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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小说] 大隋天帝传

本主题由 六哥☆爱意 于 2008-12-14 12:18 关闭

正文 第三十章 美人如玉

这艘巨鲲帮的帮主坐驾巨鲲号,相对在长江航行的绝大多数船只而言,自然是相当庞大的了,连船舱里的房间,也显得跟陆地上的普通人家的内间一般大小。
  而作为帮主的闺房的这间,不仅比其他的房间大上一号,且被布置的美伦美奂,幽香扑鼻而来,除了因为没开有晴窗,空气没那么新鲜外,就与大家闺秀的闺房简直一般无异,但现在最香艳旖旎的,便数摆在一角的檀香大床了。

  此时此刻,夜已阑,房间木门紧闭,外面的声息只隐约可闻。

  点了火烛了房间内一片通亮,云玉真一脸满足的伸展着她那美好的娇躯,斜斜地躺在大床的一侧,沉沉地昏睡了过去,薄薄地锦缎被单下,她那惊心动魄的线条展现无遗,长长的睫毛合着遮了下来,时不时还轻轻地抖一下。

  在她的一边,却是坐着两个交颈合抱在一起的人。

  云芝紧紧地搂住赤着身子的杨广的脖子,螓首藏在杨广的肩后,看也不敢看杨广一眼。

  杨广双手温柔地抚摩着云芝光润可镜的如云秀发,悄声说道:“如果你不愿,我不会强迫你的。”

  杨广当日见这娇羞胜似含羞草的小丫头的时候,首先便想起了后世小徐的一首诗里的句子“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是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心内好感大增,毕竟,以前她的小姐那么风流冶荡,她却能始终保持那份清纯,实属不易。

  那夜前往独孤府击杀香玉山,当云玉真叫躲入内间避开他们亲热的她出来问路的时候,见到她那种情态,他便知晓她已愿自荐枕席,当知道是自己误会时,她当时的失落模样,令他差点忍不住要好好搂在怀中轻怜蜜爱一番。

  日间,当云玉真出声招呼她的时候,她当即跑了出船舱,躲了起来。

  杨广还以为她不愿从他了呢,想不到,当他和云玉真成就好事之后的深夜,她竟然一身薄裙,偷偷摸摸地进了房间。

  第一时间醒了过来的杨广见了她,大感意外,便伸手试着招呼她上床,还以为她会想以前一样羞得满脸通红跑出房间的,想不到她竟然乖乖地爬了上来,躲到了他的怀抱里。

  “不,小婢愿的。”云芝良久方以蚊鸣一般的声音说道,若非杨广耳力不错,可能都听不到。

  杨广听了她娇美的声音,只觉心中一荡,愈发想逼迫她在自己面前表态,故意寒声说道:“我听不见,你说了什么?”

  云芝看不见杨广的表情,只道他真的生气,心中大为着急不安,今夜自己终于鼓足勇气走进这里了,难道,就又要放弃么?可是,自己对他,是多么的欢喜的呀!他的一双眼睛,那么明亮,那么深邃,好似一个无比深沉的美梦一般,一下就把着急吸引了进去了呀!

  云芝慢慢地退出杨广的怀抱,螓首一寸一寸地抬了起来,终于对着那双令她情不自禁,像扑火的飞蛾一样陷了进去的双眼。

  “小……小婢……愿……愿……”云芝呢喃了半天,还是说不全。

  杨广伸出手指,挑起她皎洁如玉的下巴,柔声说道:“那么,你是真的愿意做我的女人的么?”

  “恩,”云芝对着杨广的眼睛,终于应了出声,乖巧地回答,“小婢,也可以叫陛下作阿摩么?”

  “当然,”杨广轻笑道,重新搂住云芝,大手抚上眼前这具青涩的娇躯,四处摩挲着,探索着,在已经娇喘吁吁的她的耳边有点溺爱地说道,“云芝云芝,你便像天上的云朵一般洁白无暇,我就叫你云儿,好么?”

  “阿摩,”听了杨广绵绵情话,云芝忽然感觉到身边男子的身下有一个火热的东西突然硬邦邦起来,顶得她又是羞又是怕,她娇躯轻颤,一双小手紧紧地抓着杨广的衣襟,口中微微呻吟出声,玉脸便似滚烫开来,喃喃地说道,“阿摩,求求你,就要了云儿,好么?”

  杨广听了少女求欢的话语,小腹顿时大热,欲火蓬勃而起,一手探进她的裙下,抚摩着她圆润丰满的粉臀,一手扯开了她束裙的腰带。

  “阿摩,云儿还是处子之身,请千万怜惜!”云芝这句娇柔羞怯的软语,终于引发了爱的风暴……

  ……当一切沉寂下来的时候,房间内的火烛早就燃尽,云芝瘫软在床上,半个手指头也动不了,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杨广拉过锦被一角,怜爱地为她盖上,以免着凉。

  他依在床头,默然半晌,突然对着房间里漆黑的空间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阁下听了这么久的戏,总得露下声息了吧。”

  这话本该无人应答的,但想不到竟有一个幽幽却十分好听的女人声线回答道:“不错啊,真不愧是这一代的邪帝!”

  杨广心中却凛然,他与云芝刚开始交欢的时候,忽然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他心下还道是云芝破身激情时的幽香,便不以为意,到了方才他为云芝盖上锦被的时候,他突然觉察到房间内倏忽间多出了一个人的呼吸,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工夫,但还是被真气卓绝的他捕捉到了。他运足功力向房间极目一扫,隐约见角落里有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人影。

  ——什么人如此高明,竟然能避开他的真气的搜索?

  旋即想到这人竟然知晓他的邪帝的假身份,心头念想从脑海中电闪而过,有如此武功并知晓他的邪帝的假身份的,天下间,只怕只有那人了。

  “竟是祝宗主!”杨广淡淡地说道,“宗主乃天下有数高人,大名鼎鼎,威慑天下,为何却行此鬼祟之事呢?”

  “啪”的一声,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个火折子,照亮了一丈大小的空间,映出一个身形婀娜修长的女子身影。

  这女子款款行去一旁,俯身点燃了一支巨烛,房间内登时亮若白昼,将一切俱都反映出来。

  “陛下果然如韦师兄所说那般聪明呢。”那女子站直了身,声线娇柔地说道,言下之意自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杨广仔细地打量了这个号称魔门第一人的厉害女人祝玉妍,只见她身形高挑,竟然如同在原版《大唐》首次出场那般,衣饰素淡雅丽,头结高髻,脸罩重纱,纵使见不到她的容颜,但也感觉得到她那迫人而来的高雅风姿,以及强大的诱人魅力。

  正如后世卞之琳那首无题小诗里面所说的,“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一样,杨广在打量祝玉妍,而祝玉妍透过重纱,也在仔细地扫描赤身裸体的杨广,一点也不回避。

  祝玉妍当日听得师弟禀报,说了这一代的邪帝便是杨广的时候,便是大吃一惊,难道,如今这动荡的天下,便是杨广故意造成的么?心中便对杨广起了高深莫测的感觉,再听说杨广的武学竟然是来自那本从未听闻过的秘籍《神典魔藏》后,心下更是惊讶难抑,再听说竟然有白日飞升这回事情,便马上决定提前出山,往去会一会这个武功卓绝、诡异难测的大隋皇帝杨广。

  当然,她的最大目的还不仅仅限于此,但无疑的,有机会的话,能观看一下为已经飞升飘渺仙界的前辈高手所流传下来的秘籍,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想不到,她虽然竭力将声息隐藏了,只在见杨广体贴地给云芝盖上锦被的时候为他的温柔,声息略为变了一瞬,却为他所察觉了,心中暗忖道师兄对皇帝估量的话果然不错,心里霎时将杨广的实力再提上可与自己比肩的台阶。

  杨广赤着身子却也处之坦然,靠,老子前世上大学那会儿,还搞过业余裸体行为艺术呢,当时千人围观,老子脸都没红,现在只区区一个人,老子还怵你不成?

  更何况,杨广一想到对方已经是一个几十岁的奶奶级人物,虽然容颜俨然是倾国倾城的少妇模样,但一想到她的年纪,哪里还会有半点旖旎之念。靠,显然杨广竟然忘记他的这具身体也是半百年纪的了。

  杨广舒服地躺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宗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没事的话,就可以走了,毕竟人家奋斗了一整晚,还没睡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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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初会阴后

“邪帝说笑了,”祝玉妍盈盈款款地行到大床之侧,重纱里面的妙目视线扫过床上两具沉睡的美妙女体,忽然轻笑道,“本后与邪帝同出圣门一脉,如今邪帝你被李子通这小子赶得东奔西走的,本后又岂能袖手旁观呢,不来助威呢?”
  “我圣门之人,向来薄情寡义,阴后你怎么一说,倒令本帝尊胆战心寒,”杨广当然是绝对不会相信祝玉妍的话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她这种人了,靠,看我?看我那子虚乌有的《神典魔藏》才是真的吧,索性将邪帝这个身份进行到底,敞开来,不客气地说道,“反正大家都清楚各自是什么货色,阴后,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好了。”

  祝玉妍听了杨广的话也不生气,在她看来,圣门中人,脾性本该如此,她风姿绰约地站立在床前,幽幽地说道:“果有邪帝的风范,向雨田真是后继有人了,邪极宗兴旺有望,也难怪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四人从无出头之日。”

  杨广听到货真价实的邪帝传人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等四人的名号,心中一动,他想到在原版《大唐》中,这四人不久也会出山,争夺石青璇手中那枚假冒伪劣的邪帝舍利,结果被徐子陵和石青璇设计,闹得一死三伤的局面奔逃,只不知,由于自己的插队,寇徐两人的命运以及相关人物的命运还与原书一般否。

  “是了,本帝尊也在师尊留下的书籍中,看到有四位师兄姊的记载,想本帝尊虽然得师尊真传,却没见过他们几位呢,”杨广微笑说道,“阴后耳目广布,可有鄙师兄姊的下落?”

  祝玉妍一听杨广提到向雨田遗留的书籍,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别样的色彩,以她这般薄心寡欲之人,听到有望助自己白日飞升的秘籍,也不可避免的要涌起占有的念头,故作轻松地说道:“邪帝的几位同门,素来不与圣门其他派道交往,所以本后也不知他们下落。他日若得消息的话,必然通知邪帝你。是了,本后听的师兄说道,邪帝的武学继承自燕飞与令师尊合编的《神典魔藏》,有神鬼不测之能,不知邪帝肯否借本后一观?”

  祝玉妍说罢,双手背负其后,天魔功运行到极至,只捱对方出声拒绝,便出手相夺。

  杨广倒也不敢轻忽大意了,祝玉妍乃魔门八大高手之首,虽然有点名不副实,但也绝对是天下有数高手之一,自己现在的功力与她虽不遑多让,但也不敢说必操胜券,因为,到了他们这种境界的高手,武功相当,决定胜负的就是对于对战的经验与智慧了。所谓因情导势,就是说根据当时具体情况而作出相宜反应,使得那个胜利的势归于己方。

  杨广依然面带微笑,但经脉的澎湃真气在身体各处流转不息,暗暗戒备,凝视着祝玉妍说道:“邪极宗与贵派同出一源,《神典魔藏》虽是本宗镇宗之宝,但为了光大我圣门两派六道,便与阴后一观又有何妨?只可惜……”

  “哦?只可惜什么?”祝玉妍沉声问道,房间内渐渐地涌动着诡异的气流,天魔大法便欲喷薄而出。

  杨广微笑道:“秘籍乃本宗之宝,本帝尊如何会带在身边,所以现在可没法借予阴后。”

  祝玉妍止声不回答,炯炯的目光透过厚厚的面纱,凝注在杨广神色不变的年轻俊脸上,过了半晌,忽然扑哧一笑,言笑殷殷地说道:“本后有个问题想请教邪帝一下,不知可是方便?”

  杨广感觉到涌动在空气中的诡异危险气流突然消失了,心下大为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的武功与祝玉妍同在一个级数,但现在房间内还有还在沉睡的云玉真和云芝两人,如果自己与祝玉妍真有一战的话,他可没有把握罩着她们两人。

  但杨广可没有傻到以为祝玉妍已经放弃抢夺那本根本没有出版的《神典魔藏》,表面上他也放松表情,但体内真气可没有松懈下来,他伸了一个懒腰,裸躯有意无意地翻了个身,挪到云玉真和云芝的外侧,哈哈一笑,和声说道:“阴后何来虚语,但有所问,本帝尊若然知晓,定当言无不尽,但不知所问何事?”

  祝玉妍悠然说道:“本后听鄙师兄说道,邪帝容貌,只是近几日才变得如此年轻英俊,不知可是《神典魔藏》的功妙?”

  杨广若无其事地说道:“便告知阴后又有何妨,其实本帝尊虽然三十多年前已得《神典魔藏》,但一直未得其解,直至月前才臻至秘籍上的小成境界,所以容貌才略有所变。”

  “小成境界?”祝玉妍忍不住露出震惊的神色,道,“以邪帝现在的武学境界,也只是小成境界?”

  “不错!”杨广露出高深莫测的神色,又故意装出沮丧的神情,“秘籍内记载的确实是古往今来的最神秘高深的武学,比之《长生诀》等天下四大奇书胜出多多,据本帝尊估计,悟通领透此秘籍的话,当可破碎虚空,飞升传说中的仙界,但是,本帝尊穷半生精力,也只是对粗浅的领域稍有收获,再精深晦涩一点的,就无从下手了。”

  “那……”祝玉妍迟疑半晌,沉吟道,“邪帝如今将那《神典魔藏》置于何处,可否取来与本后一观?不是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么。说不定依你我两人之力,虽不敢讲将内中最大奥秘解了开来,但略低层次的,却也应该有些把握的。”

  杨广作出沉思状,其实肚子里却暗自偷笑,靠,魔门八大高手就拽去哪里了么,还不让老子耍得团团转!他闭目似乎考虑了一下,突然睁眼说道:“阴后此法甚好,只是该秘籍确实不在身边,待本帝尊将李子通那蟊贼杀退之后,再取来与阴后细阅吧——至于藏于何处,便只有本帝尊方才知晓的了。呵呵。”

  祝玉妍听了也是无可奈何,且不说现在杨广的武功已晋身绝顶高手之列,自己没办法将他生擒,如果惹火了他,讲不准他便将那本对自己有着绝对诱惑力的《神典魔藏》一把火给烧了,还把阴葵派视为生死大敌,到时候,真是得不偿失了。

  祝玉妍勉强笑道:“可是,现在邪帝你这一方给李子通追得狼狈而逃,要说杀退他,那真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行了。”

  杨广微笑道:“说实话,李子通还未被本帝尊放在眼里,过得几日,本帝尊定将他枭首示众,阴后若然不信,可逗留此地数日,到时便可知本帝尊不是诳人之辈。”

  祝玉妍将信将疑,虽然她是知晓杨广武功卓绝,但是战场可不是单场PK,所以个人能力在大规模战争中还是渺小的。她为了找杨广,曾经偷入江都城的宫廷、韦云起所率领的四兽军团的营帐,最后才跑来这支孱弱的水军,当时她见到杨广真的在这里的时候,心里着实惊讶,她是料不到杨广竟然敢于身犯险。

  杨广看了看对他信心明显不足的祝玉妍,突然出其不意地说道:“不说李子通这小贼头,便是现今称雄荆楚,号称拥兵三十万的谮号楚的伪帝林士宏,本帝尊又何啻放在眼里。”

  祝玉妍乍然听到杨广提到与自己一派有着密切关联的林士宏,且明显的表露不屑之意,不禁大起警惕之心,脸上的重纱瞬时无风自动,语气也冷了下来,木然说道:“邪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广的脸容平静无波,淡然说道:“此事你我心知肚明,说了出来,未免大生贵我两宗的和气。日后有机会,当有另一番解决的契机也说不定呢,阴后以为然否?”

  祝玉妍眸间厉芒大增,瞅着杨广好一会,见杨广只是不动声色,对她的威胁一无所惧,良久才敛去厉色,怅然若失,忽然喃喃说道:“不知你是否知晓,你实在很像一个厉害人物。假以时日,邪极宗必在你手中大放异彩。”

  杨广却不以为意,只问道:“哦?却不知他是谁?本帝尊也在好奇那般人物,竟当得阴后如此赞誉。”实际上,他隐然已知那人是谁了。

  祝玉妍平息了一下稍稍激荡的心绪,叹了一声:“邪帝还是不要知晓那人究竟是谁的好。”

  “是了,”杨广装作了解地说道,“有时候,好奇心也会害死一只猫的!有些事情还是装在肚子里的好。”

  “好奇心会害死一只猫?”祝玉妍微微鄂然,但转瞬便明白了过来,开颜说道,“听闻邪帝行事大异规矩,想不到连说话也别具一格。”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祝玉妍的眼眸在杨广与两女间一溜,嫣然说道,“如此就不打扰邪帝的好梦了。告辞!”

  杨广看了看将近燃尽的巨大火烛,忖度了一下时间,大约是凌晨时候,嘴里禁不住嘟囔了一句:“不打扰?才怪!都什么时候了!”

  祝玉妍不理杨广的抱怨,飘身开了房门,临出去之时,回头柔声说道:“外面有六个护卫被本后点了穴道,要过得三个时辰才能自动解开,不过邪帝若然有空的话,不妨给他们解开来。还有,本后将在江都等邪帝你半月,若然邪帝依然不能回来,本后便入宫廷之中搜刮一番,如有惊扰之处,还望邪帝你多多见谅!”

  这次到杨广不鸟她了,只作未听见,口中咧了一句:“给他们解穴,靠,一大人进来了,连个警告也发不出,活该蹲上三四个时辰!”

  祝玉妍低笑一声,帮杨广掩上房门,飘然而去。

  杨广悠悠一笑,轻轻地给踢开锦被的云芝重新盖好,俯身亲吻一下她茭白的玉脸,喃喃说道:“看来,还是尽快解决李子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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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只可智取

 依然是巨鲲号的主舱大厅。
  在面朝出口门最里面的主座上,坐着神色自若,神清气爽的杨广,他旁边的副座上,则坐着娇艳更胜往昔,眉眼娇媚的云玉真,而云芝因为昨夜被杨广破瓜,娇弱的身子依然难以动作,所以也就没有出现在两人身边侍侯,现在还躺在房间里的大床上休养。

  主座的下边,是两列十张椅凳,现在上面也都坐着人。左右首位坐的自然是海鲸军团的正副军团长卜天志和陈老谋两人,其余八人,却也是先前巨鲲帮的打水仗的杰出头目,现在也被委任为海鲸军团的高层将领,他们原本在另外的大船指挥,不过今早被卜天志使人招呼了过来这艘临时指挥船舰上。杨广还清楚记得,当初宣布任命书的时候,把他们乐得屁颠屁颠的模样,虽然不堪,但忠诚度显然大大的高。

  “人都来齐了没有?”杨广明知人都到了,但为了显摆一下,还是咳嗽一声,开声说道。

  云玉真抿嘴一笑,只静静地看杨广表演。

  那卜天志倒也配合,依着杨广先前的教导,起身施礼说道:“启禀陛下,海鲸军团高层将佐十名,实到十名,请陛下指示!”

  杨广不理在座各人的怪异表情,深呼了一口气——唔,有点回到未来的感觉了!

  杨广很臭屁地朝那些恢复严肃神态的一众头目——不,是将领——点了点头,然后向卜天志说道:“好!卜卿家,你将现在敌我形势先向诸位将军解说一下吧。”

  “是,陛下!”卜天志应了一声,挥手叫拱卫在周围的侍卫抬来一个已经堆积好的边框为木料的沙盘,摆在两列人的中间,然后向杨广一施礼,开始讲解。

  “诸位,”卜天志指着沙盘说道,“这是江都郡至东海岸的地形沙盘,根据最新情报,敌我兵力的分布状况是这样。”

  卜天志将一支小旗插上一个小平地,说道:“这是距离江都城仅有四十里的鹿口小平原,李子通的大军便驻扎在这里。”

  “这是我朝韦大将军所率领的四兽军团,他们驻扎在李子通大军的左上侧的三越丘,两军相隔十三里。”

  “这是长江的京口段,李子云的水军便游弋在这一带水域,掩护着李子通的地面行军,互相呼应。”

  “这是长江京口段上溯十里的三郎段,这也是我水军目前的方位。”

  卜天志每说一句,便将写有该地名称的小旗插到沙盘上相应的地位。

  卜天志倒是很喜欢这种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感觉,他停顿一下,先看了看杨广,见他点头微笑,心中大为兴奋,接着对那些听得有些入迷的、昔日只知打家劫舍混黑道的老部下说道:“李子通在鹿口小平原上,有海陵军八万七,在长江的京口段有水军一万三,但两者相加,力量并非简单的叠加起来而已,由于他们水陆两栖,互相呼应,强大的水军更是在长江流域的下段横行无忌,随时可支援陆面进攻,所以说,如果要将扫平李子通的叛军,首要的便是把李子云这支水军沉入长江。”

  “而我大隋军的兵力分布是,江都城原有两千长驻军守卫,但是因为有情报传来,杜伏威的江淮军和沈法兴的江南军这两支叛军对江都原本就虎视耽耽,大有不轨之心,近来兵员调动更是十分频繁,为了万全,风豹军团、雨鹰军团、蝮蛇军团三大军团共三万六人已经奉命回驻江都,以防江淮军和江南军到江都趁火打劫,所以,除了拱卫宫廷的禁卫军和亲卫军外,现在江都一城已集结了将近四万人,在短期内固守江都一城已绰绰有余。”

  “与李子通相对的,由韦大将军率领的、驻扎在三越丘的四兽军团,共四万八千人,但两军的比例是一比二,对我军而言,大规模接战显然大大吃亏,所以韦大将军现在是且战且退,两方都是小胜小败,基本上都没有伤及筋骨,李子通虽然兵力大占便宜,但由于韦大将军调度得当,李子通一时也奈何韦大将军不得。”

  “那么,剩下的另一战线就是我们水军的了。”

  卜天志在沙盘上不停地指画,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话,微微觉得有点口干,用力地一舔唇皮,然后朝那些听得津津有味但还是一副青衣打扮的将领说道:“李子云有水军一万三千人,巨牙大舰四十三艘,中小船舰数百艘,如此战力,足可控制半条大江。而我水军海鲸军团尚且是草创时期,兵不过两千,五帆艨舰只是七艘,另外还有数十艘艇船,这样的实力,如果与李子云的船队硬撼,恐怕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所以,要歼灭李子云的水军,只可智胜,不可力敌。”

  杨广在首位上听得昏昏欲睡,其实这些解说很多人都知道了,但是,为了烘托这次可算是大隋帝国海军的首次军事会议,并形成惯例,杨广才特意让卜天志这般做的。因为昨夜与云玉真、云芝两女大战,又接待了不速之客阴后,杨广不免有点睡眠不足,于是他就很没有威仪地打了个阿欠。

  那些已经转正的将领正集中精神,积极参与进会议的气氛中去,所以没有注意到杨广的动作,那陈老谋虽然瞧见了,但也很聪明的直接过滤掉,惟有云玉真娇嗔地横了他一眼。

  杨广打了个阿欠,顿时舒爽了不少,见了云玉真的表情,便束音成线,装作委屈地传音过去,仿在她的耳边一般似的说道:“还不是你和云儿害的。”

  云玉真玉脸一红,柳眉很好看地皱了皱,素手悄悄地伸了过去,在杨广的腰身掐了一把,银牙咬着朱唇,狠狠地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杨广躲不过那一只孜孜不倦伸来的“罪恶”的皓手,只好以无比的毅力,忍痛接受她的蹂躏了。

  “对了,今早我起来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从来没有闻过的香气,云儿和我都不用这种熏香的,这是这么一回事呀?”云玉真口气酸酸地问道。

  杨广轻松一笑:“阴后祝玉妍来过了!”

  云玉真一呆,又捏了一把才放开皱起眉头的杨广。

  不过,但当卜天志说罢,回头准备请示上峰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却是正襟危坐的杨广了,从此可知杨广切换角色的功夫又上了一层楼。

  “陛下,众位将军已明白敌我形势了,”卜天志恭敬地对杨广一施礼,“现在请陛下分派任务。”晕,不用说,这话又是杨广教的。

  杨广点点头,示意他坐了下来,然后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那个沙盘的面前,突然指着沙盘扬声说道:“自李子通尽起海陵十二万大军远来攻袭江都之日,朕便知其必败无疑!”

  卜天志一帮人精神一振,杨广在邗沟一战中轻松获胜,令他们对他信心十足,于是齐齐竖起耳朵,凝神静听杨广细说,而依然倨坐一边的云玉真看着杨广雄姿英发、渊亭岳峙的身影,只觉心迷神醉,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杨广哈哈一笑,继续说道:“李子通当年于海陵起兵,在该地经营数年,势力在当地实在可说一时无两,假若他不来攻击江都,凭借着他称雄东海的水军,朕一时也奈何他不得。但是,现在他竟然不顾苦苦经营数年的老巢,拔寨而来,却不是自投罗网么?”

  “可是,陛下,李子通有水陆大军十万啊,这实力也是不小的呢。”座中一个不知名的副将小心地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杨广也喜欢不唯唯诺诺的人,朝那人点了点头,“但是,李子通毕竟远来,他与他的海陵老巢有一段距离,只要切断他的粮草供应线路,其军心必然大乱,到时首尾夹击,一役便可斩其头颅。”

  卜天志也出声说道:“可是,李子通运粮草用的是水军,他们在长江就如同在自己家后院一样来去自如,我们怎么切得断呢?”

  杨广微笑道:“你刚才就说得很对。说来说去,我大隋若要击败李子通,必然要先歼灭李子云水军。”

  卜天志急声问道:“如何歼灭?”

  杨广脸上闪动着莫名的光辉,轻笑道:“还是卿家你那句老话,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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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争权夺利

 夜风习习,清凉如水,虽然处于盛夏,但冰冷的夜露依然令人感觉有些难捱,水上人家都知道,如果不屑注意这些细节问题,那么人老之后,往往会莫名地得各种病痛的。
  长江的长风微微含着水气,吹拂在巨牙大舰船舱檐角上的风铃上,发出轻微的叮啉啉的悦耳声响,和着富有节奏的长江水浪撞击船体的声音,另成一支多重奏乐曲。

  这支由四十三艘巨牙大舰和数百艘大小不一的船舰组成的海陵军的庞大船队,分散成数个集合点,分别靠着两边江岸抛了锚,随着江浪一起一伏的,就像摇篮中熟睡的婴孩,平静而安乐。

  但是,一阵“当当当”的报警钟响,将这一切彻底粉碎了。

  “官军水师来袭!官军水师来袭!”

  随着警报响声,海陵水军的船只马上传出一阵纷乱的响声,不消片刻,各船只次第亮起无数个笼纱灯,在那些仓促起身的水兵的操纵下,船只在快速地聚拢在一起,江面上顿时被照着一片通明。

  “官军来了多少船只?”海陵水军指挥舰“水龙号”上,高大威武的李子云在十余位侍卫的簇拥下,一边披上轻便的绢甲一边向自己所在的巨牙大舰的船首快步行去,倒有一股虎步龙行的气势。

  紧跟在其后、长得仙态飘逸,实则一肚子坏水的童叔文,心内却有点紧张,但一边小跑一边勉强笑道:“将军休惊,官军那些水军收自巨鲲帮,大都是些民用船只,哪里敢跑来生事!”

  李子云稍稍安心,再紧走几步,终于来到船首的观望高台上。

  高台上早有一人卓立其上,听到两人和十余位侍卫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清两人面容,连忙施礼道:“大将军!军师!”

  李子云只是倨傲地点点头,用鼻音回了一声,倒是心下不安的童叔文比往日客气了许多,回礼说道:“不敢!李将军,情况怎么样?”

  原来这早先来到观望高台的人,却是这支水军的副统帅李星元!

  这观望台乃巨牙大舰最上一层甲板上特别设计的一处高台,长宽俱为一丈,四面扎有围栏,即可登高望远,又在自己船舰的绝对保护范围之内,十分安全。

  李星元虽然是这支水军的副统帅,但是李子云一向自恃是李子通的亲弟,又嫉妒李星元的才干比自己高明,他知晓若不是自己乃李子通的亲弟,恐怕现在当水军大统领的,就是李星元了,因此素来与他不和睦,有时候还故意找他的茬,打压他在船队中的威信。

  李星元立时让出高台上的主位给李子云,他知道若然自己与李子云发生冲突的时候,虽然自己也是李家大族之人,但论及亲疏,自然比不上人家一母双胞的亲,于是也处处谦让于李子云。

  听到向来受李子通倚重的童叔文相问,品级比之毫不低阶的李星元连忙答道:“官军确实是来袭!不过,情形有些奇怪!”

  哦?李子云和童叔文脑中同时打了个问号,一齐看向不远的江面。

  入目的,是己方横在江心的三排十二艘巨牙大舰,他们挡在“水龙号”的前面,准备迎战袭来的官军船队。

  “官军的船队在哪里?”李子云就着通明的笼纱灯,可就是看不见那期待已久的官军船队。有着同样疑惑的童叔文也望着李星元,静待他解答。

  “他们被我们的船只遮挡住了,”李星元眺望着前方,颦眉说道,“方才警声一响,我便来此地观看,只见一支小船组成的船队顺江而下,朦胧间,只知是官军最新组建的那支海鲸军团。”

  “那么,”童叔文眼见自己一方还处在绝对优势,又恢复神气活现的气焰,口气也有些轻慢了,“你以为他们奇怪在什么地方?”

  李星元听出对方口气的变化,心中大是厌恶,但又不敢开罪他,淡然说道:“ 军师请想,我水军实力如此雄厚,这官军的船只明知力量不敌,为何却前来送死?”

  李子云忽然冷笑道:“大哥时常在我面前提到你智计过人,今日看来也不过尔尔。”

  童叔文和李星元一起向他看来,尤其是李星元,听到他又故意抬出李子通的名头来打压自己,心下大是难堪,终于忍不住忿怒之气,冷声说道:“哦,那便敬听大将军高论了。”

  童叔文看了看两人,闭上嘴巴,也不调停。这种争权夺利的事情,还是少沾为妙——他暗自忖道。

  李子云蔑视李星元一眼,傲然说道:“方才你也说过,官军水军实力远逊于我,假若明攻,他们无异以卵碰石,自取灭亡。所以,他们不采取袭击方式,焉能得一线生机!可惜,此线生机却无法挽回他们的悲惨命运!”

  童叔文轻轻地颔首,示意赞同。

  李星元哼了一声,说道:“我闻那卜天志先前乃巨鲲帮的副帮主,精通水战,巨鲲帮之所以能在东南沿海武林名震一方,卜天志实在功不可没,大将军可不要小觑了他才好。”

  童叔文嘿嘿一笑,露出淫贱猥亵的笑容,慢吞吞地说道:“李将军这话可不对了,不错,巨鲲帮入列东南沿海三大帮会之中,大有名头,可是,它的名头却不是这个卜天志挣来的……听人说,嘿嘿,那云玉真的味道很是不错啊,嘿嘿。”

  李子云和童叔文对了一眼,哈哈大笑,眼中闪过一箭双雕的嘲弄讥诮之意,嘿然说道:“英雄不现,竖子成名!卜天志名不符实!”

  李星元听出他在暗中讽刺自己配不上李子通的赞誉,心头怒火汹涌而起,便待出声诘问,突然之间,却听得后面的一个侍卫大声嚷嚷:“大将军,前方打来旗语,说道官军知晓前来袭击我军的诡计被识破,未敢接锋,现在正溯流而逃。”

  李子云等三人一喜,两李也暂时放下内争,运足目力,一齐向前方望去,可不是,只见前面巨牙大舰上的耀目灯光下,一些小船逃逸出巨牙大舰的巨大阴影,正在惶惶的狼狈向上流逃窜。

  “大将军,前面船只又打来旗语,问道是否予以追击。”那个侍卫又在大声报告。

  “追!怎么不追!”李子云恶狠狠地说道,“这几日,他们像乌龟一般躲躲藏藏,好不容易被我们抓住尾巴,哪里能让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跑出去!给我都追上去,赶他们下江喂王八!”

  “且慢!”李星元听毕,大急道,“大将军不可!此事大有古怪,大将军还是待得天明,细看虚实再行定夺也不迟!”

  李子云怒瞪李星元一眼,厉声说道:“大军久战不下,现在好不容易得个机会,你却如何叫本大将军熬等,况且,我水军雄厚实力摆在台面,即使他们另有诡计,我大军还不是将他们化成齑粉!”

  童叔文眼见李子云罕有的大发雷霆,一时噤若寒蝉,也不敢出言相劝了,缩起脑袋闪在一边,虽然他自己受李子通赏识,但比起李子云,在李子通心中,分量还是不够重的,况且他自己也觉得李子云说的也是有道理的。

  李星元还待劝解,但李子云却狠狠地一跺脚,大吼道:“此事本大将军自有主张,你不必再说。传本大将军号令:全军追击,务必一劳永逸,将官军水军彻底扑灭!”他的后一句话却是说给那个传令的侍卫听的,那侍卫被李子云暴怒的眼神一扫,吓得连忙回身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李星元却越发感觉到官军大有阴谋的味道,疾声说道:“大将军,官军水军实力弱小,不堪我军一击,破之也无益战局,还是谨慎为好!”

  “砰”的一声,却是李子云含怒一掌,把围栏的一段砸塌了,只听他回过头来,眼中便似着了火一般,口中发出的声音却冷得骇人听闻:“李星元!今次你处处阻挠与我,是不是不想我立下功劳,好让你顺理得章地得了这个水军大将军的位置啊?”

  李星元心头一跳,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李子云为何坚决要出击的缘由了!他再也无话可说,他感觉到了李子云对自己的杀意,假若自己再说下去的话,恐怕还没和官军开打,自己就首先下了黄泉了。

  ——可是,官军真的没有诡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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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请君入瓮

月挂中天,撒下丝丝皎洁的光线,将大地照得隐隐约约的。高地山陵和那些参天大树,在背阴处留下了狰狞可怖的阴影,吓得夜虫也不时地停下歌唱,息声良久才敢放声。
  在滔滔的长江三郎段,此时此刻,正在上演着一场实力绝对不相匹配的水军追逐战。

  在前面奔逃的是一队十数艘三帆艇船,它们正搏命地逆流而上,试图摆脱后面的追兵。

  距离前面这队船队百丈远的,却是一大队船体巨大的船队,当中最使人吃惊的当然是那号称是船中之王的巨牙大舰,另外的船只,虽然比不上巨牙大舰,但比起前面那些可怜的三帆艇船,却也强上许多了。

  “军团长,后面的船只真的追上来了!”在前面船队中间的一艘船只上,一个水军军士跑上甲板,急声对卜天志说道。

  卜天志镇静地挥手示意那军士退下,他深深地呼吸,对着甲板上的另外的几个神色紧张的副将说道:“别慌,他们的船只虽然巨大,但是却不及我们的灵活机变,况且这百丈的距离,起码能让我们熬到那个地方。”

  卜天志心中其实却暗暗后悔方才不该靠海陵水军太近了,要不然当可从容撤退,恩,不过,这当中好象有点蹊跷,依他们的船速,应该早已追上来才是,可是,为什么他们却只在后边磨磨蹭蹭的,怎么还不追上来攻击呢?莫非,他们已经识破……

  不单是卜天志有此疑问,便是海陵水军的“水龙号”上,童叔文也同样不解。

  童叔文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李子云平静下来的脸色,斟酌一会,细声问道:“大将军,依我们船只的速度,追上官军的水军那是轻而易举的,为何大将军却令人只吊着他们就算了呢?”

  “连军师你也不知么?”手扶围栏的李子云大是得意,他指着前面的那支疲于奔命的船队,长笑道,“军师请看,这船队只得十数艘三帆船,但根据情报,官军实力还不止于此,剩下的必然躲藏在一边埋伏,意图攻我们个不备。”

  “那大将军为何还要追击呢?”童叔文看他的心情大好,便大着胆子出声问道。

  李子云嘿然笑道:“说起来,这卜天志也有些才干,竟然懂得些许计谋,可惜的是,他一味的注重计谋,却忽视了本身实力有几何。”

  “军师你想,”李子云抚着颌下几根短须笑道,“即使他们安排了个漂亮的埋伏,但双方实力相差如此悬殊,即便孙子在世,武侯重生,也是一筹莫展,回天乏力啊!”

  “要说本大将军为何只是尾随却不上前攻击,”李子云一副智计得逞的模样,“嘿嘿,本大将军竟然已然识破了他们的诡计,所以便将计就计,引出漏网之鱼。本大将军要消灭的,绝不仅仅是眼前的几艘小帆船!而是官军的全部水军!如果真如本大将军所料的话,长江的下游,将任由我们水军驰骋。”

  童叔文听了,大是惊诧,他万万料不到这个李子云也会动动脑子,一半佩服一半迷惑地问道:“可是,为何方才李将军劝解大将军的时候,大将军却不认同,反而派他到后面的船只督率后军呢?”

  不想李子云斜睨他一眼,勃然道:“李星元自恃有些小聪明,便不把我等放在眼里,即便到得水军之中,也敢对我指手划脚,真乃我所恶也,军师怎地为他说话?”

  童叔文这才明白其中因由,他可是不愿得罪主子的亲兄弟,当下连称不敢,然后把话题岔去别的地方。

  银辉下,长江的簌簌泠风激荡着两只船队的各色旌旗和帆布,发出猎猎的剧响,和着船体破浪的哗哗水声,形成一曲高昂的二重乐。但是,现在可没有人有心聆听这些,因为,两支船队的距离越来越接近了,水战一触即发!

  九十丈!七十丈!五十丈——

  “军团长,海陵水军追上来了!”在卜天志坐镇的三帆船上,高居桅杆吊斗的哨卫大声叫嚷着报告。

  神情也稍稍开始紧张的卜天志抹了一把汗,挥手示意知晓,借着蒙纱灯和淡淡月色的光线,看了看快速向船体两侧飞退的长江两岸景物,然后问旁边的一个脸色发白的副将:“我们到了什么地方了?”

  那名副将勉强镇定心神,看了看两岸逐渐拔高的地势山体,回报道:“已经到了鬼门峡的前面了。”那个副将忽然惊喜答道。

  “鬼门峡到了?”卜天志大一听,大喜过望,在甲板上踉跄地走了一步,大喝道,“鬼门峡到了!陛下已经在那里接应我们,快叫他们进峡里去!”

  “是!遵令!”

  号令很快便传遍整支船队,打了一阵旗语之后,这支弱小的船队列成两大列,沿着稍稍窄小却湍急的峡口,依序进入了峡中去,因为两岸俱是高高的石岩峭壁,且内里微微拐弯,而海鲸水军船队的船只相对的小巧灵活,所以他们很快便消失在鬼门峡里,滔滔长江水还是响个不停,但却不见了方才被追杀的可怜船队。

  ……

  海陵水军前面的船只见那支船队从自己嘴巴里跑出来,进了鬼门峡,却是拦阻不及,便停在鬼门峡的入峡处,犹豫不前。

  在船队中间意气风发的李子云得报前面船只停下了,便问侍卫:“为何不追下去?”

  “大将军,”那侍卫呐呐地说道,“前面就是地势险恶的鬼门峡了,而且这里临近丹阳郡,已经接近杜伏威的地盘了,再行下去的话,恐怕……”

  “恐怕什么?”李子云眼看自己的妙计已然近于成功,却为这个小小的鬼门峡阻挡,心下大是恼怒,立功心切之下,哪里容得了别人说得半句话,挥手打断那名侍卫的话头,冷然道,“如今已追到此处,无功而返的话,没的给人耻笑。便是杜伏威又怎样,这老家伙何德何能占有江淮四郡,哼,我海陵军只消占得江都,与他便再无缓冲之余地,这仗肯定是要打的,早与迟又有何区别?不用理会这些,你给前面的船只传令,快快入峡,继续追击那些逃窜的官军水军,待下一见到他们,不用再等什么了,直接便击沉他们便是!”

  “……遵令!”

  那侍卫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童叔文,便转身发出命令了。

  过了半晌,整支庞大的船队又缓缓地起动,逐渐加快了速度,为了灵活作战,又排成一大列,迎着两扇巨门一般的石壁,一一地驶入黑暗的鬼门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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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火烧鬼门

 惨淡的月光洒下来,但鬼门峡内却享受不到几丝它的柔和。
  鬼门峡是长江下游一处比较险峻的水道,上有湍急的水浪,下有无数暗礁,如果是盛夏水流丰足,那些暗礁无足为患,但一入冬,水位下降,那些暗礁就活跃开来了,各朝各代从此处经过的船只,不知道有多少被它吞噬下去了。这也是鬼门峡得名的缘由。

  鬼门峡长约十里,比起另外的长江段,它实是一个危险的存在,两岸夹着高高的石壁,中间的水道便显得有些逼厄,看着两边随时要倒塌下来的千钧石块,直叫人胆战心惊,恨不得插翅飞离冲天而去。

  “大将军,好象有些不对头啊!”在哗哗水声中,水龙号上,童叔文看着两岸直如鬼怪的巨石,颤声说道。

  庞大的水龙号进了峡道内,也只能单船行驶,加上要闪避那些两边延伸出来的巨石,也只能减慢速度,如履薄冰一般地逆流而上。即便峡道内被蒙纱灯照着通明,但仍然不能稍减船只上人们的恐惧之心。

  李子云也是头皮发麻,他万万没有料到峡内竟然是如此气象,这般要地,只需在两边高岸上,埋伏了六七千弓箭兵,以火相攻,就可将这庞大的水军烧个半死,葬身峡底了。

  虽然身边一片光明,但李子云却感到犹如处在无边的黑暗之中,而内心深处,那种对危险来临的直觉,令他想到自己仿佛就是一个绊羁在冰天雪地里的孱弱独行客,而周围,却有数之不尽的饿狼,无数双绿瞳正散发出阴恻恻的残忍光芒,嘴角流涎地望着他,作势欲扑。

  “不!”李子云无意识地大叫一声,顿时将周围的一干人吓了一大跳。

  童叔文看了地势之后,已若如惊弓之鸟,被李子云这突如其来的一叫,刹时去了三魂三魄,他的身躯条件反射似的剧颤,惶声说道:“大将军,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李子云顾不得搭理他,霍然返身,急声对后边的那名传令侍卫喊道:“传我号令,前军变后军,即刻退出鬼门峡!快!”

  那名侍卫见到李子云急切得目瞠欲裂的神情,心头大跳,也知事态严重,二话不说就跑到一边,朝负责打旗语的旗兵疾声交代了下去。

  但是,虽然李子云总算明白过来,但明显的迟了,这一迟,却令海陵水军陷入覆灭的境地。

  只听见高峡上“当当当”的一阵连环骤响,然后两边峡壁上涌现了无数列军士,依稀的月色下,一面绘有一个昂首咆哮的豹头的军旗,迎着长江上经久不息的凛冽长风,呼啦呼啦作响,与漫漫的银月争相辉映,一点也不逊色。

  “风豹军团!”

  海陵水军那些站在甲板上的军士,对大隋军队的奇怪编制也是略有所闻的,见了那面独一无二的旗帜后,早已猜出这犹如天兵突降的伏兵的来处,一时之间,不由惊呼出声,呛啷声响中,纷纷自觉地亮出兵刃,抬盾竖板,全神戒备。

  李子云呻吟出声:“风豹军团?怎么会的?他们不是被调回江都城防备杜伏威和沈法兴了吗?”

  但这时候却容不得他多想了,因为,只见峡顶那面大旗一挥,呜呜的号角色传遍了整个鬼门峡,声震长江。

  紧接着,两岸杀声震耳,一阵嗤嗤的破空声,漫天的火箭划破夜空,居高临下地射向鬼门峡里面的海陵水军。

  “横板立盾!横板立盾!”海陵水军那些将领肝胆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都给我抵御,用尽全力,否则死无埋身之地!”

  海陵水军的防御工具虽有生牛皮竖板和挡箭铁板,但射来的火箭却来自高处,无孔不入,船只上那些易燃的帆布和木桨,首先着起了火,如果仅此那还罢了,最可怕的是,射下的火箭当中,还夹杂着泼墨一般的黑油,这种黑油沾火即燃,即使用大水泼洗,也难以浇灭,这般泼了下来,附在木制船体上,不烧个通透是绝对不会熄灭的。

  整支庸长的海陵军船队同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叫声,大部分船只同时起火焚烧,时不时见到一些全身着火的的海陵水军军士发出凄厉绵长的惨呼声,扑通扑通的跳入必死的峡水中。只不过半晌,火光顿时将整个鬼门峡映照得一片通红,火屑四溅中,直如罗刹地狱一般,叫人不忍不敢目睹。

  一些还没有着火的船只拼命的溯流往前突围,意图死地求生,但它们冒着火石前冲了不过数十丈,又忽然停顿不前了,船只上的军士突然发出绝望的哀号,会些水性的军士更是不顾一切的跳下了滚滚涛浪之中,妄求一线生机,当然,等待他们的,将只会是黄泉鬼差们阴白的狰狞笑容了。逼迫他们这么做的,是前面顺流而下的一大溜装载着满满的干草易燃物的民用小船……

  ……

  “陛下,这……这,这是不是太有损天和了?”

  峡顶上,卜天志看了看被火光映得时明时暗,身形仿佛魔神一般的杨广,面带怜悯地说道。

  一身白衣迎风飘扬的杨广一愣,先看了看一旁默然不语的孙向东,再望向底下的修罗场,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夹杂着焦糊味的空气,叹息道:“朕也是无可奈何啊,卜卿家,难道你还有什么办法将这支海陵水军击溃么?”见到这么悲惨的一幕,杨广心头也不大好受——屠杀非我愿,奈何我要活!

  ——我只好好好的活,和我那些我要保护的人好好的活!

  峡顶之上,登时一片静默!

  ……

  鬼门峡一役,海陵水军一万三千人,大部覆没,只余李星元率领着后军两千人三十艘艇蚵小船只狼狈逃出,辎重尽失,衣食无着,上岸之后,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奔鹿口小平原的李子通!李子通得报己弟李子云和智囊童叔文随同一万一水军丧命鬼门峡,又恨又怒,不顾手下大将白信的阻拦,立时斩了李星元。旋即反悔,但人头已经呈上案前,悔之已晚。

  经此一战,大隋朝廷威势重炽,天下无一人敢于轻觑隋廷。而隋帝杨广之名,也重新涂上皇帝的威仪,江都郡附近曾经改旗易帜的郡县纷纷献表,表示归附于隋廷,听从皇帝的召唤,由此,江淮东部,尽然重新落回杨广手下统治。

  杜伏威与沈法兴探得江都防御严密,无从下手,便收拢军队,努力的巩固占有之地的统治。

  而消灭了海陵水军的杨广,下一步要收拾的,就是如梗在喉的李子通了。

  大业十四年,夏末,海陵李贼子通率军来犯江都,帝亲自领兵征讨。李贼水军势大,与陆军遥相呼应,难以剿灭,帝乃调江都一郡十八乡的之尽数船只,秘运江都精锐风豹军团,埋伏于长江险地鬼门峡,又于入夜时分,使人扮作袭击海陵水军失利而逃,引诱海陵水军追入鬼门峡,时候一到,霎时伏兵四起,将海陵水军团团围住。帝性仁厚,乃令海陵水军缴械投降,但海陵贼众依然负隅顽抗,妄图侥幸,帝无奈何,乃命攻击。是役,海陵水军大部覆没,只余水军副统领李星元同两千人生还,而李星元回营后,却为暴虐的李子通所杀。

  ——<<隋史—天帝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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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回到江都

 江都城内,十字大道到处是欢腾的海洋,喝彩声与叫嚷声震天般的此起彼伏,那些百姓像欢迎英雄一般的,夹道把两天前忽然消失的风豹军团迎接入城,而海鲸军团的两千军士,也在受欢迎之列,他们由一脸沉稳,心里却满是激荡的卜天志和陈老谋带领,兴奋地看着街道两边欢呼的百姓,有些情不自禁地回以招呼,他们之间,有许多人是巨鲲帮的老人,不久前干的还是没本钱的买卖,向来为百姓深恶痛绝,想不到今日却接到了百姓们的欢呼,心情不免有些激荡了——嘿嘿,老子们现在也漂白了!
  这是至大业八年起,杨广的大隋军队受到的百姓第一次自发性的欢迎,意义绝非凡响,也自这年(大业十四年)起,杨广在朝廷之外,首次有了自己的“粉丝”。

  但这也来得不易!若非先前杨广的一诏二令埋下的伏笔,以及大力接纳妥善安置那些来投的难民,即便杨广打了多大的胜仗,也难以调动百姓的积极性,毕竟,若想取,必先予!这是千古不移的至理!

  这些时日来,虞世基不负杨广所望,率领大小官员,调动府库的一切力量,忙得脚都不沾地,一边要运行小朝廷职能,安抚城内居民,一边又要安排前来投奔的难民的简陋生活——好在难民要求不高,只求一地歇息并不受战乱所苦而已,至于生活条件全然不提额外的要求了,不过就是求了,虞世基他们也不敢慢待,因为,皇帝出发前下的“好生安排难民”的旨意还在耳边回响呢。除了这些以外,虞世基他们还要为前线的军队解决后勤问题,对于军队提出的要求,也尽最大的努力满足,就像鬼门峡一战之前,海鲸军团要求租借江都附近的大小商船,运载风豹军团前去参战,就是靠虞世基他们出面协调解决的,为了凑够船只,虞世基到了后来还得忍痛从存量已然干瘪下去的府库掏出钱帛收购。

  受命留守江都的各级官员中,自以内史令虞世基为首,御史大夫裴蕴、鸿胪卿郑善国、大理卿崔君肃为辅,执掌隋廷行政大权,余下各级小官员分别具体执行落实。虞世基在历史上与裴蕴被记载为隋炀帝杨广身边的两大奸诈佞臣,但实际上,他们却不是全无本事,弄起行政,两个都是一把好手,特别是虞世基,他长在官宦之家,自幼便得民事行政的熏染,虽然这些年作惯了逢迎之事,但那些本领还没拉下,现在也算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宫廷亲卫和禁卫自成体系,由宇文伤和独孤雄各自统率,与外政并无相干,并无外部行政官阶,但却没有人敢小看他们,你想,这两人皆是当世两大家阀的重要人物,手中力量不知有多强,特别是宇文伤,其本身就是宇文大阀的阀主,两个儿子又是十六卫大将军之一,现在还掌握着朝廷两大主力军团,权力更是水涨船高。撇开这些不说,这两位统领深受皇帝信任,驻守深宫,乃是皇室的近臣,皇帝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还不是他们首先得晓?所以,这两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了。

  至于现在受命守卫江都的正式城防军风豹军团、雨鹰军团、蝮蛇军团三大军团共三万六人,却也是独立的存在。杨广这么安排也是大有深意的,他把新近投降的蝮蛇军团安置到守卫江都这个位置,一方面,这显示他对左孝友以及所部的信任,这不仅令蝮蛇军团上下对他不疑降兵产生感恩图报的心绪,也对今后招降俘虏大有示范作用,而且,即使蝮蛇军团不认同杨广,意图叛变,也有风豹军团和雨鹰军团暗中监视,谅他们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恩,好处多多,至于坏处么?目前还没有啊。

  现在军方九大军团中,天狮军团、地虎军团、雷熊军团、电狼军团等四大军团正驻扎在三越丘,牵制鹿口小平原的李子通。

  而海鲸军团还是草创阶段,且只是七凑八拼的两千人,实力弱小,杨广此次把它调入江都,就是休整之后,重新组编,尽快使它强大起来,以便将来更快的压榨它的战斗力——在江淮一带,水军的威力可是不可轻辱的。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特别的军团了。

  狐狸军团!是的,狐狸军团!其实,在许多官员当中,大部分对于这个存在是相当抵触的,根深蒂固的重农轻商思想令他们对于这支高举着利益的旗帜的奇怪军团大是轻视,便是虞世基等人,也大是看不惯的,只不过那是皇帝大力提倡的,不敢提出异议罢了。

  更奇怪的是,就连该军团的军团长宇文士及,也对它大是抵制的,对于岳父大人(也就是杨广啦,他的便宜女儿南阳公主嫁给了宇文士及)层出不穷的新鲜主意,宇文士及又是感佩又是不满,狐狸军团不是和其他军团一样是军队的编制吗,干吗叫他去和那些低贱的商人打交道的啊。

  于是,他便将手上的活儿全部交给了那个投奔女婿孙向东的大商贾沈皖禅去忙活了。听说那沈皖禅倒是乐在其中啊,不仅将手下两千人弄得服服帖帖,还搞成了不少作坊商铺,为国库赚了不少钱,补充了逐渐干瘪的府库。这也是虞世基他们为什么不提议皇帝取缔这个军团的编制的原因之一。

  “看来,是实行重装上阵的三省六部制度的时候了!”一辆平凡沉稳的马车上,杨广暗暗忖道。

  李子通如今依然有兵八万七,但却已全无后援,现在困守鹿口小平原,为韦云起所牵制,进退不得,只捱后勤补充一绝,军心必然大乱,虽然他也会狗急跳墙,但只要韦云起的表现不逊当年大破契丹的威风,自然会让李子通吃不了兜着走,覆亡也是迟早的事情。

  杨广找了这么多的劳动力,目的就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现在大局已定,也用不着自己奔波劳碌了。恩,应该是休假的时候了。

  于是,他便随同凯旋军回返江都,顺便也打算将朝廷官制进行改头换面,重装上阵。

  入城仪式搞完之后,杨广才坐上一辆由宫里出来的亲卫驾驶的马车,沿着宽阔的大道驶向城内,然后不着痕迹地拐向江都内城的蜀岗十处别宫。

  同坐车中的还有有些忐忑不安的云玉真和云芝,云玉真靠在杨广的左边肩膀上,玉手紧紧地搂着杨广一支胳膊。而云芝从一上车开始,就害羞地低头,躲到车厢的另一侧,一句话也不说,再也不复那夜与杨广交欢时的奔放与狂野。

  “阿摩,你说,丽妃她们会容纳我和云芝么?”云玉真娇痴地摇着杨广的臂膀,纠缠着问道。

  杨广看了看螓首垂得更低的云芝,微笑道:“丽妃和素素本性温良纯善,自然会接纳你们的,所以你们大可放心。”

  云玉真眨巴一下长长的睫毛,娇声说道:“可是,萧妃和朱妃他她们呢?而且,那个萧妃……”

  杨广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摇了摇头:“其余的妃子你不必理会,只要和丽妃、素素搞好关系就可以了。”

  望了望满脸不解的两女(这下云芝也抬头了),杨广也是大感头疼,之前那个杨广的妃子,他对她们毫无感情,但是因为继承了那个杨广的记忆,所以他又对她们无比熟悉,也不能抛下不管,至于那个被宇文化及偷过的萧妃,他也不能怪责,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找一个强者依靠,是谁也不能横加指责的。

  ——她,也不过想活下去而已,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又何必煎熬对方呢?

  还好!杨广暗自忖道,在宇文化及那场叛乱中,在江都的隋朝皇室男性成员差不多都给乱军杀了一干二净了,要不然要不留痕迹的处理他们还不麻烦得要死!现在江都只剩下杨广一个侄子秦王杨浩躲在宇文阀的府邸中,活了下来,杨广虽然不怕被他看破,但也不耐看历史上这个没能留下任何成就的皇族成员,所以就一直把他留在宇文阀的府邸中,也不召见。

  恩,在大兴城和洛阳城也还有一些隋朝皇室成员,但就不知他们还能在李渊和王世充的手底活得下来吗。对了,皇室成员中,还有一个颇有危险性的存在,那个人,应该是相当痛恨自己的吧。

  杨广想到这里,刚想问问云玉真有了大兴和洛阳方面的消息没有,不料车厢外面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吆喝:“陛下——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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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六女在望

一阵熙熙攘攘之后,杨广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之下,步入了古朴素雅的临江宫,前往清幽殿。
  前面是宇文伤率领着数十名亲卫开道,后面有独孤雄带着执戟禁卫小心殿后,中间还有一大群低眉顺眼的太监宫女围绕紧随。

  韦怜香不在迎接者之列,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不过,据杨广估计,可能又是去见祝玉妍了,因为,祝玉妍曾经说过要来江都索要那本本杨广杜撰出来的《神典魔藏》。恩,看来要找个机会炮制出那本秘籍才行,自己虽然不惧祝玉妍,但魔门的那帮家伙可也不是好善与的主儿。现在就弄僵了关系,对以后光复大隋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大群人之中,杨广眉头微皱。

  杨广当日初次见到这种排场之时,还有一丝丝的志得意满的暴发户的感觉,但是渐渐日久,就逐渐的不耐烦起来,被众目盯得死四的感觉,也不是那么好受的,便有了废除这种仪驾的念头,但那两个倔强统领老头(其实独孤雄也不太老),坚持说这是皇帝的威仪所在,不可轻废,杨广耐性不够,也扛不过那两老头的苦谏,为了树立从谏如流的名头,又不好反驳,只好默认了。

  好在现在身边还有几个美女相随,让杨广不再那么郁闷。

  丽妃和已经换上雍容典雅的宫装的素素,自然是在迎接者之列的了,不见数十日,丽妃出落得越发娇艳了,她笑靥如花,眉宇间凝集了些许的忧郁也因为杨广的归来一扫而空,她与素素分别伴在杨广左右,言笑焉焉,神情有说不尽的欢喜。但素素的柳眉却微微的颦着,郁郁寡欢,连身后的云玉真和云芝也没有注意到。

  令杨广稍稍尴尬的是,萧妃和朱妃也在迎接者之列,她们神情也些幽怨,抿着朱唇,比那个清秀的宫女小薇快了半步,默不作声地紧跟着在杨广三人的身后,也进了清幽殿。

  每到一处,沿路的人等无一不或蹲或伏,对这个威势日重的皇帝陛下致以万般的服从和敬仰。

  进了清幽主殿,行走在长长四面回转的亭顶木廊,一行人漫步往清幽殿的寝宫走去。

  杨广看了看落落不愉的素素,自然知道她为什么会现出这副模样,回想到当日自己与寇徐两人来定下相伴一生、执手到老的时候,她那副惊喜羞涩的美丽神情,忙温言说道:“素素,见到朕也不高兴么?”

  素素拽着杨广的右手,犹豫了半晌,低着梳妆得感性秀美的髻发的螓首,良久方才低声说道:“陛下,我那两个义弟,现在不仅身上负有那个蒲山公令,也还被陛下下令通缉追杀,现在江湖上人人都欲取他二人性命,或去瓦岗或来江都领赏,他们……可不是很危险了么?”

  杨广看了看左右,低声说道:“你放一百个心好了。如果他两人没有那种本事,朕也敢放他们出去闯荡么?那不是平白葬送了他们性命了吗?”

  说话间,已经到了寝宫的大门,宇文伤和独孤雄他们不好进入里面,便带着亲卫和禁卫守卫在外面了。

  杨广一边宽慰着素素,一边携着丽妃与素素的嫩手,进入了寝宫的大厅。那些太监和宫女是自然走在前面打理好一应事情了。

  萧妃和朱妃在宫中的品级本在丽妃之上,奈何现在丽妃却是最得皇帝的爱宠,而原先最受皇帝爱宠的她们,现在皇帝眼中,直如透明人一般不再存在了,可是,是什么原因使原来的一切变成这样的呢?不,不能这样的啊,失去了皇帝的关注,即便后宫荣华无尽,却又将如何度过那剩下的漫漫空虚光阴。

  云芝尚且是首次进入富丽堂皇的宫殿,那些奢华的装饰摆布令她看得目瞪口呆,这要花多大的心力血汗才得以建成啊。

  小薇对这个同是婢女身份的秀美女子很是好奇,看她的样子,像是涉世未深的样子,但是看她的眉眼,却洋溢着浓浓的春情,特别是当她不经意看向皇帝的一抹的眼光,那乍然一现的神采……

  ——会是那么样的么?

  杨广在大厅前部的长方宽榻坐了下来,拉着依然是愁眉不展的素素小声地说道:“如果你还不放心,等此间事情稍稍一了,朕便到江湖之中,暗中照顾他们,或是找他们回到江都当大将军。”

  丽妃也被拉上榻间坐下,她听了轻轻一笑:“陛下,臣妾也是见过素素姐姐的那两位义弟的,依臣妾看来,他们两人脾性恐怕是不会乖乖回来当大将军的。他们,向往的是遨游江湖吧。”说罢,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的一黯,眉头一敛。

  她的眼神变化得如此之大,如果杨广还看不到,真是瞎子一个,对于这个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女人,他一直存有深深的眷恋,他拉着伊人柔嫩的双手,体贴地说道:“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他的这一句话一出口,顿时给丽妃引来了几道充满嫉妒的目光,有萧妃和朱妃,也有云玉真两女与那个小薇,连素素也不能免俗——嫉妒,一直都是女人的专利的啊。

  丽妃轻轻地说道:“臣妾本是前光禄少卿柳蹇之的幼女,幸得陛下恩宠,侍奉至尊,得享富贵,但是……但是,臣妾的老父,柳蹇之已被发配到极南毒瘴之地,如今生死未卜,臣妾实是不孝。”

  此话一出,那些嫉妒的目光刹时变成同情和怜悯。

  杨广搜索记忆,确实有此一事,当下温言安慰道:“你不必伤心,是朕疏忽了,眼下天下大乱,朕的军事势力对南方鞭长莫及,不过,朕也不会袖手旁观的,稍下,朕便秘密派人寻找你父柳少卿。你且宽心吧。恩,你还有亲人在江都么?”

  丽妃得杨广开解,眉头松了许多,起身一施礼:“谢陛下!”

  杨广搀扶起她,又见云玉真、云芝、萧妃和朱妃等四女还站在地上,看了看榻子还大得很,便招呼道:“你们也坐上来吧。”

  四女有喜还羞,萧妃和朱妃见皇帝终于注意到她们了,欢喜无尽,首先坐到了榻上,乖顺地微笑开来。

  云玉真看了一眼目现怪异色彩的素素,玉脸蓦的一红,但也敛裙坐了上去。云芝却是羞涩难已,低下头来,既不上去坐,也不出声,杨广笑了笑,也不勉强,这小妮子,只有到了他的跨下婉转承欢的时候,才会现出她狂野大胆的一面。

  小薇虽然隐隐猜到云芝与皇帝的关系,但真正证实了那暧昧,她心里却还是不敢相信,她也不是一介婢女,怎么也能贵妃同席呢?”

  杨广看了看榻上的萧朱两妃,悠然一叹,与其令她们寂寞幽怨一生,还不如雨露均沾,给她们一些希望吧。

  其实,在后世的潜意识里,杨广一直向往着齐人之福,梦想有朝一日,也来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来个大被同眠——没办法,看多了YY小说的男人,一般都有这种情理着中的歪念头吧。但是呢,在后世的世界里面,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想想也和罢了,真要实际操作的话,不被请入监狱,也会被女人扁死啊。

  但是,跑到了这个时代后,这个梦想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了。嘿嘿,也不能怪我啊,这里重婚是合法的啊。

  杨广转身面向萧朱两人,伸出双手,抚上她们娇嫩润滑的脸庞,微笑道:“今后,你们也住进清幽殿来吧,它大着呢。”

  萧妃和朱妃两女大喜,知道皇帝重新接纳了她们,凝视着杨广越发俊朗的脸庞,忙不迭地答应了。

  杨广有点爱不释手地抚摩了这两个千愿百愿的贵妃嫩滑的娇脸,看着周围的六女(恩,还有旁边的这个宫女),一个比一个漂亮娇媚,心神一荡,便想摸上旁边素素的嫩手,但看到素素,忽然他又想起那个早被接入宫来,却被自己刻意避见的贞贞,回忆起当日听说她患病在床的事情,连忙问道:“丽妃,那位贞贞姑娘,身体现在可好些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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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真耶幻耶

“陛下,贞贞姑娘经过修养,身体已经好多了,她现在,应该像往常一样,在偏殿西角的望月亭抚琴了吧。”一直叉手站在一旁的小薇轻声说道。
  杨广“哦”的一声,凝视着她清秀的脸庞,微微笑道:“之前朕一直使唤你,却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啊?”话一出口,却是暗自一愣,恩,似乎,自己对这个少女也怀有别样心绪似的。

  小薇给杨广炯炯的目光看在得芳心一阵乱跳,偏生又是喜欢,脸颊生晕,低下头,喃喃地说道:“奴婢唤作小薇。”

  “小薇?”杨广却是一愣。

  小薇看到杨广的神情,还以为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心头一慌,脸色微微白了白。

  丽妃看了杨广一眼,说道:“陛下,小薇这个名字可是相当好听的了啊,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么?”

  “不,不是,”杨广回过神来,他方才是想起了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时听到了一首与这小薇同名的好听歌曲而已,下意识地说道,“这名字与人一样的好,朕非常喜欢。”话一出口,他就知晓有异议了。

  一番话,登时把小薇听得羞喜交加,螓首却深深地埋在胸前。

  丽妃、萧妃、朱妃倒不以为意,现在皇帝的女人,还不如他全盛时候的十份之一呢。云玉真和云芝作为半路插队的,当然不会表示什么了。

  而素素闻言,当日却是知晓杨广曾经对自己的两个弟弟说过,不会收超过十位的妻子的,现在他却在这方面表现出越来越大的“野心”,这、这不是在打自己的嘴巴么?

  杨广也看到了素素那古怪的笑容,忙尴尬一笑,扬声说道:“呃,来人啊,朕现在想用点膳,叫御厨那边送点来吧。”

  ……

  用过餐食后,已经是午间时分。

  杨广这几日都忙着筹划鬼门峡一战事宜,没有好好的沐浴,今日又舟车劳顿,浑身都不舒服,便进了沐浴房洗澡。

  要说到沐浴文化,杨广这个半吊子考古学家也说得出一点道道的。

  自古就有沐浴而朝,斋戒沐浴以祀上天的礼仪,这一方面,显示了古人把洗澡看成是礼仪的一个重要程序,但另一方面,潜台词却是说明……说明古人不经常洗澡的。晋朝的王猛扪虱而谈,就是经常不洗澡的明证,而那个白居易,诗曰“今朝一澡濯,衰瘦颇有馀”,洗一回澡居然有诗以纪之的价值,可见也是个不爱洗澡的主儿。还有更夸张的,有人“居丧毁慕,三年不澡沐”——靠,三年不洗澡,你身上的泥垢有几公斤了啊?

  唔,不过,幸好丽妃她们都是喜欢洗澡的女人啊,要不然,要不然,老子就是用暴力也要把她们摁到水里去泡个一两天的。

  杨广一边想一边躺在大木澡盆给自己擦揉皮肤,忽然,他听到两个轻微的脚步声从澡房门边传了进来——恩,有刺客?不过,好象没有杀气啊?恩,听脚步声,好象也不似会武功的样子。他撑起身躯,透过袅袅的水气,凝神看向门口。

  随着一阵甜甜的芳香,两个身披薄纱的窈窕倩影摇曳生姿地款款走了进来——是萧朱两妃!

  杨广看着那两具美妙处若隐若现的绝美娇躯,那绝不比丽妃逊色的容颜,身体深处的火焰呼啦的就窜了起来……

  ……

  噌咚叮咚……

  深夜,与丽妃互搂着的杨广忽然被一阵隐约的琴声惊醒了过来。

  是谁?是谁深夜抚琴……

  恩,抚琴,难道是……

  他轻轻的从丽妃曼妙的赤裸女体挣脱出来,拿起丽妃一只盖在他身上的小手,缓缓放在熏得暖融融的香床一侧,然后用锦单将那具引人遐思的女体慢慢地披盖好,再揭开幔帐,下了床铺,穿上一身便服,便循着那幽怨绵长的琴声悄悄地摸了过去。

  杨广小心翼翼的溜出寝宫,没有惊动那些巡逻的大内卫士,足尖点在那些檐牙斗角上,身形便似一缕轻烟一般的飞掠而去。

  琴声在耳边逐渐逐渐的扩大,当杨广鬼魅般的闪到清幽殿偏殿西角的望月亭时,琴声终于一清二楚了。

  其时明月在天,微凉的夏风徐徐地拂动周遭的树木的木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隐约间,还有无名清香悄然送来。

  杨广身躯轻若狸猫,沿着望月亭一角的光滑的廊柱,就像一条蜥蜴一般蔓延而下,脚踏实地,却悄无声息。

  琴声慢慢地低沉了,仿佛在呜咽,在哭泣,在人的心里头钻呀钻,揪心的放肆伤怀,连杨广这种音乐盲,也被感染得心绪大起波澜。

  真的是那个贞贞么?

  肯定不是,在原版《大唐》中,可没看到她会这么高超的琴艺的啊。

  杨广压下心头波动,缓缓地探出头,目光如电,只一瞬间,便将亭内一切扫入眼帘之中。

  在宽敞的六柱八角琉璃望月亭中,一人一琴,人在木墩上,琴在石台面,琴身青漆古朴,在月光下泛着黑黝黝的光芒,纤纤素指脉脉地拨着那七根琴弦,那流畅却又微微凝涩的琴声便源源流转开来。

  那么,人?

  人是妙人!

  她着灰白的宫装,披着雪白的纱衣,螓首不带一点饰物,绾着淡月髻,坐在木墩上,曲线曼妙无伦,可惜杨广现在取的角度只能见到她的侧面轮廓,难睹她庐山真面目。不过,她那圆润的耳珠,娇白的肌肤,却已经令人蓦然心动了。

  叮——咚咚咚——

  那纤纤玉指继续拨划着七弦琴,发出郁郁的琴声,杨广缓缓地移动脚步,挪到了那女子的对面。

  她双手轻起徐伏,低眉敛容,月色凄迷迷蒙,但杨广功力卓绝,目光如炬的扫视过去——

  ——“王非!”杨广看清亭中女子的样貌之后,第一反应即是惊叫了一声“王非”。

  这个名字,原是他在二十一世纪时候,他那个马子的名字啊。

  即是因为她,杨广才流落到了这个时代,而眼前这人,容颜却与那个潜伏在他身边,监视他的行动的女人,就像是一个模子造出来一样,连眉毛都是一般的又长又细。

  ——难道,她,也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时代了么?

  杨广一时百般滋味上涌,也不知是喜是恨。

  却说亭中那女子听到杨广的低呼,素指一滞,“铮”的一声,琴弦登时被划断了一根,而那女子,被绷紧的琴弦一弹,素指剧痛,也不禁痛得轻呼出声。

  她抬起头来,左右手互相握着,但即便颦眉敛容,依然是那么的动人心弦,她看着忽然出现在亭外的年轻男子,吸气惊问道:“你是谁?为何鬼鬼祟祟来此?”

  “我是谁?”杨广却也惊讶的问了一句,难道,这女子不知自己的身份么,他看了看自己的服饰,才明白了过来,这便服,并没有任何泄露显示身份的东西啊,不像当日侵入云玉真的闺房时,那根破腰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恩,不过,好象它最终也成就了一件好事啊。

  “唔,”杨广支吾了一下,说道,“我是新近入宫的侍卫,方才听到了琴声,才过来看看的。”

  “你又是谁?”杨广反问了一句亭中那忧郁难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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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深宫佳人

“你是宫里的侍卫?你为何称我作王妃?”那女子疑惑地说道,“你不知我是谁么?”
  杨广见形迹已露,索性缓缓走进了望月亭中,微微笑道:“是的,我是宫里的新侍卫廖陨。你似极了我以前侍奉的一个王爷的妃子,所以刚才乍眼看见你,我才惊讶出声的。不过现在我知道你不是她,因为她对人不会这么客气的。是了,你究竟是谁啊?”

  那女子敛眉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么,我叫贞贞,只不过是一个被皇帝下令虏到宫里的可怜女子罢了。”

  “你就是贞贞!”杨广虽然早猜到她是谁,但看见她那与那个令自己爱恨难分的王非一模一样的娇颜,信心又开始动摇了,追问道,“你知道大玉戈么?”

  “大玉戈”是杨广送给王非的定情之物,这是一件出土于曲沃县北赵村晋侯墓地的玉器,长达58厘米,是由细腻的黄玉琢成的。如果眼前这个自称是贞贞的女子是王非的话,听了杨广的话,定然会出现异常反应的。

  贞贞摇了摇头,脸色不改,说道:“大玉戈?那是什么东西?是了,你似乎听说过我的名字?”

  “恩,我听过别人说起你。”杨广见了贞贞的神情,知晓她断然不是王非,可是,就是她是王非又怎么样呢?自己会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她破镜重圆么?当初,她是为了什么要欺骗我呢,也是为了好好的生活下去而已么?

  杨广忽然有点意兴阑珊,马上生出转身便走,回去抱着丽妃,好好的睡上一觉的念头。

  “对了,贞贞小姐,”杨广看了看四处幽暗的环境,叹了一口气,“大深夜的,宫里的人良莠不齐,像你这样的女子,呆在这种地方也不太安全,你还是回到寝房吧。”

  贞贞听了,抬头看了杨广感激的一眼,幽幽地叹息道:“侍卫大哥,谢谢你的好心了。我这心死之人,又还会担心什么安全呢?”

  杨广看着她那只有二十三四岁的娇美脸庞,心里暗暗怜惜。

  当日他把贞贞接入宫里,只是单纯的为了避免这个可怜女子红颜薄命而已,实在没有什么企图的。宇文化及的叛变,本来应该成功的却因为自己的插队而失败,历史也因此改变了。

  幸好,贞贞的本来命运也改变了,她没有给宇文化及徇情,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与那个宇文化及的感情虽然还没有那么深厚,但也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所以才有为宇文化及之殁而心伤得病,也才有此郁郁情思,毕竟,在这个世上,宇文化及是第一个对他真心实意的男人。

  “小姐,死者已矣,你无须如此,”杨广安慰了她一句,柔声说道,“想必逝者也不想你悲伤至斯!”

  贞贞给杨广这么一说,喉头一哽咽,明眸登时泛起泪光,盈盈站了起来,朝杨广敛裾一礼。

  杨广讶然,上前搀扶起她,说道:“小姐多礼了,在下承担不起。”贞贞抽噎说道:“廖陨大哥,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杨广心内叹息,就知道礼下必然有所求,但这句话哪里说得出口,和声说道:“不敢!小姐请讲,若是力所能及,定然不辞!”

  贞贞迟疑半晌,伧然说道:“廖陨大哥想必是知道他的事情的吧。”

  杨广自然知晓她说的那个“他”是谁了,沉吟道:“我虽然初入宫廷,但对于那件事也略有耳闻。”

  贞贞螓首微微昂起,望了望天外薄薄犹似轻纱的黑云,美目现出迷惘的眼神,那隐隐的珠泪在眼眶里转呀转,陷入回忆中,喃喃地说道:“我自幼便不得爹娘欢喜,后来又被他们狠心地卖入冯家作小。入了冯家之后,又屡为大妇所欺,当家的对我只是一门心思的……但为了存活,我又不得不强作欢颜,日夜操劳,本来想今世便这么过了下去的。那料到……那料到……”

  贞贞的眼眸忽然染上了灵动的神采,柔声娓娓说道:“那日我们被人陷害之后,我本来以为必然惨死皇帝的屠刀之下,幸好,他从那里经过,便将我救了下来,送入府邸中,且对我温柔体贴,无所不应。我想,他应该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了吧。所以,当日他说要纳我为妻的时候,我的心便似裂开一般的欢喜。”

  “可是……可是……那天他出去为我采药之后,就……就再也回不来了,”贞贞神情急转而下,终于忍不住哭泣出声,“他再也不回来了。”

  杨广望着掩面而泣的贞贞,和声说道:“那你知道他当日去做什么么?”

  贞贞举袖擦拭了一下眼泪,摇摇头,呜咽道:“我不知道。我被皇帝掳到宫中之后,就不能迈出外面一步了。后来我向那些宫女打听,才知道他被皇帝给害死了。但是为什么会被害死,她们却不敢和我细说了。”

  靠,宇文化及是给我害死的?杨广心里大是愤愤不平,他乖乖地不造反的话,老子怎么会弄死他?靠,好歹他也是一个好劳动力啊!

  但杨广的不满一碰上贞贞那布满涟涟珠泪的秀美玉脸,立即溃不成军,好似真是自己有愧于心一般,软下心来,简洁地说道:“他不是给皇帝害死的。那天,他伙同一大帮人造皇帝的反,但是又打不过皇帝,所以就被皇帝打死了。”

  “他是去造反?”贞贞一愣,仰起娇白的玉脸,眼眸便似镶嵌在她脸庞上的一双明珠,熠熠生辉,月色洒在她脸颈那晶莹的肌肤上,折射出绚丽夺目的光彩。

  杨广看了,鬼使神差地举起衣袖,为她拭去未干的泪痕,贞贞的娇躯一僵,却没有闪避开来,只羞涩地微微低下螓首。

  贞贞也不知为何会不加回避,自己明明和他说起“他”了啊,难道他不知自己对“他”的情谊么?虽然,“他”已经不在了!

  眼前的男子年轻俊郎,身形修长,颌下虽有些许胡须,但这反而为他增添了风流飘逸的神采,令人看得脸红心跳,难得的是,他竟然敢和自己谈论“他”的事情,愿意聆听自己的倾诉……

  他的动作,就和“他”一样的温柔体贴呢……

  杨广看着贞贞晕红的脸颊,心头大跳,忽然问道:“你恨皇帝么?”

  贞贞俏脸白了白,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忽然叹息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杨广不能置信地说道。

  “本来,皇帝杀死了‘他’,断绝了我的希望,我原该恨皇帝入骨才是,”贞贞幽幽地说道,“可是,我也知道,如果‘他’造反成功的话,皇帝也一定不能活得下去的,死,是一方的必然结果,既然‘他’要做这种事情,事先就有这般觉悟了吧。我想,‘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怨恨皇帝的,所以,我,也不恨皇帝。”

  杨广闻言,身躯一震,仔细地凝视着月光下如女神一般祥和温良的她,心头有说不尽的滋味在翻涌,在沸腾。

  一阵夜风沙啦的吹了过来,拂动亭中两人的衣襟袂带,贞贞浑身一抖,双手紧了紧鼓胀起来的宫装,娇躯也缩了缩。

  杨广看得真实,连忙解下外衣,披上她稍稍瘦弱的肩头,扶着她的肩膀柔声说道:“夜深风凉,你还是回去了吧。”

  贞贞脸色一窘,稍微一挣,但是却挣不开杨广有力的双手,她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杨广,低声应道:“恩。”

  杨广放开手,目送她头也不回地走出望月亭。

  杨广正要回身飞掠出亭,返回寝宫的时候,忽然看到贞贞蓦然回身,幽幽地说道:“廖……廖陨大哥,你明晚还来这儿么?”

  杨广大喜,却微笑道:“你有什么事情么?”

  贞贞顿了半晌,看了看肩膀上的外衣,低声说道:“我想,到时候还你的衣服。”

  杨广哈哈笑道:“若你为我抚琴一曲的话,我便是瘸了双腿,也定然来此见你。”

  贞贞嫣然说道:“我学琴不久,只会一曲。”

  “你一曲,便胜人家千曲万曲了……”

  ……

  下半夜,杨广抱着丽妃香喷喷的娇躯,辗转反侧,良久不能入眠,脑海中满是贞贞那一双明珠似的眸子,那一袭羽衣娉娉婷婷,翩然若仙,而王非与贞贞的声影,一会叠加起来,一会又散了开去,逐逐渐渐地模糊开来……

  游离梦寐与清醒之间的时候,杨广喃喃说道:

  ——我着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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