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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花样年华 

花样年华 

我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关上所有的灯,把《花样年华》放进光驱,很小声量地播放。门外传来风呼啸的声音,玻璃窗似有千万只手在疯狂地敲打,楼下的餐馆早就无法营业,却仍然不停地发出破碎和战栗的声音。黑暗里的屏幕,散射出幽幽的光。
这台风,这颠覆的城市,这花样的年华。
软而细碎的上海话,旧照片,发黄的墙壁,然后张曼玉就出现了,一袭旗袍,娇红牡丹和翠绿青叶,衬出一张俏脸,爱与恨都很淡,没有在房东家和长舌妇吃饭打牌的习惯。看到了就喜欢了,说不上缘由,这是个旧上海心事内敛的女人。
剧中梁朝伟,形象贯如往日,头发油光,笔挺的西服,忧郁是他所有表情的主基调,笑起来眼神却极诡异。曾深爱家中美丽而虚荣的妻子,全部工作压力只为负担和富裕自己的小家庭和小妻子。
同一段音乐反复响起,丝丝屡屡层层,奏尽1962年的古旧过往,张曼玉在这样的音乐中,优雅而缓慢地穿过喧闹街巷,表情淡漠。这个女人,全部心事隐藏在妙曼的旗袍中,伊也脆弱,也受不了半点伤害的,可就是这样的女人,清醒地看到自己的丈夫和邻家女人不寻常的交往。而那个邻家女人,美丽而虚荣。
本都不想声张,可感情的变异使人无法掩饰,终于真相大白。看到失落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楼层逼仄的小巷,月朗星稀,寂寞冷清的身影在风中被路灯拉长又扯短,话语寥寥,只这么虚无地走着,梳理不清彼此的愁绪。陷在这样的状态里面,心情一沉再沉,画面和人物,巧妙地布施,诠释所有无奈。
女人心事悲凉,却也只能默默承受情事的归零,惶恐无济于事、期待无济于事、痛苦亦无济于事。只默默地接受罢了。而那个男人,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悲凉命运,和他靠近,虽不能飞翔,总感觉稍许温暖。
这样一场对话: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没结婚会怎样?你会这么想吗?男人问。
我从来没有想过结了婚会这么复杂,还以为一个人做得好就行了,可是后来才知道,光是一个人做得好是没有用的。
女人失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不定,如此这般,只是关乎无奈的宿命。而没有人能阻挡任何形式的流逝,出生和死亡,爱情和背叛。
他和她两个人,心照地体恤和温暖着,无关爱情,却晦涩地纠缠在一起,男人手里的烟如他的依附品,是为出现最多的道具。彷徨苦恼压抑又期盼,思绪纷乱如烟雾般聚集升腾而后消散。
语言何需感人肺腑情节何需大起大落?这样的空灵意境这样的昏灰背景,已道尽所有散淡的恨和莫名的爱。
现实里台风疾骤,梦境里的男人和女人却一次又一次在悠长的街巷缓慢行走。唯一的一夜,女人在男人怀里战抖抽泣,那是微醉的感觉,静静地恍惚着,沉溺着,些许沉重。
一切如意料中那样出现,一切淡然如寂寥的流水,可是这流水,反复涌动着矛盾的爱和理智。
于是有人发现他们的“不寻常”关系,终于有闲言。女人对男人说:我们不会跟他们一样的,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音乐声,男人无力地说:我没有想到我会跟他们一样,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会的。
心在猛地抽悸,男人最后的告白终于关乎爱情。
片断:女人坐在狭窄的走廊上,支着下巴听收音机里周璇的歌,歌声悠扬而动人:花样的年华,月样的衣杉……
然后是男人的电话,他即将远赴异地。
是我,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故事进行到这里,悲从中来,知道女人不会跟男人一起走,无他,只是不会。结局摆在那里,没有可能出现奇迹,除非转世。我只静静地等待,并非等待奇迹,只看时光会否流转出变调的旋律。
然后我看到女人,孤独地坐在屋子里,泪如泉涌。是的,离开和告别,不会有奇迹。
影片的最后,男人站在真实或虚幻的教堂废墟上,阳光穿过苍凉的石柱照着他的背影,对着古老的树的男人说出心里的秘密。
生命如同脆弱的琴弦,将熄的灰烬里,总有意外的乐曲,悠扬绵长,却最终无所归属。
我没有开灯,只站起来走到阳台看狂风如何肆虐,树枝一律倾斜,灰色的叶子瞬间坠落,以飞蛾扑火的姿态。
那些花样的年华,月样的衣衫,曾残酷又深情的交织和纠缠,最后散去、消逝,轮回着大同小异的生活和生命,徒留万般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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