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猫
母亲独自住在老屋时，老猫已经跟了她三年，搬到城里时，老猫也跟了过来。
在没有院子的封闭空间里，母亲和老猫更加亲密了。当我在阔别三后又回到母亲身时，老猫恰又下了四个猫仔，母亲特别在高兴，仿佛连搬家后的不习惯都被掩饰了。
小猫渐渐长大，每逢人来，母亲就从她的卧室里搬出一个纸箱子给人看，四只可爱的小东西填补了母亲心里的许多空旷，她像是回到了人丁兴旺的某个过去。可惜有一只小猫的瘸了一条腿，母亲常常把它拿在手里，单独喂食。
但这种空旷不久又显露出来，小猫终要被别人家领养去的。小猫有新的主人了，但母亲坚决反对某人领养，她说那一家人不爱惜动物，小猫到那里是要受罪的。残疾的小猫没人要，母亲也不让给那家人。
大概是搬了新家，一天老猫溜出去回不来了。母亲找不到老猫，就多次责问是谁没把门关好。一连几天老猫没有回来，怕是真的走失了，母亲自言自语了许多遍“迷见（河南方言，丢失）了迷见了罢，省心了！”
一天晚上，母亲把我喊起来说是老猫回来了，在外面叫呢。我到窗前一看，果然有一只猫卧在楼下的台阶上，但我拿灯一照却发现那不是我们家的。母亲也看清了，它比老猫个头小了点。母亲说“前面听到叫声不大像咱家的猫，可越听越像。老猫当真是迷见了，迷见了迷见了罢，省心了。”
不久的又一个晚上，母亲又把我从床上喊起来，说是老猫真的回来了。母亲指给我看猫的位置，说它找不着门了。看了半天，我才看见前面一幢房子的围墙上蹲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这大概真是老猫，它冲着母亲卧室的后窗，和三条腿的小猫此伏彼起地呼唤着。
我和母亲下楼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它，越追越远，母亲生气了大骂老猫“跑吧，你跑吧，永远别回来了。”母亲对我说，在外面生人是抓不住它的。我想这是对的，要不然它也不会回来了。看真的抓不住，也只好回屋去。但老猫在后面远远地跟着，这倒启发了母亲。她边走边唤，渐渐把它引到楼梯口了。可是老猫却怎么也不肯上楼，三条腿的小猫在楼上哀哀地叫，老猫又靠近了点。母亲折回到楼上把小猫抱下来，终于把老猫抓了回来。
关上门，母亲开始骂老猫“叫你往外跑，叫你往外跑，瘦成一把干柴了，看你还跑不跑？”
母亲嚼了馍头和鸡蛋放在手心里看着老猫贪婪地吃。虽然折腾了大半夜，我想这一晚母亲一定会有一个完整的梦。
二
三条腿的小猫病了，奄奄一息。
哀婉凄厉的叫声，一声声响在人的心上。
及到后来看它时，只剩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了，偶尔听见喉咙深处有一丝微弱的喵声。
老猫守在它的身旁，它已这样守在小猫身边两天了。有生人来时，它机警地逃离，看人的眼神里掺杂着悲哀和惊恐。
母亲对小猫绝望了，不去看它，一脸的无所畏。但她的话泄露了她的心迹：
“小猫快死了。”
“小猫快死了。”
……
“死了死了罢，赶紧扔了，活着也是受罪。”
并没人接她的自语，怕是她的自我安慰吧。
小猫都凉了，母亲才拿布裹了那小小的身躯，准备埋了。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母亲还时常拿着食物向沙发下呼唤“咪，咪，咪……”
待别人告诉她小猫都死了几天了，她才回过神来，嘿嘿笑两声说“是哩，我还以为它在沙发下面睡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