家业的腿上。
女孩儿说:你是仲叔叔吧?
仲家业不理女孩儿,继续盘问儿子: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把她带回家里?
女孩儿继续说:仲叔叔,我是小虎的女朋友,你们家我已经来过两次了。都是白天来的,你不在。我刚才还和小虎说呢,我说我想见见仲叔叔,我从小就喜欢警察,我一听说小虎的爸爸是个光荣的人民警察,我眼睛都没眨就决定追他了。仲叔叔,你给评评理,仲小虎为什么这么牛气?我刚追他的时候,他还不理我呢,我不是吹,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我对谁笑一笑,他都得高兴半个月。
仲家业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这个圈子?你们是干什么的?
女孩儿得意地一笑:警察也有走眼的时候吧?我们是专门在电视台赶场的舞漂儿呀。
仲家业没听懂:舞漂儿?什么是舞漂儿?
女孩儿笑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舞漂儿就是以给大哥星伴舞的人,因为我们不是正规歌舞团的演员,所以,我们就以个体户的形式存在,社会上习惯地把我们称为漂儿,跳舞的漂儿。不过,我们可都是正经人,卖艺不卖身。
仲家业忽然问道:这么说你也是一个搞艺术的人了,那你说,你为什么和仲小虎在一起?你看上他哪儿啦?
女孩儿回头看了仲小虎一眼:是呀,按说呢,我不可能和仲小虎在一起,他没什么文化,人长得也不帅,父母既不是大款也不是高干,我也没从仲小虎身上看出什么可持续发展的苗头。可他毕竟是正经人家的孩子,父亲是警察,警察的儿子再不济也得有三分正气吧?就冲这一点我就追他了。我向你保证,小虎一直拒绝我,我主动亲了他,我还给他买了一套衣服,在外面吃饭都是我出钱,一次也没让他买单。不信你问他呀。
女孩儿看着仲家业,嘴里却问仲小虎:小虎,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
仲家业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嗫嚅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始了说教:我觉得你们这个年龄还不适宜谈情说爱,你们应该学习。
仲家业做了一个生硬的手势:学习,是年轻人的首要任务。特别是小虎,只读了高中,在当今社会中,这点儿文化根本不能高质量地生存。所以,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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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笑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舞漂儿就是以给大哥星伴舞的人,因为我们不是正规歌舞团的演员,所以,我们就以个体户的形式存在,社会上习惯地把我们称为漂儿,跳舞的漂儿。不过,我们可都是正经人,卖艺不卖身。
仲家业忽然问道:这么说你也是一个搞艺术的人了,那你说,你为什么和仲小虎在一起?你看上他哪儿啦?
女孩儿回头看了仲小虎一眼:是呀,按说呢,我不可能和仲小虎在一起,他没什么文化,人长得也不帅,父母既不是大款也不是高干,我也没从仲小虎身上看出什么可持续发展的苗头。可他毕竟是正经人家的孩子,父亲是警察,警察的儿子再不济也得有三分正气吧?就冲这一点我就追他了。我向你保证,小虎一直拒绝我,我主动亲了他,我还给他买了一套衣服,在外面吃饭都是我出钱,一次也没让他买单。不信你问他呀。
女孩儿看着仲家业,嘴里却问仲小虎:小虎,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
仲家业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嗫嚅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始了说教:我觉得你们这个年龄还不适宜谈情说爱,你们应该学习。
仲家业做了一个生硬的手势:学习,是年轻人的首要任务。特别是小虎,只读了高中,在当今社会中,这点儿文化根本不能高质量地生存。所以,我觉得……
女孩儿接过话茬儿,说道:你觉得我们都应该学习,都应该成为社会的栋梁之材是吗?
仲家业欣慰地点头:没错,是这样。
女孩儿笑了,牙齿在灯光下闪着迷人的亮光儿:愿望是无比美好的,可惜,实现不了。
仲家业疑惑地看了看女孩儿:为什么?为什么实现不了?你们少玩一会儿,少吃一口,时间和钱就全有了。
女孩儿直视着仲家业,语气温柔地说:仲叔叔,我们不是不想成材,可是,我们从小就习惯了随心所欲地生活,习惯放荡,习惯吃喝玩乐,所以,你现在再想让我们去学习,那可是见了鬼了。仲叔叔,你知道我今天到你家里来想干什么吗?
仲家业不解地问:想干什么?
没等女孩儿回答,仲小虎叫起来:不要胡说。
女孩儿冷笑一声:仲叔叔,我们是想在这张皮沙发上做爱。做爱,你懂吗?
仲家业顿时乱了方寸,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回头看着儿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仲小虎,你给我滚出去。
仲小虎不敢怠慢,上前拉着女孩儿,无声又麻利地出了门。仲家业追到门口,想把仲小虎叫回来,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又慢慢地缩回来。他看到鞋柜上有一包刚开了封的蛋黄派。他知道,这是一种很甜的点心,吃起来香糯可口。他抓起那包蛋黄派,恶狠狠地撕开,一连往嘴里塞了四五个蛋黄派,直到嘴里再也塞不进去了,才恨恨地停了手。
他想,的确需要找儿子好好谈谈了。

玉门是个典型的南方城市,城市不大,显得紧凑而又开阔。街道很宽,很直,每条街道都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由于这些年玉门一直把城市发展的方向锁定在商业和旅游业上,外来人口便急剧增加,娱乐场所也多了起来,几乎多到泛滥的程度。这样一来,玉门就开始乱了,走在玉门的街上,总有一种不安的气氛笼罩着身心,让人心生戒备。事实证明,每一个生活在玉门的人都不能不加强戒备,仅仅今年的前五个月,玉门就发生了四宗命案,有六人因此丧生。玉门的不安定,顿时引起上级部门的密切注意,省委领导多次在各种会议上谈到玉门的治安问题,要求尽快采取措施,打击各种犯罪活动,为玉门的百姓求得一方平安。
仲家业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儿子还没有来。仲家业抓起手机,想打儿子的电话,拨了一半,他又把手机合上了。理智告诉他,对他这个宝贝儿子,一切都要从长计议,决不能操之过急。急会适得其反,会坏事。儿子自小就很叛逆,你想让他向东,他会决意向西,你要他打狗,他就一定要去打鸡。现在,他只能好好和儿子聊聊,等摸清了儿子的思想动态以后,再找出相应的对策,把儿子拉上一条正确的轨道。
这几天仲家业一直很忙,他本来想等管区内的案子有了眉目再和儿子谈谈。可是,今天下午他遇到了一件事,瞬间就让他改了主意。
下午,仲家业帮连心宇所长写了今年第一季度的工作总结,校对完打印好,就送进了所长办公室。连心宇不在,却意外地遇到了李成高。两天没见,这家伙居然瘦了一圈儿,脸色黑得吓人。仲家业忙找出连心宇的茶叶,帮李成高泡了一杯茶,两人就坐在所长办公室里聊起了“5.18”案。李成高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仲家业,这个案子可以肯定是年轻人作案,凶手的年龄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仲家业事先已经知道凶手彻底地破坏了作案现场,就提出了问题:现场不是没留下有价值的线索吗?怎么能断定凶手是个年轻人呢?
李成高说:案发当日,有一位目击者看到了凶手的背影儿,据目击者说,那是个很年轻的人,由于事先没有征兆,所以他也没注意凶手的长相。如果目击者能说清凶手的相貌,那就好办了。
仲家业听了这话,不禁长叹一声: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三条人命在他们看来,就像三个蚂蚁,一脚碾死,眉头都不皱一下。
送走了李成高,仲家业就想,儿子天天和那些跳舞的女孩子混在一起,终究不是好事儿,久在河边转,哪能不湿鞋?今天下班以后,我一定要和这个小混蛋谈谈了。
仲小虎是六点十分到的。仲家业当时正在抽烟,一眼看到仲小虎步态轻盈地走进了肯德基餐厅。儿子身材挺拔,面容安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这小子穿着也很潇洒,随意又刻意:桔红色的格上衣,淡白的长裤,配一双设计考究的运动鞋,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很有品味。仲家业心里的愤怒被欣赏取代,马上冲儿子招了招手,他的热情得到儿子的情绪反馈,儿子小跑几步,一阵风儿似的来到了父亲的身边。
仲小虎坐下来,立刻笑着问道:爸,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我肯定先到了呢。
仲家业看着全身都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儿子,话说得流畅起来:我今天下午提前走了一会儿,和我儿子聚餐,我可不敢马虎呀。
仲小虎马上露出一副十足的孩子相: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吃一顿,爸,你选择了肯德基,太对我的胃口了,我会把你吃破了产。
仲家业笑了:想得美,不过,你们年轻人多吃一点儿也没关系,走,我们去买吃的。
仲家业到服务台买了汉堡包、鸡腿、薯条、可乐,仲小虎则负责运送。很快,父子两人回到座位上,吃着各自的食物,说着一些随意的话,显得十分和谐风趣。仲氏父子相貌惊人地相似,只不过儿子比老子年轻了许多。认识他们任何一个,都能在大街上认出另外一个,然后惊叫一声:你是老仲(或者你是小仲)吧?连心宇就曾眉开眼笑地调侃:仲家业呀仲家业,我现在可知道什么是克隆了。你家的小虎就是你的克隆产品。陈局长见到小虎也说:这小子,和老仲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像极了。仲家业也不客气,什么过瘾说什么:像你们那么笨,生个儿子,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老是像隔壁的王叔叔李伯伯。
生个儿子百分之百像自己,绝对是做父亲的自豪。而且仲家业还很有心得:儿子像自己,就是丑点儿咱也高兴。每天看着儿子顶着一张自己几十年前的面孔,在家里外头走来走去,那份惬意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美!
仲家业喝了一口可乐,终于开始了今天的正式话题:儿子,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年轻,是不是要学点儿什么?总不能这么混下去吧?
仲小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也咕咚咕咚喝了一气可乐,然后抹着嘴说:爸,你说我现在学什么呀?考大学晚了,学技术又用不上,我可不想学个瓦工、木匠什么的,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谁干那个呀?
仲家业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说:我的意思是这样,你还是得上学,我们出点儿钱,你到玉门大学挑一门课程,比方说经济管理什么的,将来毕业了,咱到那些效益好的公司当个高级白领,也不是坏事嘛。现在的观念变了,我们那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干个公安、当个干部,现在的人都想自己做老板,经济社会嘛,经济就是主流,你说呢?
仲小虎又把一块鸡肉塞进嘴里:爸,你说我是经商的材料吗?
仲家业鼓励说:你是我儿子,我的儿子干什么不行啊?你行,一定行,我告诉你,谁说我儿子不能经商,我一准儿和他急。
仲小虎笑了:爸,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呀?我还以为你把我看得一无是处呢。
仲家业语重心长地说:儿子你记住,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一无是处,就算是一个残疾人也有他的过人之处,何况你是一个正常人?你没考上大学,不能说以后就永远都不能上大学,更不能说你这一生就这样废了。你的路还长嘛。凭我的观察,你也是一个做事的人。就看你选择做什么事了。像你这么年轻的人,选择要走的路至关重要,这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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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做老板,经济社会嘛,经济就是主流,你说呢?
仲小虎又把一块鸡肉塞进嘴里:爸,你说我是经商的材料吗?
仲家业鼓励说:你是我儿子,我的儿子干什么不行啊?你行,一定行,我告诉你,谁说我儿子不能经商,我一准儿和他急。
仲小虎笑了:爸,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呀?我还以为你把我看得一无是处呢。
仲家业语重心长地说:儿子你记住,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一无是处,就算是一个残疾人也有他的过人之处,何况你是一个正常人?你没考上大学,不能说以后就永远都不能上大学,更不能说你这一生就这样废了。你的路还长嘛。凭我的观察,你也是一个做事的人。就看你选择做什么事了。像你这么年轻的人,选择要走的路至关重要,这你明白吗?
仲小虎又是一笑:明白。
仲家业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怎么样?儿子,你是不是去上学?
仲小虎迟疑地说:爸,学费……
仲家业一摆手,态度变得异常坚决:学费不用你操心,只要我儿子说一声上学,我做老爸的一定保证你衣食无忧。
仲小虎体贴地说:爸,我是想,家里并不富裕,我还是早点儿工作,也能为你分担一点儿责任。咱家的问题就是缺钱,要是有了钱,你和我妈也不用天天吵架了。穷吵穷吵,就是穷才吵嘛。
仲家业心头一热,眼泪差一点儿掉下来:儿子,既然你想帮爸爸分担一点儿责任,你就去读书,将来多挣钱,爸也就晚年有靠了。养儿防老,你懂吗?
仲小虎低下了头,由衷地说:爸,就怕你儿子不争气,将来让你失望。
仲家业伸出手,用力拍拍儿子的肩膀:儿子,你行,你不会让我失望,你一定会成为爸爸的骄傲和自豪。怎么样?去上学吧,今年玉门大学会招三百名经济管理专业的插班生,你去,我现在就给你准备钱。
仲小虎默默地点点头,脸上挂出了一份肩负重任的庄重。
这餐饭仲家业吃得开心极了,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一片希望之中。儿子一直以来就是他的一块心病,可是他却有其心无其力,在国事和家事上无奈地选择了前者。当警察忙,只有警察自己才知道自己会有多么忙,说句实在话,警察常常忙得忘记吃,忘记睡,忘记了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去管孩子,管老婆,管家……仲家业是警察,所以他就难逃窠臼,就会陷入职业性的忙碌一忙就是几十年。早在十年前,他就知道儿子身上出现了这样那样的缺点毛病,一直想管管,就是没有时间。一晃十年过去了,仲家业依旧在忙,依旧是个基层派出所的管片儿民警,儿子却由一个聪明伶俐的男孩儿演变为一个学业无成身无长技的社会青年。仲家业小时候生长在农村,根本没有机会上大学,他自从有了儿子,就一心盼望着儿子能上大学,圆他自己的大学梦。儿子没考上大学,使仲家业的大学梦再度破灭。有一段时间,他特别灰心,总是觉得生活中缺少一份快乐。现在好了,儿子终于同意再去读书,尽管仲家业明白这将是一份沉重的负担,他还是满心欢喜。人就是这样,只要有了希望,一切艰难困苦都不在话下,甚至会变成一份难得的快乐。
仲家业和儿子一起吃完了饭,兴之所至,他又拉着儿子进了华联大厦设在楼下的商场,给儿子买了一支派克钢笔。既然儿子答应去上学,那儿子就是仲家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大学生,就将使仲家的社会地位提高一大步,从此,仲家就要有一位高级知识分子了。仲家业看着儿子,不知不觉地竟入了迷。儿子的脸上居然已经有了夫子相。在仲家业的老家,如果说一个男人有了夫子相,就等于说他有了官相,这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恭维和赞美,是最高级别的阿谀奉承。能让人奉承,对平民出身的仲家业来说,不啻是莫大的荣耀。谁也不能说仲家业俗,他一偷二不抢,三不行奸乱世,小小地虚荣一回,没问题嘛。
仲家业和儿子逛了两个小时商场,临走的时候,仲家业又返回肯德基给老婆买了汉堡包、薯条和两块鸡腿。既然对儿子有了由衷的愧意,就会自然而然地波及到老婆。警察其实都有愧于家人,老婆既然也是家人,当然也会或多或少地愧对人家,那么,做一点儿必要的补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等进了家门,仲家业的好心情就不复存在了。吕庆梅正和一帮麻友在家里搓麻将。看吕庆梅的脸色,她今天一定输了钱,一看到仲家业,吕庆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扔过来一堆埋怨,给仲家业一个当头棒喝。
吕庆梅说:我说我今天怎么这么背,原来是你回来了。这个时候你回来干什么?冲了我的财气,你看你看,两把牌我就输了一百块。
当着众人的面,又是在自己家里,仲家业心里有气也不好发作,只好夹枪带棒地说:我不回来,你还不是天天都输?赌博哪有赢的?要是赌博也能成为合法的职业,公安局为什么还要到处抓赌?干脆为你们开绿灯保驾护航算了。
林依聆不爱听了,马上接过了话头:哎我说姐夫,你什么意思?你有话直说,别在话里掺沙子嘛。
马希珍也插了嘴:就是,怎么着?你真想警察抓他爹,对我们也来个公事公办?
吕庆梅得意洋洋地说:警察就是这个德行,哪个不是一脸的阶级斗争?在外面当警察,回家还是当警察。好像他的老婆孩子都是罪犯似的。
仲家业刺了吕庆梅一句:罪犯哪里没有?警察的老婆孩子就没有犯罪的吗?
林依聆叫起来:姐夫,吕姐是罪犯吗?小虎是罪犯吗?我和马姐是罪犯吗?你要不要把我们都铐起来,再送到监狱里押几天,好好改造改造我们呀?
仲家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敬一句:我看那也不是不可以,你们这些人,天天赌博,早就应该抓起来了。
吕庆梅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了,一把掀翻了麻将桌:姓仲的,你是不是来真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扑上来,一出手就把仲家业抓了个满脸开花。其他三个麻友和两个看热闹的还没反应过来,都傻傻地坐在那里,手足无措。
仲小虎冲上来,拦腰抱住母亲,又用身体挡在父母之间,大叫:林姨,马姨,快把我爸拉走。
仲家业已经感觉到脸上的痛楚了,他摸了一把,手指上隐隐约约地有了血迹。看来,吕庆梅抓破了他的脸。既然已经撕破了面皮,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早就想收拾这个臭女人了,苦于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你自己不知死活,那就怪不得我了。这么想着,仲家业就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吕庆梅的头发,只一拉,吕庆梅就和小虎一起倒在地上。仲家业想上去踢她,却被林依聆和马希珍抱住,不由分说,人已经被抬进了卧室丢在床上,两个高大的女人死死抵住卧室的门,把仲氏夫妻彻底地分隔开来。
林依聆冲着仲家业吼叫起来:行啊,你竟敢打女人了,来,你打我,你打我吧,我也是女人,我也天天打麻将,打嘛,打呀!
马希珍则轻蔑地瞪着仲家业,紧紧地握起了拳头,那意思就是:你敢上来,我就要先发制人,别说我对你不客气。
吕庆梅有了朋友们撑腰,气焰顿时嚣张起来,又是叫又是骂,行为完全失控了。吕庆梅那种特有的叫骂声,震得仲家业的耳膜儿都嗡嗡直响。吕庆梅的叫骂目的性极强,每句都会伤及仲家业的自尊心。
吕庆梅是这样骂的:仲家业,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自己活得不如意,每天都拿老婆孩子撒气,你猪狗不如。当初要不是我爹舍下脸求人,你连今天都没有!你自己无能,倒把账算到我和儿子头上来了,你缺德不缺德?我知道,你这个人就是眼高手低,你想当所长,你想当局长,可是你没造化,连个马掌都当不上。你要是个男爷们儿,干脆一头碰死算了。
仲家业跳起来又要往门外扑。
林依聆也替仲家业难堪起来,忙抱住他,好言相劝:哎呀姐夫,算了算了,你还真和我姐较真儿呀?自个儿老婆你就舍得下手?姐夫你听我一句劝,算了行吗?
马希珍也跟着林依聆和起了稀泥:我说人民警察同志,你可是执法者,不能执法犯法。打老婆,传到单位去丢不丢人?吕姐是女人,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嘛,你一个大男人和她一般见识,你就是不对嘛!
仲家业吼了一声:你听她都说了些什么?
林依聆亲热地抚着仲家业的肩膀:行了姐夫,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仲家业气乐了:我打你干什么?
林依聆故作妩媚地说:我是吕姐的朋友,替我姐受过,也是应该的嘛。
仲家业恼火地说:都是你们几个闹的,天天赌赌赌的,干点儿什么不好偏偏要去赌。我可有话在先啊,你们再这么赌下去,我真把你们抓起来了。
林依聆夸张地摇晃着仲家业的肩膀,口气更加嗲了:哎哟哟,我的姐夫大人,你把我们抓去了,还得把我们保出来,你何苦呢?行了,你就别气了,明天,我请你出去嘬一顿,你想吃什么,我就请什么,怎么样?
仲家业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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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依聆夸张地摇晃着仲家业的肩膀,口气更加嗲了:哎哟哟,我的姐夫大人,你把我们抓去了,还得把我们保出来,你何苦呢?行了,你就别气了,明天,我请你出去嘬一顿,你想吃什么,我就请什么,怎么样?
仲家业能说什么?
客厅里,仲小虎把母亲推到沙发上坐下,拿出老爸帮妈妈买的汉堡包、薯条、鸡腿,埋怨妈妈说:妈,你看你,我爸对你多好,你却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爸留。我爸好歹也是个警察,警察是什么人哪?管人的人呗!你不分场合不管轻重,闹起来就没了分寸。妈,这就是你不对了。
吕庆梅一瞪眼:你这个小兔崽子,你忘了你爸打你的时候了?你得你爸什么好处了?竟敢破坏我们的统一联盟?
吕庆梅看到那些吃的,马上换了口气:小虎,有吃的怎么不早说?我都快饿死了,一天没吃饭了,手气又背,输了一千多。我心里火着呢。
吕庆梅双手握定汉堡包,运了运气,只一口就把汉堡包咬掉了一大半儿。吕庆梅吃东西的水平是第一流的,仲小虎还没看清楚,一个汉堡包已经踪影全无。仲小虎正诧异间,吕庆梅又吞掉了那包薯条,转手又抄起了两块鸡腿,双手并用,三下两下就把它们塞到嘴里,脖子伸了伸,嘴里的所有东西就咽下去了,空出的两手拍拍前胸,然后长长地打了一个嗝儿,转头盯着儿子:没了?
仲小虎点点头,看怪物似的看着母亲:没了。
吕庆梅出气儿又开始不匀了:你爸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他不会让你吃饱,每一次都让你半饱,死不了也活不舒服。这个人我算是看透了,没用。
仲小虎皱着眉头回了一句:妈,话不能这样说吧?我爸好歹还能给你买一个汉堡包,你呢?我怎么没见你给我爸买一点儿吃的?这些年我爸也不容易,一个人忙完工作忙家庭,在外面吃不上饭,回家还得惹气。妈,你觉得你还算是个女人吗?
吕庆梅警觉地打量着儿子,半天没说话。凭着感觉,她意识到儿子和他的老子肯定有了串通,而且还达成了某种默契,现在父子俩的枪口一致对准了她,这就意味着在这个家里,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不能这样,她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儿子成为丈夫的同盟,更不可能让该死的仲家业在这个家里篡权,搞他的男人专政。这个家是她的,这个家在她的意识当中一直都姓吕,从前姓吕,今后也同样姓吕。这个家有今天,都是吕氏族人在起着不可磨灭的作用。尽管今天吕氏族人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可是,她会竭尽全力一如既往地保持吕氏家族的优势并将这种优势进行到底。仲家业从前自成一体,显然不是她和儿子两人组成的联盟的对手,现在,他想利用儿子来动摇她在家庭里的根基,妄想让这个家庭的抗衡力量向有利于他的一面倾斜。他想错了!他根本不知道,儿子其实根本就算不上一个砝码,儿子只是个力量对比的假象。儿子现在没有经济收入,每花一分钱都要从她这里拿,如果她断了儿子的经济供给,儿子就失去了对抗意义。儿子偏偏对钱的需求极大,如果依靠老子,他就别想走马灯似的换女朋友。现在这种时代,你连陪女朋友吃一顿肯德基的钱都没有,你还算什么男人?儿子如果想当一个潇洒的男人,就得对她这个母亲形成依赖,也就不可能真正地站在父亲那一边。对此,吕庆梅不用说什么,她知道,也许五分钟以后,儿子就会伸手向她要钱,那时候她就会充分利用自己所掌握的财权,对儿子进行反洗脑运动。
一切都没有逃出吕庆梅的预料。仲小虎真的向母亲开口要钱了,而且数目还不小,一张口就要一千块。
吕庆梅一脸真诚地对儿子耍开了手腕儿:哎呀儿子,妈现在没钱了,都输了,你找你爸要吧,他手里有钱,他刚刚领了上个月的奖金,你现在找他要钱,他保证给你。
仲小虎不信:妈,我爸怎么可能一次给我一千块钱呢?
吕庆梅坚信不移:小虎,你和你爸这么亲近了,找他要一千块钱算什么呀?他一定要给,不给可不行,不给你就跟他急呀,现在不是你怕他,是他怕你。儿子你知道吗?人和人之间,即使是父子爷们儿之间也存在着一种政治关系,尽管有强势和弱势之分,但这种关系会转变,强的会变弱,弱的会变强。你现在就已经变强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仲小虎盯着母亲:不骗我?
吕庆梅几乎是信誓旦旦了:妈什么时候骗过你?你现在就去试试,看看你在你爸爸心中到底值几斤几两。
仲小虎觉得妈妈的话不无道理,就进了父亲的房间。父亲已经平静了,正在林姨和马姨的陪同下看着一部韩国电视剧。可以看出,父亲并不喜欢那部哭哭啼啼的电视剧,但是林姨和马姨都在看,他也就跟着看起来,有时候听到林姨和马姨笑,他也跟着笑,林姨和马姨如果被剧情打动哭起来,他就跟着皱眉。
林依聆先看到了仲小虎,马上热情地招呼:小虎小虎,你妈好了吗?
仲小虎歉意地笑笑:对不起了林姨马姨,我妈的脾气你们都知道,你们千万不要怪她,她现在已经消气了,吃了我爸买回来的肯德基,没事儿了。
林依聆看了马希珍一眼,对方马上会意:那好呀,正好我一会儿有事儿,那林妹妹,我们走?
林依聆就站起来,对仲家业一笑:姐夫,我们走了,你不会再和我姐闹了吧?
仲家业一摆手:我什么时候和她闹了?是她在和我无理取闹,你说是不是这样?
林依聆并不做任何评判,只是莞尔一笑:夫妻之间哪有什么反正啊?清官难断家务事,是吧?行啦,别论什么是非曲直了,你有理谁给你发奖金?是吧?那好,你既然已经保证不闹了,我们就走了。小虎,再见。
  仲小虎招手致意:两位阿姨,再见。
  趁两位阿姨和母亲告别之际,仲小虎适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爸,我想跟你要点儿钱。
  仲家业继续看着电视,问:多少?干什么用?
  仲小虎小心翼翼地说:一千。
仲家业差一点儿跳起来:你一个小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仲小虎心一横,决意要和老爸较量一次:爸,我是大人了,我应该有自己的需求,我没有必要事事都向你汇报,我现在就是想拥有一千块钱,你看行不行?
  仲家业眼睛都不眨:不行。
  仲小虎叫了一声:爸!
  仲家业却不再理他,继续看他的电视,就像没听到儿子的那一声抗议一样。
  不用再说什么了,再说也是无益。仲小虎默默地走出了爸爸的卧室,一屁股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生起了闷气。他没有想到,爸爸根本不像妈妈说的那样信任自己,相反,他对已经二十二岁的儿子始终存有疑心并且高度戒备,难道……
仲小虎正胡思乱想之间,妈妈已经送走了两位阿姨,脸色阴沉地进了家门。看到仲小虎的神色,她就知道儿子一定是受到了打击。她微微一笑,对儿子说:回你房间去吧,早点儿睡,明天早点儿起床,我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呢。
  仲小虎心情灰暗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可是不到一分钟,他又冲出来,把妈妈拉进自己的房间。他看到,他的床上清楚地放着一千块钱。
仲小虎眼睛放光儿,神色也渐趋激动:妈,你给的?
妈妈拍拍儿子的头:不是我,会是谁?你爸?
  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孔,妈妈又说:儿子,你告诉妈,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仲小虎平静地复述了刚才对爸爸说的话:妈,我二十二了,我应该拥有一笔钱,你放心,我不会乱花钱,我就是想放在身上,我再说一遍,我已经是大人了,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赚钱,可我以后一定会赚钱,而且还会赚很多钱,妈,你相信我吗?
  吕庆梅得意地望着儿子的脸:不相信我儿子我相信谁?我就知道,我儿子一定会赚很多钱的,儿子,你赚到钱,会不会给妈花呀?
仲小虎讨好地冲妈妈一笑:我都给你,一分都不留。
吕庆梅笑了:行,妈算是没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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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家业和连心宇一起到市局刑警队开了一次案情讨论会。本来案子到了刑警队,像仲家业这一级的管片民警就不再参与破案了。可是,“5.18”凶杀案到目前为止,尚无任何有价值的破案线索,市局领导急了眼,不断地扩大知情范围,广开言路,广泛听取意见,力争早日破案,以此告慰三名命赴黄泉的受害者。仲家业是向阳街派出所第三批到市局开讨论会的干警,听前两批去讨论案情的干警介绍,市局主管刑侦的领导都在市委书记面前立下了军令状,如果不能在限期内侦破此案,他们就全体引咎辞职。
  这些事儿,别人不说仲家业也清楚。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三条鲜活饱满的生命被歹徒活活地残害了,社会舆论、司法压力、警察的责任、上级的敦促……林林总总的要求和期待都化成硬性的指令,山一样落在警察的肩上,这些指令的重中之重又落在负有领导责任的局长、队长、处长们的头上,他们不急才怪。于私于公,都要急。
在仲家业看来,市局刑警队已经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到案发的第四天,已经完全弄清了死者的真实身份。通过大量的走访,做出了三份死者的财产清单,仲家业以三十年的从警经验一眼就看出,这三份财产清单具有极大的利用价值。
  仲家业详细地看了其中的一份清单。这份清单的主人叫朱羽,二十一岁,她遇害后被歹徒抢走手机一部,铂金项链一条,黄金戒指一只。在材料里,还夹带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是一只精美绝伦的玉石扇坠儿。仲家业从清单中的附言中知道,这个扇坠儿是朱羽家祖传的古董,已经为三代朱家人做了定情物。
  本来仲家业还想再看看另外两份财物清单,偏巧局长点了仲家业的名,让他谈谈对案情的看法。仲家业只好放下手中的清单,简单地说了几句。仲家业建议刑警队应该着重监控全市的金店和二手手机市场,既然犯罪嫌疑人拿走了受害人的财物,他就一定会销赃换钱。仲家业还判断,这个凶手应该是一个和死者年龄相仿的人。
  局长让他谈谈根据,仲家业说:如果凶手是个中年人,那他就应该是个大款,年轻女孩儿不会邀请一个中年穷光蛋进家门。而大款也不可能为了女孩儿的那点儿钱财就连杀三人;那么,能为了总额不到一万块钱就连杀三人的凶手,就应该是个年轻的穷人。他靠着年轻,或者所谓的共同语言,受到其中一个女孩子的礼遇,于是,他才有机会走进了女孩子们的住处,再出于某种现在还不清楚的原因,才导致了这一起举市震惊的凶杀案。
  仲家业的发言受到与会者的一致赞同。
  那一刻,仲家业感到很得意。无疑,他刚才的一番话,对整个案情的进展将会起到决定性的促进作用。同样感到很得意的还有连心宇。部下出语惊人,他这个所长自然脸上有光。他注意到,东山分局的陈局长连续两次向他们这边望,脸上挂着接近动人的微笑。想不到老仲这家伙还有两下子,面对全局的刑侦精英,他就敢当仁不让地谈论案情,而且还谈得头头是道。能看出来,就连市局的蔺局长和陶局长也对仲家业的发言颇为满意。蔺局长还开了一个玩笑,说老仲这番话说得好,别人是抛砖引玉,老仲抛出来的居然已经是玉了,不简单,真是不简单。
  仲家业那一瞬间忽然生出许多感慨,其中之一就是遗憾。他想,老子要是晚出生三十年,也到警察大学去镀镀金,那今天独领玉门警界风骚的就是我仲家业了。你们这些人模狗样儿的后辈小子们就该替我到向阳街派出所去当管片民警,整天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打交道。现在这些年轻人就是幸运,只要考进警察大学,那些秃了顶的教授们就会把一切刑侦手段毫不保留地教给他们,四年下来,他们就已经是踩着前人肩膀的刑侦专家了。可是我老仲就不同了,所有的经验都靠自己悟,有些原本很简单的东西,悟了几十年,愣是悟不到点子上,到了少壮派那里,人家常常只是一句话,或者只是一个暗示,问题就迎刃而解,不服?不服行吗?想不服都不行啊!
  回来的路上,余兴不减的仲家业又和连心宇谈起了“5.18”案。仲家业吐着烟圈儿说:老连,你说,这个案子的凶手会不会是本市人?
连心宇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不太可能,现在的玉门人谁有闲心去杀人?赚钱都要赚疯了,傻瓜才去杀人嘛。
  仲家业想想也是,玉门人对钱之外的事情一概没有兴趣,对杀人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情更是讳莫如深,不可能为了一万块钱而连杀三人。但是,凡事都会有例外,都会有许多个意想不到。万一这桩案子就是玉门人做的,那又当如何呢?仲家业觉得市局刑警队一开始就把做案人锁定在外地人身上,多多少少有些荒唐。不过,这些话他只是心里想想,嘴上却一个字也没说。
  仲家业忽然想起一个奇怪的问题:哎,老连,你说,那个凶手现在在干什么?
连心宇不愿想这些事,他也不太愿意让仲家业想,就说:我说老仲,你别总想这些事儿,这事儿现在已经不归你想了,这种大案子,要是都归你老仲来想,市局那些刑警想什么呀?你呀,好好想想你那个乱糟糟的家,好好想想怎么和老婆重归于好,别让老婆把你那张老脸挠得像星条旗似的,不行吗?
  仲家业觉得和老连说话有时候太累了,就闭紧了嘴,直到猎豹汽车开进了向阳街派出所,他也没再吭声。
  他想:狗娘养的老连,和老子越来越话不投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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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哲人说:一个男人的命运,常常被女人随随便便就改写了。仲小虎觉得这话说得对,对极了。仲小虎在认识叶琳琳以后,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得出一个结论:天下的女人,除了母亲,其他的都该死。
  2005年“五一”到来的时候,全体中国人民都舒舒服服地进入黄金周,都变着法儿地吃啊玩的,只有仲小虎自己进入了一个黑暗又恐怖的漫长时代。“五一”的前一天晚上,仲小虎睡得特别晚,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一”下午一点多钟了。他睡眼惺忪地拨打叶琳琳的电话。等了好半天,叶琳琳却迟迟不接电话。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在仲小虎的心头。他想,这婊子是不是又和卢兆生混到了一起?仲小虎早就知道卢兆生不是好东西,这小子好像上辈子就没见过女人,只要是女人,不管是谁的女人,卢兆生都会饿狼一样往上扑,能摸一把算一把,能亲一口算一口,实在摸不着亲不到,哪怕看一眼女人的背影也算占到了便宜。朋友妻不可欺,江湖上的小偷骗子都懂,卢兆生却不懂,或者他懂,却装不懂。这种恬不知耻的小人,委实令人气愤。
叶琳琳也是一个舞漂儿,喜欢浓妆艳抹,喜欢尖着嗓子说笑,喜欢用夸张的姿势对待夸张的世界,借以达到夸张的效果。仲小虎带着叶琳琳在朋友聚会上认识了卢兆生,不到二十分钟,叶琳琳就和卢兆生脸对脸眼对眼地跳起了探戈舞。卢兆生是个舞痞子,叶琳琳则是人来疯,两人较着劲儿出风头,自然博得了满堂彩。一曲终了,叶琳琳的眼神儿就有点儿不对劲了,老是在卢兆生身上撩来撩去。到仲小虎邀请叶琳琳跳舞的时候,叶琳琳推说累了,坐在吧台边的高凳上怎么劝都不下来。这让仲小虎很不舒服。叶琳琳不跳,他也不想跳了,也坐到高凳上,望着舞池中的卢兆生,眼睛里升腾着浓烈的恨意。这期间叶琳琳几次拐弯抹角地问起卢兆生的各方面情况,仲小虎都冷着脸不理,于是,叶琳琳也拉下了脸,开始生仲小虎的闷气。叶琳琳是个倔强的女孩儿,一旦生起气来,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舞会结束,叶琳琳居然走到卢兆生面前,让卢兆生送她回家。
卢兆生笑着对仲小虎笑了笑,说:小虎,既然小姐相邀,那我就不客气了。
走下夜总会门前的几级台阶,叶琳琳就更兴奋了。做梦也没有想到,卢兆生居然有车,还是一辆崭新的宝马。当卢兆生优雅地为她拉开车门,优雅地请她上车的时候,她的腿都软了。她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各色行人,美滋滋地享受着车外的人们那既羡慕又嫉妒的目光,心里就像灌饱了蜜,甜得舌根都痒痒的。她想唱,想踮起脚尖来一个七百二十度旋转,甚至想扑进卢兆生的怀里,来一个死去活来的长吻。她想,若是卢兆生能随她上楼,即使他想和她做点儿什么,她也决不会拒绝,她会主动地把一切都奉献出来,让卢兆生永远都忘不了她。
让她失望的是,卢兆生没跟她上楼,尽管她一连三次诚恳地邀请,他也没有下车,等她关了车门,他就一打方向盘,从容不迫地开车走了。
第二天,叶琳琳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仲小虎。叶琳琳的言语之间,透露出强烈的遗憾,不知是叶琳琳过于忘情,还是故意想气一气仲小虎,反正叶琳琳说到卢兆生时,两只眼睛总是放射着近乎贪婪的亮光儿。
仲小虎为此和叶琳琳吵了一架。
叶琳琳说卢兆生没上楼,仲小虎当然不信。仲小虎已经为叶琳琳做了一个合理的想像。仲小虎认为,卢兆生不想上去也许是真的,问题是叶琳琳不可能放过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叶琳琳应该拦在车前,伸出一只手指,就是叶琳琳最喜欢用的那根右手的食指,向卢兆生做了一个下车的手势,卢兆生坐在车里,望着叶琳琳高挑的身材和饱满的前胸,顿时被体内的一股热流怂恿得口干舌燥。他慢慢地下了车,而叶琳琳则倒退着,一步步地把卢兆生引入防盗门,在电梯上,两人扑到一起疯狂地接吻。到了叶琳琳家所在的楼层,叶琳琳一边和卢兆生狂吻,一边摸索着开了门,及至进了门,两人就相互脱对方的衣服,接着就是卧室,一场人肉大战惊天动地地开始了……
仲小虎把这些想像说给叶琳琳的时候,叶琳琳恨不得活活剥了仲小虎的皮,可她却淡淡地笑着说:你说的是不久的将来吧?仲小虎,我可以告诉你,就冲你这番话,就冲你这种下流的想像,这种对我无中生有的污蔑,我一定和卢兆生干上一回,你不用担心,只要我想,卢兆生就跑不掉。
听到这番话,仲小虎真火了,他也让脸上挂出了淡淡的笑意,话却说得十分恶毒:这话我信,你是谁呀?生在古代,你不是李师师就是杜十娘,顶不济也是旧上海的街头女郎。你要把哪个男人拿下,那就一定能拿下,你就像一口滚烫的油锅,能把男人的脚后跟都炸酥了,然后你再醮着作料,一口一口地把他吃下去,吃得连大便都不剩。
叶琳琳的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可她拚命克制着不让自己发作。她说:还有什么脏水,你一起泼出来,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还能把我埋汰到什么程度?
仲小虎再也斯文不下去了,手指着叶琳琳大骂起来:叶琳琳,你怎么这么贱哪?见一个爱一个你怎么受得了呢?你得好好练练抗击打能力,别让那些生猛男人给干残废了,那多丢人哪?没有金刚钻,可别揽瓷器活儿,千万别把自己弄成狗不理,鬼见愁……
仲小虎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干脆闭上眼睛,活像个表演数来宝的小丑儿。等他一口气把要说的话说完,睁开眼睛再找叶琳琳时,叶琳琳已经不见了踪影。仲小虎心情坏到了极点,百无聊赖之间干脆进了路边的酒吧,一个人挥金买醉,直到花光了所有的钱,才跌跌撞撞地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仲小虎打不通叶琳琳的手机,气恼地骂了一句粗话,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这时,他忽然看到手机显示屏上的叶琳琳的照片。照片是仲小虎亲自拍的,并且设定为手机的外屏图片。每次打完电话合上手机,叶琳琳都会在手机外屏上向他展示一副迷人的笑脸。叶琳琳是仲小虎的初恋。这个花儿一样美丽的东北女孩儿,让仲小虎领略到了生命中的快乐。现在,这个美丽女孩儿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就要变成别人的快乐源泉。仲小虎一刹那间又体验到了生活的残忍。如果生活是一个具体的人,他一定会狠狠地逼住他,让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既然生活给了他快乐,为什么紧接着就塞给他烦恼?对他来说,这岂止是烦恼,这简直就是谋杀,是草菅人命。可惜生活不是一个具体的人,生活其实就是一个虚幻的概念,看不见也摸不着,一直神神秘秘地躲在幕后,残酷地操纵着芸芸众生的命运。翻手是生,覆手是死,翻手覆手,只有天知道。仲小虎痛苦地想,原来爱和痛苦是孪生兄弟,当爱扑面而来,痛苦也粉墨登场,爱和痛苦撕扯着,纠缠着,不时变换位置,替代角色,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初涉爱河的仲小虎绝望地想:谁再说爱是美好的,谁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爱的痛苦,比刀割的还难受。之所以从古到今都不时有人鼓吹爱的美好与圣洁,肯定是他们没有被爱伤害过。
这时,仲小虎与生俱来的叛逆性格开始起作用了。他想,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像我这样勇敢的人,难道就只能对爱的伤害逆来顺受吗?我为什么不能反抗?为什么不能变被动为主动,向叶琳琳之流反施伤害?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迅速膨胀起来。仲小虎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大了。叶琳琳是他的女朋友,他请她吃饭,请她逛街,给她买了很多东西,包括手机、时装、化妆品,还替她交了一个月的房租。叶琳琳住在一个靠近市郊的小区里,因为环境优美,每个月的房租高达两千二百块钱,仲小虎一次拿出两千多块钱可是要咬紧牙关的。尽管仲小虎已经做到了至诚至义,叶琳琳还是不领情,见到有钱的少爷马上见异思迁。真是太可恶了。这样的女孩儿不治她一下,实在难解心头的恶气。
主意有了,问题也来了。叶琳琳既然已经和他认识了,那他就不能当面出手对付她,必须想个十全十美的方法,既治了她,又不让她抓到把柄。他治了她,她又何尝不会治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谁都会。想来想去,他想出一个不错的办法。他首先告诉叶琳琳,他要到青海去一趟,时间大概三个星期左右。叶琳琳乐得他这个时候出远门儿,高高兴兴地祝他旅途愉快。
转身离去的时候,仲小虎的心里充满了悲哀。起初他对叶琳琳一点儿愧疚全部变成了报复带来的快意。看来,选择治她太明智了。这种女人,谁不治她谁就是犯罪,就是空前绝后的窝囊废。
仲小虎躲在家里,直到晚上才悄悄地来到叶琳琳常去的那家夜总会,看准了叶琳琳和卢兆生正在舞池中狂舞,就打电话到当地派出所,声称那家夜总会里有嫖娼卖淫活动。派出所出动数十名警察把那家夜总会围得水泄不通。躲在暗处看热闹的仲小虎看到警察把在场的人都带走了,其中包括叶琳琳和卢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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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治了她,她又何尝不会治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谁都会。想来想去,他想出一个不错的办法。他首先告诉叶琳琳,他要到青海去一趟,时间大概三个星期左右。叶琳琳乐得他这个时候出远门儿,高高兴兴地祝他旅途愉快。
转身离去的时候,仲小虎的心里充满了悲哀。起初他对叶琳琳一点儿愧疚全部变成了报复带来的快意。看来,选择治她太明智了。这种女人,谁不治她谁就是犯罪,就是空前绝后的窝囊废。
仲小虎躲在家里,直到晚上才悄悄地来到叶琳琳常去的那家夜总会,看准了叶琳琳和卢兆生正在舞池中狂舞,就打电话到当地派出所,声称那家夜总会里有嫖娼卖淫活动。派出所出动数十名警察把那家夜总会围得水泄不通。躲在暗处看热闹的仲小虎看到警察把在场的人都带走了,其中包括叶琳琳和卢兆生。
紧接着,仲小虎又打电话给卢兆生家里,通知卢兆生的父母到派出所领人。卢兆生的父母开始不信,后来仲小虎把那家派出所的电话告诉了卢兆生的父母,他们亲自打电话问过警察才信了。卢兆生的父亲卢显达是玉门赫赫有名的私企老板,旗下资产近亿,平时对独生儿子卢兆生看管极严,明令禁止卢兆生不准跻身娱乐场所。他听说儿子因为嫖娼被抓进了派出所,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卢显达亲自来到派出所,替儿子交了五千元钱罚金。出了派出所大门,卢显达勒令儿子交出车钥匙,并让儿子跟在车后,一路小跑着回家。卢家住在郊外的别墅区里,距离派出所有十五六公里之遥,卢兆生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大汗淋漓地跑回家,一进门就被老子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顿耳光,还要跪在院子里反省思过。
卢兆生被惩罚的事,仲小虎是以后听叶琳琳说的。当时他并没想到卢兆生会怎么样,他关心的是叶琳琳。仲小虎通过他父亲的熟人把叶琳琳保了出来。叶琳琳走出派出所就向仲小虎表示了感谢,仲小虎还没来得及自谦,叶琳琳又跑回派出所询问卢兆生的下落。等叶琳琳从派出所里出来,闷闷不乐地上了出租车,仲小虎的情绪也坏到了极点。除了仲小虎对司机说了一句:礼仪路——两人居然一路无话。车到礼仪路中段,仲小虎让司机停了车,然后就向马路的对面走。叶琳琳并不多话,默默地跟在后边,仲小虎虽然走得很快也没把叶琳琳甩下。仲小虎率先走进一家装修一新的饭店,叶琳琳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知道这家饭店名叫东北媳妇。
进了门,叶琳琳就乐了。饭店里的服务员清一色都是十八九、二十岁的女孩子,一个个青春亮丽,看着就觉得养眼。见到客人进门,几十个人一起用东北口音叫道:来了大哥!
一个领班模样的女孩子对里面叫道:来客儿了,姐妹们招呼着。
大堂里的服务员们异口同声地回应:好嘞!
叶琳琳用东北话问那些服务员:你们这儿是刚开的吧?什么时候开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是东北哪儿的?我也是东北人,咱还是老乡呢。
叶琳琳问的很快,可能那些服务员都没听明白。叶琳琳并不在乎这些,她只是问问而已,问完也就完了,她现在关心的是仲小虎阴不阴阳不阳的态度。虽然她现在对卢兆生好了,那也没必要得罪仲小虎。她觉得最聪明的办法就是让仲小虎知难而退,以免发生情感纠缠。仲小虎表面上看起来像个闷葫芦,实际上这家伙阴着呢。东北有句老话: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得罪了小人会很麻烦。叶琳琳希望仲小虎能知难而退——事情明摆着,卢兆生出入有车,出手万金,仲小虎能吗?仲小虎其实特小气,花一分钱都算计来算计去,请吃饭总是进便宜的川菜馆,一顿饭要是超过一百块钱,脸色就难看得像河马一样。她已经和卢兆生说好了,就在这几天,由卢兆生出面请一餐饭,地点选在玉门最有名的玉门宾馆。这顿饭只请仲小虎一个人,标准不能低于一万元。她就是想让仲小虎明白,没有实力,根本没有资格参与爱情竞争,面对卢兆生这样的竞争强手,仲小虎不退出,又能如何?只有仲小虎主动退出,大家才能相安无事。
意想不到的是,饭还没请,仲小虎就说要出远门。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仲小虎不在,她正好可以和卢兆生密切接触,加速感情升温。晚饭的时候,她和卢兆生通了一个电话,她约他晚上一起到那家夜总会,打算跳完舞吃完宵夜,再让卢兆生送她回家。今天晚上,她不准备再让卢兆生回去了,能怎么样就怎么样,实在不能怎么样,也得让卢兆生知道,她现在随时都可以变成他的人。
不料,正当她搂着卢兆生在包房里劲歌狂舞的时候,冲进来一群警察,不由分说就让他们蹲在地上,先是查身份证,因为两人都没带身份证,警察就把他们押上了警车,直接送到了派出所。说实话,她倒是没怎么怕,警察进来的时候她和卢兆生只是搂在一起跳舞,跳舞并不犯罪,也不在处罚之列。再说,就算要罚,还有卢兆生在,卢兆生自然要为她买这个罚款单。卢兆生不买单就不是卢兆生了,她看准的人,不会错。
因为在派出所里男女是分开关押的,因此她对卢兆生的情况一无所知。在铁栏里蹲了好久,终于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赶忙跳起来乐颠颠地往外走。却看到了仲小虎,再回去问卢兆生,方才知道人家已经走了多时,根本没记着把她也一起赎出来。叶琳琳先是失望,后来则是愤怒,再后来就是无地自容了。她觉得自己傻,如果前几天让卢兆生得了手,那亏就吃大了。她恨恨地想,还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哩。看人看事,光看表面,这就是单纯。
有了这些想法,仲小虎即使给了她一些脸色,她也决意忍受。脸色不好,总比心肠不好强百倍强千倍。事实证明仲小虎比卢兆生要好,仲小虎穷是穷了一点儿,可是他比卢兆生可靠。两相权衡,她宁可选择前者。
叶琳琳随仲小虎在座位上坐下,马上讨好地说:小虎,请我吃家乡菜呀?
仲小虎却伸手抓起菜谱,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叶琳琳一把把菜谱抢到自己手里,说:吃东北菜,那得我来点菜,你别忘了,我可是正宗的东北人哪。
仲小虎端起茶杯,默默地喝茶,还是没说话。叶琳琳轻车熟路地点了四菜一汤:小鸡炖蘑菇、汆白肉、酱骨架儿、外加一个地三鲜。汤是韭菜蛋花汤,喝一口,清爽可口,用东北话说就是:带劲儿。
放下菜谱,叶琳琳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小虎,你不是出门儿了吗?怎么还在玉门?
仲小虎怔了怔,马上意识到这个问题必须回答,就用平和的语气说:打算今天走,不是没订到票吗?
叶琳琳抓住机会,打破僵局:你是坐飞机还是坐火车?
仲小虎忙说:火车。
叶琳琳感到奇怪:为什么不坐飞机?现在飞机票打折打得很厉害呢。
仲小虎说:我从来没去过青海,我想好好看看沿途的自然风光。所以我选择了坐火车。
叶琳琳又想到一个问题:小虎,你怎么知道我被派出所抓了?
仲小虎早就有准备了:我不是没走嘛,我想出其不意地出现,一定会吓你一跳。我就没给你打电话,自己去了夜总会。可能是我出门晚了一会儿,当我赶到的时候,已经看到你们被押上了警车。我记得我父亲有个朋友在那个派出所工作,我就赶快跑过去打听。幸好那人,我赶忙找到他把你的情况说了,他就让人把你带出来了,你没事儿吧?
叶琳琳感激地一笑,刚想说自己没事儿,眼珠一转又改了主意:仲小虎,我在派出所里没事儿,可我出来让你气得够呛。仲小虎,你本来是挺好一个人,为什么总是掉脸子呢?你知不知道?女孩子是用来宠的,不是用来出气的。
仲小虎忽然酸溜溜地说:是吗?问题是,你想让谁来宠啊?
叶琳琳决定给仲小虎一点儿甜头,就说:哟,这话问的,别人想宠我你让吗?你说,你想让谁来宠我?啊?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说,是不是?
仲小虎被叶琳琳弄愣了:哎哎哎,叶琳琳,你不能猪八戒翻跟头——倒打一耙子吧?明明是你跟别人跑了,怎么又给我安上了一个陈世美的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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