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浮城之恋(7)

　　“好的。”柳儿轻轻地移步上前，抬起一双白晰的手，将画轻轻地取了下来，先拿一张米黄色的画纸蒙在画面上，再拿红绳轻轻地绑了几下，然后装进一个很雅致的纸袋里面。

　　“多少钱？”我很不想问这个问题，觉得这问题太俗，但想到马上要付帐了，又不得不问。

　　“我叔叔说可以买一百五十至三百元，要不你给一百五十元吧。”她看了我一眼，红着脸说道。

　　她居然脸红。可是，她怎会脸红呢？

　　“好的。”我一边说，一边摸自己的钱包。但钱包拿出来以后，我仔细一数，发现里面连一百块还不到。“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带够钱。”我感觉很难堪，但还是如实相告。

　　听说撒谎不是美德，所以本人并不喜欢撒谎。

　　柳儿眨巴着双眼思索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如果你真喜欢这幅画，你就先拿回去吧，明天把钱带过来给我就是了。”

　　“这样不好吧？”我犹豫起来。

　　“没关系。”柳儿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要不，我把手机押给你吧！”我一边说，一边迅速从裤兜里掏出我的手机。

　　“谁要你押这个？”她格格格地笑。

　　“既然这样，那我明天一早就把钱带过来吧。”我红着脸说道。

　　然后我跟她说再见，提着《新娘出嫁》离开了画廊。

　　（9）

　　快6点钟的时候我回到了宿舍，当然顺便到市场买点了青菜豆腐什么的。民以食为天，我们虽然是大男人，但也得买菜做饭，否则就要饿死的。

　　但门刚一推开，一股诱人的香味立马扑鼻而来，好似厨房里还传来“哗哗啦啦”的炒菜声响。

　　原来是胡侃在做饭。这家伙，原以为他今天全蔫了呢，没想此时此刻居然有如此惊人表现。

　　我连忙将手里的青菜豆腐提进去交给他，然后转身往房间里面飞跑。

　　“你买了什么？”胡侃在后面喊了一句。

　　“没什么，一幅画。”话音未落我已到了房间，将画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然后捧在手里左看右看，甜滋滋的。

　　胡侃握着锅铲跟了进来，从我手里夺过画，看了几眼，“哼”了一声，又回厨房炒菜去了。

　　开饭的时候，胡侃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问我从哪里买的画。我照实说了。

　　“以前没听说你喜欢油画，今天倒转性了。”胡侃酸溜溜地说道。

　　我说这是艺术，接触一下没坏处。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胡侃阴森森地一笑。

　　“喂，你这是怎么啦，我不就买了一幅画么？”我伸手推了推胡侃。

　　“还是你这招高，简直是爱情天才，还专门挑了一幅出嫁图！”胡侃说话的口气越来越酸。

　　我见自己被他识破，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于是连忙向他承认自己的真实思想，说我也不知为什么，总之昨晚一看到柳儿姑娘就傻了，再也管不住自己，着了魔一样，所以今天一咬牙又去了画廊，说实在买画是假，想找机会多看看人家才是真。

　　胡侃在静静地听，脸色在不停地变化，一会儿蓝一会儿绿的，嘴角里还不时地扬出一两个冷笑。

　　“你当初爱上赵四小姐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么？”我虚心地请教起他来。

　　“忘了。”他毫无表情地瞟了我一眼，然后顾自夹菜吃饭。

　　以为他在故意摆架子，所以我也没往心里去，继续虚心请教道：“你说，我该不会这么快就喜欢上人家了吧？”

　　胡侃一下子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菜盘子，老半天不说一句话，脸色铁青铁青的，非常吓人。

　　我惊讶地瞪着他，不安地问：“胡侃，你怎么啦？”

　　但他没回答我，“啪”地放下碗筷，说了句“我不吃了”，便站起身离开了饭桌。

　　“这么快饱了么？”我问。

　　他不再吭声，一个人进了房间。

　　我觉得好生奇怪，但又想不清他干嘛这样，只得一个人埋头吃饭。

　　没一会胡侃从房间换了件衣服走了出来，像要出门的模样。为表关心，我连忙问他到哪里去。他说出去走走。我“噢”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第二章 浮城之恋(8)

　　这时胡侃打开了大门，一只脚踏出了门坎。但他突然猛地停住脚步，头也没回，阴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昨晚准备过来跟我过生日的那个女孩，就是这个柳儿。”

　　说完这话未等我反应，他便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大门，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面，留下我一人坐在饭桌旁目瞪口呆。

　　（10）

　　这天晚上我早早上了床，但久久难眠。

　　闹了半天，胡侃的“新女友”原来正是柳儿！怎就这么巧呢？

　　睡不着便干脆拉亮房间里的灯，人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上面的灯发愣。发愣的时候我在不停地胡思乱想，但不管怎么想都找不出解决这样的一个尴尬难题的办法。

　　夜里快一点的时候，胡侃终于像幽灵一样回到了宿舍。我做好了准备让他臭骂一通，于是故意轻轻地咳嗽一声，好让他知道我还没入睡，如果要骂，就开骂吧。

　　但他并没有骂我，甚至看也没看我一眼，回到房间便四处找衣服准备冲凉。我趁机偷偷地将双眼张开一条细缝，发现他的脸色黑得可怕，随时要找人拼命一样。

　　瞧着他这模样，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没一会他找全了衣服，于是到洗手间冲凉去了。我侧耳倾听，很快便听到那“哗哗啦啦”的水声。哗哗啦啦的水声一阵阵冲击着我的灵魂，令我心里好生难受。

　　他为何不骂我？如果他能认认真真地骂我一顿，或者我心里会好受得多。

　　他终于冲完凉回到了房间。我紧闭着双眼不敢看他，只是身子时不时动一下，发出一点点声响，好让他知道我依然没有入睡，如果要骂我，还可以开骂。

　　但他终究没有骂我。他熄了灯，爬到了他的床上。他睡在我的上铺，我睡在他的下铺。黑暗中，我清楚地听到他在上面翻来覆去的转动身子，弄得床架“咯吱吱”的响。一会儿又听到他叹息一声，很烦乱的感觉。

　　我静静地躺着，睁着双眼，静静地打量着满屋的黑暗。

　　我就这么静静地躺着，静静地睁着双眼，一直坚持到深夜快两点的时候。

　　此时夜深人静，我可以清晰地听到胡侃的呼吸，也可清晰地听到我自己的呼吸。静静地听着我们共同的呼吸声，我终于一咬牙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胡侃，睡着没有？”决定已下，我悄声问了胡侃一句。

　　上面没有回答。

　　“我想来想去，刚想通了一件事，所以想跟你通个气。”我略微提高了声音。

　　上面依然没动静。

　　“如果你还没睡，我现在就跟你说；如果你睡着了，那明天我们找个时间谈也可以。”我继续说道。

　　“说吧，我在听。”胡侃终于在上面嗡声嗡气地应了一句。

　　“我对这位柳儿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好感，我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我用一种很诚恳的口气说道。

　　“……”胡侃没吭声。

　　我知道他在听，于是继续说道：“因为没想到她就是你说的那位新女友，所以从昨晚到现在我对她有点神不守舍的，让你看笑话了。”

　　“……”胡侃还是没吭声。

　　于是我狠了狠心，继续说道：“既然现在闹明白了，你便放心大胆地跟她好吧，柳儿是你的，不是我肖柯的。从明天起，我不会再到她的画廊去了。”

　　“你……你说的是真话么？”胡侃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没错，是真话。”我很坚决地回答。

　　（11）

　　天终于亮了。

　　我依然是7点多钟就起了床。一边穿衣，一边透过敞开的窗户看着海边上红红的太阳，我在心里一个劲地对自己说：世界永远美好，不管我们得到什么，或者失去什么。

　　我决定不再想柳儿姑娘。大学四年，我可以一直没有爱情，现在才毕业不到一个月，我不相信没有爱情便会活不下去。

　　既然不再想爱情，我决定从此一心想着自己的工作。昨天说过，今天在人力资源中心有一个招聘会，所以我得去看看。爱情可以没有，但工作还是要找的。有人说有所失便有所得，或者在我失去爱情的时候，我需要的工作将会像天使一样向我飘来。而关于招聘会，据说浮城是走在全国前列的，每个周末都会在人力资源中心安排一场，反正要找工作的人总是人山人海，主办方随便安排一场招聘会，光收入场费便可以小发一笔，更何况还可以赢得个“努力解决就业问题，为求职者大办实事”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第二章 浮城之恋(9)

　　胡侃居然醒了，探头看了我一眼，问我要不要他帮忙做早餐。我知道他是心里觉得亏待我才变得如此主动的，所以摇了摇头，说不用，你睡吧，煮个粥煎两个鸡蛋而已，简单。于是胡侃继续睡。

　　弄好早餐后我一个人先吃，吃完早餐后我认真地穿着打扮，甚至扎上了一条红色的领带。这红色的领带是前两天老爸刚寄给我的，有点像红领巾，不过我蛮喜欢。老爸说，这是他专门给我买的一条领带，在镇上跑遍了所有的商店才买到，很不容易。他说这年头包装很重要，找工作也一样。

　　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条领带，所以我根本不会扎，又不敢叫胡侃胡忙，便把他的领带解了，然后依样画葫芦扎回去，没想居然学会了。

　　一切准备完毕，正要出门，这时突然记起还欠着柳儿的画钱没给，于是找出150块钱放在胡侃的枕边，见他正好睁开双眼狐疑地看着我，于是我将欠柳儿画钱的事跟他说了，要他帮我把钱交给柳儿。

　　“你欠她的钱，怎么不亲自还给人家？”胡侃一时不解。

　　“你真笨，我这不是给你制造机会么？”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我明白了，还是你对我好！”胡侃紧紧地握着钱，万分感激地看着我。

　　我故作绅士地笑了笑，然后大踏步走出门去。

　　快9点的时候，我赶到了人力资源中心。

　　果然人山人海，甚至可以说是水泄不通。所有的求职者都手拿着一份个人简历，几乎所有的求职者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有人在引颈顾盼，有人在伤心失望。

　　看着眼前这人的海洋，我觉得可悲，又觉得好笑。但不管怎样，我得面对现实，努力挤到一个个招聘摊位跟前，然后恭恭敬敬地递上我的个人简历，并像一个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回答人家提出的问题。

　　看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求职大军，说实在，我这大才子也有点心慌慌的了。

　　（12）

　　中午差不多12点的时候我回到宿舍，胡侃正在炒菜，见我回来，他放下锅铲便往房间里跑，将我那150块钱拿出来递到我手上，然后继续回到厨房炒菜去。

　　“胡侃，你没去画廊么？”我捏着钱追进厨房。

　　“去了。”胡侃答。

　　“可这钱是怎么回事？”我不解地问。

　　“她不要。”胡侃答。

　　“她不要？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你问她去吧！”胡侃一边不耐烦回答我，一边“啪”地熄了火，将弄好的一盘洋葱炒瘦肉和一盘番茄炒鸡蛋端出厨房。我赶紧帮忙盛饭，然后一并端到厅里去。

　　来到浮城后，我和胡侃早已协约好，我们两个每天一起做饭，一般情况下一人管一周，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并鼓励发扬互助精神。当然，有时我们懒了，便干脆跑到外面吃去。

　　“胡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坐下后，我不由得又问起了胡侃。

　　“我一大早就到画廊还钱，可她说她没卖过画给我，不肯收。”胡侃阴沉着脸说道。

　　“会不会是她根本弄不清你是帮谁还的画钱？”我问。

　　“她清楚得很，还知道你买的是哪幅《新娘出嫁》，可她就是不收，说非得你本人亲自拿给她。她才会收！”胡侃没好气地说道。

　　“这是为什么？”我瞪大双眼看着胡侃，实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你要知道为什么，跑到画廊问人家不就得了！”胡侃不再理我，埋头吃起饭来。

　　我怔怔地看着胡侃，一时间莫名其妙。

　　真是奇怪，欠债还钱再正常不过，柳儿为何不收？反正是那150块钱，为何非得我亲自送过去她才肯要？

　　唉，实在想不清楚，看来下午我是亲自去吧，尽早把这150块钱还上，以后便不用记挂着这笔帐了。

　　（13）

　　吃完中午饭后，我带上那150块钱急匆匆离开了海洋花园。

　　1点差5分，我赶到了红棉街。

　　又见到了柳儿。今天，她穿着一套白色中带着淡淡的蓝的连衣裙，依然像天上的仙女一样美丽动人。当然，不管她穿什么样的衣裳，我想她都是世间上最美的，也是最雅致的。

　　此时店里没有别的客人，柳儿正坐在工作台前扶着画夹画画，画的正是昨天我看到的那幅未完成的静物素描。

第二章 浮城之恋(10)

　　我走到她跟前站定，见她居然没注意到我进来，于是故意小声地清了清嗓子。

　　“你来了？不好意思，我……”柳儿兀然抬起头了，发现是我，连忙站起身，红着脸向我道歉。

　　“没什么，我是过来给你付画钱的。”我一边说，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150块钱掏了出来，轻轻地放在桌上。

　　她双手接过钱，含着微笑说了声“谢谢”，把钱放进了抽屉。

　　我的嘴巴动了动，想问她为何不肯收胡侃给她的钱，但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居然没了勇气，于是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可这时，她“哎”的一声叫住了我。

　　我立刻停住脚步，扭回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她带着甜甜的笑看着我，问。

　　“我……”我犹豫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还是将牙一咬，决定实话实说。

　　于是我说了，反正都是这150块钱，为什么要我自己来还。

　　听完我的话，她居然掩着嘴格格格地笑了起来，然后说道：“我怕你再不会过来了，所以不肯收他的钱。”

　　“怕……怕我再不会过来？”我奇怪地看着她，心里猛地颤了一下。

　　“因为我有话要跟你说，所以想用这办法逼你亲自跑一趟。”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含着甜甜的微笑，笑容很自然，没有任何羞怯的模样，但她说出来的这一句话，却着实吓了我一大跳：才认识她两天，她能有什么特别的话跟我说？她不怕胡侃不高兴么？

　　“你说……说吧。”我实在猜不出她要说什么，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所以一颗心禁不住扑通通地乱跳。

　　“上午过来那位，是你的朋友么？”柳儿笑着问我。

　　“对，没错。他叫胡侃，我们在大学一起读书，现在毕业了，又一起来到这里。”我一个劲地点头。

　　她看了我一眼，默想片刻，然后很认真地说道：“你回去好好跟他说一说吧，叫他以后不要再那样了。”

　　听了这话我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连忙问道：“他怎么啦？”

　　柳儿咬了咬嘴唇，说道：“你这位朋友是前几天第一次来到我画廊的，那时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顾客拿了我的名片罢了，哪知道他回去以后一天到晚给我发手机信息，什么话都敢说，大前天最过分，一天共发了一百零五条信息，上午25条，下午30条，晚上发了50条！”

　　听了这话，我吓了一跳。这个胡侃，简直是疯了，追女孩能这样追么？如此追法，非把人家逼得喘不过气来不可，到时你那八字少的一撇，恐怕永远也补不上来！

　　不过，胡侃这种精神还是让人感动的，于是我笑了笑，对柳儿说道：“既然你们在谈恋爱，他给你发发信息是很正常的事，你慢慢习惯就好了。”

　　“怎么？你说我跟她在恋爱了？”柳儿突然瞪大了双眼，万分惊讶地看着我。

　　“你们没谈恋爱？”我狐疑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我根本连想也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柳儿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你对他没……没那方面的意思？”我小心翼翼地问。

　　柳儿很委屈地看了我一眼，说道：“谁对他有意思了？我一个信息也没回过给他，都是他自己发过来的。前天他还给我发了条信息叫我一定要跟他一起过生日，把时间和地点都说了，后来还打电话催我，可我一看是他打来的号码，拿起来就挂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个胡侃！”我终于明白了过来。

　　原来一直是胡侃在自作多情，还大言不惭地说人家柳儿是他的“新女友”，简直不怕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本来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些，可我怕他越来越过分，所以我……”说到这里柳儿停了下来，用一种恳求的目光看着我。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回去后我马上找时间跟他好好谈一谈，把话跟他说清楚，让他早早死了这心！”我对柳儿说道，“不过你也不要怪他，他这人比较重情，但决不会有什么恶意。”

　　“真不好意思，拿这种事情麻烦你。”柳儿红着脸看了我一眼，很负疚的模样。

　　我说没事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二章 浮城之恋(11)

　　说着，我跟她说了声再见，然后急匆匆离开了画廊。

　　（14）

　　回去的路上，我一边觉得胡侃可怜又可笑，一边觉得柳儿可爱又伟大。说胡侃可怜，是因为他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只要他一声令下，天下所有的美女都会毫不犹豫地拜倒在他的脚下；说柳儿伟大，因为她很有性格，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能有任何的勉强，当断就断，决不拖泥带水，决不给某些花心萝卜半点可趁之机！

　　而我这糊涂虫，差点误会了柳儿，差点将好端端一个柳儿拱手送给了胡侃这不要脸的家伙。

　　终于回到了宿舍。胡侃正躺在床上看着一本什么书，见我回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却不说话。

　　这时的我却为难了起来，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直说吧，肯定会大伤胡侃的脸面；不直说吧，胡侃肯定还会对柳儿想入非非。

　　左想右想，我觉得既然是朋友便应该开诚布公，这是为胡侃好，也是为柳儿好。于是我将心一横，把柳儿的意思原汁原味地跟胡侃说了一遍。

　　胡侃在静静地听，一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等我说完后，他良久没说话，只是将书本盖在自己脸上，作痛苦状。

　　过了大概半个世纪，胡侃终于抬起头来，盯着我问了这么一句话：“柳儿她……她真的这样说么？”

　　我笑了笑，说没错，人家就是这样说的。

　　“不会是你另有企图，所以编了这些话来蒙我？”胡侃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着我。

　　“胡侃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与你认识四年，你还不知道我肖柯的为人么？”我骂他。

　　于是他不再吭气，举起拳头“咚咚咚”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便无力地跌回床上，继续作痛苦状。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于是劝他想开些，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人家不喜欢你，就算了，不要让人家为难。然后我又提到赵四小姐，说赵四小姐真是好人，而且跟你有了那种关系，你就不要随便扔下人家不管了，这样不好。

　　胡侃终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神情沮丧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心灰意懒地说道：你去告诉柳儿，以后我再不会让她为难了，请她放心。

　　（15）

　　这天下午我接到了三个电话，都是用人单位打来的，而且几乎是同一个意思：说对比了众多的候选人，觉得我不错，问我确定了单位没有，问我想不想到他们的公司去，问我希望的月薪是多少，等等等等。我说只要月薪过两千，便无所谓了（我当然想要两万，但人的胃口不可太大，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否则会把人家吓成瘫痪的）。得知我的回答，其中一家单位便说，浮城工资水平比不得深圳广州，刚毕业的本科生很多都只能拿到一千多，你能不能再降一降，我们是真心想要你。我说那得容我认真想一个晚上，说完便把电话挂了。另两家单位则对我说，起步月薪两千到两千五都没问题，我们公司出得起这个价，而且会第一时间给你签劳动合同的，还要给你买社保，此外每月还有一两百块钱的交通补和伙食补，蛮不错，请你仔细考虑考虑。我说这样的条件我满足了，不用再考虑。于是这两家公司都约我明天到他们单位去看一看，说如果到时双方都觉得没问题，便可以正式签定劳动合同。我说好。

　　看来工作的问题就要解决了，没想到不来的时候一个都不来，来的时候一股脑全冒出来了。

　　看来伯乐还是有一两个的，虽然不多。面包会有的，虽然有时会迟来一些时候。

　　由此可见，找工作的确需要一点点耐心，如果一两天找不到工作便吐血，一两个星期找不到工作便要抢银行，一两个月找不到工作便要绑起满身的雷管去炸天安门，那么希望便真的没了。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不仅爱情的希望没有破灭，工作的希望也近在眼前了。

　　于是晚上我没有外出，呆在宿舍里整理东西，做好上班的准备。我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时不时留意胡侃的举动，发现他一直瘫倒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电视，不再没完没了地发什么手机信息了。

　　看来他倒能说到做到，不再苦缠柳儿。

　　整理完东西，我的心思又回到了柳儿身上，觉得应该问问她现在的情况如何，今天是不是再没收到胡侃的搔扰短信了。这么一想，我便趁着胡侃不留意偷偷溜进了洗手间，然后拿出柳儿的名片，对着上面的电话号码偷偷给她打了个电话。

第二章 浮城之恋(12)

　　才响了两下，柳儿便接了电话，惊喜地问我：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我说实在不放心胡侃，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让你为难，所以打过来问你一下。今天没事了，他一个信息也没给我发！她万分开心地说道。那就好，我朋友确不是坏人，以后他不会再让你难堪的。我说道。这都是托你的福，要不是你帮这忙，真不知如何收场了。她说道。我说没事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打完电话，我轻轻地扭开洗手间的门，然后故作镇静地走了出来。但胡侃那狐疑的目光早已射到了我的身上，好似要把我看穿似的。我连忙在脑子里飞速地编织着借口，以便应付他的问话。可是，他终究没问我什么。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很心虚，于是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陪他看电视，一边给他泡茶。他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都“八一”了，不打算给你爸打个电话？

　　听了这话我心下暗惊：是啊，今天是“八一”了，我怎么差点忘了呢？老爸虽然离开部队多年，可每年“八一”他都会当作是他永久性的节日，蛮自豪的模样，并叫我也要牢牢记住这个节日。

　　想到这里，我连忙给老爸编写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说祝他“八一”愉快，祝他身体健康，祝他天天开心，云云。

　　老爸很快给我回复了一条短信，说见我没忘本，甚慰。

　　完成了这项工作，我继续陪胡侃看电视。我知道他没什么心情跟我说话，所以我也没跟他多说什么，让他冷静一下也好。虽然说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但人家也有拒绝爱情的权利。权利永远是对等的。

　　但愿胡侃从此能回到正途上，爱谁就认认真真地爱到底，别守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16）

　　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是星期一，胡侃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早早穿好衣服打好领带，然后匆匆出门上班去了。大热天扎领带当然不好受，不过鬼子的公司要你这样，你听话就是，毫无办法，谁叫人家牛，当初用枪炮轰我中华大地，今天又用钞票洗我大地中华。

　　上午和下午，我分别到那两家公司见了婆家，没想这一回真的比想象还顺利，当天我便跟其中的一家签了合同。

　　我签的这家公司其实并不大，十来个职员罢了，连同经理和总经理在内；公司的名称好像叫什么“海讯信息中心”，说的是高科技企业，其实只不过是配了几台电脑、打印机和传真机罢了，然后天天将网上的一些信息收集下来，经过分门别类以及改头换面和包装后，再以一个“权威资讯机构”的面目贩卖给相关的主顾，甚至包括卖给一些政府部门，因为他们写材料需要这些东西。除此之外，这家公司还将一些比较热门的资讯集册成书，从出版社那里买个书号后便正式出版，然后发到各大小书店大摇大摆地卖将起来。

　　公司的老总（其实人家不老，顶多三十出头）见我对电脑操作比较娴熟，文字编辑能力又强，还懂英文，能够直接从外文网站上找到最新资讯，于是力劝我加入他的队伍，并谆谆善诱地说找工作千万不要瞧不起小公司，真正能够给职员提供最丰厚劳动回报的，往往正是我们这类貌似不起眼的小公司。

　　这话我信。想必各位朋友也信。如若不然，问问东北的大哥大姐叔伯阿姨就知道了，那里好几个数万人的大厂（单位够大的吧），前几年还不是倒的倒散的散，结果多少下岗者只得呆呆傻傻地坐在家门口等着喝西北风，哭爹喊娘也没用。

　　所以我不作犹豫，举笔便跟这家公司签了合同。

　　晚上，我拖胡侃到外面喝酒，一者为的是庆祝我找到了工作，二者为的是借此缓和我们之间的尴尬气氛。几杯下肚，胡侃果然痛快多了，吐着酒气说这件事也确是我胡侃不对，现在形势认清了，我也没什么好怨的了，人家不喜欢我，我还能拿刀子逼人家么？罢了罢了，对我胡侃来说女友总是不长久的，朋友才是永久的，咱还是干杯吧！

　　我见他说得如此痛快，便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才像你胡侃嘛，做人就得这样！

　　不过，对于他说的女友不是长久的，我却不敢苟同。虽然现在的人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但如果我真正拥有一位女友的话，我愿意带着她走过我的一生。

第二章 浮城之恋(13)

　　回到宿舍我突然又想到家里的老爸。昨晚没脸跟他说话，今晚我得好好说说了。于是连忙给老爸打了个电话回去，说我找到工作了，老爸你就放心吧。老爸听罢十二分的开心，哈哈哈几声大笑后，说我早料定我儿子会有出息的，不错不错！我说老爸你放心，等我拿到第一个月的薪水后，一定全部给你老人家寄回去，也算是报答你二十多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据说，将第一个月的薪水寄给父母，这是孝顺父母的最佳表现，所以我准备学一学。）老爸一听这话，说话的声音立马变了，说儿子还是你懂事啊，心里有我这个做牛做马的老爸，虽然我辛苦大半辈子，现在看来值啦！

　　老爸这么一感慨，害得我的两只眼睛很不争气地湿了起来，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闪啊闪。

　　最后老爸重新鼓励了我几句话后，突然放低声音，说要给我提个小小的建议。

　　“老爸，是什么建议？”我好奇地问。

　　老爸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地说道：“以前在大学，我这当爸的没让你谈恋爱，那是为你好；不过现在不同啰，眼下你有了正式的工作，所以个人问题你也要开始考虑了，别给那些兔崽子把一个个好姑娘都挑了去！”

　　听罢这话我觉得有趣，便问：“爸，你说我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才好呢？”

　　“最主要是心肠要好，还有身体要健康。另外有一点很关键，就是不要长得太漂亮，那是外表的东西，中看不中用的，到头来会害你一辈子，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得这话我心里格登了一下，但我还是立马振作了精神，说道：老爸你放心，不是好媳妇我一定不要，到时会让你满意的！

　　老爸又是哈哈哈一阵大笑，说这才像我的好儿子。

　　（17）

　　跟老爸通完电话后我久久不能平静。

　　每每在我人生最最关键的时刻，他都会给我带来最最英明的“指示”，比如说在大学的时候他力劝我不要谈恋爱，要一心读书；而现在又提醒我不仅要努力工作，还要将目光放在找女朋友的方向上，怪让人感动的。

　　当然，眼下不少人已经不再喜欢听父母的劝了，说父母都是过时的角色，听他们的话便等同于没出息，现在的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活法，等等等等。可惜的是，时下多少同龄人的活法并不精彩，甚至只是害人害己虚度光阴罢了，激不起半点值得称颂的光芒。

　　希望日后我有了儿子后，他也能好好听我的话，而不是整天嚷着要追求自己的“活法”。

　　当然，父母的话未必全对，有时他们自然会有他们的偏见，但只要我们本着“去伪存真”的精神灵活掌握就是了，没什么大惊小怪，毕竟现实中没有真正的圣人。

　　而这一回，我决定继续听取老爸的教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朋友的事，我得认真考虑了。

　　一想到找女友，我的脑海里立马飘出来柳儿的身影，似乎看到她甜甜地注视着我，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是那样的脉脉含情。

　　我几乎醉了，心里在默默设想着这样一个极其大胆的问题：如果柳儿肯做我的女友，如果日后柳儿肯嫁给我，那该多好！

　　可是，柳儿愿意做我的女友么？她愿意嫁给我么？我不安地想。

　　不安，是因为我心里没底。刚认识她才两三天，对她一切的一切还不了解，我能有什么底呢？

　　正因为心里没底，所以接下去两天我特别用心地打听起柳儿的事情来。哪知不打听还好，一打听，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摆到了我跟前：一直以来，追柳儿的人可多了去了，而且三教九流都有，一个个都被仙女一样的柳儿迷住了，茶饭不思的，所以各个都在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想接近柳儿，以便早日抱得美人归！

　　当然，除了这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我还打听到了一个也算令人安慰的消息：面对众多的爱慕者，柳儿的心肠一直比铁还硬，大家到画廊看画可以，买画更欢迎，但惟独谁谈到感情，对不起，请你到别处谈去！

　　据说，到目前为止，在“感情”二字上她未曾给任何一个男人留过半分情面。也正因为如此，现在周围的男人虽然都知道红棉街有一个卖画的美丽女孩，但已经没几个人有信心去赢得美人归了。

第二章 浮城之恋(14)

　　得到这一消息，我心里宽慰了许多；当然，同时我心里也发起虚来，因为我实在把握不了她会不会像对待别人那样一提到感情便将我扫地出门。

　　不管如何，我还是决定试一试。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不知道爱情为何物，现在终于有些感觉了，知道什么叫心慌意乱了，知道什么叫日思夜想着某个人了，说不定这就是真正的爱情，说不定我的落脚点正在此处，所以不管死活，我都得试一试的。

　　（18）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喜欢读读兵法，包括人人能懂的《三十六计》。《三十六计》固然人人能懂，但未必人人会用，包括用在爱情上。

　　这天，我几乎一天都在研究现《三十六计》，甚至上班的时候也在苦思冥想。最后，我的目光落在第十七计“抛砖引玉”上面。这是《三十六计》里面《攻战计》的一条，说的是如何设法给敌人以甜头，目的是引其上钩，然后一举击溃之。

　　我想，这一战法用在追求爱情上也是可行的，而且说不定很管用。当然，这里的“砖”不是抛给敌人的，而是抛给自己的心爱之人；这里要引的“玉”，也正是心爱之人。

　　有了这思路，于是晚上一下班，我当即开口向胡侃借了两千块钱大洋。他一时警惕起来，问我借这么多钱干嘛。我笑着说你不用管，以后就知道了。

　　晚饭后，我骗胡侃说公司有人找我，便溜出了宿舍。当然，离开海洋花园后，我直奔红棉街而去。

　　我很快来到了柳儿的画廊。我依然没跟她聊太多，免得她看低了我，却继续装作很认真地看墙上的画，最后走的时候，选一幅不太贵的买了下来。

　　接下去一天又一天，我如法炮制。感情的事我一个字也没跟柳儿说，我只跟她谈画，只从她那买画。

　　结果二十天不到，我已经买下十来幅画了，把我和胡侃的共同房间挂得满满的，引得胡侃直愣愣地看着那些画，问我究竟是何意。我知道不应该再骗他，便红着脸把自己的意图跟他说了。

　　得知我居然追起了柳儿，胡侃立时变了脸色：好你个肖柯，今天终于看清楚你的丑恶面目了，当初你劝我不要追人家，原来你早已想好留给自己用的！

　　我说胡侃你千万不要误会，其实我一早就认识柳儿了，但后来得知你喜欢她，我才主动退出的，再后来得知你跟她根本没那个缘份，我才决定重新进入这角色。

　　“你一早认识柳儿了？”胡侃奇怪地看着我。

　　我说是，就在刚到浮城的头几天。（其实，那时我哪里算“认识”人家，只不过见到人家的背影罢了。）

　　胡侃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然后低下头来长叹一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怅然道：肖柯我祝你们幸福，看来真是我错了！

　　接着他直夸我脑子好使，说我这一招“抛砖引玉”简直妙绝，说没想到我居然是个爱情天才，说我不鸣则已，一鸣就惊人，了不得，实在了不得！

　　我呵呵呵地傻笑，作腼腆状，但心里其实蛮甜的。

　　（19）

　　柳儿对我一次次的出现没表现出任何反感，这让我更加充满了信心。接着我发现她那闪闪发亮的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一种期盼，于是我的胆子更大了些，结果一咬牙，我做了一个永生不悔的决定——请她帮我画了一幅画。

　　其实我早已注意到柳儿在画素描了，不过我一直不敢妄加评论而已，怕她不高兴。这天我突然灵机一动，要她给我画一幅人像素描。起初她死活不肯，说我这是刚学啊，乱画一通罢了，怎能给你画头像？我说没关系，就当我是样版吧，供你胡乱练习用的！

　　说完这话我并不敢奢望她会答应，却没想，她红着脸“格格格”地笑过之后，居然点头答应了下来，说画可以画，不过要是画不像，可不能怪我！

　　我说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画就行了，就算把我画成个猪头马脸，我也只有开心的份！

　　说着我便在坐了个端端正正，叫她马上画。她笑着说这样不行，我不习惯这个，你还是拿一张相片过来吧。

　　于是我风风火火地赶回宿舍，翻箱倒柜找到一张当初贴工作简历时剩下来的大头相，再满头大汗地跑到画廊里交给了她。

第二章 浮城之恋(15)

　　没想到三天后，她兴冲冲地给我发来一条短信，说画好了，过来取吧。

　　看罢短信我激动万分，于是一下班便直扑画廊。到了画廊，柳儿将一幅比A4纸略大的铅笔素描展在我眼前，笑着问我满意不。我睁眼一瞧：嘿，还真像我，有鼻子有脸，尤其是一双眼睛画得最具神采，画出了我肖柯特有的那种深遂而锋利的眼神，了不得，实在了不得！

　　我激动得差点要抱住她亲上一把，跟电影里面一样，但我没敢。

　　柳儿也显得格外高兴，说其实我早给我爸妈以及我弟画过人像了，只可惜每一回都画不像，被他们笑死了；没想这一回居然画成了型，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最后，我像捧着一尊神像一样将这幅珍贵的画像捧回了宿舍，见到胡侃后，将画像展示在他眼前，问画得怎样。

　　胡侃很认真地看了看，说画得不错，并问我是谁画的。我说是柳儿画的。“她给你画这个？”胡侃惊得目瞪口呆。我点了点头：“不过她说以前她不管画谁都画不像，现在不知怎的居然把我画成了。”

　　听了这话，胡侃抓着头皮沉思起来，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她画别人画不像，可偏偏能把你画出来，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我不解，连忙问他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胡侃故作凶恶地瞪了我一眼，说道：“说明人家心里还有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说完这话，他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此时的我，一张脸腾地红了。

　　（20）

　　正当我得意忘形的时候，没过两天柳儿突然给我发了个信息，叫我马上到她画廊去一下。

　　这天正好是周六，不用上班，于是我毫不犹豫就去了，兴冲冲的模样，以为柳儿就我们的美好前景刚刚做下了重要决定，正要面对面向我宣布。却哪想，等我赶到画廊，完全不是这回事。只见柳儿先是犹豫片刻，然后红着脸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肖柯，以后你不要天天到我画廊来了，好么？

　　“为……为什么？”我大惊失色。

　　“我妈妈说我还小，不要跟男的靠得太近。”她涨红着脸，低着头说道。

　　听了这话我愣了半天，良久没吭声。没错，柳儿的确还很小，她是1987年1月29日出生的，如果按老历算，正是大年初一，属兔，而我属狗，比我小了五岁有余。也就是说，她现在才17岁多一些，等到春节的时候才满18周岁，所以现在的她几乎可以划在“未成年少女”之列，如果现在跟她谈恋爱，还真会给人一种“糟塌未成年少女”的感觉。

　　不过，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柳儿才这么点年纪。她虽然总是喜欢对我笑，但平日里她其实是个沉默少言的女孩，在别人面前，她给人家的总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几乎没有丝毫表情，也显得很成熟，加上她个子高，整整一米六五，所以我一直以为她只比我小一两岁罢了，直到不久前无意中看到她的身份证，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后，我曾问过她：你可正是豆蔻年华啊，为何不呆在学校里面读书，却早早跑到画廊卖画来了？

　　她回答得很简单，说她是今年五月高考前才休学的，原因是得了个神经衰弱，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一回到教室就犯困，根本听不了课，也看不进书，所以只得休学。休学后，她四海叔建议她学画，说或者换一换用脑方式能治疗神经衰弱，所以她就跟着她四海叔学起画来了。这一学画，神经衰弱居然真的好了，没事儿一般！但一旦不学画，又会患病，真是怪得很。她妈妈心疼她身体，于是跟她四海叔商量。商量的结果便是：干脆让她正式到她四海叔的画廊来上班，一边卖画，一边学画，既养了身体，又能学到一门手艺，如此可是一举两得！

　　柳儿读书较早，小学的时候还跳过级（据说她读书的时候聪明绝顶，成绩不是一般的好），所以休学的时候，她居然读高三了，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没想到一个毫不起眼的神经衰弱居然将她逼出了校门。

　　唉，真是没了天理！

　　不过也好，要不是她走出校门，我又怎会遇到她？

　　看来，有些事情真似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的。

　　不管如何，我早已下定决心了：只要柳儿愿意跟着我，我肖柯便会一生呵护她，尽我所能给她带来最美好的时光，让她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看云起云落，看草长莺飞。我既然会在她17岁的时候爱上她，那么在她70岁甚至170岁的时候，也一样会爱着她！

第二章 浮城之恋(16)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一个女孩，但我相信我要么不爱，要爱就会爱到死去活来！

　　从今以后，只要柳儿愿意，我甘愿为她付出一切。

　　然而，还没等我真正开始，今天她居然搬出她母亲做挡剑牌，毫不犹豫地对我下了逐客令。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一时间感到天旋地转，身子好像要立马倒下去。最后我伸手扶住她的工作台，努力镇定住自己，然后问她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她说她是认真的，没开玩笑。

　　我的脑袋又“轰”了一下，身子又要往下倒。

　　但我又一次镇定了下来，并尽最大的努力摆出一副轻松状，然后硬起头皮蛊惑她：现在都兴自由作主了，这次你千万不能听你妈的，他们是老思想老观念，跟不上时代步伐，你一定要有自己的主张，不能让你妈妈牵着鼻子走，我又不是什么坏人，你不要把我往坏处想，我绝对是大好人一个！

　　但柳儿还是非常坚决地摇了摇头，声音很低但很坚决地说道：“你以后还是少过来吧，我不想惹我妈妈生气。”

　　“你真要听你妈妈的话么？”我颤抖着声音问。

　　“嗯。”她看了我一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终于哑了口，说不出话来了。

　　（21）

　　对柳儿妈妈突然间的横加干涉，我的情绪很受打击。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感受过母爱，没想到现在对一个女孩第一次产生一种异样感觉的时候，人家做妈妈的却给了我如此冷眼。

　　心里很难受的时候，我把这事跟胡侃说了，问他怎会有这样的母亲，还没见过我的面，便把我当贼一样防，说什么柳儿年纪太小，简直是借口，今年十七，明年十八，再过十来二十年，还不就三四十岁了，小什么小呢？

　　胡侃想了想，告诉我一个事实，说不少广东人很排外，不喜欢外省人，看到讲普通话的人就当外星人一样看待，所以他们嫁女儿，一般不肯嫁给外省人的，除非嫁不出去，或者迫不得已。

　　我不信这话，说现在都什么年头了，还有这样的思想。但等我回公司上QQ找些人聊了聊，大家还真说确有这么一回事。

　　如果仅仅因为这个原因，我想我可以做通柳儿的思想工作，她虽然不是大学生，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我想她不会如此食古不化。

　　于是，我就真的硬起头皮找柳儿谈了一次。但柳儿第一句便否认了我的看法，说虽然不少广东人的确排外，但我们家不会。那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可怜巴巴地问。柳儿看了我一眼，红着脸说道：我妈就是这么个人，太紧张我，怕我人小容易上当受骗。

　　这么说，她妈妈把我当成骗子来防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人家，这年头打着谈情说爱的旗号专门哄骗少女的色狼实在太多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知道柳儿的妈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想知道便只有打听，反正世界就这么大，真要打听一个人，还不算是太难的事，何况柳儿妈妈也住在浮城。

　　于是我很快便打听到了，而且还偷偷跑到她所在的学校门口偷看过她。结果令我大出意外：柳儿妈妈居然是位世间少有的大美人，而且早已名声远扬，整个浮城几乎无人不晓！

　　原来，柳儿的妈妈根本不是广东人，而是河南许昌人，而且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欧阳双双。她今年四十多岁，不知是保养得很好还是天生如此，反正皮肤很白，很好看。她个子很高，比柳儿还高，快一米七了。在男人眼中，她很有女人味，当突的地方便突，风韵十足。

　　（我如此评柳儿的母亲，似乎有些不敬，但这些都是别人对她的客观评价，我只能如实记下。）

　　据说，欧阳双双年轻时绝对是魔鬼身材，加上貌美绝伦，所以一出现在浮城，便让整个浮城的男人疯的疯痴的痴狂的狂。那年欧阳双双是通过工作调动调来浮城的，来之前她在河南许昌某中学教音乐，来到浮城后，她在浮城二中任教，还是教音乐。对她千里迢迢为何要调到浮城来，当时有多种猜测，其中最普遍的一种猜测是说浮城哪位大领导到河南“考察”的时候看上了她，所以干脆发动神力把她调了过来，以方便日后行事。但没多久这一猜测便不攻自破，因为来到浮城二中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欧阳双双连大门都没出过，更没跟那个领导有什么特别的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