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六章 火海风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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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两次经验,诸葛龙这一次很顺利的进入状况,但是令他讶异的,「黑色星系」内居然没有人,连卓加也不在。
诸葛龙将网络内的搜寻功能开启,很快地找到了卓加的位置,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卓加竟然待在黑色隔离屏幕外,而那屏幕里,登记使用者是漠,难道卓加想去偷看自己伙伴与女友在里面干那一档事?
关闭搜寻功能,诸葛龙穿出「黑色星系」外,飘游向隔离屏幕,远远的,就看到卓加那一颗黑暗星在那里不动,他上前招呼:「卓加,你在搞什麽?」
卓加看到他来,立即迎上叫:「领主,你快来!漠他出事了。」
诸葛龙一怔,问:「你在说什麽?漠他怎麽了?」
卓加紧张地说:「从凌晨开始,漠就在里面没有出来,领主,已经过了十五个小时,我很担心他。」
十五个小时?那不就是上一次来时到现在!诸葛龙讶异地说:「非真不是找漠离开了吗?怎麽漠又会关在里面?我放他休假了呀!」
卓加焦急地说:「我也不知道,你离开後,在大约凌晨五点之前漠又回来,情绪似乎很不稳定,不知道非真对他说了些什麽话,他回来後连我也不理,直接到屏幕里去,就关在里面不出来,我也拿他没办法,这三个隔离屏幕一旦启用,除了领主你谁也无法打开,我怎麽叫他也不回应,领主,你想一想办法。」
诸葛龙点了点头,说:「卓加,你先回去处理事务,这里由我来,在不得已之下,我只有先把他弹出网络,到时会通知你去他家看看。」
「那就麻烦领主了。」卓加飘向「黑色星系」,忽然又回头说:「对了,非真好像也在找你,他说过,请你一到就马上去他那里,他有急事要跟你说。」
「知道了。」诸葛龙点头摆手,看著卓加进入「黑色星系」内,才叹了一口气,考虑该怎麽做。
一个正常的人类,是不能长时期待在能量网络中的,那对精神力消耗十分的大,弄不好人的精神耗弱下,产生妄想与不正常的亢奋,结果将是脑部的麻痹,导致发狂或者失去思考能力,所以一般能量网络上停留十个小时已经是规定的极限了,通常超过十个小时,会员就会开始昏昏欲睡,无法集中精神而被弹出网络,不自觉地进入睡眠状态,这是能量网络在设计时便已加入的功能,「无尽星海」当然具有这样的功能,以保护会员。
不过,若是有特殊状态,比方说本来就精神极度亢奋,或是意志力坚强的人,也有可能自我抗拒而超过十个小时限制,那就必须由较高阶管理员进行排除工作,亲自将这个人以强大的能量吸纳对方的能量,将那人弹出去,虽然这种情况很少见,一年总也会发生一、两次,然而,诸葛龙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一天,是他的助手漠要被他弹出去。
在屏幕外犹豫片刻,诸葛龙不知该不该硬闯进去,或者,他想先去找非真比较好,至少应该先问清楚原因。
决定了之後,诸葛龙掉头向非真那儿飘去,叫开了通道,迎面就问:「陈先生,你对漠说了些什麽?」
陈定山蓝黑色的人形露出微微一笑,说:「小龙,你已经知道了?是卓加告诉你的?」
「是卓加说的。」诸葛龙急切地说:「漠他怎麽会将自己封闭在隔离屏幕内?陈先生,难道你把一切都说给他听了吗?」
摆摆手,陈定山回身将空间通道关闭,带著诸葛龙一起飘向空间带,他边行边说:「并不是我告诉他,而是他自己心里有数,昨天你突然间放他休假,已经让他产生疑问,而你又要卓加私下调查他的女友,你忘了他原本是黑客出身?卓加使用了侦测通路流向他怎会不知道,所以当我一到那里,漠就要我和他一起行动,本来说是在要你们之前先证明他的女友清白,没有想到,却被他自己查出来,呵呵,小龙,你猜他的女友是谁?」
「谁?」诸葛龙不假思索地问。
陈定山叹了一口气,说:「说起真难相信,她是玛莉丝。」
「呃?」诸葛龙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地看著陈定山。
「你想一想,换作是你,和一个老太婆搞了那麽多次网交,会有多呕?」陈定山耸耸肩,无奈地说:「我本来想劝他,但是这件事不是局外人可以说的,尤其我的身份不够资格劝他,说了他也听不进去。」
诸葛龙不可置信地说:「怎麽会?玛莉丝领导怎麽会到网络上来和漠玩起网交?」
陈定山苦笑说:「你不是一直怀疑尤诺领导藉著『无尽星海』网络与合成士兵联系吗?」
「你是说……?」诸葛龙有点儿哭笑不得:「只为了这样子,尤诺他就肯让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玩这个?」,纵使不是真枪实弹的干,也够戴绿帽的了。
陈定山嗤笑一声,说:「还有更离谱的事情,玛莉丝是被尤诺亲手关进『无尽星海』的,她的意识被整个殖入这里,只能在『无尽星海』到处飘荡,再也回不去了。」
诸葛龙又是吃了一惊:「她的躯体被毁了?」
陈定山摇头说:「还记得你在山顶上把尤诺的身体毁掉一部份的那一次吗?尤诺领导回去後,为了紧急抢救自己的身体,居然活生生拆下她的零件装在自己的身上,而把她的意识赶入『无尽星海』里,现在尤诺领导已经死亡,到哪里找一具身体给她复原?原来那一具肉身部份恐怕早就腐烂了。」
手抚在额头上,诸葛龙摇头低叫:「老天!这是什麽夫妻?难怪玛莉丝领导始终没有露面,原来如此,那现在玛莉丝人呢?」
陈定山笑了笑,指著作用中的隔离屏幕说:「喏!留在这里面。」
「呃?」诸葛龙愣住了,随即醒悟说:「在里面的不是漠,而是玛莉丝?」
「是漠把她关进去的。」陈定山轻笑说:「虽然觉得呕,漠还是投下了一份感情,对她无法处置,只有把她关在屏幕里,交给你处理了,这隔离屏幕的能量防护力场除了使用设定者本人与身为领主的你,别人是无法解除的,当作现成的虚拟牢笼最合适。」
诸葛龙停了下来,看著相距不远的隔离屏幕,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决定,沈默了片刻,才点头说:「这件事我还没有厘清楚,暂时就把她关在里面吧!反正她现在只是由能量维持的意识体,关再久她也不会饿死。」
陈定山摇头说:「不,小龙,你不知道,玛莉丝的意识并没有经过调整转换,就被尤诺直接逼了进来,基本的转换能力维持不了太久时间的磨损,她的形象和思维如今已经渐渐受到网络侵蚀,如果再拖下去,她会失去自我的。」
「你是说?呃,思维的质变?」诸葛龙皱起眉头,有些明白陈定山为何急著找他了。
陈定山点头说:「可以这麽说,你应比我们还更明白它的意义,因为是被迫载入,意识的不够凝聚,导致原来的思维成份受到磨耗而渐渐流失,又再加上接受到网络上的众多意识传递外溢的观念影响,没有防护能力的她已经在逐渐失去自我,快要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
叹了一口气,陈定山补充说:「小龙,她不像你我具有完整的防护力场包围,又没有如我这样具有资料库维持随时重整以思维不变,『无尽星海』的能量太大了,意识流量又太复杂,对她来说很糟,现在的她,连我也几乎无法与那风雪里相遇的那个玛莉丝联想在一块儿。」
诸葛龙默然了,长期的存在於网络中,就是有这个危机,如果不是精神消耗到极限成为疯子,就是失去原来的意识,掺入他人的意识成为另一个不完整思维的人,等到思维的完全质变之後,那是比喝了孟婆汤还要清得乾净,从前的记忆就全部抹消了。
但是,就玛莉丝来说,这也不是不好吧?想到这里,诸葛龙说:「如果这样,陈先生,她就真等於重生了,我会找一个空间给她,让她住在那里。」
「不可能的。」陈定山摇头一叹:「没有保护的她并不属於一般的思维质变,而是趋向流失退化,到那时她意识丧失後等同一个白痴,你要怎麽保存她?那还不如让她消失来得好。」
陈定山伸手在自己蓝黑色的身体上一比,接著又说:「能量的意识型态与电子流不同,人类的脑神经是一种生物电流的传导,应该属於电子流的范围,现在的玛莉丝,你要怎样为她进行转换?然後还需要保留残馀的思维,并且加上防护,这些你必须先有盘算才行。」
诸葛龙有些颖悟,所以旧网路出身的漠会喜欢上她,物以类聚,他指著屏幕问:「所以漠才把她关在里面?是想藉著屏幕的隔离功能,以防护力场保留她剩下的意识?」
陈定山轻轻颔首说:「我想是的,漠他也具有相当的网络知识,不会不了解其中的重要性。」
诸葛龙看著隔离屏幕,不禁摇头说:「这样子能关多久?关一辈子?」
「那就看你有没有办法解决了,我想漠相信你,才会把她交给你处理。」陈定山意味深长地说。
诸葛龙有点儿烦恼地摇了摇头,本来他这一次进「无尽星海」网域,来是想来找陈定山,和他谈上一次感应到有人刺探他的防护力场的事,原以为可能是玛莉丝领导在暗中搞的鬼,现在却因玛莉丝的惨状否定了他的猜测,使整个事情搞得摸不著头绪,除了苦笑,真不知道要怎样收拾。
想到这里,诸葛龙抬头再问:「漠呢?」
陈定山摇头说:「回去了,你不是放他休假?再说,这事没有解决之前他也没有脸见你,他说过,一切交由你全权处理。」
一手抓了抓头顶,诸葛龙感到头疼地苦笑:「我要怎麽处理?太难办了,陈先生,你说呢?我听你的。」
陈定山摇手说:「不行,这是你身为领主的责任,不能由我越俎代庖替你决定,何况其中还牵涉到你与漠的关系,恕我无能为力。」
跟著陈定山又补充说:「你还必须考虑到她的将来,如果这样下去,漠也会受到她的牵累,你知道漠的个性,也知道动了感情的人,在行为上很难以常理去看待,别忘记你的决定,对将来的漠造成的影响,这是我最想提醒你的一点。」
叹了一口气,诸葛龙无奈地说:「好吧!反正有力场保护,一时之间也不会有问题,这件事总要让我想一想,决定後再来办。」
陈定山微笑说:「反正这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厘清的,我相信你能处理得很好,小龙,你始终没有让我们失望过,好了,我也该去接下卓加的工作,没有漠的帮助分担,他这一阵子以来实在是够辛苦。」说著向「黑色星系」飘去。
诸葛龙向隔离屏幕看了一眼,也跟著向「黑色星系」飘去。
陈定山回身阻止:「小龙,你也该回到现实世界,别忘了你还在帮我拿人造皮肤的原料,这里的事就先别管,不然你一进去,又会有一堆事要处理,反而越拖越久。」
这话也对,於是耸耸肩,诸葛龙只能暂时抛开烦恼,挥手说:「我知道,那我走了。」
回到现实世界,看著网波盒上的计时器,才用去了半个多小时,能量消耗三分之一不到,感觉却像是经过了大半天。
诸葛龙翻身坐起,手指摸到放在一旁的剑鞘,想起自己还置身在石室里,随手关闭了网波盒,开始思考离开的方法。
一个人处在洞室内,虽然有「小太阳」的照明,也是十分孤寂的,他起身在石室内走了一圈,也再试过石门,石门被他的内劲指力按出了十个浅浅凹印,还是推不动。
诸葛龙退了回来,无聊地抚摸著洞壁上的人像,年代太久远了,看不太出来人像的模样,只能从装扮上依稀看出那是一对男女,也许就是这个石洞的主人。
在男像的衣袂上,有一块巴掌大的青玉,看上去倒是栩栩如生,诸葛龙伸手摸了摸,感到有异,用指头一拨,玉就掉在指间,诸葛龙想再放回去,凹隙已经松脱,再也放不上去,也就放到背包内。
在无法开启对外通道的情况下,诸葛龙只有冒险由原来的熔岩岩壁上去,为了保全宝剑不会掉落,他想到一个办法,取出一件备换上衣,仔细撕成细条状,绑接成约有十几公尺长的布索,一端缠在剑柄尖端。
宝剑在手上掂了掂,还算轻的,他低声说:「剑啊!你要是有灵性,就别掉到熔岩去,辜负了我的衣服,没有它,我可是只有带了那一件出来,为了你,我连替换的衣服都没了。」
背系好宝剑,走到被他撞破的洞壁处,外面已经是黑夜了,那些人已不见,只馀下闪烁的星空,低头可以清晰看见三十公尺下火红的熔岩缓缓流动,热气不断向上冒升。
诸葛龙拔出背系在背上的宝剑,调匀真气,估计好高度,纵身沿著洞外岩面向上斜跃而起,约有四公尺,反手向外推出一掌,让身子因反作用力横移向岩壁,手中宝剑运起六成力道,「嗤!」地一声,几乎没入至护手才停止,同时藉著手掌在剑柄上一按,身体悬空翻转,脚尖踏在剑柄上微微一点,跃起七公尺馀,顺利地跳上地面。
踏在硬实的地面,诸葛龙吁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草坡,将这个地方记在心里,抖动手中的布索,剑刃立即脱出岩外,再慢慢的拉回手中,诸葛龙记起池田书那一付带著细链的斧、盾,如果说可以应用在宝剑上,说不定也别具有一种威力,只是目前没有时间去构想、尝试,暂时将这个想法放在心底。
俯身看著这一道长得不见头尾的熔岩裂隙,年代应该很久远了,或许是地球异变时造成的一道地表伤口,由岩面上看,陡峭的岩壁半腰高度还有深褐色残馀结块,结块上尘灰不多,间隔现在的年代或许并不长,也许还会有涌起的机会,到那时刚才撞破的洞道可能会被淹没。
「好险!」诸葛龙吁出一口气,如果熔岩在他撞进去後涌起,即使没有淹没破洞,那高热也会使洞内的空气膨胀挤出,产生对流,那时不是被热死,就是窒息。
想到在石室内推不动石门,诸葛龙依照地势前往寻找石门的位置,只在一处陷落的凹坑,判断大概就是石门外的另一条通道吧?因为地壳变动的缘故,通道塌陷,堵住了石门,难怪怎麽推也推不开。
经过一次惊险,他再也不敢滥用轻功乱跑了,只以五成的功力在月下向前行,虽然遇上了小麻烦,却意外地得到一把宝剑,诸葛龙走起路来心情并不差,回想著那奇妙的经历,忍不住反手在宝剑剑柄上抚摸两下,以证实这并不是做梦。
古振岗说得没错,就心性上,诸葛龙是比较喜欢剑的,拿著怪兵器时,也是把它当一柄特大号的剑来使用,虽然说一开始被迫用上了「孤傲刀诀」对付敌人,凭著深厚的功力勉强运行刀式,但是心理上总是认为耍著剑,所以与刀诀无法相契合,以致於劲力收发无法合调,造成内伤。
怪兵器虽然威力强大,但是用来使剑招略嫌笨重了些,当初吴毛雄拾到它时,并没有可以配合的招式,即使诸葛龙在石林中依照怪兵器的特性耍出了一个怪招,那也是用内力与兵器本身的材质功能去营造出来的现象,总有些难以顺畅的遗憾。
因此,诸葛龙终於能体会到古振岗的意思,在他私心里仍然存在著有一天可以拥有一柄合适宝剑的心愿,所以早上去湖底,虽然看到于钧仞又铸造了数把兵器,但却没有拿取任何的兵器,那一对合金护腕还是于钧仞硬塞给他的。
那时于钧仞说出要传授铸剑技巧时,他颇为心动,确实有意思要自己铸造一柄宝剑,本来是想使用怪兵器的材质重铸,现在让他无意间发现了一柄宝剑,这对诸葛龙来说已经挺好的了,暂时将那份心情压了下来,学习铸剑要很久的时间,总不如立即得到来得好。
诸葛龙伸手轻揉著胸口,这个伤又在隐隐作痛,想来暴发的期间就在不远之後了,结果是生是死?能不能痊愈?他一点把握也没有,能在发作前得到一柄趁心的兵器,对练武的人来说,算是一件喜事吧?
苦笑了笑,心神又回到眼前的路上,才出来没有多久,就遇上事故,可不能再拖延了,诸葛龙摒除杂念,按照预定的行程朝下赶去。
走出几十公尺,诸葛龙心里隐隐觉得放不下,回头向裂隙处望去,夜色里一线淡淡的火红色十分醒目,如果这时才从草坡上下望,想必可以看得见那一道火沟子,也就不会失足掉下去了。
继而一想,草坡生长到裂隙为止,这一面却没有衍生多少杂草,分明是曾经有岩浆自裂隙外溢,沿著这一面向下淌的缘故,所以将草根全掩没住,以至於无法生长植物,黄昏前他要下来时,曾在坡上清晰看到草坡的分界,若是有经验的探索队员,或者便会事先提高警觉心,产生怀疑了,而自己却因为注意到草中藏著的人类,忽略了这一点。
自己虽然失一次足,却也因此而换取一次宝贵经验,今後应培养多看、多想、多观察的能力,这是他的体会和期许。
看著那掩映中的火红,他忽然有一股很强烈的冲动,想要回头朝裂隙走去,却不知为了什麽原因?如果不是因为急著早一天帮陈定山拿取制作人造皮肤的材料,真有可能再往回走,因为诸葛龙总觉得这个不知名的洞道彷佛与他有著牵连,总难以忘怀。
甩了甩头,诸葛龙按捺住回头的强烈欲求,继续往前行进,然而才走出不到十公尺远,他敏感地察觉到地面开始轻微的震动起来。
「呃?」诸葛龙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停下脚来,果然地面正在震颤,而且……似乎越抖越厉害!
「地震?」这个名词对住在卫星城的诸葛龙来说,虽然新鲜,却并不陌生,在地穴里修练武学时,就碰上过两回,那时地穴里的人只是脸色紧张的停止动作,等摇了摇过後平复下来,也就没事了。
诸葛龙也想像那时一样,停在原地等待摇晃停止,但是这次摇晃得挺邪门的,不只是左右摇摆而已,兼还上下抖动,到後来简直像一头野牛、烈马在激烈抖跳挣扎,整个坡地像是被掀盪的地毯,黄昏前纵跃下来的那一座山岭也在抖晃,大地震盪得令人几乎站不住脚。
这真是他从不曾见识过的强力地震,一张脸已经被骇得冒出冷汗,上半身前後左右的倾摆。
蓦然,地表出现数道龟裂的细纹,使诸葛龙大吃一惊,不敢再呆傻的站在原地等死,踉跄地拔脚急奔,希望尽快脱离这个危险地区!
此刻纵然有再高的武功,也像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人在地面被摆晃得东倒西歪,比醉酒的人还要严重,诸葛龙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蹿,现在教他回去,打死他也不愿意了。
「轰隆隆——」巨响在身後传至,诸葛龙奔撞著回头一看,匆促间看到沿著裂隙有二十公尺方圆地面陷了下去,火红的岩浆刹那间喷出地面二十多公尺高,形成如同绵延成墙的红色火浪一般,高空中红褐色的大大小小岩浆碎点遇到冷空气炸开,直腾上半空,又划过一道抛物火线飞坠,方向居然就是向他这方的斜坡。
数千度的熔岩,如果被打上,那可不比雷射光束差上多少。
诸葛龙根本没有时间多想,两手斜往身後地面全力推出两掌,双脚同时一蹬,人已腾空而起,藉著两力相加的冲劲,如同大鸟直扑出三十公尺远,眼看就要摔向地面,两手再向地面击出两掌,再度飞撞十几公尺外,落地急滚二十几个筋斗,才刹住冲势。
头脑还在晕眩,分不出东南西北,诸葛龙不敢站起来,半跪在地面以勉强稳定住身子,反手抽出背後的宝剑,转身运起七成功力挥舞出晶幕一般的剑影护身,森寒的剑气暴涨开五公尺的范围,剑啸与地鸣应和在一起,映照出一片青莹的光芒。
虽然已经跃出足足五十公尺外,相隔裂隙超过了一百公尺远,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果然,就在剑幕洒开後只来得及眨眼的瞬息间,握剑的手在挥动中连续轻微震动了几次,耳里听见冷水泼入热油的声响,这自然是剑气与碎溅岩浆相触造成的结果,诸葛龙急急掉换体内的浊气,抬头看清方向,立即再度起身跃起。
这一次飞跃得较为从容些,人是面向著裂隙倒飞,自剑幕里望出去,可以看见熔岩溢喷的情形,而且随著喷势的转趋激烈,熔岩猛烈地喷上将近三十公尺,在身子飞上最高点开始下落时,发现裂隙也似乎正在缩小,诸葛龙刚刚心头一动时,脚已触及地面,离跃起处也有十多公尺。
继续挥动後退,诸葛龙再一次跃退,眼睛注意看,裂隙真的受到地震的力道在合拢,熔岩可能是被挤激出来的,经过最强烈的一次喷溅,现在已经回落至十几公尺高,而且还在往下降。
落地後吁出浊气,感觉出地震小了些,不再上下抖动,只馀左右摇摆的力量,但也不是摇得很强劲,威力变小了,估计岩浆已喷不到这麽远,诸葛龙转身找了一处较高的小丘登上去,站在高处远望,不怕熔岩的威胁,人也就镇静下来,这样程度的摇晃对他来说比在大船上好得多。
人一平静,身体就传来酸痛,刚才的逃命又撞了好几下,可真够受的,低头细察宝剑,沾了少许灰褐色物质,运劲轻轻一震,灰褐色物质立即崩碎掉落,而剑叶依然澄澈明亮,寒气森冽,不愧是千古不朽的宝物。
诸葛龙爱惜地抚著剑身,收纳回鞘,远远观望裂隙,此时地震逐渐平缓,只剩下轻微的震荡,岩浆由喷溅转为涌冒,缓缓流动,看样子就快要结束了。
裂隙似乎已经合闭,被挤出的岩浆看起来就像割坏伤口流淌的血,火红得刺目。
诸葛龙侥幸叹了一口气,刚才看到陷落的地面,估计就是那个洞道地室,心里庆幸早一步离开那里,要是陈定山没有叫他先离开「无尽星海」,要是仍在推著那一面石门,现在可能连尸骨都不存在了,也有可能被岩浆包覆,未来千百年後,成了石化的木乃伊。
陷落处的地面上留著一个冒著岩浆的大洞,洞口的岩浆正在减缓外涌的速度,也许会如同人的伤口一样在表面凝结成块而冷却,或是将来还会继续喷发形成火山?谁也不敢遽下定论。
天空中飘荡著少许如轻羽状的细灰,山风吹拂,习习透进衣衫,诸葛龙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低头看去,衣衫上一点点细小孔洞,成了洞洞装。
刚才的急速舞剑只屏蔽了较大的岩浆,仍然有细微的少许自空隙溅了进来,虽然被护身真气阻隔住,没有伤及皮肤肌肉,但衣衫却护不住而被灼烧出洞来,用手一摸,衣服里还有米粒大的许多小灰石,掏出来握在手中,馀温尚存。
「这下子好了,一件衣服都没有,注定要穿著洞洞装。」诸葛龙不禁苦笑自语。
风仍在吹,内力深厚的他倒不怕寒冷,只是一身狼狈,全身的飞灰,想要洗也没有地方洗,成了标准的「土」人,诸葛龙忽然想起,赶紧卸下背包一看,还好,只有两、三个小洞,里面的东西并没有损坏,三翻两翻之馀,将那一面玉佩翻到手中,便拿出来,坐著端详。
先坐在地上脱下靴子,将裤管里的十几颗小灰石倒出来,再解开上衣拨掉卡在腰带上的小灰石,才凝神细看手里的巴掌大青玉,他不懂汉文,上面刻画的字看不出是写些什麽,只看到一面有几个线刻划成的人形图案,线条简单,很容易辨认,反过另一面,则是七排像花纹一样的东西整齐排列。
诸葛龙仰躺下来,将手中的青玉对著明月,小指厚的玉面有著淡淡半透明的毫光流转,他的心中一动,这个东西说不定挺重要的,不如保留下来,拿去给陈定山看,即使没有用处,将来留著把玩也无所谓。
躺著比站著更容易感觉到地面摇动的消去,诸葛龙看著天上的星晨,被飞灰飘落抢去了风采,摇头一叹,爬起正想收拾收拾准备走了,鼻子迎风嗅到焦臭的味道,抬头一瞧,老天!什麽时候开始的?偌大一片的草坡开始燃烧起火苖!
他乍然想起草丛里的人,不知道是否已经离开?看那火起得很快,正在逐渐旺盛,大有火烧山的态势,如果那些人就住在山上或草坡附近,可就太危险了。
诸葛龙急快的穿好衣服,带上著背包,顾不得自己身上的酸疼往回跑,但是面对一大片岩浆横阻在面前,足足有五十多公尺宽,再好的轻功也无法一举飞渡而过,接近时已经十分灼热,凭他的功力绝对无法以肉身踏著岩浆飞驰,但是救人如救火,救火眼前是办不到了,总不能不去救人,即使是不相识的陌生人,好歹先前也曾善意的阻止他前往裂隙,怎麽可以漠视著离开?
此路不通,诸葛龙只能沿著岩浆外围展开轻功急奔,眼前的火红漫延得无边无际,草坡上已形成熊熊火势,十分惊人。
火烧得急,他的心更急,几个呼吸之间人已奔出两公里多,心头大为惊喜,居然在裂隙旁相距六十公尺的这边有一个突出的岩峰,像是一座巨型的斜塔,岩峰直径约有三十公尺,高约六、七十公尺,陡削地略微斜伸向草坡,岩峰根部把岩浆分流向两侧,岩浆尚未流过合围,若是此时登上岩峰向对面跳,或许可以跳过这五十公尺的距离,到达对面。
诸葛龙情急之下,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有没有那份轻功,可以从六、七十公尺高跳下来而不受伤,只考虑到能不能跳得过五十公尺宽岩浆流布的范围,为了增加飞越的距离,他对准方向,先远离岩峰三十公尺远,施展轻功笔直向岩峰全力冲去,一口气冲上岩峰顶,为了求取更大的飞跃力道,两手在双脚蹬离岩峰顶时,还加劲向岩峰顶拍出两掌。
於是,彷佛冲天炮一般,诸葛龙凌空飞出了六十公尺远,却没有心情欣喜,因为地面正快速的向他接近中,在这短暂的刹那,他才惊觉到自己的危险,然而人在空中没有回头的机会,他只能向前连连拍出十几掌,在连串的掌劲击地中减缓飞墬的速度,跟著抱著头屈曲双膝将全身拳缩起来,半侧身体擦撞式的著地,像皮球一样滚出十几公尺,撞断了数百根草枝,才被丛生的杂草阻挡下来。
纵使有护身真气,纵然草生得茂密像厚厚的地毯,减轻了冲撞产生的反震力,但是诸葛龙还是撞得全身火辣辣地刺痛,多半是擦伤所引起,内腑受震的程度不大,可是这一滚撞,差一点儿撞闭了气息,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一样难受。
就在这个时候,远远传来哭喊惊叫的纷乱声音,耳里也听到烈火延烧的「劈啪」燃爆声响。
咬著牙挺身坐起,诸葛龙立即觉得侧撞到的左肩十分疼痛,红肿起一大块,略一运气试探,好在没有脱臼骨折,但整条手臂失力,无法正常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