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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异侠传

本主题由 六哥☆爱意 于 2008-12-14 12:19 关闭
 
第一章 王者之光

 

  大江南北,荆州襄阳,战云密布,风云变幻。

  荆州陵城楼东南角,曹操左有虎将许褚,右有亲将曹仁护卫,身边是得力谋士荀攸。江陵城下,长江浩瀚,战船林立,东不见头,西不见尾,江水澎湃,恍如虎吼。

  曹操傲然仰视夜空,大笑道:“我北克袁绍,南灭荆州。

  百万雄师,虎视江东,当今之势,谁可与我争锋?呵呵……”就在此时,形如玉带的长江东西两端,忽地腾起两团紫色烟云,直冲天际,灼灼闪耀,十分旺烈。

  曹操一见,心中猛吃一惊,他忙问身边的荀攸道:“此乃主何征兆?”

  荀攸亦颇精于玄机之道,他凝视星斗,心中忽然一惊,沉吟道:“按星斗所主地域推论,西端紫气,当主荆、川,而东面紫气,则主应于江东也,而紫者乃大贵之气,紫气如此炽烈,即隐示东、西两地,有王者之气潜伏,由此而观,东、西、两地,只怕难于平定,但天兆虽然如此,人谋或可加以逆变之。”

  荀攸说时,曹操神色变幻不定,先是不悦皱眉,后来听荀攸说或可以人谋逆变,这才脸露微笑。曹操对自己目下的赫赫军威,显然十分自负,一派傲然。

  亦就在此时,荀攸话音未落,江陵城楼下面,忽地冲起一道金光,直射曹操的脑袋,曹操但感头脑一阵疼痛,他不由呻吟一声。

  荀攸一见,忙道:“丞相如何了?”

  曹操道:“我见城下有金光冲起,触之即感头痛,未知是甚怪兆?莫非荆州地方不利于我?嘿?若如此,我先屠尽荆州之人,再将北方士民移来荆州,且看我之雄力,是否可以镇慑区区荆州之地。”

  荀攸见曹操忽然发狠,欲屠荆州百姓,心中不由猛吃一惊,暗道:东、西两端再现紫气,丞相他便心性突变,他若真的下令屠城,那平定江南的大计,只怕就此彻底毁灭了,不但如此,只怕连丞相自身的运命,亦受此煞气冲克夭断呢!荀攸心中惊惶,不由忙道:“不然,丞相稍安毋躁。依我所见,金者黄也,黄光即王者之光,由丞相目睹,乃主丞相有王者之贵也。”

  曹操一听,不由半信半疑,因为他此刻仍感头痛不已。

  他脸色一沉,下令道:“速派人下去城楼东侧墙边,于金光冲起之处挖掘,看看是甚异物作崇。”

  许褚对曹操极为忠心,他一听,便自告奋勇,亲率兵士,走下城楼,依曹操的指示,在城墙东侧角挖掘起来。

  不一会,许褚便将一件金光灿烂的东西捧着,大叫走了上来:“丞相,金光起处,果然埋着一只金铜之雀也。”

  许褚将金铜之雀双手捧着,呈奉曹操。曹操将之握于掌中,仔细揣摩。但见这是以黄铜铸制的朱雀,活灵活现,久久不肯放下。

  荀攸见曹操脸有欣然之色,便趁机道:“当日舜帝母亲,梦玉雀入怀,而后生一代圣帝舜,今正当丞相欲平定江南之际,喜得金铜之雀,亦是一大吉祥,可喜可贺。”

  曹操果然欣然笑道:“很好,如此看来,荆州、江南之地,非我莫属也,如此吉兆,能不作志庆么?”

  此时,曹操的二儿曹植,恰好在他身边,他极善得曹操欢心,便立刻进言道:“父相啊,若建台志庆,必须作三台布局。

  中间之台最高,可命名为‘铜雀台’,左边一座稍底,可命名为‘玉龙’,右边一座高低如左,又可命名为‘金凤’,如此三台,内置金屋,足可供父相他日娱乐也。”

  曹操一听,不由呵呵大笑道:“铜雀、玉龙、金凤,三台皆为我所有,确足令我晚年娱乐也,可惜……”曹操此时忽然一顿,脸上若有所失的神色。

  曹操的长子曹丕,眼见二弟曹植极讨好曹操的欢心,心中妒意大生,他不甘落后,又深知曹操的所好,便连忙向曹操含笑道:“父相,可惜空有铜雀台、黄金屋,却没有绝色美女,安置于内么?”

  曹操含笑不语,显然他的心事被曹丕猜中了,只是不便于此大战前夕,宣之于口而已。

  曹丕虽然猜中曹操的心事,但苦于文才比不上其弟曹植,因此往下竞无言以对。

  曹植性极聪慧,又才学超卓,见状便微笑接口道:“父相,儿闻东吴乔公,生有二女,号称‘大乔’、‘小乔’,姿容艳绝天下,足可与父相之铜雀台金屋相配也。父相今得铜雀,不日定取东吴,则东吴二乔,不久必将藏于铜雀台金屋内埃”曹操一听,不由开怀大笑道:“若得如此,则我闯荡天下半生,晚年岁月亦无所憾了。”

  当下曹操即下令曹丕、曹植二人,负责督建铜雀台,由曹植负责设计策划,曹丕则从旁协助,曹植一听,喜形于色;曹丕则闷闷不乐,十分怨恨曹植被父亲委以重任,自己则只能作其配角,彼此之后,曹丕与曹植这同胞兄弟,心中便暗萌猜忌,为日后的兄弟骨肉相残,埋下不可调和的祸根。这条祸根,一直延续到曹丕继承曹操之位,篡汉自立,成立魏国,而在曹氏的魏国政权中猛然爆发,为天下尽归司马氏的局面制造了先机。

  同时,十分奇妙的是,自曹操当晚于江陵城楼,目睹城墙东角之铜雀所发出的金光后,便隐藏偏头痛——即人们称“头风”的病患,在日后不时发作,令曹操自感时日无多,雄心壮志大减,待人处事便一转而为急切近利,甚至乖戾孤僻,身边忠心于他的人越来越少,由他亲手一统天下的可能性亦几近于零。亦可以说,长达百年的三分天下大势,自这一晚始,已转入炽烈爆发的阶段了。

  对于如此玄妙的天机异兆,自郭嘉在征伐袁绍时病逝后,成为曹操最得力的谋土荀攸,当时亦未能觉察此异兆。

  他向曹操解释,说是“当年舜母梦玉雀入怀而生舜”,因此曹操得铜雀亦以为吉祥之兆。但荀攸当时并不明白,或者虽然明白,亦不敢向曹操直言进谏,“玉雀”是碧玉之雀,碧玉主清雅祥和,可调和人的过炽阳气;而“铜雀”却是炽烈火阳之物,属主阳主刚之性,铜雀一旦现世,又近曹操之体,他身中原本潜伏的过炽阳气,便被猛烈的激发。曹操因此而触发的头疼,不过是其中一种征兆罢了,日后逐渐暴露的,比起头痛浅表的征兆,更猛烈严重得多,曹操的阳寿亦因此而大减。

  天兆地异,便是如此的奇妙,今后世人苦苦追索而不可思议。

  而且,就因此铜雀的破土而出,使得曹操欲筑铜雀台,进而想要金屋藏二乔的讯息,一传入江东,令大乔夫君孙策胞弟孙权,小乔的夫君周瑜恼怒不已,进而更加触发二人抗曹的决心和斗志,联合刘备,抵抗曹军,最终形成了三国鼎立的奇异局面。

  就在江陵城下铜雀出土的同一个晚上,在江东东吴都会柴桑城中,鲁肃正欲紧急赴鄱阳湖,向东吴三军大都督周瑜传讯求援时,鲁肃的亲兵报说,大都督周瑜已在柴桑北城门外了。

  原来周瑜正在鄱阳湖操练水军,闻报曹操大军压境,东吴势危,便连夜飞马赶回柴桑,准备与孙权商议军情对策。

  鲁肃在朝中与周瑜交情最好,他一听周瑜已赶返柴桑,不由大喜,连忙亲赴城北门,抢先迎接周瑜。

  周瑜风尘仆仆,与鲁肃相见,鲁肃略略慰问了几句,迎返周瑜的府中,便急不可待,把朝中面临的情势与事态,向周瑜说知,未了鲁肃道:“目下连孔明亦未能坚稳主公抗曹的决心,唯一可打动主公的,只有周都督你一人而已。”

  周瑜微一沉吟,即微笑道:“子敬不必忧虑,子敬且快去请他到我府中一议,一切我自有主意。”

  鲁肃一听,不敢怠慢,连忙上马飞赴城中馆驿,迎请孔明去了。

  鲁肃前脚刚走,周瑜尚在沉吟,亲兵忽然进来报说,朝中大臣张昭、顾雍等人,前来都督府拜访。张昭在东吴的身份地位与丞相一般,周瑜的大都督亦与他同级而已,因此周瑜不敢怠慢,出去迎张昭等人进来。

  张昭向周瑜略慰问一句,脚跟未定,便连忙向周瑜道:“都督知道江东的形势严峻么?”

  周瑜微笑道:“我刚回来,并不知道,愿闻其详。”

  张昭见周瑜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心中不由大急,他也不及细思,便连忙急急说道:“今曹操拥兵百万,屯于汉水上游,昨日又传檄文到江东请主公会猎于江夏,共同对付江夏刘备、刘琦。曹操虽有吞并江东之意,但尚有所顾忌,不敢公开露诸于外。因此我劝主公暂时向曹操称降,如此则可避开一场残酷战祸。不料鲁子敬却从江夏带刘备的军师孔明至此,孔明欲雪败于曹操之耻,向主公力劝共同联合抗曹,主公虽仍未下决断,便鲁子敬却仍执迷不悟,我怕东吴上了诸葛孔明引火烧东吴的毒计,因此请都督务必决策,助主公迅速决断。”

  周瑜微一沉吟,便向张昭含笑道:“你等皆持此请降曹操之意吗?”

  张昭、顾雍二人连忙点头道:“朝中大臣,除鲁子敬外,均力主请降以避江东战祸。”

  周瑜一听,即微笑道:“我亦早萌降曹之意了,你等先请回去,明日我拜会主公,自有决断。”

  张昭、顾雍等人一听,心中稍安,先行告辞走了。

  张昭等人刚离开,不一会,又报东吴大将程普、黄盖、韩当等一班人求见。这批人是东吴的中坚力量,周瑜亦不敢怠慢,亲自出去迎了进来。

  程普刚站定,便向周瑜急道:“都督知否江东很快便落入他人手上?”

  周瑜道:“我刚回,未知也,愿问其详。”

  程普道:“我等自跟随孙将军开基创业起,大小数百战,这才打下江东一片领土。如今主公可能误听一班谋士之言,投降曹操,这岂非十分可耻吗?我等宁愿战死,也不肯受此奇耻大辱,请都督力劝主公决心抗曹,我等皆愿战死报国。”

  周瑜一听,又问道:“众将军皆持此决战之意么?”

  黄盖一听,奋然站起,以手拍额,大叫道:“我黄盖头可断、血可流,决不降曹。”

  众将亦齐声道:“我等皆如黄将军之意。”

  周瑜含笑点头道:“好,我亦正欲与曹操决一死战,岂肯投降,众将军请先回去,明日我见主公自有决断。”

  程普等人亦告辞而去,不久,又有诸葛谨、吕范等另外一批文官求见,周瑜亦迎人了。诸葛谨向周瑜道:“我弟诸葛亮自江夏来此,刘备愿结东吴,共抗曹操。朝中文武大臣商议未定,因是我弟为使,我不便多言,一切请都督决断。”

  周瑜道:“然则依你之见又如何?”

  诸葛谨如实说出自己的判断道:“欲降之人,容易求得平安;欲战之士,生命极难自保。”

  周瑜一听,笑道:“我自有主意,明日再共同商议好了。”

  诸葛谨等人不得要领,只好先行告辞,一会后,又报吕蒙、甘宁等一班战将求见,周瑜亦请入见,众战将有说降的,又有说战的,争论不休。

  周瑜不悦道:“既未有定论,不必多言,明日再商议吧。”

  吕蒙等人告辞离去,周瑜脸上神色不定,嘿嘿冷笑连声,也不知他心中到底有甚主意。

  又过了一会,鲁肃迎请的孔明到来了。

  周瑜素闻孔明的大名,他并不以都督的身份自居,亲自出门口,将孔明迎了进内,又请孔明坐下献茶,招待甚为热诚。

  鲁肃见周瑜一派从容,并无商议目下紧急军情之意,心中不由大急,连忙道:“都督啊,目下并非叙礼客气之时也!

  如今曹操大军压境,是和是战,主公未能决策,十分危险!主公正等都督回来,以助他决断啊!都督的意思到底如何呢?”

  鲁肃以忠直著称东吴,他说时焦急之情,溢于言表,令人感动。

  不料周瑜斜敝一眼孔明,见他形色一派从容镇定,心中便不由一声冷笑,故意不望孔明,目注鲁肃,沉声道:“曹操以天子之名,挟制诸侯,他大军到处,诸侯岂能抗拒?而且曹操兵威百万雄极浩极,怎能抵抗?因此我以为江东战败必败,降则可保平安也。我主意已决,明日往见主公,便劝主公派出使者赴曹营,表受降之意。”

  鲁肃见周瑜意态甚为决绝,心中不由如遭电极,惊愕的急道:“公瑾怎可出此言?江东基业,已历三世,岂可一日之间弃让于人?先主孙公曾有遗言,外事付托于将军你,全仗将军保全国家,以作泰山般的依靠,怎可附和懦夫弱士之议呢?”

  周瑜却无动于衷,续道:“江东之地,生灵无数,若遭兵革之祸,必归咎于我,因此决计请降。”

  鲁肃忙道:“不然!以将军的英雄气概,江东的险固,曹操陷东吴之意,未必如愿也。”

  周瑜、鲁肃二人激烈争辩,孔明却静坐一旁,并不插嘴。

  只在微微冷笑。

  周瑜一见,忍不住道:“先生为甚如此好笑?”

  孔明道:“我不笑别人,只笑子敬不识时务也。”

  鲁肃一听,不由奇道:“我又如何不识时务了?”

  孔明道:“我以为,周公瑾欲降曹操,他的见解甚为合理。”

  周瑜笑道:“孔明乃识时务之人,因此与我的心意不谋而合。”

  鲁肃不由又惊又怒,急道:“孔明!你这是怎的了?为甚妄作大谬之论啊?”

  孔明微笑道:“子敬知道么?曹操极善用兵,天下谁敢与其争锋?一向以来,只有吕布、袁绍、袁术、刘表之辈,敢与他争雌雄。如今这数人皆被曹操消灭,天下再无人敢樱其锋了!而唯独刘玄德不识时务,敢与之争锋而已。如今身处江夏,势孤力弱,存亡未卜,尚敢孤身相抗,是故不识时务之极!

  而设若孙将军决意降曹,则上可保富贵,下可保妻女,至于国家基业,存亡与否,大可付诸天命,有何足借。”

  鲁肃一听,不由大怒道:“孔明!你亦教我主屈膝受辱于国贼曹操么?”

  孔明无动于衷,又微微一笑,道:“不过,我尚有一计,不须劳师动众,担酒献印,亲自渡江,只须派一轻舟,将两人送到曹营,曹操若得两人,百万雄师,必卸甲卷旗而去矣。”

  鲁肃忠直,一听便气得说不出话来,周瑜却不动声息,微笑道:“先生以为,用哪二人,可退曹军?”

  孔明微笑道:“此两人于江东而言,犹如巨树上的一片叶子,有何足惜?但曹操得到,却必大喜而退后矣。”

  周瑜表面虽然不动声息,但心中已更感好奇,他不由又问道:“这两人到底是谁呢?”

  孔明微笑道:“公瑾可知?曹操近日于江陵喜得铜雀,其次子曹植,劝曹操筑铜雀台,上置金屋,内藏美女之事?而曹操性极好色,闻言即发誓道:“听说江东乔公有二女,艳绝天下;因此我一愿扫平天下,以成帝业;二愿得江东二乔,置之铜雀台,藏之于金屋,以娱我晚年,则虽死亦无憾了。”据此观之,曹操今率百万雄师,虎视江南,其实亦仅为此二女而已。

  公瑾何不去寻访乔公,以千金买此二女,派人送去给曹操。

  曹操得此二女,必称心满意,亦必立刻班师退兵。此乃越国范蠡献西施保国之计,公瑾何不速速施行呢?”

  周瑜目中精光暴炽,但却仍然按捺得住,沉声道:“曹操欲得二女,有何凭证?”

  孔明微微一笑,毫不迟疑,便朗声道:“听说曹植为其父作‘铜雀台赋’,词中有云: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这不是极好的明证么?”

  周瑜至此,再也按捺不住,忽地一跃而起,向北面戟指骂道:“曹操老贼!欺我太甚。”

  孔明见状,连忙劝道:“公瑾息怒!昔日汉先祖为平息单于犯境,曾以昭君和番,终得和平,公瑾又何必为民间二女而惜呢?”

  周瑜咬牙道:“你有所不知,大乔乃我先主孙伯符之夫人,小乔乃我的妻子埃”孔有一听,连忙惶恐的打躬作揖道:“孔明实不知情,胡言乱语,该死。”

  周瑜余恨未息,道:“我与曹操老贼誓不两言。”

  孔明又忙道:“此事尚须三思而行,免生后悔。”

  周瑜此时才长叹一声,慨然道:“我受伯符所重托,誓保江东社稷,又岂有屈身降曹之理?刚才所言,不过是相试而已。我自鄱阳湖练兵,便有北伐曹操之心,就算刀斧加身,亦难移我的大志也!望先生助我一臂之力,以共破曹贼。”

  孔明此时亦肃然道:“若周将军意决,则孔明愿效犬马之劳,听从将军差遣。”

  周瑜一听,喜道:“很好,那明日人见主公,便请主公起兵便是。”

  周瑜时年三十二岁,正是雄姿英发之盛年,少年时便曾助孙策平定江东,他比孙策之弟孙权年长六岁,孙权视周瑜如兄长,孙权继位后,即封周瑜为东吴大都督,亦即东吴的三军最高统帅。因此在严峻的军事形势面前,周瑜说的话,即可成为定论。

  第二天清早,孙权升堂议政。这犹如上朝,仪式比平日隆重。孙权高坐案桌后面,下面左边是张昭、顾雍等三十余名文臣,右边是程普、黄盖等三十余位武将。人材济济,十分壮盛。

  不一会,周瑜便入朝见驾,他向孙权参拜毕,孙权亦欣慰的向周瑜含笑点头,他见到周瑜,不知怎地,犹如见到兄长孙策,心中踏实了。

  周瑜却毫不迟疑,即向孙权道:“闻曹操引兵屯于荆、襄,送檄文至此,主公之意如何呢?”

  孙权一听,即取曹操送来的檄文,给周瑜过目。周瑜看罢,即笑道:“曹操老贼,以为我江东无能人,竟敢如此傲慢相侮。”

  孙权心中却仍惴惴不安,他连忙问周瑜道:“那公瑾之意如何?”

  周瑜向一沉吟,即道:“主公与朝中文武有否商议此事?”

  孙权道:“我连日来与众卿等商议,但有劝我降曹的,亦有劝我抗战的,莫衷一是,我犹豫未决,因此请公瑾回来决断。”

  周瑜佯作不知,间道:“那是谁劝主公投降呢?”

  张昭此时身处朝堂,被周瑜当众追问,心中不由有点惶恐,但事到如今,他也不能退缩,只好硬着头皮,回道:“曹操挟天子而征伐四方,先平北方袁绍,近日又克荆襄,雄兵百万,兵威壮盛。我江东之所以保存至今,全赖长江天险而已。

  但曹操已得荆州水军,战舰战船,何止千百?再加雄兵百万,水陆并进,如何抵挡?因此我以为不如暂时降曹,日后再作打算。”

  事实上,张昭也并非危言耸听,曹操此时兵势之盛,稍微软弱之人,均会被他吓退,曹操在平定北方的袁绍后,即兵下荆州,以“问行轻进、出其不意”的战术,一举攻陷了荆州北部的广大地区,更收编了荆州军水陆三十万,战船近千艘,当真是“战船排千里、旌旗蔽夜空”。曹操又挟破荆州、下江陵、顺流直指江东的气势,雄兵近百万,水陆并进,合击长江以东的江夏刘备及江东的孙权,胜负之势,似乎已成定局。

  而江夏的刘备、刘琦,其兵力合计不过二万,战船亦仅得百艘。江东孙权方面,能够即时调动出战的兵力,亦不过三万人,战船数百而已,就算孙、刘联合抗曹,其总兵力亦不过五万余人,战船约四百艘,怎能与曹操的近百万兵力、近千艘战舰抗衡?

  因此江东众文武大臣,以及孙权本人的惶恐动摇,自然是不言而喻之事。而且若非刘备依孔明之战略部署,屯兵江夏,担当了东吴的战略前哨、江东屏障,使东吴得以从容作战争准备,则东吴便连议和议降议战的回旋自由也失去,往下也根本不会发生孙、刘联合、赤壁大战之壮举了。此时梢一犹豫动摇,东吴也就大势已去。

  对这一切,周瑜当时是十分清楚的,因此他一听张昭的主降论说,便断然的驳斥道:“此乃迂腐儒生之论!江东自开创以来,至今已历三世,岂能一朝放弃呢?”

  孙权一听、见张昭惶恐不再坚持,便连忙又问周瑜道:“公瑾呵,你有何妙计?凭甚定策,拒不放弃呢?”

  周瑜此时已对目下的军机大势,作了一番深思熟虑,因此毅然决定,即席阐述,以服朝中动摇之人心,只见他英眉一扬,朗声道:“曹操虽身为汉相,其实乃自握朝政,汉天子不过是一个傀垒而已,因此根本不足以此号召天下矣。而将军神武雄才,拥有父兄所创江东基业,兵精粮足,正宜进取天下,征讨国贼,怎能降贼呢?”

  周瑜慷慨激昂而论,朝中文武大臣一片肃静,莫敢出声辩驳。

  周瑜略一顿,又详细的分析曹军方面形势道:“今曹军虽拥兵者众,但犯下诸种兵家大忌,曹操的后方大营,北面尚有马胜、韩遂未平,足为其后患也,此其一;曹操所统北军,不识水战,曹操舍弃陆战之优,而取水战之弱,与江东争衡,又犯了二忌;时值隆冬严寒,粮草奇缺,三忌也;他挥北方之军,南攻水土之地,兵士必多生疾患,战力大减,此其四忌,曹操犯此四大兵家大忌,兵虽多而必败尤疑!将军擒拿曹操,当其时也!周瑜敢以精兵数千,进屯夏口,为将军大破曹军。”

  孙权一听,胆气不由一壮,奋然一跃而起,道:“曹操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他所惧者,不过是袁绍、袁术、吕布、刘表与我数人而已,今数雄已被曹所灭,只有我江东尚存,我与老贼,已势不两立!公瑾所言征伐之意,甚合我心,我无异议也。”

  周瑜恐怕孙权再生犹豫,便进一步道:“我等皆愿为将军决一死战,万死不辞!但只怕将军心志未决,临事犹豫。”

  孙权一听,即拨剑向面前的案桌北角猛地一劈,斩掉一角,励声道:“众文武官将,若有再言降曹者,即犹如此案。”

  孙权说罢,即亲手将佩剑赠给周瑜,用以镇慑三军,又封周瑜为水陆三军大都督,程普为副督,鲁肃为监军,又厉声道:“众将官如有不听令者,可以此剑诛杀,不必奏上。”

  周瑜接剑,即向朝中文武大臣肃然道:“我奉主公之命,率众破曹,诸将官吏明日均须于江畔行营听令,若有迟误,必按军法严处。”

  众文武皆肃然而退,再无人敢说半个降字了。

  周瑜驰返他的都督府,一路上心事重重,显然连他这位三军之帅,仍有事未决。

  他回到府上,果然立刻派人前去馆舍,请孔明前来议事。

  孔明来到,周瑜破例出门外迎入。孔明刚坐下,连一口茶也未喝,周瑜便对孔明道:“今日朝上,破曹大计已定,先生请赐破曹之策。”

  孔明一听,目注周瑜一眼,又微一沉吟。即微笑道:“孙将军心绪未稳,尚在犹豫,怎可决策呢?”

  周瑜一听,心中不由突突一跳,暗道:主公已斩案示决,他怎会尚存犹豫?他忙道:“孔明为甚有此判断?”

  孔明微笑道:“然则公瑾是否对曹操的百万雄兵有所顾虑呢?”

  周瑜的心事彼孔明一下点破,他虽然有抗战的决心,但内心仍对曹军百万之众如何应敌十分焦虑,他自从朝上出来,心中最委决不下的,便是这一点了,因此他一听,不由便点头道:“我确有此忧虑!但此乃心中所虑,并未向主公流露,他又怎会受我影响呢?”

  孔明不由呵呵一笑,道:“公瑾自己亦感优虑,自然不会就此设法打散孙将军的疑虑。既然此疑虑未消,孙将军又怎能意志坚决?”

  周瑜一听,心中不由又一跳,暗道:孔明果然慧眼独具,就连世人的内心隐衷亦洞悉无遗!他心中不由暗生妒意,但在此时此刻,却又不得不求于他。于是周瑜无奈只好向孔明坦然道:“此疑虑我果然未消,但先生又如何解释呢?”

  孔明此时深知,目下曹操势大,刘备和孙权是两弱,若要破曹,势必由两弱联合,共抗一强,因此孙、刘两家,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俱亡。而周瑜是孙、刘联合抗曹的关键性人物,因此孔明绝不希望周瑜有任何的意志动遥孔明微一沉吟,便将他洞察的周瑜军情,如实的向周瑜分析道:“据我所知,曹操南下荆州时,所统兵力约达五十万之众,但分作三队,其中三队三十万人,由曹洪统率,已分布于荆州北面各防线上,单是樊城一地,曹洪亲自坐镇,所分兵力便达十五万之众。

  因此曹操与曹仁合兵,占据江陵后,其兵力沿途消耗,实际仅剩十五万人而已。他收编的刘表荆州军,除去走散、溃逃,以及刘琦带出的兵力,已达数万,剩下归曹操收编的,亦仅七八万人而已,因此曹操所谓的百万大军,除去被分散、消耗的兵员,实际仅得二十多万。而且,曹操在运用此二十万大军的战略上,又犯下一个致命的弱点……”周瑜静静的听着,到此他的眼神不由一亮,忙追问道:“曹操所犯,是甚致命伤?”

  孔明断然说道:“当日袁绍于官渡与曹操决战,将十万大军放在一个方向使用,令曹操可以集中共力抗衡,这才使曹操顶住了袁绍的进攻,僵持之下,曹操才能寻得战机,火烧乌巢,断了袁军的粮草,赢得官渡之战的关键一仗。如今曹操虽然已占据了荆州大部,但他攻占的城池越多,兵力便越分散,真正投入江东战场,便只剩十万兵力而已。而他又将十万大军,集中于江陵一个方向,又从江陵一个单一的方向轻敌冒进,自负可以一举轻下江夏及江东,这就犯下一个足以令曹操重蹈袁绍兵败官渡的大错……公瑾因此可以曹军兵力分布的弱点,向孙将军解释,使他决然无疑,则此仗必可破曹。”

  周瑜一听,叹道:“孔明真高论也!事不宜迟,我这便去夜访主公便是。”

  孔明告辞离去。周瑜立刻驰马飞赴孙权的王府,周瑜与孙权的关系非比寻常,他可以直入孙权的内堂,孙权一见周瑜,便忙道:“公瑾夜访,有甚要事?”

  周瑜也不迟疑,直截了当的单刀直人道:“请问主公,明日周瑜便要点拨兵马开赴夏口迎敌,主公是否尚有疑虑呢?”

  孙权一听便不由微一怔,随又微叹口气,轻声道:“公瑾好眼力,一下便窥破我心事了!我所忧虑的,是曹操兵众,我以寡弱之兵,如何迎战?其他并无疑虑。”

  周瑜心中不由一跳,他不得不惊叹孔明的料事如神了!

  但他神色不变,反而从容的笑道:“原来如此,周瑜亦正因此特来解释主公之忧虑。曹操檄文号称百万雄师,但其中多半虚言而已。曹操能够投入江东作战的兵力,他所统的本部北军,不过是十五万人,加上收刘表水军七八万,合计兵力亦不过二十万人而已。且北军不习水战,其战斗力大打折扣,又犯了单向轻敌冒进的大错,因此我只须精兵五万,开赴夏口,便足以破敌也,主公何必为此忧虑?”

  孙权一听,不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伸手轻抚周瑜的肩背,叹道:“能令我释疑者,唯公瑾你一人而已!其余张昭等人,各怀私心,不足与为谋也。”孙权一顿,又决心说道:“公瑾所要的五万大军,我一时难于调集,但可先拨三万精兵,战船、粮食、军械等物,亦已刘备,供都督日内即开赴夏口迎敌!

  我随后再征集兵员,多载物资粮草,为都督后援。公瑾若能一战败曹,便可与他决战;若不能败之,便返回江东与我会合,我再与曹操决一死战。”

  周瑜察言观色,已知孙权至此,才总算确立迎战曹操的坚强意志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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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江东流

 

  周瑜拜辞出来,心中不由惊、奇、妒交集。暗道:孔明不但洞悉天下大势,更极善于捕捉战机,未战便已抓住曹操的致命错着不放,他的神机妙算、兵法韬略,显然又比我周瑜更胜一筹!此人日后必为东吴之心腹大患!我不可容他生离江东也……周瑜一路思忖,惊、奇、妒交集,回到府上,他杀孔明之意不由更加炽烈,但碍于孔明是鲁肃迎请来的客人,未得鲁肃的同意,周瑜亦不便行事。于是便派人将鲁肃紧急请来,向他告知欲杀孔明之意。

  鲁肃为人十分忠直,他一听便愕然的道:“怎么可以?如今曹贼未破,若杀孔明,便是自毁一大臂助埃”周瑜道:“但此人是刘备的军师!刘备有他相助,日后必成江东的心腹大患。”

  鲁肃见周瑜杀孔明心甚切,只好提出一个转圆的办法,以暂解孔明杀身之危,道:“诸葛瑾深受江东器重,他是孔明的胞兄,又派此人往劝孔明,若能留得孔明辅佐江东,岂非比毁此良才更妙吗?”

  周瑜知鲁肃决不同意他杀孔明,碍于鲁肃与自己的多年深交,不便太过强硬,便笑道:“不错!若孔明肯留在江东效力,便的确比杀他更妙!一切便依子敬主意而行好了。”

  鲁肃见周瑜已暂时打消杀孔明的主意,他也不敢再争辩,连忙告辞,往找诸葛瑾了。

  第二天,周瑜即召集江东三万大军将领,部署开赴夏口迎战曹军。

  周瑜令程普、黄盖二将,为前部先锋,率本部战船,即日开赴夏口、樊口、鲁山三地交汇的长江中游要津三江口。扎下水寨,不动待令,自己则亲率蒋钦、董袭、凌统、吕范、朱治诸将,日内开赴三江口要津。

  而孙权则统率甘宁、吕蒙、韩当、周泰、陆逊诸将为后队,随后相应。

  江东全部可调集的兵力,亦仅为五万余人而已。

  而当时屯驻于前哨阵地的刘备,其兵力分布如下:在三江口的北面夏口,由关公率万余兵力驻守。

  三江口的南面、在湖口汉阳西方的鲁山,则由张飞、赵子龙各率四千人马驻防。

  三江口的东面位于湖北鄂城的樊日,由刘备、刘琦率一万兵力防守。

  刘备方面的抗曹兵,合计亦不过约二万八千人而已。

  孙、刘联军,全部到齐,亦不过是约六万兵力,而在长江西面上游的江陵,曹军兵力达二十万,战船千般,而且多是大型战舰,更从长江上游顺流东下,其势之强大,简直无可抗衡。

  周瑜虽然抗曹之心甚决,但他偏于此时妒心大发,忌恨孔明谋略比他更胜一筹,极欲杀孔明而后快,鲁肃施用的缓兵之计,又很快失去作用,因为孔明不但拒绝胞兄诸葛瑾的劝降,反而劝诸葛瑾改投刘备。周瑜知悉后,便对诸葛瑾笑道:“你不必担心,我自有伏服孔明之计。”诸葛瑾虽然是孔明的胞兄,但此时兄弟二人,各为其主,他也不敢有任何的偏袒,只好连忙向周瑜告退。

  又过了一日,周瑜所率的二万五水军,正式西行长江,逆流而上,开赴前线三江口水寨。三江口除位处夏口、樊口、鲁山三地夹峙要津外,还是吴松、东江、长江三河分流之地,在军事形势而言,是江东、江南的一处兵家必争的要求,因此周瑜的大军未动,便先派程普、黄盖作前部先锋,开赴三江口,抢先占据此要津,扎下水寨。

  这一调动军力布防,在兵法上十分高明。因为假如三江口被正顺流而下的曹军攻占,江东失此要津,往下的兵力展开与回旋便十分困难了。

  不过,周瑜虽然有卓越的指挥用兵才华,但在待人处世方面,他的性格偏隘,不能容物,因此从一开始便直接危害到事关生死存亡大局的孙、刘联合抗曹态势。

  周瑜接诸葛瑾回覆,知孔明决计不会弃刘备助江东后,他对孔明的忌恨越发炽烈,但因为他亦深知面对强敌曹军,不敢公开撕毁孙、刘联盟,才表面不动声色,而在暗中用计。

  到周瑜亲率的西行大军出发之日,周瑜决要孔明与他一道同坐旗舰。孔明也毫无异议,欣然答允,浑似不知周瑜内心正在向他用计。

  周瑜统率的二万水军,分乘数百艘战船,扬帆西上,直向长江上游三江口挺进,其势倒也十分雄壮。而且一路顺利,不一日,便已顺利开抵三江口要寨东面五十里地。

  周瑜吩咐大军停下,战船依兵力分布排列于长江水面,周瑜的中军大营选在战船的中央扎下水寨,又在岩上的西山沿线驻兵布防,以作拱卫。

  待大军布防妥当,周瑜便把孔明请来中军旗舰,周瑜郑重其事的对孔明道:“当日曹操兵少,袁绍兵多,而曹操之所以反胜袁绍的原因,是曹操施行许攸之计,先断袁绍的乌巢粮草。如今面对曹操的数十万水陆大军,我军双方合计只得兵力六万,敌强我弱,十分悬殊。唯今之计,亦只有先断曹操的粮草,然后方有望取胜。你以为是否如此呢?”

  孔明微笑道:“的确如此,都督将何用计?”

  周瑜也不客气,立刻道:“我已探悉曹军粮草,均屯驻于聚铁山上,先生熟悉荆州地理形势,因此请先生率同关、张、子龙等人,我亦助你兵力千人,趁夜往聚铁山断曹军粮草。

  彼此合力抗曹,请勿推卸。”

  孔明一听,心中便暗道:周瑜必因说我归江东不从,心生忌恨,设此借刀杀人之计,我若推辞,他必把破坏联盟的罪责压我,不如答应,再作打算吧……孔明心中转念,便欣然道:“孔明谨遵都督差使。”说罢辞出,调集兵马去了。

  鲁肃获知此事,不由大吃一惊,连忙间周瑜道:“公瑾命孔明往劫曹军粮草,是何用意?”

  周瑜咬牙道:“孔明日后必为江东之患,我决杀之!但恐因此破坏彼此联盟,才借曹操之手杀他,以绝江东后患。”

  鲁肃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孔明是否明白他处境的险恶,便找孔明探查。鲁肃但见孔明毫无难色,正在整顿周瑜派出的一千兵马,便要起行。

  鲁肃心性忠厚,不忍坐视孔明赴险,便向他有所暗示说道:“先生此行,可知是否能成事呢?”

  孔明一听,即呵呵笑道:“我水战、步战、马战、车战,路路精通,有何俱哉?子敬与公瑾仅得一能,怎可与我相比?”

  鲁肃道:“我与公瑾为甚只得一能?”

  孔明道:“江东不是有儿歌唱道:伏路把关鲁子敬,临江水战有周郎么?你等于陆地但能伏路把关,周公瑾只懂水战,不能陆战也。”

  鲁肃心中不服气,便将此言告知周瑜,周瑜一听便怒道:“孔明敢欺我不精陆战吗?我不用他,自引一万大军,亲赴聚铁山断曹操粮草。”

  周瑜怒气攻心,果然点拨兵马,要去亲断曹军粮草。

  鲁肃隐隐觉得此举不妥,但又无计劝服周瑜,只好又连忙跑去向孔明问计。

  孔明从容镇静,迎接鲁肃,毫无惧意。

  孔明听鲁肃传话,说周瑜决定自己亲去断曹操粮军,便微笑一下,坦诚的对鲁肃道:“公瑾令我断曹操粮草,乃欲藉曹操之手杀我罢了,我因此以言相戏,不料公瑾又不能容纳。

  如今强敌在前,孙、刘两家,合则两利,分则俱亡,若互相谋算加害,则未战便已先败也。”

  孔明一顿,又诚恳说道:“曹操多谋,他平生惯断人粮草,以出奇制胜,他岂会不以重兵防守粮草呢?公瑾若真去劫粮,必被曹操所擒,唯今之计,只宜先与曹军进行水战,务求一战初胜,挫败曹军的锐气,动摇他的军心,然后才能寻机施计破之,希望子敬好好向公瑾解释。”

  鲁肃深为孔明的诚意打动,他也不敢迟疑,立即告辞,立赴中军大营,将孔明之意,向周瑜解释陈述其中的利弊。

  周瑜沉吟不语,好一会才叹道:“此人见识谋略,胜我十倍,今日不除,日后必为江东之祸患也。”

  鲁肃忙劝道:“诚然,但如今强敌当前,用人之际,怎可自断臂助呢?望公瑾以国家大计为重,待破曹之后,再以谋伏为佳。”

  周瑜又沉吟半响,才长叹一声道:“强敌压境,可惜我兵势殊弱,非要藉助刘备之军不可,看来也只好依你之言行事了。”

  周瑜说罢,也打消了亲去劫曹操粮草的冒险主意。

  此时三江口西南六十里外的江夏,刘备自孔明赴江东后,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因为孔明在刘备的心中的分量,犹如心脉,若心脉一断,刘备的生命也就不保。

  他实在放心不下,便吩咐刘琦镇守江夏,他自己则赴夏口。刘备抵达夏口,向东面望去,但三江口方向,旌旗隐隐,战船如黑云遮江,是东吴已出兵迎战曹操,心中不由大喜、刘备为配合孔明,吩咐将江夏的兵力,大部分调到樊口,准备与江东兵马联合作战。但仍不见孔明回来,刘备便与诸将商议道:“孔明一去东吴,再无音讯,他身边只得一位雕雪姑娘护卫,雕雪虽然精于武功,但毕竟是女流之辈,怎可保护孔明周全?我十分担忧。”

  此时糜竺亦在座,他一听便含笑道:“主公放心,我知凭孔明之力,足可自保有余也。”

  刘备仍担心道:“孔明乃天下奇才,只怕易招人忌恨,先生若有闪失,刘备的一切也就完了。”

  糜竺道:“不如由我迳赴江东水寨,以探听江东方面的情势。”

  刘备大喜,即备美酒等礼物令糜竺赴东吴水寨,以犒军为名,探听江东军情的虚实。

  糜竺领令,驾小舟顺流而下,一路驶入周瑜的中军水寨。

  军士入报周瑜,周瑜吩咐召入。糜竺以臣属之礼,拜见了周瑜,又献上美酒等犒军礼物,周瑜吩咐置酒款待糜竺。

  糜竺在席间,趁机向周瑜道:“我军军师孔明先生,留在东吴已久,刘将军十分挂念,请周都督准允孔明与我同回江夏。”

  周瑜一听,便断然的拒绝道:“如今孔明与正与我共谋破曹之计,岂可分离?我亦正欲见刘将军,可惜军务在身,未能赴江夏拜望,刘将军欲会孔明,不如便请他移驾三江口吧。”

  糜竺见接不回孔明,反而被周瑜抢先请了刘备赴三江口,他也不敢作主,只好告辞,连夜返回樊口。

  糜竺将周瑜相邀之意,向刘备说知。刘备也不犹豫,立刻答应亲赴三江口水寨。关公道:“周瑜乃善谋之上,又无孔明书信,只恐其中有诈,不可轻举妄动。”

  刘备道:“我今正联合东吴破曹,周郎欲见我,我若不去,便非同盟诚意了,怎能成大事呢?”

  关公道:“兄长若坚持要去,弟愿与兄长同往。”

  张飞立刻道:“我亦跟去,看这周郎是否有三头六臂。”

  刘备忙道:“此去并非厮杀,三弟性躁,同去反而误事,你与子龙留守樊口水寨,我与云长稍去却回。”

  刘备安排好了,便与关公乘小舟,仅带亲兵二十余人,飞赴江东三江口水寨。

  不一会已抵三江口,刘备见江东战船舰船,旌旗甲兵,十分严整,知周瑜善用水军,心中甚感欣然。

  周瑜此时在三江口中军水寨,闻军士来报:“刘玄德已到中军水寨前面了。”周瑜便立刻问道:“刘备带了多少人马来?”

  军士回道:“刘备随行只得二十余人。”

  周瑜一听,不由大笑道:“此人命该绝了,他一去,还愁孔明不永世留在我江东么?”当即密令刀斧手,于帐中埋伏妥当,然后再亲出船舱迎接刘备。

  刘备带关公等二十余人,直入中军旗舰舱中,周瑜欣然接见了,进入船舱,又请刘备坐于首席。

  刘备忙道:“周都督名传天下,刘备怎敢受此重礼?仍请周都督上座。”

  周瑜亦不再谦让,自己坐上首席,刘备则坐于他的下首贵宾之座。然后周瑜吩咐,摆上好酒好菜,款待刘备饮宴,周瑜谈笑风生,刘备甚感舒畅。

  此时,孔明正在中军旗舰别舱,而雕雪则不知隐身何处去了。孔明忽闻刘备已到,正与周瑜相会,心中不由猛吃一惊,但此时他未经相请,又不便闯入中军主舱,不由暗道:周瑜此人十分忌才,稍有不合,便动杀机,主公此行必凶多吉少也,但此时我无兵可用,无计可施,若硬闯救主公,则必惹翻周瑜,孙、刘联盟也就必散无疑了,这又如何是好呢!

  孔明正焦虑间,一位作书僮打扮的少年,已一闪而进,未说话已轻轻的笑了笑,原来这书僮便是不离孔明左右的雕雪。雕雪轻功极佳,并不在诸葛亮之下,因此由她负责监视周瑜的中军动态。雕雪身材娇俏,周瑜也并不以这小书僮为意,又知孔明极信任他这位小书憧,因此任由雕雪于军中出入,并不下令阻禁,而此时雕雪,便是刚从周瑜的中军舱潜了回来。

  孔明一见,便忙道:“中军舱中,情形如何?”

  雕雪含笑道:“中军舱四面,伏了大批刀斧手,而刘将军浑似不觉,正与周瑜欢饮畅谈也。”

  孔明心中更着急,忙道:“这便坏了,主公生命必将难保,但我若出手,两家联盟之事,必被破坏,此事如何是好?”

  雕雪见孔明情急的模样,不由笑道:“师哥急什么?你知刘将军身后持刀侍立之将是谁么?”

  孔明一听,眼神便忽地一亮,道:“莫非是关云长?”

  雕雪格格笑道:“果然是关云长将军,他正以侍从的身份,不离刘备左右护卫呢。”

  孔明微一沉吟,道:“那关云长距周瑜有多远?”

  雕雪道:“他两人分处主宾之座,相距不足一丈。”

  孔明听了,即欣然笑道:“如此,则主公可保无恙矣!周瑜性格多疑,他若知在他一丈之内,有如此猛将,他又怎会冒险向主公下手。”他一顿,即向雕雪附耳说了几句什么,雕雪含笑点头,很快又在中军舰别舱中消失了。

  在旗舰中军主舱,周瑜饮了一会后,便起身向刘备敬酒。

  他打算敬上这一杯,刘备接了,他手中的酒杯便会掷下,舱外的埋伏的刀斧手便会一拥而入,立把刘备斩了。不料周瑜站起,走到刘备身前,这才猛地发觉,刘备身后挺立的侍从,手执青龙偃月刀,一咎长须,威风凛凛,绝非普通的亲兵恃从,他不由问道:“刘将军身后所立何人呢?”

  刘备坦然道:“他是我的义弟关云长。”

  周瑜大吃一惊,忙又道:“便是当日杯酒未冷,便斩大将颜良、文丑之将么?”

  刘备又坦然道:“是埃”周瑜一听,目光猛地落在关公手持的那柄青龙偃月刀锋上,暗道:此刀长一丈三尺,我与他相距不足一丈,此刀劈来,我还有命么?他不由汗流满面,改而向关公敬酒了。

  恰在此时,鲁肃慌忙奔入,原来他闻报刘备到访,恐周瑜一时冲动,坏了大局,便连忙赴来。

  刘备一见鲁肃,便忙道:“孔明在何处呢?务请子敬请孔明前来一聚。”

  鲁肃尚未有所表示,周瑜已迅速返回原座,断然道:“我请孔明正静思破曹大计,不便相扰,且待破曹之后,再行相会吧。”

  刘备正欲再请求,关公向他目视,刘备会意,便站起来告辞,周瑜并不再挽留,送刘备出去了。

  刘备与关公,来到江边小舟,忽见舟中钻出一位书憧,正是孔明的师妹雕雪。刘备正担忧孔明的安危,一见雕雪,便大喜道:“雕雪姑娘,孔明先生别来无恙吗?”

  雕雪见刘备视孔明果然情真意切,甚于他自己的生命,不由微叹口气,心想:师哥是一位极重情义之人,他虽然淡泊名利,但在刘备如此真情下,他又怎会忍心不为他鞠躬尽瘁呢?雕雪轻声道:“刘将军,一切诸葛师哥已尽知了,他刚才正为刘将军担心,若非关将军守护,刘将军只怕已生命不保了。”

  刘备一听,这才猛地醒悟,周瑜在敬酒时神色有异,果然不怀好意。但他略一思忖,又马上道:“孔明乃我的心腹,万万不容有失,请雕雪姑娘请他出来,与我一道反樊口好了。”

  雕雪依诸葛亮的吩咐,道:“师哥亦知刘将军之意,但他请刘将军放心,他虽处虎狼之窝,却稳如泰山,一切皆可从容应付。目下曹军水师已逼近,初战极为关键;他须留在江东军中,助周瑜初战告捷,以稳定江东军畏曹军如虎的士气,他又请刘将军先回江夏,整备兵马候用,但见十一月二十甲子日后,东南风起,便是诸葛师哥的归期了。”雕雪一顿,又悄声道:“之前三日,请刘将军派赵将军驾舟至三江口南岸守候接应。”

  刘备一一用心记住了,他知孔明安然元恙,心中这才稍安,与关公乘船先行返回樊口去了。

  这一面,周瑜和鲁肃,送走了刘备。鲁肃悄声道:“公瑾邀刘备至此,不是欲向他下手么?”

  周瑜叹道:“我果有此意,可惜刘备有关羽护卫,在一丈之内,我的人头,怎及他持一丈三尺刀快呢?”

  鲁肃一听,不由又惊又奇,他微一沉吟,便向周瑜道:“曹军水师战船,已顺流疾下,距三江口不足五十里水路了,于此时刻,还是先放下日后之虑,以解目下之危为妙。”周瑜无奈的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军土报说,曹操已派使者送书至。周瑜心中正恼怒未息,一听便厉声道:“传他进帐。”

  曹操的使者进来,向周瑜呈上书函,周瑜接过,只见封面上写着:“汉大丞相付周都督启拆”,语气十分傲慢,心中不由更怒。他连书函也不开斥,一手撕碎,掷在地上,喝道:“将来人斩了。”

  军士不由分说,便将曹操派来的使者推出去斩头,将使者的人头,交付他的随从带回给曹操。

  鲁肃道:“曹操知使者被斩,必然大怒,很快便会出动大军来犯了,公瑾宜早作准备。”

  周瑜微笑道:“子敬可去告知孔明,看他有何对策。”

  鲁肃依言往访孔明,把刚才发生的事告知孔明,又询问他的意见。孔明微一思忖,即微笑道:“请子敬回去告知公瑾,他所施激将之计甚妙,曹操必被激怒,下令水军轻进突击,正好趁其立足未稳之际,先行狠狠一击,以挫曹军锐气。”

  鲁肃回去,将孔明之意转告周瑜。周瑜听,这才开怀的大笑道:“我的打算,虽与孔明不谋而合,但我到底比他占先一步也。”

  于是周瑜再无丝毫犹豫,下。令甘宁为先锋、韩当为左翼、蒋钦为右翼,周瑜随后亲率中军接应,逆流而进,迎击曹军。

  距三江口五十里外的长江中游方面,曹操亲率数百战船,己布满了前后十里。

  曹操本来欲以大军压境之威,先下一书,威逼周瑜降顺,因此在三江口五十里外,便下令暂时停下,派人向周瑜送书。

  不料使者的随从,大哭持使者的人头回报,又说周瑜毁书掷地,大骂“必取曹贼人头。”曹操一听,不由怒火攻心,他也不细思,便愤然下令,由蔡瑁、张允等一班荆州降将为前部先锋,统领战船数百般,战船上兵员,均是荆州旧部水军,以及曹操本部的北军混合组成,兵力达四万,顺流而下,向三江口的江东发起猛烈进攻。

  蔡瑁、张允两名卖主求荣的是荆州刘表旧将,自降曹后受封为曹军水军正副都督,一直尚未建功,此时倚仗自己兵多船坚,又顺流而下,向江东水军发起进攻,料定必可马到功成。两人急于抢功,竟不顾一切,争先恐后率数百战船,近四万兵力,风驰电掣的向三江口扑来。

  很快,蔡瑁、张允二人,便率战船驶近三江口了。

  就在此时,相距不足三百丈的江面上,江东战船突然如蔽天黑云,汹涌而来。领先一艘船上,挺立一员大将,向西面的曹军战船大叫道:“我乃东吴大将甘宁!谁敢来与我决一死战?”

  蔡瑁在这一面闻报,便令他的弟弟蔡熏出战。蔡熏不敢违抗军令,便催动自己的战船,驶向甘宁。

  两船接近五十丈,甘宁忽然抽出弓箭,力挽强弓,射出一支利箭。箭如闪电,一划便射到蔡熏的胸前,蔡熏武功平平,又无心出战,哪能闪避?甘宁箭法如神,一箭便将蔡熏的胸口洞穿了!

  甘宁趁势率领战船,冲向曹军的前部,江东军久历水战,于船上箭法如平地,万箭齐发之下,曹军战船上的兵将,纷纷中箭倒下,曹军前部先就乱作一团。

  甘宁是周瑜水军大将,他指挥水军作战十分老练,见状便把手中令旗一挥,号角响起,右面蒋钦,左面韩当,即率战船直冲入曹军战船左、右翼。

  蔡瑁所率的曹操水军,多半是北方兵,怎惯水战?船在江面一摇一摆,早就立脚不住,未战便落入水中去了,江面上救命之声不绝于耳,曹军军心已大为动遥而江东军却久经训练,兵将在船上如踏平地,箭无虚发,曹军兵将被射死的不计其数。到双方战船接近,江东军的兵将,手挥刀枪向曹军七颠八倒的兵将斩去,曹军根本无力抵挡,不是立被斩死,便是负伤落江淹死了。

  蔡瑁、张允二人见状心胆俱寒,又见江东军后面,再有大批战船驶来,而作中军接应的曹操,此时却在后面转身而逃。

  蔡瑁、张允不敢再战,下令退兵,率残余的战船、兵将,狼狈的退驶回西面去了。

  周瑜在后面传令,不可轻进追击,甘宁知周瑜曹军用计,免陷入对方重围,上令鸣金收船,缓缓退回三江口。

  三江口初战,曹军折损战船二三百艘,兵力损失三万。

  这对曹军而言,损失虽然不大,但却令军心受挫,惊惧江东水军的超卓战斗力。而江东军方面,初战而胜,大败曹军,顿令军心士气大振,昔日畏曹军如虎的景像也一扫而空了。

  曹军与孙、刘联军双方军心士气的消长,于此时十分关键,强者受挫,信心必动摇,处事及作战谋略必陷于惶急慌乱;而弱者初胜,却令抗战决心大振,往下之战,便可从容部署了,因此可以说,三江口之战,已初步决定了日后于赤壁发生的惨烈大战之胜负了。

  蔡瑁、张允率败军退回三江口西面百里,此时曹操已离开战船,回到岸上,立下营寨,刚才水战的可怕场面,令得曹操这位久经陆战的将军惊骇不已,他因此连战船也不敢乘坐,改而登陆下寨,打算在陆上指挥作战。

  蔡瑁、张允二人,离船上岸,向曹操回报。曹操自己虽然亦被水战惊吓,但却不能不责斥蔡瑁、张允二人道:“东吴兵少,却反被其所败,都是你二人作战指挥不力。”曹操重重的怒哼一声。

  蔡瑁、张允二人,见曹操脸露杀气,不由汗流侠背。蔡瑁慌忙跪下拜道:“丞相,荆州水军,久未操练;青、徐北方之军,又素来不刁水战,因此虽众而战斗力弱,才至此败,望丞相明察。”

  曹操的心事被蔡瑁说中了,他的神色一变,正欲发作,但转念暗道:如今正要藉用此人水战之力,暂时斩不得!便口气一转,沉声道:“那依你之见,如何可消除我军上述弱点?”

  蔡瑁见有转机,哪有不紧紧抓住之理?他慌忙向曹操道:“依未将之见,如今须先立水寨,令青州、徐州北方之军在中央,荆州军在外面拱卫戒备,每日教练水战之法,待精熟后,才可与江东军再战。”

  曹操一听,脸色转缓,示意蔡瑁站起,但却仍沉声道:“我既任你为水军都督,你便该事先想及此弊端,及改进之法,如此方为大将之道。你起来吧,速去依此法加紧训练,不得怠误。”

  蔡瑁、张允二人,连忙拜谢不罪之恩,两人当即设立水寨,沿长江江面,分作二十四座水门,以大船列于外为城墙,小船在里面往来作交通之用。连夜练兵,江上灯火通明,绵延数十里,岸上的陆寨,更长达三百余里,兵威之盛,令人震惊。

  就在当天晚上,周瑜登高而望,只见江西面,灯火通晚,延伸数十里,恍如一座江中之城廊。周瑜心中不由暗暗吃惊,心想:若曹军建起水寨,与我对峙,他们兵强势大,我军早晚必生动摇!

  周瑜再也坐不住了,他决定亲去曹军沿阵地查察。于是驾了一艘快船,悄悄驶去长江西面,在相距五里外的江面,只见一座宏伟的水寨,已在江面上耸立,外面以重型战舰作水中城墙,内中以小舟作连接通道,井井有条,十分严密。

  周瑜目睹之下,心中吃惊,暗道:不料曹军军中,竞有如此精于水战之人,曹操有此人相助,江东形势危矣!未知此人到底是谁呢?

  周瑜正思忖问,突见水寨内旗号舞动,知曹军已发觉他的行踪,便立刻下令回船。不久曹军战船果然急驶而出,但周瑜的快船,已驶离二十里外,追之不及了。

  周瑜返回三江口水寨,便立刻派人潜去曹军营中,查探助曹操建水寨之人到底是谁,以便设计除掉,很快,探子便回报,指挥曹操水军的将领,便是刘表的旧将蔡瑁和张允,两人现任曹操水军正副都督之要职。曹操当下对鲁肃道:“蔡瑁、张允二人,久居江东,熟悉水战,曹军若经他二人训练,其战力必大大提高,乃江东之心腹大患,非除不可。”

  鲁肃道:“但蔡、张二人,目下任曹军正副都督,手下有兵将数万,岂能轻易除之?”

  周瑜微笑道:“在我亲窥其水寨,我故意向他示以胆色,曹操必有所谋,我则见机而行。”

  另一面,三江口西面五十里外的曹军大营,曹操接报,知江东三军大都督周瑜,亲身夜探水寨,不由又惊又佩,心道。

  “周瑜年仅三十余,不料亦有此胆色,此人若能为我所用,则江东六郡,必人我手中也。”

  曹操于是召集诸将士商议,座中有一人,忽地站起,向曹操道:“我自幼与周瑜同窗好友,我愿往江东,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周瑜来降主公。”

  曹操一年,原来是帐下的幕僚蒋干,平日甚有胆气,不由大喜道:“你若说服周瑜来降,则我大事成矣!你打算带甚礼物前去呢?”

  蒋干道:“周瑜性极高做,不好财物,我只要一位童子,二人驾舟足矣。”

  曹操甚喜,亲自向蒋干敬酒,祝他马到功成。

  蒋干意气飞扬,立刻驾一艘小舟,向三江口之面飞驶,不久便抵周瑜的水寨,大声道:“请报周都督,故人蒋干到访。”

  周瑜正在中军舱中,与诸将谈事,闻报便向诸将笑道:“曹操的说客到来了!你等按我的计划,如此这般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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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机连环

 

  众将应声而去,周瑜便肃整衣冠,带数百随从,身穿锦衣花帽,亲迎蒋干,蒋干见周瑜亲自出迎,心中不由十分得意。

  两人互拜,周瑜道:“你不惜凶险,远涉江海,莫非替曹操作说客使者么?”蒋干的心事一下被说破,连忙道:“我与公瑾久别,特来叙旧,怎会作说客呢?”

  周瑜笑道:“若非作说客,则欢迎矣!请随我入帐、我与你好好痛饮三百杯。”

  周瑜引蒋干直入他的中军营帐,又吩咐摆下盛宴相待,十分隆重。但又于席上解下佩剑,交给太史慈,道:“席上但叙朋友交情,不谈国事,若有提及者,立斩毋赦。”

  蒋干心中又喜又惊,喜的是周瑜不忘故人情,惊的是席上不能说话。他也无奈,只好陪周瑜畅饮不止。

  周瑜笑道:“我征战多年,今日喜与故友相逢,十分快意,我今天就不醉不归。”说罢,果然畅饮不息。

  饮至席散,周瑜带了几分酒意,亲自握住蒋干的手,陪他四周漫游,一路所见,江东军兵将整严,军粮充足,十分雄壮,周瑜笑道:“我们军势如何?”

  蒋干无奈道:“兵精粮足,军势甚盛。”

  周瑜大笑,不再说话,又游了一回,蒋干无计可施,只好道:“我今日疲困,明日再与公瑾相叙,如何?”

  周瑜酒意上涌,醉意熏熏,笑道:“我与你久别相逢,便来个彻夜长谈好了。”

  于是周瑜要引蒋干,回到他的中军营帐,再过一会,周瑜似不胜酒力,伏在案上,便呼呼的睡去了。

  蒋干心中惴惴不安,他已在曹操面前夸下海口,可说服周瑜降曹,如今眼见决难得逞,也不知如何回去向曹操交代?

  他伏枕细听,但听周瑜鼻息如雷,沉睡不醒,便悄悄爬起,走到周瑜所伏的案桌,仔细查看。他打算探得一点江东的军情,也好向曹操回报交代。

  突见周的手臂,正压着一封书函,似乎十分机密,因此虽然醉中亦不敢放松。

  蒋干心动,便去周瑜道:“公瑾醒来厂周瑜转了一下身子,却又沉沉睡去,不料他手臂压着的书函,却被推到一边去了。

  蒋干连忙抽了出来,只见书函上面,写着“蔡瑁、张允密启”数字,蒋干一见,心中又惊又喜,暗道:今回虽然做说客不成,却能破除军中内奸,此功亦不小也!蒋干已知,此书函必是蔡瑁、张允二人,与江东暗中勾结的机密信函!他为曹操除此内奸,这功劳还算小吗?

  当下蒋于连忙将此密函塞入袖中,他也不敢再逗留,趁周瑜仍在大醉未醒,悄悄潜了出来,走到江边。守江的兵士忽然把他截住,蒋干忙报说自己是周瑜的好友蒋干,因有急事,要赶着回去,守江士卒一听,连忙放行,任由蒋干登舟离三江口而去。

  蒋干回到曹军大营,立刻来见曹操。曹操一见蒋干,便急忙道:“说服周瑜来降之事如何了?”

  蒋干无奈如实道:“周瑜甚受孙权器重,他们兵精粮足,一时间难于说动。”

  曹操怒道:“说降之事不成,反被周瑜耻笑!你可知罪?”

  蒋干慌忙道:“说降之事虽未成功,但我却为丞相除二大内奸!请屏退左右,有事密告。”

  曹操一听,果然喝退左右,蒋干便将偷来的那封密函,递给曹操。曹操一看,不由大怒,骂道:“二贼竟敢以我人头去换东吴荣华富贵!来人,召蔡瑁、张允二人进帐见我。”

  不一会,蔡瑁、张允二人被召了进来。曹操也不等二人参拜,便沉声道:“我欲令你二人立刻进攻东吴,如何了?”

  蔡瑁道:“水军尚未精练,不可轻进。”

  曹操冷笑道:“待水军精熟,我的首级早献于周郎作礼物了!来人,将二人推出去斩了。”

  武士一拥而上,不由蔡瑁、张允二人分说,即推出帐外,斩掉人头。蔡瑁、张允这两名卖主求荣的降将,直到死时,仍不知内中的奥秘乾坤。

  武士将蔡瑁、张允两颗人头,送进帐中,让曹操过目。曹操瞥一眼人头,但见蔡瑁的人头,双眼不闭,心中猛然醒悟,暗暗跌足道:“不好!我中周瑜之计。”

  此时众将闻讯进帐,问为甚斩了蔡瑁、张允二人?曹操硬着头皮,沉声道:“两人不肯依我军令行事,怠慢进攻东吴,因此斩了。”

  众将一听,均嗟叹不已。曹操却浑似不见,下令毛介、于禁二将,代替蔡瑁、张允负责督训水军。此后对此事也就绝口不提。

  蔡瑁、张允二人被曹操斩杀,此事报到周瑜的水寨。周瑜一听,大笑,对鲁肃、孙权道:“我所忧虑的,便是蔡、张二人替曹操训练水军,今被斩除,我无所惧矣。”

  鲁肃亦由衷说道:“都督妙计如神,还愁不能破曹军吗?”

  周瑜得意的一笑,却又道:“江东诸人,均未悉我之计,独有孔明,未知悉否?子敬请去相探,据实回报。”

  鲁肃见周瑜十分认真,只好到别舱,往探孔明。

  孔明此时正坐沉思,见鲁肃来访,连忙迎接。

  鲁肃道:“连日处理军务,未及拜候。”

  孔明当即含笑道:“当然,就连我亦未及去向都督拜贺也。”鲁肃一听,不由奇道:“何喜之有?”

  孔明道:“公瑾故意派子敬前来试探之事也。”

  鲁肃不由一怔,忙道:“先生怎会未卜先知呢?”

  孔明微笑道:“此借刀杀人之计,只可瞒得了蒋干、曹操,就算曹操很快亦会明白,只是不肯认错罢了!如今蔡、张二人既死,曹操水军无能者督训,十万水军,必丧于毛介、于禁二人之手,我等破曹大计,必可成事。”

  鲁肃一听,半响作声不得,支唔了几句,便连忙告辞了。

  孔明道:“我为坚稳江东抗曹之心,故如实但言,子敬请勿将我所言告知周瑜,不然他必因忌恨,又来加害于我也。”

  鲁肃回到中军水寨,他心性忠直,只好又把孔明的话告知周瑜。周瑜一听,不由大惊,失声道:“此人之能,天下无出其右!怎可留他于世?我决计斩除。”

  鲁肃忙劝道:“若斩孔明,乃自失臂助,更受天下人所不齿也。”

  周瑜此时已决意而行,咬牙道:“我自有斩他之计,决教孔明死而无怨。”

  鲁肃心中惴惴不安,但又无法阻止周瑜的一意孤行,只好先沉住气,看周瑜如何施为,再作打算。

  第二日,周瑜聚众议事,特地请孔明前来,孔明欣然而至,周瑜亦客气的请孔明坐下,周瑜这才向孔明道:“不久将与曹军决战,水战之道,当以何种兵器为优?”

  孔明朗声道:“大江之上,自然以弓箭为利器也。”

  周瑜一听,心中便一声冷笑,口中却欣然道:“果然如此!

  先生之意,与我甚合。但如今军中正缺箭用,初战已损耗不少,因此请先生负责监造十万箭矢,以作应敌,此事关乎破曹大计,谅先生不致拒绝吧?”

  周瑜的用意,十分明白,口气亦绝非商量,而是以军令相胁。若孔明不答应,则便须负上破坏孙、刘联合抗曹的罪责,杀他便有藉口了。便若答应,十万支箭矢,却绝非等闲之事,而且亦非孔明所长,周瑜料他必难成事,到时又有杀他的藉口了。

  孔明一听,心中便微微一笑,暗道:周瑜此乃令我进退皆死的杀人之计也……但他却欣然答道:“孔明领令!但未知十万箭矢,何时要用?”

  周瑜,故作大方,含笑道:“造箭困难,便给你十日时间吧。”其实他深知就算三数倍的十日也不可能完成。

  不料孔明却不知死活,认真说道:“曹军不日将攻至,若须十日,必误大事。”

  周瑜不由笑道:“若不需十日,当然更妙!先生须多少时间呢?

  孔明慨然道:“只须三日,我便可呈上十万箭矢供都督应用。”

  周瑜不由又奇又喜,忙道:“如此甚好,但先生可知,军中无戏言埃”孔明肃然道:“我怎敢相戏?我愿立军令状,三日未达,则甘受重罚。”

  周瑜大喜,吩咐取文房四宝出来,立了军令状,又置酒相待,欣然道:“若大功告成,再行重酬。”

  孔明微笑道:“不敢领酬,彼此同为破曹大计也。但今日已过,由明日起计,到三日后,都督再来江边领箭好吗?”

  周瑜暗道:就算今日不计,你亦只得三日加一晚,便容你多活一晚便了。于是便欣然应道:“很好,就由明日起计吧。”

  孔明喝了几杯,便告辞走了,一直回到他来时的江边舟上,也不知他弄甚玄虚?鲁肃心中惊疑不定,目送孔明离去,便忙道:“这孔明如何了?莫非他又使诈?”

  周瑜大笑道:“在我大军围困中,他使甚奸诈!而且是他自行送死,非我逼他。我只消吩咐造箭军匠,故意拖延,一切物品器械皆拖延不发,他便有通天本事,三日之内也造不出十万支箭来也!届时他若不肯认罪降顺,我再杀他,天下人还有话好说吗?”

  周瑜说罢,又吩咐鲁肃密切监视孔明,看他如何应付如此天大难题。

  第二天一早,鲁肃果然亲到江边小舟,拜访孔明,孔明接鲁肃入舟中坐下,即向他抱怨道:“我曾求你莫将我判断的话告知公瑾,否则他必又来加害于我,但子敬却不肯为我隐瞒,如今果然弄出祸来了!三日之内,又如何造出十万支箭矢出来呢?子敬只得救我一救了。”

  鲁肃叹了口气道:“此事孔明你亦有鲁莽之处,公瑾原来给你十日,你怎地自减为三日?你自取其祸,我如何救是你呢?”

  孔明微微一笑,道:“无论如何,军中的确缺乏箭矢,因此我虽知公瑾藉此为难于我,但既关乎破曹大局,我不得不勉为其难答应啊!不过此事尚须子敬配合,请借我快船二十艘,每船军士三十人,船上以青布为船慢,每船草人百余个,分排船的两边。我担保三日后必有十万支箭矢奉上。但此事切勿告知公瑾,望子敬以破曹大局为重。”

  鲁肃一听,心中虽然惊疑不定,但既然此事关乎破曹大局,他也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事实上,鲁肃是坚决的主战派,只要有利于破曹大计,他连自己的生命也可以冒险,又岂会吝啬那区区二十艘快船呢?

  鲁肃告辞孔明,回去向周瑜呈报,说孔明正在忙于造箭的准备功夫,绝无惊恐潜逃之意,他果然并无提及孔明借船之事。

  周瑜心中大奇,冷笑道:“哼哼,孔明弄甚玄虚?且看他三日后如何答覆我。”

  鲁肃告辞而出,他果然悄悄的调拨出快船二十艘,又依孔明吩咐,每船配兵士三十人,以及草人、青布幔等物,一应俱备,等待孔明调用。

  但第一日不见孔明有任何行动,第二日亦毫无讯息,鲁肃心中不由又惊又奇,他深知若第三日后,孔明交不出十万箭矢,他又己立下军令状,孔明的生命只怕难保,如此一来,破曹的大局只怕便大受动摇了!因此鲁肃此时反倒为孔明能否如期达成任务而心急了。

  直到第三日的四更时分,孔明忽然派他的书懂雕雪前来,相请鲁肃带同快船二十艘,到他的小船会合。

  鲁肃依言行动,他登上孔明的小舟,孔明果然已在守候,一见鲁肃,便含笑道:“请子敬一同前去取箭如何?”

  鲁肃愕然道:“去何处取箭?你莫开玩笑埃”孔明笑道:“事关破曹大局,岂会儿戏?子敬放心,到了便知是何处了。”

  于是孔明下令,将快船二十艘,用长索相连,向三江口北面驶去。因快船上有鲁肃坐镇,东吴水寨守卫的兵将也毫无阻拦。

  快船驶出长江心,望北再驶三四十里,正当鲁肃越来越惊疑之际,江面上突地涌出漫天大雾,于凌晨时分,大雾更浓,相隔三丈,不辨人物。

  孔明此时下令船加速行驶,快船风驰电掣,向长江北面疾航,不久,便接近曹操的水军大寨了,此时鲁肃已辨认得此外面百丈远处,便是令人震惊的曹军水寨,绵延数十里,即便天神降世,亦休想冲闯得过。

  不料孔明却于此时,教军士在快船上擂鼓呐喊。鲁肃不由心胆俱寒,忙道:“孔明!你这是扯我来送死吗?若曹军齐出,如何抵挡?”

  孔明呵呵笑道:“曹操疑心甚重,于此浓雾之中,他如何肯出?我等且饮酒观务,待雾散之时,便可班师而回了。”

  鲁肃心中惊骇不已,哪有心情饮酒观雾?

  此时,在曹军水寨中,水军新任都督毛介、于禁二人,闻寨外战鼓震天,慌忙来报曹操。那曹操望眼江上,只见浓雾蔽天,三丈之外不辨人物,便断然说道:“重雾迷江,东吴军忽到,必有伏兵在后,切勿轻举妄动!传令下去,着守寨兵将,以弓箭齐射,赶走逼近之船可也。”

  毛介、于禁二将,乃北地战将,几曾见过如此雾镇大江的迷幻景象,心中正感惊惶,听曹操下令以弓箭抵挡,不由连声称善,立刻奔出,带近万弓箭手,分布寨边,向雾中战鼓响处,万箭齐发,箭矢密如飞蝗,只怕就连天上飞过的蚊蝇亦难逃箭伤。

  此时孔明在江面,刚饮了第二杯酒。耳闻利箭破空啸啸鸣响,便欣然笑道:“百丈之外,受箭不多,再靠近五十丈。”

  二十艘快船,立刻再驶近曹军水寨五十丈。在五十丈的距离内,曹军弓箭手自然箭无虚发,如飞蝗似的利箭,纷纷向快船射来,快船上左右已排列三重草人,上面以青布遮盖,密不透风,兵士躲在船舱中,擂鼓呐喊,皮毛不伤,曹军射来的利箭,大半均射插于船边的草人身上了。

  到孔明第三杯入口,他的书僮雕雪掠进,格格娇笑道:“先生!快船左面草人箭已插满了。”

  孔明杯一饮而尽,笑道:“很好,令快船转过去,以右面草人受箭。”

  二十艘快船,立即掉转船身,改为船头向东面的来时航道,船身右面的草人恰好迎住曹军射来的箭矢。

  此时鲁肃已醒悟孔明的用意了,他不由微叹口气,道:“先生怎知今早江上如此浓雾?”

  孔明微笑道:“为将之道,怎可不识天文,不晓地理,不知奇门,不悉阴阳,不懂阵法,不明兵势?我于三日前已算准今日必有大雾,因此才敢在公瑾面前夸下海口,三日内交箭,否则若真的造箭,公瑾只须下令军匠拖延,莫说三日、十日,就算百日,亦决难完成任务,公瑾分明欲藉此杀我,但我命与天机大势相汇,公瑾怎害得了我。”

  鲁肃正欲再说,书僮雕雪又一掠而进,笑道:“先生!船上草人,每个插了五六十枝箭了。”

  孔明向窗外缝隙一望,但见满天浓雾,已透出一点黄光,他功力通玄,虽是一点光亮,亦清楚入目,只见孔明呵呵笑道:“快船二十艘,每艘草人百个,每草人上插五六十枝箭,十万利箭足够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说罢,孔明下令二十艘快船,全速东行,驶向三江口。船离曹军水寨五里,孔明又吩咐船上的兵士,齐声大叫道:“多谢曹丞相赐箭。”

  鲁肃又惊又奇又喜,笑道:“先生为甚不多待一会,多借些箭矢?”

  孔明伸手一指江面,道:“大雾将散,曹操必知中计,派船追出,若再不走,便非借箭,而是以人换箭了。”

  鲁肃闻言向外面窥看,只见江面大雾已射入道道霞光,虽隔了六里水路,亦可隐约见到曹军的水寨,更见曹军水寨果然已冲出数十般战船,直向这面疾驶而来……幸而快船早走一步,转眼便驶出二三十里,曹军战船已失去影踪。

  鲁肃不由仰天叹道:“先生真乃神人也,若无先生相助,破曹大计必难成功……我必保先生周全。”

  孔明微笑不语,雕雪却心中一声冷笑,暗道:我这师哥生命,何用你来相保?他若非为顾全破曹大局啊,嘿嘿,区区周郎又能困得住他么……雕雪心中发狠,但她亦不敢说出口来免破坏了孙、刘联盟破曹的大局。

  怏船驶回三江口,在江边,已有周瑜派来的五百兵士,等着收取十万箭矢了,事实上,江东军亦正缺乏箭矢,周瑜这条“借箭杀人”之计,半是私怨,半是公务。

  五百兵士,迅速地将快船上的草人插箭,取了下来,每船有箭五千枝,十艘快船,合计恰好十万箭矢。

  鲁肃先行赶到中军营帐,去见周瑜。他将孔明向曹操借箭之妙事,全盘向周瑜细述,最后感慨说道:“孔明洞天察地,精奇门阵法,更知天机玄学,乃破曹一大臂助,杀不得也!若杀孔明,则破曹大计必败,东吴亦必亡,望公瑾须以大局为重。”

  周瑜听罢,沉吟不语,忽地长叹一声道:“孔明神机妙算,我不如他……”他一顿,又慨然道:“我军确实缺箭矢使用,十万箭矢助我军,孔明功劳不小也,我又怎会降罪于他?子敬快请孔明入帐,待我亲自致谢。”

  鲁肃出去,带引孔明进帐,周瑜特地走下帅寨,向孔明道:“为我军获箭十万,立一奇功,我谨代江东致谢先生……有所误会,幸勿介怀。”

  孔明但然笑道:“我亦知江东水军缺箭,因此才略施小计,向曹军借箭十万,以助破曹大计。

  周瑜叹道:“先生神算过人,佩服!佩服。”

  孔明淡然一笑,不再多言。

  周瑜请孔明饮酒,席问,周瑜向孔明道:“昨日主公遣使前来,催我进军,我未有奇计,请先生教我。”

  孔明未知周瑜是否出于真诚,便道:“我碌碌庸才,岂有妙计呢?”

  周瑜知孔明心有所诫,便坦然说道:“我曾夜探曹军水寨,见其十分严整得法,甚难破之,我思得一计,未知是否可行?请先生为我决定。”

  孔明见周瑜意态转诚,才微笑点头道:“既然如此,都督且勿说出,各自于掌心写出,互相印证好了。”孔明此举,是有意留足颜面给周瑜了。

  周瑜一听,果然喜道:“此法甚妙,便依先生之法行事可也。”

  于是命取来笔墨,先在自己掌心中写了,孔明也毫不犹豫,暗地在掌心写了。

  帐中因有第三者在内,两人于是互相移近,各出掌中之字,互相观看,两人均呵呵大笑。周瑜的笑,是因为自己的算计,终可赶及孔明;孔明的笑,却是暗忖今回给足面子予周瑜,必令他的妒心稍减,不必再分心提防他的不时加害。

  原来两人掌中,均写着一个“火”字,两人的心思均十分明白,便是“欲破曹操,须用火攻”。

  周瑜心中甚喜,但又连忙向孔明道:“先生与我意相同,我的大计已定矣!但请先生切勿泄漏。”

  孔明肃然说道:“此事关系破曹大局,两家联盟,我怎会泄漏?曹操虽两次吃此计之亏,但傲气正盛,决不会醒悟,都督大可放胆施为。”

  周瑜得到孔明的认同,心中大喜,再无疑虑,与孔明畅饮一番。席散,又亲送孔明出帐,十分客气热情,孔明趁机提出,为免大计泄漏,他到江边小舟居停为佳,周瑜为免孔明与他争功,果然立刻答应,再提出孔明若有所需,只管请鲁肃代办便是。

  孔明便邀鲁肃与他同行,返回他的江边小舟。舟中除驾船兵士,便只有孔明的书僮雕雪,十分幽静。鲁肃眼见一场危机终于化解,江东军又因此得了十万利器,周、孔二人的关系又似乎已变密切,心中大悦,吩咐随从置酒宴上舟,与孔明畅饮。

  席间,鲁肃叹道:“先生忍辱负重,善于周旋,心智超人,胸怀若谷,令人叹服。”

  孔明淡然一笑道:“彼此既为盟军,共破曹操,又岂能互相猜忌加害?我一切均以破曹大计为重,子敬请放心好了。”

  孔明一顿,又微微一笑,道:“曹操连番吃亏,必定开始心浮气躁,急于行动,子敬宜提醒公瑾,小心戒备为妙。”

  鲁肃奇道:“曹操连吃大亏,他还敢轻举妄动吗?”

  孔明呵呵笑道:“是与不是,很快便知……来,来,与子敬再饮三杯。”接下孔明便绝口不再提及军务了。

  另一面,在曹军中,曹操因初战失利,接而错斩蔡瑁、张允两将,又平白被孔明“借”去大批水战最珍贵的箭矢,心中十分懊怒。

  曹操正欲下决心不借一切代价,抢先向孙、刘联军发动总攻,随军谋士荀攸连忙劝道:“江东现有孔明相助,再加周瑜善于水战,孙、刘联合,切勿轻举妄动。丞相不如派一能者,赴江东水寨诈降,以作内应,然后孙、刘联军可破也。”

  曹操沉吟道:“此计甚妙,但你以为谁可担此诈降重任呢?”

  荀攸道:“蔡瑁被斩,此事江东尽知,蔡氏族中,有蔡瑁之弟蔡中、蔡和二人,于军中任副将。丞相只消向二人施以恩威,令二人往江东诈降,必可成功。”

  曹操疑虑道:“我斩其兄,二人岂会忠心于我?万一真降江东,岂非被周瑜耻笑么?”

  荀攸笑道:“荆州蔡氏中人,皆卖主求荣之辈,只顾一己私利,怎重兄弟情义?丞相只要扣起二人的妻儿,再许以高官厚禄,二人必欣然而去。”

  曹操再沉吟一番,便呵呵笑道:“此计甚妙,我错有错着,大事成矣。”于是决定依荀攸之计行事。

  第二天中午时分,周瑜正在中军帐中,与鲁肃商议军务。

  忽报曹军有船驶到水寨外围,报称是蔡瑁之弟蔡中、蔡和,因恨兄蔡瑁被曹操斩杀,待率军前来投降。

  周瑜一听,便问军士道:“船上有二人妻儿?”军士报说不见。周瑜便微笑道:“请二人进帐。”

  蔡和、蔡中二人,进了中军帐,向周瑜哭拜道:“我兄长蔡瑁,被曹操无故杀害,我二人欲报兄仇,特来投降,望都督收用,愿为前锋杀曹。”

  周瑜欣然道:“你二人来降,甚识时务!日后破曹有功,再重重封赏!今可暂归甘宁将军前锋所部,一切听从甘将军调度,不得有误。”

  蔡和、蔡中二人连忙拜谢,周瑜即派人,引二人前去甘宁的前锋部队水寨。

  鲁肃知悉此事,急忙入见周瑜:“蔡中、蔡和二人,皆卖主求荣之辈,来降有诈,不可收用。”

  周瑜斥责道:“他们因曹操杀其兄,欲报仇而降,何诈之有?若如此多疑,岂能容天下能士呢。”

  鲁肃默然退出,忍不住赶去江边小舟,向孔明说知此事,希望孔明劝服周瑜,不料孔明一听,即微笑道:“此乃曹操的动作来了,子敬怎不识公瑾正用计呢?大江远隔,细作探子极难往来,曹操使二人诈降,欲探江东军情,公瑾却将计就计,利用二人通报消息,所谓兵不厌诈,公瑾此着甚高明也。”

  鲁肃一听,这才明白。

  果然周瑜秘密将甘宁召来,道:“蔡和、蔡中二人,不带家少,非真投降,我岂不知?今将收用,正好将计就计,利用二人通报消息,令曹操入我圈套!你须好好相待二人,暗中小心提防,到出兵之日,便先杀此蔡氏二人也!你务必小心应付。”

  甘宁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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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卧龙凤雏

 

  这天晚上,周瑜正夜坐帐中,忽见黄盖来,周瑜道:“将军至此,是否有良谋相告。”黄盖微笑不语,周瑜醒悟,即屏退左右,与黄盖密议一番,未了,只见黄盖慨然答应,周瑜向他拜谢道:“有你相助,江东万民幸甚。”

  第二日,周瑜呜鼓聚诸将于帐下,孔明亦被请来,属甘宁前部的蔡和、蔡中二人,亦准其列席。

  周瑜向众将训令道:“曹操引百万之众,连营五百里,非一日可破,令你等各带三个月粮草,准备抵抗。”

  周瑜话音刚落,黄盖便一跃而出,大声道:“曹军势大,莫说三个月,便有三十个月粮草也不济事,我看此月能破便破,若不能于月内破曹,则只可依张昭之计,弃甲息戈,北面降曹算了。”

  周瑜一听,勃然大怒,厉声道:“我奉主公之命,督兵破曹,有言降者斩,军令已出,你敢言降,扰乱军心,若不斩你,何以服众。”说罢,令军士速斩黄盖来报。

  黄盖亦大怒道:“我自跟随孙大将军至今,为孙家效力三世,纵横天下,哪有你在。”

  周瑜更怒,喝令速斩,甘宁上前劝道:“黄盖乃东吴宿将,望都督怒其失言之罪。”

  周瑜喝道:“你也敢多言?乱我军法!来人,将他乱棒打出。”军士果然乱棍将甘宁打了出去。

  众将官见状,皆跪下告道:“黄盖罪当诛斩,但未战先斩大将,于军心不利,望都督宽恕,暂且放下,待破曹之日,再斩未迟。”

  周瑜见众将再三求情,这才恨恨说道:“我若不看众将官颜面,今日必斩你人头!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人,将他重打一百军杖。”

  众官又告免,周瑜大怒,推翻案桌,喝令速行刑,军士不敢违抗,只得将黄盖推翻在地,挥军棍痛打起来。打了五十军棍,黄盖已鲜血淋漓了。众将军再苦苦求情,周瑜这才戟指骂道:“你敢轻我法度!今日暂记下五十军棍,再有怠慢,先打后斩,绝不饶担”周瑜喝罢,余恨未息,咬牙切齿的退人后帐去了。

  众人扶起黄盖,人人均见黄盖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惨不忍睹,扶归他的寨营,黄盖痛得昏死数次,军中无人不知,皆认周瑜用刑过重。

  鲁肃与黄盖的交情亦甚厚,他去探望,忍不住落泪,又不敢去责怪周瑜,只好又到江边找孔明诉详荆鲁肃怪孔明道:“今日黄盖受刑,他坚决主战之人,才促成孙、刘联盟,我等今日不好说话,但先生是客,怎亦不开口替他求情?”

  孔明微笑道:“子敬欺我也。”

  鲁肃一怔道:“我自与先生渡江以来,无一事相欺,先生何出此言”孔明笑道:“子敬忠厚,自然不知公瑾今日毒打黄盖之事的实情,此乃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之苦肉计也!我又如何劝他?”鲁肃一听,才恍然而悟。

  临走,孔明又吩咐理肃道:“不用苦肉计,如何能令曹操相信?如今必令黄盖前去求降,事先却教蔡中、蔡和二人报讯曹操,但子敬幸勿向公瑾直言,只说我亦埋怨公瑾用刑过重便是。”

  鲁肃回到中军帐,周瑜已神色泰然而坐,见鲁肃进帐,便邀他入帐。鲁肃道:“今日何故如此因小事动怒?”

  周瑜微笑道:“诸将埋怨我么?”

  鲁肃道:“虽未出声埋怨,但心中皆不安也。”

  周瑜道:“那孔明又如何认为呢?”

  鲁肃道:“他也在埋怨都督用刑过重。”

  周瑜一听,呵呵笑道:“今回连孔明亦瞒住了。”鲁肃忙问为什么?周瑜道:“今日痛打黄盖,乃我与黄盖的苦肉计埃如此方能瞒过曹操,黄盖好去作诈,我破曹之计就可成功了。

  鲁肃一听,才完全明白,心中不由暗赞孔明高见,只是不敢再告知周瑜,以免二人又生枝节。

  第二日的深夜,江东黄盖的水寨,驶出一般快船,直向三江口北面的曹军水寨疾航。

  不一会,快船便抵达曹军水寨。怏船上有一位作渔翁打扮的人,被曹军巡江兵士捉拿,带去见曹操。这人原来便是黄盖的参谋阚泽,极有胆识。他进入中军帐,只灯火通明,曹操正在案后端坐,一见便沉声道:“你既是东吴参谋,来此何事?”

  阚泽却在身上掏出一封密函,呈上曹操,道:“黄盖乃东吴三世大将,却被周瑜因忌恨无故毒打,心中愤恨,欲来投降以雪此奇耻大辱,他有伤在身,不便行走,特托我向丞相送书来也。”

  曹操阅罢黄盖的请降书函,又反覆再看了十次八次,忽地拍桌怒道:“黄盖用苦肉计,令你来下诈降书!你以为我不知吗?”说罢,喝左右推阚泽出去斩了。

  军士一拥而上,欲阚泽出帐斩首。阚泽浑然不惧,不但毫不求饶,反而仰天大笑,状甚感慨。

  曹操见状,疑心又起,厉声道:“你还笑什么?”

  阚泽道:“我不笑你,只笑黄盖空负一腔诚意,却不带眼识人埃”曹操道:“我如何不识人?”

  阚泽道:“要杀便杀好了,何必多问。”

  曹操道:“我深知奸伪之道,你这条计,瞒别人可以,岂能瞒我?”

  阚泽道:“我等如何用计?”

  曹操冷笑道:“我说出来,教你死而无怨!黄盖既然有心降我,为何书上不约定时日?这分明是其心不诚,教你前来诈降。”

  阚泽一听,又仰大大笑,曹操被他笑得疑心更重,怒道:“你的破绽已被我识破,还敢笑么?”

  阚泽停住不笑,转而肃然说道:“丞相岂不闻‘背主之约,不可定期’兵法么?若约定日期,届时却不能动手,新主又不来接应,事必泄漏,因此只能寻机而行,方可成事,你不明此理,枉杀好人,我为何不笑?”

  曹操一听,沉吟不语,他的疑心似被阚泽肃然骂去一半,但仍存一半,一时间难于决断。

  阚泽心中亦开始有点忐忑不安了。

  就在此时,有人入帐,在曹操耳边悄语一句,又呈上一封书函。曹操立刻拆开细阅,神色逐渐舒缓,转而欣然自得了。

  阚泽暗道:“这必是诈降的蔡和、蔡中二人,有密函送到,报知东吴军中发生的动态了。”

  果然曹操阅罢书函,就连其余的一半疑心亦打消了,离座下阶亲自替阚泽松绑,日中道:“我国东吴有孔明、周瑜联合为谋,不得不防,误犯尊驾,请勿介怀,你二人建此大功,日后受封,必在众人之上。”

  阚泽知曹操已入局,仍道:“我等非为封赏而来,实乃应天顺势,以助汉室一统而已。”

  曹操大喜,吩咐置酒款待阚泽,席间,曹操又对阚泽道:“请先生再回江东,与黄盖约定,若打算出降,先报讯来,我当以兵接应。”

  阚泽答应了,曹操又赐大批金帛,阚泽却一概不受,只说尚未建功,不敢收此大礼,当晚,阚泽又驾快船返回江东。

  不久,在甘宁水寨的蔡和、蔡中二人,又说动甘宁,答应降曹,蔡和、蔡中见立此大功,又连忙写信去给曹操,报知喜讯。

  曹操接蔡和、蔡中二人密函,心中又惊又喜又疑,接而又有黄盖的书函送到,说现下未能寻到机会,不久但见有战船上插青牙旗的,便是他来降的讯号。

  曹操连接两封密函,心中惊喜交集,疑心又起,连忙召集众谋士商议,如何证实黄盖、甘宁二人是否真降。

  座中蒋于正为前次入东吴之事惴惴不安,此时见有机会将功补过,便连忙道:“我愿再去江东探听虚实,誓死探悉实情,回报丞相。”

  曹操大喜,当即令蒋于即日启程,驾船赴三江口东吴水寨而去。

  此时,在长江三江口长江与汉水交汇之处一带数百里地域,战云密布,惊世大战一触即发。

  一面是长江北岸的乌林山,山上是曹操连营数百里的陆寨,山下长江江面,是曹操的庞大水寨,以及数百艘战船、战舰、兵力达二十万,再加上汉水西面,镇守樊城、襄阳一带的曹洪大军,曹操用以南攻的部队水陆大军,便约达八十万。

  八十万大军,展开一个扇形之网,罩向荆州东部的江夏、夏口,以及江东六郡八十一州。曹操的中军大营,有时设于乌林山上,有时又移到山下的江边水寨。

  另一面是长江南岸的赤壁山,在耸于江边的峭壁下面,是东吴军的水寨,以及百余艘战船,战船比曹操的战舰细小,但速度却比曹军快,东吴水军统帅是周瑜,此时他统率隔江与曹操对峙的兵力只有三万余人,相较于曹军,兵力十分悬殊,但在保家卫国有激励下,军心却十分坚稳,战意亦十分高昂。

  再一面是扼守鄂州东长江南岸的樊口的刘备、刘琦军。

  刘备与刘琦合计的兵力只得二万余人,战船仅得三十余艘。

  刘备抗曹的司令部便设在樊口,与三江口东面的赤壁山的东吴大军相隔五十里,与三江口北岸的乌林山曹操大军相距亦仅数十里。

  长江三江口一带数百里的地域上,北面是乌林的曹操大军,东面是赤壁的周瑜水军,南面则是最弱的樊口刘备军。

  一强一弱,隔了一道大江,虎虎相对,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犹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这一场大战,于曹操而言,是急欲吞并天下之战,对孙权的东吴而言,则是保家卫国的艰苦抗战;而对刘备来说,却是一场事关自身之生死存亡的哀兵之战。曹操得意洋洋、傲视天下;孙权力保国卫家,苦苦抗争;刘备已再无退路,决心以哀兵一战,以求生存。

  此时此刻,三分天下的天机大势,其演进的势格,更是显得非常的神秘奥妙。大机大势到底如何变,未到最后的一刻,似乎仍然是一个无人可以破解的惊世疑迷。

  而就在此时此刻,在长江东岸赤壁山东吴水寨峭壁下的一只小舟上面,出身于天机门的一代天机传人诸葛孔明,便正在舟中,与他的师妹雕雪密语目下所虑的天机大势。

  雕雪秀眉轻皱,悄声道:“师兄啊师兄,你所推断的天下三分天机大势,当真会如此吗?”

  孔明微笑道:“师妹为何有此疑惑?”

  雕雪微叹口气,道:“师兄虽有惊天纬地,施乾转坤之能,助东吴军连番小胜,但曹操兵势浩大,所受挫折难损其根基之气。曹操只要下定决心,挥军南攻,路践夷平啊!届时剩下樊口刘将军的二万余兵力,又如何抵抗曹操的百万大军?

  孙权、刘备两雄若去,则天下便尽归曹操手了,这又何来天下三分呢?”

  孔明微笑,亦轻声道:“表面看来,曹操军力强大,不可一世,而孙权、刘备,兵力与曹操相较,亦十分悬殊,而此种态势固然可令孙、刘二家惶慑,但亦可令曹操狂妄自大;孙、刘面对强敌,因而促成两家联合,于樊口与赤壁之间形成犄角之势,曹操攻左须防右,攻右须防左,他的二十万大军,便被逼分兵而削弱过半了。再者曹操因处强势,狂妄自大,竞冒险轻进,致令其初战而败;初败之后,又心生疑虑,当进不进,犹豫不决,犯了兵家大忌,取胜之机,又已失其半,赤壁之战,尚未知鹿死谁手呢。”

  雕雪奇道:“此战既关乎三家鼎立大势,但又未知谁胜谁负,那又如何判断天下三分之势?”

  孔明一听,沉吟不语,在这一点上,似乎就连他亦感疑虑。好一会,孔明才微叹口气,道:“此微妙之势,我亦正感忧虑也。”

  雕雪不由吃了一惊,因为她跟随这位师哥多年,直至此时此刻,才第一次在他口中听到忧虑二字,她不由忙道:“师兄忧虑什么?”

  孔明沉吟道:“我虽然已定下破曹战略大计,直到目下为止,孙、刘二家亦能紧密配合,战略态势的发展,方才变得有利于我军。但在破曹的战术具体实施上,仍有甚大难题,极待克服也,例如我与周瑜,虽定下用火破曹,但水上不比陆上,船在江上,游动性极强,一船起火,另一船大可速避,如此则其破坏能力、摧毁曹操的军力作用,便十分有限了,而这一击若无法一举中的,则曹军极易恢复元气,再集中军力,先陷江东或樊口,则孙、刘两军,同告危矣。”

  雕雪一听,不由低声惊叫道:“是啊,若一击不中,则接下便决再无机会啦,但战船在曹操手上,怎令他将船固定不动,任人火攻,这岂非痴人说梦?”

  孔明耳际忽闻雕雪口中“将船固定不动”几字,眼神突地一亮,一个奇思妙想立刻在他脑际掠过,他正要再说什么。

  就在此时,一道紫色光华,突地从小舟的南面升起,灼灼耀于天际,十分夺目。

  孔明凝视南面,忽地喃喃说道:“紫光起处,必隐有贵异之人,这与天下三分大势又有何关系呢?”孔明心念电转,便再也安坐不下,一跃而起道:“走吧!师妹欲知天机大势如何演进,便随我先行夜探这紫光出处也。”

  孔明说时,身形已一掠而起,快如闪电,便已越船窗而出。雕雪一见,心中不由大乐,暗道师哥这段时日,身负绝世武功而深藏不露,今晚终于忍不住要施展出来了。她料想此行必有一番情趣,怎会怠慢,当下娇俏身形一纵,亦随后越窗而出。

  孔明和雕雪二人,沿江边赤壁山脚,掠向南面,绕过赤壁山,突见一座山峰,耸立于江水之畔,原来是赤壁山南的屏三,因位于赤壁山的南面,因此又称为南屏山。

  孔明和雕雪掠抵南屏巅,孔明略一驻足,但见南屏山下,长江浩瀚,月色迷波,十分幽雅。心中不由一动,暗道:“此山不愧为江东第一观天台也。他心中若有所思,身形再起,又向南屏山相邻的一座山峰掠去。

  在月色之中,雕雪但见此山形如一座巨巢,巢中更有一只巨凤卧宿。她不由格格笑道:“这又是一座凤凰山埃”她一面笑着,身形却不慢,紧随孔明,飓飓地掠上山峰。

  掠抵山巅一看,只见在山下望见的巢中之风山势,原来是一座巨石,其形似鸾似凤,但四周草木不多,犹如鸾凤羽毛未丰,雕雪一见,不由又格格笑道:“此峰虽形似凤凰,但可惜羽毛未丰,因此只可称为‘雏凤山’……师兄,雕雪所判,是也不是?”

  孔明一听,心中不由又一动,暗道:“我听师父提及,他尚有一位师弟,出山之后,便一直不知所踪,后来又听说这位师弟在江东地域,收授了一位传人,姓庞名统,字士元,尽得天机门的真传,外号‘凤雏先生’,与我的‘卧龙先生’相映成趣,又坐落于江东,莫非与这位凤雏师弟有所渊源吗?”

  孔明心念电转,便毫不犹豫,依判定的紫色起处方位,展开身形,飞掠而去。雕雪心中大奇,暗道:我这师哥怎的了。

  怎地乍闻“雏凤山”之名,便如飞的掠去?莫非他真的发现了一只活雏凤么?她心中惊喜,于是亦连忙跟随掠去。

  雕雪紧随孔明身后,向雏凤山东面掠行了一段,忽见走在前面的孔明身形猛地一顿。雕雪正感奇怪,定睛一看,但见在月色之下,竹林从中,露出一以石为顶的屋子。随即又有一声低吟传了出来:“一睡梦方酣,不觉大梦醒,辛苦走一遭,何日返家来?书僮啊,外面有奇人驾临矣,可出而迎之。”

  雕雪心中又奇又好笑,暗道:这又是第二个“三顾茅卢访卧龙”的故事了,但见孔明凝立不动,她也不敢鲁莽,在后面静立不动。

  不一会,但竹林石屋之中,走出一位青年男子,年约二十多,以及一位小书僮,青年男子走近了,在月色下,雕雪但见此人浓眉掀鼻,黑面短须,容貌十分古怪,甚至几近丑陋。雕雪一见,心中便不喜欢,暗道:此人若与我师哥诸葛孔明相比,那简直是一轮明月与萤火相遇了,他又怎会是师哥辛苦追寻的紫光兆踪?

  不料此时孔明却大步走上前去,先向古怪男子拱手道:“若我所料不错,这位必定是凤雏先生了?”

  古怪男子微一怔,随又呵呵笑道:“我在此山已潜隐多年,阁下为甚竟可直呼我名号?”

  孔明欣然一笑道:“阁下有百丈辨形音之能,又隐居于雏凤山,我刚才又见紫光于此地升起,乃贵而异之兆,因此便足判阁下是风雏先生了。”孔明一顿,又道:“我不但知阁下是凤雏先生,且更知阁下源出天机之门,乃江东人氏,姓庞名统,字士元呢。”

  此时雕雪静立孔明的身侧,心中却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暗道:师兄在这古怪男子面前,滔滔而言,胡乱猜测,只怕将他激怒了。

  不料雕雪心念未了,那古怪男子已呵呵笑道:“了不得!

  但阁下还知我什么来历?”

  孔明一听,便知自己的判断确然无误了,他不由欣然笑道:“好极了,果然如此,那阁下自然便是一代天机隐侠庞德公已失散十多年的侄儿也。”

  孔明话音未落,那古怪男子——庞统目中慧光一闪,却已笑道:“既然如此,那阁下必是我的伯父庞德公的高徒卧龙先生——诸葛孔明了。”

  两人一番答话,可把雕雪弄得一阵发呆,暗道:这是怎的了?怎地连此人也成了占卜大师了,不然他为甚亦能一口道出师兄的名号来历?

  原来庞统果然是庞德公的侄儿,在庞统十三岁时,他曾欲拜庞德公为师,但庞德公却不知怎地,竟一口拒绝了,庞统一气之下,便独自离开蚬山,不知流落到何处去厂。又过了几年,庞德公这才获悉,庞统竟误打误撞,拜了庞德公一别数十载的空灵师弟天隐真人为师,庞德公知悉后,不知怎的,竟仰天长叹道:“我侄身入天机之门,果然注定庞氏一脉从此绝后矣。”

  后来,庞德公才向孔明透露此事。原来他早就判断庞统命途乖滞,且寿数短促,不宜再受天机玄学的冲击,否则必定中途矢折。因此他才决然的拒绝收庞统为徒,打算安排他在山林中静修,以保庞统寿数。不料庞统的运命不以人谋为转移,终究投入天机门下,庞德公曾为此而嗟叹不已。孔明当时便慨然允日后但遇见庞统,必竭尽全力,保他的寿数避过玄关之劫。

  此时,两人的身份来历均已互通。按辈份,孔明是庞统的师兄,而庞统便是孔明的同门师弟了。当雕雪明白这一切后,她心中不由又好笑又好气,暗道:我天机门到底尚有多少藏龙卧虎隐伏呢?她虽然不喜欢庞统的形貌,但他到底是她的二师兄、而且他的才智也似乎不在孔明之下,雕雪心中不由也有点敬服了。

  雕雪在孔明的引介下,上前拜见二师兄庞统。庞统见雕雪有闭月羞花之容,又目视孔明一眼,不由呵呵笑道:“我明白伯父拒绝收我为徒的原因了!他除想保存我庞氏血脉之外,他喜欢的传人,只怕均是像师兄、师妹一般的金童玉女呢……呵呵。”庞统笑得有点酸涩,心中显然对庞德公之怨气未息。

  孔明见状,正欲安抚庞统,庞统却又呵呵笑道:“师兄不必如此婆妈多言,我今晚幸遇师兄、师妹,十分高兴,欢喜还来不及呢,我亦自知运命,怎会抱怨?呵呵,今晚我等天机门传人终于聚首一堂,我高兴极了!快清进屋内,我虽贫困山居,好亦存了一瓶佳酿,可与师兄、师妹痛饮一番呢。”

  孔明一听,他深知庞统脾性高做,绝非三言两语可化解他心中的积怨,便不再多言,欣然道:“如此好极!我亦正好有事求教师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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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赤壁鏖兵

 

  孔明说罢,与庞统携手进屋,倒把雕雪这位师妹冷落了。

  但雕雪深知孔明此刻心中所想所思,是事关天下三分的天机大势中事,那等儿女私情,她只怕已被抛在一边,于是也不埋怨,由庞统的小书僮伴着,一道走进石屋去。

  雕雪一路走,一面又自思自想的好笑:“好啊!今晚当真是高人伴高人,书僮对书僮了。”

  进了石屋,庞统欣然招呼孔明和雕雪坐下,又亲自捧了一瓶佳酿出来,果然是珍藏了多年的天下名酿杏花酒,庞统自幼父母俱亡,一生孤苦,今日能与孔明、雕雪相聚,彼此又是同门亲情,他心中己视孔明如兄,视雕雪如妹,心情自然由衷的高兴,他对伯父庞德的怨气,因而亦被冲淡了。

  孔明见庞统心情开朗,这才暗松口气,在庞德公拒收庞统为徒的事上,也就不再解释,只在心中决定,日后小心留意,维护庞统这位同门师弟的周全。

  三人开怀畅饮,谈笑风生,十分投契。当孔明说起雕雪的身世来历时,庞统呵呵笑道:“我第一眼见到雕雪师妹,便发现她命宫山林位紫气洋溢,因此推知她必已得祖宗龙脉风水荫庇,不料此事却是由伯父和师兄一手促成!好!好!好极了。天机大势如此,人谋造就飞蝉龙脉之女,毕竟是亦不能逆转天机大势的演行,不然,又怎会有目下行将三分鼎立的局面呢?”

  雕雪一听,知庞统己隐隐点出,她便是当日的飞蝉龙脉之女,对他非凡的洞察力,不由又添了几分敬佩。

  孔明听庞统提及三分鼎立的天机大势,连忙趁机道:“师弟所论,的确如此。目下一强二弱,曹操与孙权、刘备,正面临一场关系天机大势演行的生死决战,师弟对此又有何高见呢?”

  庞统微一沉吟,即断然说道:“曹操势大,如日中天,若非他受徐州屠杀的血煞气克制,他甚至有一统天下的帝王之命呢!因此孙权、刘备联军,只要要稍一不慎,不能决战决胜于赤壁之役,三分天机大势必放缓演行,天下百姓所受的战火灾劫,必又加深十倍厂。”

  孔明微笑叹口气,道:“的确如此!因此我不得不费尽心力,以促三分天机大势的演行,力求减少百姓苍生的苦难灾劫。今晚巧遇师弟,我计可成矣。”

  孔明尚未及道出,庞统已含笑道:“师兄且勿说出,有关破曹之计,请以此屋内一物喻之,好么?”

  孔明微笑点头。于是两人各自背转身去,由雕雪作公判断:“一、二、三!开始。”

  雕雪的话音未落,孔明和庞统的身形已一掠而起,几乎在同一时间,掠向案上的照明灯笼,两手疾伸,均向灯笼攫去!但雕雪眼尖,在快如闪电的一瞬间,已清楚判断到,孔明的身形比庞统稍快,因此他的指尖比庞统更近那灯笼而快了一寸!虽然仅是一寸之差,但两人的功力与神思,显然便已分出高下了!

  雕雪正欲开口作公判,孔明却已抢先呵呵笑道:“师弟果然高明,尚未出山,便已定出破曹大计矣。”

  庞统受孔明称赞,他心中不由一甜,简直比吃蜜糖更好滋味。因为这话是出自孔明这一代卧龙先生的口中,其份量简直比帝王的金口更重十倍!由于孔明这短短一句话,庞统抑郁多年的怨气,不由一扫而空,他闯创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便被激发出来了。

  庞统欣然一笑,与孔明携手返回座上,呵呵笑道:“此计虽已令曹操连吃两次大亏,但均非他亲身偿受。如今直接施之他身,曹操并非平庸之辈,只怕须多花一点心血了。”

  孔明庞统目中精光闪灼,知他的雄心大志被激发出来了,心中不由一阵喜悦。他含笑点头道:“不错,确实如此。

  我与周瑜之计,虽可令曹军受挫,但曹军一船着火,其他战船必定四散逃避,他所受挫折必然有限,其实力亦可保存,若然如此,则往下再战,孙、刘联军必危之极了。”孔明一顿,又有意激发庞统的决心意志道:“对此,师弟以为当用何计破之?”

  庞统见孔明真诚征求他的意见,心中不由又一阵激动,确信孔明已真心视他如弟,孔明的心胸又宽如大海,可容百川,若能与他共事,必如鱼得水!庞统也不再犹豫,但然的直言计策道:“欲破曹军,须用火攻。但大江之上,战船走动容易,一船着火,余船必四散避开,如此火攻之计必事情功半也,除非有人向曹操献上一条百船连环之计,教曹军将战船连于一处,牢牢钉住,直待其逃不得、避不了,然后火攻之计又事半功倍。”

  “孔明一听,欣然点头,十分赞同,庞统见状,又续道:“师兄既认为此计可行,便宜速向江东周瑜呈报,尽速施行为妙。”

  孔明却微一摇头,真诚说道:“不然,师弟此计甚妙,必可令天下人叹服,师弟既身负绝世才华,为何不趁此良机,勇敢出山,为天下百姓苍生施展你的抱负呢?”

  庞统有点犹豫道:“江东战事,有师兄辅佐筹谋就够了,还用得着庞统吗?”

  孔明真诚说道:“不然,师弟亦乃天机大势中人,你我今日终于相聚,绝非偶然,日后尚须师弟鼎力相助,以促天机大势演行也。而且江东周瑜十分忌才,三番数次均欲杀我,我不宜再在他面前进言,否则必令周瑜枉顾大局,先泄私怨。

  因此百船连环之计,非师弟出马不可。而师弟亦可趁此良机,于天下扬名也。”

  庞统一听,便知孔明用心良苦,处处为他着想,欲激励他出山开业,他不由微叹口气,感触地道:“师兄用心良苦,待我情如兄长!但周瑜此人气量极窄,不能容物,我又怎可与他共事?”

  孔明欲言,雕雪已忍不住格格笑道:“二师兄呵二师兄,你的双脚长在你自己的身上,只待大功告成之日,你欲上何方,海阔天空,试问谁能阻挡埃”雕雪此言道出,庞统与孔明不由相视会心而笑,于是,一番事关天下三分鼎立的惊天大计,便在三位大机门师兄妹之间,最终确定下来了。

  因事关机密,不可有任何泄漏,孔明和雕雪不敢在雏凤山再逗留,趁夜深入静,两人向庞统告辞,庞统依依不舍,闷闷不乐。孔明见状,便亲笔写了一封书函,交给庞统道:“师弟日后但有决定,持我此函,则必无往而不利也。”庞统心情这才转而开怀。

  庞统送孔明和雕雪出来,临别之际,孔明又向庞统附耳低言了几句。庞统一听,不由大乐道:“妙极了!有师兄此计,便不怕曹操不入圈套也。”

  孔明和雕雪告辞了庞统,离开雏凤山,返回赤壁山下江边小舟。

  第二天一早,庞统便一身平装素服,小书僮也不带,只着他在石屋中等候他的安排,然后他便独自下山,直奔赤壁山下的周瑜水军大寨。

  庞统抵周瑜水军大寨,他依孔明的安排,先去拜见鲁肃。

  鲁肃听庞统的一番论析,不由衷心拜服,感慨说道:“先生所论,真乃天赐纶音!公瑾亦正为此事日夜担忧苦思,可惜未得破解之策。如今天赐先生到来,我军之忧必可解也。”

  鲁肃当即向周瑜引见庞统。周瑜起初尚不以为意,但经鲁肃道出庞统的妙计,周瑜耸然动容,神色果然又喜又忌,周瑜的这副神态,立刻便被庞统观察到了,他不由皱了皱眉。

  后来幸得鲁肃极力推许,又力劝周瑜以大局为重,周瑜才转而欣然相待。

  庞统便依孔明的安排,向周瑜说出整个行动的部署。

  周瑜不由又惊又喜,叹道:“此计极妙!但只怕曹操奸猾,不会轻易入圈套也。”

  庞统一听,心中不由叹道:孔明果然有先见之明,早就洞悉一切,若非他临别之际,特别为此定下另一条妙汁,此事只怕便功败垂成矣!他心念电转,便不再犹豫,将孔明的安排,与周瑜附耳说知,但并不敢说出是孔明的计策,只说是自己的主意。

  周瑜一听,不由又惊又奇又佩,叹道:“此乃惊世连环计中之计!如此,曹操必人圈套无疑了。”他一顿,又毫不犹豫的对庞统道:“这便请雕雏先生先行返回山中僻居,一切我自有巧妙安排。”

  不久,庞统便悄悄的返回雏凤山,预作安排。

  就在此时,自动请缨前来赤壁山周瑜水军大寨探听虚实的蒋干,恰好抵达赤壁山水寨。他向守寨的东吴兵士通报了自己的身份及来意,兵士连忙报知周瑜,周瑜一听,便向鲁肃抚掌笑道:“此人到此,我与庞统之计成功了。”

  周瑜于是向兵士沉声道:“带蒋干进帐相见。”

  东吴兵士将周瑜的令旨,向岸边的蒋干传知,又押着他走上水寨的中军帐来。蒋干见周瑜不但不出来迎接,甚至连一个请字也没有,心中不由有点惴惴不安。

  果然蒋干被押进中军帐,周瑜便勃然作色,怒道:“你尚来此作甚?”

  蒋干忙陪笑道:“我想念同窗兄弟之情,特来叙旧而已。”

  周瑜冷笑道:“你若要劝我降曹,只怕说到海枯石烂也办不到!前次你来,我念同窗之谊,请你痛饮,留你同宿,你却盗我密书,不辞而去。更归报曹操,杀了蔡瑁、张允,令我大事不成。今日无故自来,必不怀好意!我若不念旧日之情,必将你一刀两段!本欲遣送你回返曹营,但我日内便要动兵破曹,我的军势内情,不容你再泄露。”

  周瑜说时,也不容蒋干有任何分辩的机会,便断然的下令道:“来人,将他押送到水寨的后山幽禁!待我破了曹操,再放你出去便了。”

  当下,根本不容蒋干说话,他便被四名军将押送,一路送到赤壁山后的雏凤山一座古庙之中。四名军将将蒋干留在庙中,命令不许擅自走动,更不准擅自下山,否则难保生命安全。四名军将安排妥当,留下两名在庙外廊守着,两名返回水寨向周瑜回报。

  蒋干心中十分苦闷,他被困在山中,要打探东吴水军的军情,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了。他无奈只好先寻脱身之计。他主动向两名看守的军士讨好奉迎,两名军士似乎也十分欢喜,很快,蒋干便与看守他的两名军士十分友好,对他的看守提防因而亦大大放松了。甚至允许他出庙外走动,只是不准他擅离山中。

  当天晚上,蒋干独自步出庙外,耳际忽闻一阵读书的声音。他心中不由一动,便循声寻去。走了约百丈,只见一座石屋,十分幽雅,石屋内射出灯光,于黑夜中令蒋干备感亲切,他不由举步向石屋悄悄走去,以便窥探石屋中的动静。

  蒋干走到石屋后面射出灯光之处,原来这是一间卧室,窗口外开,室内有一奇特男子,挂剑灯前,正在研读孙吴兵法。

  蒋干心中正感奇怪,室内之人忽然轻声道:“窗外之人,莫非被困此山的远方客人吗?目下战火将燃,阁下又何必身涉险境呢。”

  蒋干一听,但感此人说话极有深意,他壮了壮胆,在窗口外露出身形,向室内之人拱手道:“阁下夜读兵书,所言发人深省,真异人也!请教高姓大名?”

  室内之人抬头面向窗外,但见他容貌奇特,对窗外之人毫不惊怯,微笑道:“此乃雏风山,我僻居此山已久,世人便以此山称我名号也。”

  蒋干一听,心中不由又一动,忙道:“那阁下莫非便是凤雏先生庞统吗?”

  室内男子含笑道:“正是微号。”但落在蒋干耳中,却绝不轻微,他的眼神不由一亮,忙拱手道:“原来是名震天下的凤雏先生,失敬!失敬!我有话向先生细说,可否进来一谈?”

  室内男子果然正是凤雏先生庞统,只见庞统欣然一笑说道:“我夜静僻居,时感寂莫,但有客来,岂会拒之门外,请进,请进。”

  蒋干一听,也不嫌冒昧,连忙爬窗而进,与庞统悄言密语起来,庞统不时微笑点头,两人十分投契。

  不久,庞统便引领蒋干,避开石屋正门,从后门出去,直达山下,山脚便是江边一艘轻舟泊在岸边,舟上亦有一名小书僮正在守候。

  庞统引领蒋干登舟,隐入舱中,随即命书僮扬帆,飞快的驶出江面去了。

  一切均十分顺利,蒋干不由松了口气,欣慰的向庞统拱手道:“多谢先生解困之思,我此行虽然未能探得东吴军情,但能邀得先生出山,曹丞相必定备感欣慰埃”庞统淡然一笑道:“我为江东百姓安危而行,但能减少杀戮,乃我所愿也。”

  快船不久抵达乌林山下曹军水寨。蒋干先行登寨,进去向曹操报讯,曹操听说是凤雏先生庞统驾临,果然大喜,亲自出帐相迎。庞统见了曹操,也不参拜,先行一揖之礼。曹操知他这一类隐世高人,不重礼节,也丝毫没有责怪之意,反而对庞统更感兴趣了。

  曹操迎庞统进入中军帐,又吩咐置酒款侍,曹操亲自坐在庞统身边相陪。这等待客,是曹操极亲切的表示了,庞统却绝无受宠若惊的神态,与曹操谈笑风生,所言所说,均曹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曹操不由十分佩服。

  过了一会,曹操到底忍不住了,趁庞统举杯未饮,忙道:“先生此行,若能有助我平定江东,我必奏闻天子,封先生为三公之列。”

  庞统却淡然道:“我此行非为荣华富贵,只欲救江东百姓万民而矣,丞相兵抵江东,请勿多行杀戮,则我愿足也。”

  曹操笑道:“我替天行道,为天子平定天下,怎会妄加杀戮,先生但放心好了。”

  庞统仍不相信,请曹操开列文书,写明兵抵江东之日,不斩降官,不杀百姓,曹操微一沉吟,居然亦照庞统之意,一一照办。

  庞统这才仰大长叹一声道:“我已发誓永不出山,但为救万民生命,今日不得不有所违誓,望苍天谅我!”说罢,庞统这才忽然道:“请问丞相,军中是否正缺良医?幸勿隐瞒,请如实告知。”

  曹操一听,心中不由突然一跳,暗道:我军因北方兵将,不服江南水土,在大江之上,晕船呕吐者极多,军中之医,皆束手无策,我正为此心忧,虽此乃军机秘密,但庞统竟于踏足霎间,便已窥透,此人之能,果然不在那如鬼神般的卧龙先生孔明之下。

  曹操曾多番见识过孔明的才华,孔明当年助他智败吕布,后来却不辞而别,曹操为此一直耿耿于怀,他对孔明可说是又敬又佩又爱又恨,百感交集,他又知风雏先生与卧龙先生孔明齐名,他岂会不紧紧攫不放。

  曹操当下微叹口气,道:“果然如此,先生慧眼惊人,霎问便窥透了,但先生既已获悉,想必有助我军解困之策也。”曹操此时,渴盼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只见庞统微微一笑,道:“丞相之军,于大江之上,潮起潮落,风浪不息,北方兵不惯乘舟,受此巅簸,便极易生病,是么?”

  曹操一听,不由又连连点头道:“是极,是极,果然如此,在先生慧眼之下,已洞悉透彻,但未知以何妙策化解此困?”

  庞统沉吟不语,欲言又止,似叹道:“我道出此策,虽可助丞相平定江东,但已违誓言,必遭天谴,不过为了解救江东万民,我也不得不如此了。”

  庞统连番为难长叹,弄得曹操越发心痕难熬,此时他真恨不得捏住庞统的咽喉,将他欲言又止的妙策挤出来,不留半点。

  庞统见状,心中不由又喜又奇又佩,暗道:师兄所定的应策,果然洞悉曹操的五脏六腑,看曹操目下的神情,此计必达无疑了。

  他心念电转,于是也不再犹豫,终于决然说道:“丞相勿忧,军中之因,我已有化解妙策矣。”

  曹操一听,不由如获千军万马,立刻迫不及待追问道。

  “先生计将安出?”

  庞统从容一笑,道:“军中病因,皆因北兵不惯乘舟,而舟船又不稳之故,只须以大船小船各相配搭,或三十为一排,或五十为浮动巨寨,排、寨之间,各船横排,中间以铁链连锁,上铺林板,如此休说人在其上稳如泰山,连战马也亦可行走。

  往来调兵,快速这极,乘此而东行,任他风潮浪急,亦必如履平地也。”

  曹操一听,微一思忖,即以手加额,大喜道:“妙计,妙计,此天助我成大事埃”当下曹操再无丝毫疑惑,第二大一早,便召集众兵将,下令由庞统作三军督工,指挥将战船连环的搭建成水上浮动大寨。

  庞统亲自绘制施工的图则,又安排军中铁匠,打造粗大铁环,教授水军都督毛介、于禁二人连锁之法。到第一座水上大寨建成之日,但见一座以战船相连的巨大浮台,在江面上浮动,人、马可奔走其上,稳如陆上奔行。曹军久受舟船巅晕之苦,眼见从此在水上作战,如在陆地,均欢呼高喊,十分振奋。

  但就在此时,庞统又向曹操言道:“丞相决战在即,我知江东豪杰,多有埋怨周瑜忌才小气,我打算回去为丞相说服他们前来投效,江东人才尽失,周瑜孤立无援,必被丞相所擒也。”

  曹操不由喜上加喜,立刻答应派船送庞统回去,曹操又欲赠庞统大批金银财宝,庞统一概不受,登船出江,飘然去了。庞统此举,令曹操更为信服,心中再无半分疑惑,下令由毛介、于禁二将督工,尽快将军中数百战船、战舰用铁链连环。

  很快,毛介、于禁二人,便来向曹操呈报:“大小船舰,均已配搭铁锁完毕,硅旗军械。帅旗战舰,亦一一配备,请丞相登旗舰视察。”

  曹操大喜,即刻动身,率众幕僚、亲将侍卫,出旱寨中军帐,直奔水寨。

  曹操登上旗舰,只见舰上高挂一面大帅旗,四周以铁链连锁大小战船百艘,中间铺钉上厚木板,成了一座巨大的水上堡垒,堡垒上面,遍布弓弩万千,机关启动,箭如雨发。

  在主帅旗舰的四周,又各分列前、后、左、右四座巨大水上战堡,均以大小战船连锁而成。此时风急浪高,但北方兵在战堡上演练,腾行跳跃,冲刺拼杀,十分平稳,如履平地。

  兵士欢呼声起,人人振奋,曹操军中的大小战船数百艘,就这样以万道铁链,牢牢锁固,成了五座巨大的水上船堡。

  曹操在帅舰船堡司令台上,放眼望去,但见前后左右向船堡拱卫,横于江面,连延长达十里,二十万大军分布其上,喊一声亦惊天动地,气势之雄壮,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曹操不由心中狂喜,于帅舰堡上流连忘返。

  不久天色已晚,曹操兴致正浓,下令于司令台上摆酒,召众亲将、谋士前来会宴。

  不久月上中天,皎皎明月,照得江上如同白日。

  曹操不觉开怀畅饮,他已有了几分酒意,向四周将士笑道:“我今日五十有四矣,我儿新筑铜雀台,若得江南,我唯有一愿。闻江东有二乔,皆天姿国色,我誓将二乔藏于台上金屋,以娱我晚年。”说罢大笑。

  曹操正狂笑这际,也不知足他的笑声所惊动,还是另有什么天地奥秘,江畔乌林山上,忽地响起一阵刺耳的乌鸦叫声,从乌林中山上;腾飞而起,掠过江面,一直向江南方向飞走了。

  曹操的兴致,被乌鸦打扰,他沉声道:“真的怪了!鸦群呜飞,主何征兆?”

  跟随曹操多年的将士,均知曹操正在兴头上,此时绝不能打扰,因此便有知机的,亦不敢但言。曹操身边的荀攸,虽感隐隐不安,但无奈只好向曹操凑兴说道:“乌鸦虽属不祥之物,但惊而东南飞,东南乃江东方向,乃主对江东不利也。”

  曹操一听,大喜道:“不错,不错,对江东不利,即于我乃吉祥之兆也。”

  他说罢,一手抄起一支铁桨,将向众将士道:“我执此桨,破黄巾、擒吕布,灭袁术、收袁绍,兵入塞北,威抵辽东,纵横天下,可谓功高盖世了吧。”忽有感叹,唱了起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无多。慨当以歌,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曹操慷慨而歌,铁桨向东南挥舞,忽有感触,又唱道:“乌鹊南飞,月明星稀;绕树三匝,无枝可凄……”曹操唱到此处,幕僚中有一位叫刘馥,自恃跟随曹操多年,是曹操的心腹,知乌鸦惊飞绝非吉祥之飞,忍不住大着胆子,大声向曹操道:“大军决战在即,将士用命之时,丞相为何出此不祥之言?”

  曹操的兴头被猛地打断,心中十分恼怒,向刘馥厉声道:“我言有何不祥?”

  刘馥不知死活,依然大声道:“乌鸦南飞,乃不祥之兆,丞相为何还以此而歌呢。”

  曹操一听,不由大怒,手中铁桨猛地向刘馥的心胸刺去,一面喝道:“你敢败我兴致。”也根本不容刘馥开口分辩,一桨便刺进他的心胸,顿时鲜血狂喷,死于非命。

  曹操心中仍余恨未息,他为了平息刘馥之言对军心的扰乱,当即呜鼓,召诸将士上司令台,即下令旨。命水军中央,由毛介、于禁以黄旗统领;前军由张郃以红旗统领;后军由夏侯渊以灰旗统领;左军由文聘以青旗统领;右军由吕通以白旗统领;另外,又命张辽、许褚为旗舰监军,负责旗舰中的安全,决定将五座巨型船堡,驶出江面,加紧训练,准备向赤壁山脚的东吴水寨发起总攻击。

  另一面,与乌林山脚曹操隔了一道江面的南岸赤壁山顶,东吴水军都督周瑜,此时正站在山上,向北岸的曹军水寨凝望。周瑜四周,遍布卫士,更高耸了一支“周”字帅旗。

  周瑜但见曹军的五座大战堡,已驶了出来,如五座巨石似的横立于江面,他亦已接庞统的回报,此时目睹之下,心中不仅一阵激动,呵呵笑道:“此天亡曹军埃”周瑜身边众将皆不明所指,正惊奇闻,忽然一阵劲风吹过,吹得周瑜头上那面大“帅”旗猎猎作响,直向东南面摇摆。

  周瑜的脸面亦被帅旗拂过,令他的心头猛地一颤,如遭雷击他不由大叫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山顶,随即昏迷不醒。

  身边的众将大惊,急忙将周瑜抱起,送入中军帐,又急召军中医者赶来诊治。可惜谁也不知周瑜所患何病,均束手无策,根本无法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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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星斗挪移

 

  周瑜突于此时病倒昏迷,军中诸将均大为惊惶,暗道:江北曹军已南犯在即,都督身为主帅,却于此时病倒,我军危矣!

  鲁肃心中亦十分忧虑,却元从解化,只好往江边小舟找孔明,倾诉心事。

  孔明听说周瑜于此时病危,心中不由一动,他目注鲁肃一眼,轻声道:“子敬以为如何呢?”

  鲁肃不由长叹一声道:“哎!此乃曹操之福,江东之祸也。”

  孔明见鲁肃情急之状,溢于言表,便知周瑜的真病,并非用诈。他微一沉吟,即含笑道:“公瑾之病,我或许可知也。”

  鲁肃深知孔明有鬼神莫测之能,因此他或者亦是精干医道,也毫不怀疑,忙道:“若先生能医好公瑾之病,乃江东百姓之幸也!务请先生这便前去看诊。”

  孔明也不推辞,即与鲁肃一道,向周瑜的中军帐走去。

  鲁肃先去看望,说孔明前来探病,周瑜一听“孔明”二字,心中不由一动,他本来蒙头睡在床上,连鲁肃进来也不理会,此时却忽地挣扎坐起,命人扶持,依在床上。

  孔明走进,先向周瑜请安,周瑜有气无力的回礼,又请孔明坐到他的身旁。

  孔明轻声道:“公瑾病况到底如何。”

  周瑜道:“心腹隐痛,时感昏迷。”

  孔明道:“曾服用何药?”

  周瑜道:“胸腹呕吐,药不能服。”

  孔明闻言,又凝注周瑜一眼,但见周瑜额赤眼红,暗道:额赤、眼红,皆主心经,周瑜之病,必是心病无疑!于是便忽然含笑轻声道:“公瑾正当盛壮之年,怎会有此怪病?”

  周瑜道:“人有旦夕祸福,我岂能自知?”

  孔明忽然接口道:“天有不测风云,又岂能预料乎?”

  周瑜一听,心中猛被所触,不禁已呻吟起来。

  孔明道:“公瑾心中但感烦躁不安,是么?”

  周瑜道:“唉,正是如此。”

  孔明道:“若然如此,便先服凉药化解。”

  周瑜道:“凉药已服不少,但均无效。”

  孔明微笑道:“如此则须先理其气,气顺则心安。”

  周瑜一听,心中不由又一动,他也顾不得骄做了,忙道:“若要理气,当服何药?”

  孔明微微一笑,道:“我有一方,必教公瑾气顺!但此方珍秘,切勿外泄。”

  周瑜一听,便挥手屏退左右,仅留鲁肃在旁,然后道:“目下再无外泄之忧,先生请直告。”

  孔明向鲁肃要来纸笔,在上面疾书了一行字,然后递给周瑜,微笑道:“此乃公之病源也。”

  周瑜接过一看,但见纸上写有十六字,道:“欲破曹公,须甩火攻,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周瑜看了,心中不由大吃一惊,暗道:孔明真神人也!不料我的心病,竞被他一眼窥破!但碍于眼下情势,也不容周瑜摆虚架子了,只好含笑点头道:“果然如此!但目下正值寒冬,整日皆吹西北风,即向我这一面吹来,怎会有东风可吹呢?”

  孔明道:“我或有办法,为都督向天外借三日三夜的东风,以助都督用兵,好么?”

  周瑜一听,忙道:“休说三日三夜,便有一夜东风,我大事成矣!但目下曹操进犯在即,刻不容缓,如何借得这般容易?”

  孔明道:“都督若要借风,便请于南屏山,筑一座七星台,我于台上作法,可惜东风矣。”

  周瑜一听,不由大喜,大喜之下,心胸便顿舒,他长长的松了口气,不由一跃而起,向孔明拱手道:“若能如此,则犹如拯救江东百姓的天方仙药也!先生欲筑七星台,这有何难?

  一切但凭先生调度便是。”

  孔明亦肃然道:“彼此皆为破曹大局出力,公瑾不必客气!我这便立刻率人往南屏山筑台,公瑾放心,大可即刻调动主军,我保你必有一夜东风。”

  周瑜大喜,当下即依孔明的要求,拨出一千兵马,由孔明亲自带往南屏山,指挥筑台。

  与此同时,周瑜亦振作精神,升帐调兵,部署战船,开往出击的前沿位置,他只待东风乍起,便立即下令,百艘战船,向曹操发动总攻击。

  在赤壁山后的南屏山上,在孔明的指挥下,很快便筑起一座高达十丈的高台,名为“祈天七星坛”,作三层排列,坛上四周布了九宫八阵、二十八宿旗号,极为诡异莫测。

  孔明决定,于十一月十日甲子吉辰,登台作法,他事先要求南屏山四周,不许有任何闲杂人等,筑坛的一千兵土,亦须撤离,他仅带他的书僮足矣,周瑜心中惊疑参半,也不知孔明到底弄甚玄虚。

  鲁肃见状,唯恐周瑜又改变主意,连忙向周瑜道:“如今万事具备,花了无数人力心血,决战在即,所虑者乃目下风向也!若仍吹西北烈风,即从西北吹向东南,曹军位处江面西北,我军则位于东南,如此风向,若施火攻,岂非玩火自焚吗?

  幸赖孔明以惊天大法,但能借得一夜东风,因此破曹,乃江东万幸!请公瑾务以此大局为重。”

  周瑜沉吟道:“我所忧亦风向也,破曹关键在于风向,我岂会轻举妄动?只是孔明虽有本领,但恐怕亦未必有此回大本事,若三日内孔明借不来风,曹操必趁目下的西北烈风,乘风而下,抢先攻我,则我军危也。”

  鲁肃一听,亦不由感叹道:“卧龙!卧龙……江南百万民众的生命,全凭你所施的借风大法。”

  此时,月亮已升上南屏山巅。山门顶耸着一座高坛,四周一片肃静,所有闲杂人等,包括筑坛的一千军士,果然已被周瑜下令撤走,更下令任何等,不许打扰孔明的施法,事关江东百万军民的安危,不算满腔私怨忌恨,此刻也不敢发作了。

  在月色之下,只见孔明已改穿一身法袍,雕雪亦一身劲装,手执宝剑,与孔明在坛下并肩而立。到月亮正浮于山巅的一刻,孔明向雕雪微一示意,一齐向法坛掠去。抵坛下,两人也不走阶梯,却默运师门的天机无为真气,提气上升,呼地一下,便跃上了十丈高的法坛。

  幸而此时四周绝无人迹,不然必以为是神仙降世。

  孔明登上法坛,他示意雕雪执剑为他护法,然后手执祭天星斗剑,先向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星分拜,再拜二十八宿。

  拜毕,孔明身法一变,左手执祭天星斗剑,右手捏着他的独门兵器——羽扇,于法坛上施展他的天机羽扇神功。

  他先走七星,再走二十八宿,口中轻喝一声,就在此际,只见法坛上法灯大明,日月光华,金本水火土五星齐亮,朱雀、青龙、白虎、玄武二十八宿星斗皆耀,法坛之上,星移斗转,令人眼花镣乱,惊心动魄。

  此时孔明手中的剑,扇突地一横,向西北面猛烈一指,沉声喝道:“白虎顿足!龟蛇敛形!祈祈此求,速速应验……”就在此时,本来甚力强烈的西北烈风,突然缓和下来,然后竟寂然而止。

  原来这是孔明以他的天机羽扇神功,引发西方白虎、北方龟的灵气,按其令旨,收敛强劲的西北烈风……他将自己独创的天机羽扇神功,变化为祈天大法,悟性之高,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以至空前绝后。至少此时在他身旁护法的雕雪,她的少女芳心,更是如此赞叹。

  另一方面,周瑜在中军帐外,与鲁肃一道,全神贯注,屏息凝视帐外高耸的帅旗摆向,就在此时,两人忽见帐外帅旗缓缓下垂,接而便不动!强劲的西北烈风,竟然就此而停了。

  鲁肃一见,不由感叹道:“孔明竟可令西北烈风停息,真不愧是出山卧龙也。”

  周瑜却皱眉道:“西北烈风停歇,虽可暂缓曹军的进攻;但若不能借来东风,则仅成功一半,胜败尚未足判也。”

  此时,在南屏山上,孔明将独创的天机羽扇神功,演化而为祈天大法,已初奏奇功,竞把长江赤壁一带的强劲西北烈凤祈停了。

  但孔明的神色却更显凝重。因为他深知祈停西北烈风,只能暂缓曹操的挥军南进,若东风不起,则他与周瑜的火攻之计便极难施展,收效甚微,曹军亦必有回气之力,趁势大军南攻,则孙、刘联军必定全军覆没!而曹操身潜伏的戾气,必因此火一烧,而激发起来,血屠徐州的惨况,必在江南大地上重演,天下又不知平添多少战火冤魂了。

  孔明心念电转,身法丝毫不敢怠慢,他的天机羽扇神功蓦地一转,化为星斗剑祈天大法,只见他先走北方龟蛇之位,再走向西方白虎之位;再一转而走东方苍龙位,进而跨向南方朱雀,他的身法剑势,灵幻吐异之极。他己化其天机羽扇神功于祈天星斗剑势中,其诡秘迷幻,已达浩瀚无极的境界了。

  只见孔明将手中的羽扇一收,手执“祈天星斗剑”,走“南方朱雀”,形如大鹏展翅;再走“东方苍龙”,状如天龙横空。

  再见孔明手中星斗剑蓦地一挥,划破夜空,迳直射向东方苍龙七宿以及南方朱雀七宿,啸啸剑气,疾射而出,随后又沉声喝道:“苍龙摆尾,朱雀振翅!星移膨转,乾坤兆应!借雨之力,速发东风。”

  孔明一连沉喝数声,但大地乾坤却一片寂静,坛上的东方苍龙旗竞亦纹丝不动……一切均毫无效应。

  孔明见状,心中不由一痛,他知自己功力未逮,难达于乾坤的奇功了!他忧急之下,真气登时逆阻,神思一阵昏迷,几乎一跤摔倒。

  在一旁护法的雕雪,见状不由大骇,她深知孔明若不支倒地,那不但欲借东风不成,他自身亦必心脉尽断而亡!这便是道法中“祈天不成,反受天谴”的走火入魔可怕后果!雕雪芳心一阵刺痛,如遭电击,她的功力本就逊于孔明,此时竟亦无法支撑,摇摇欲倒了……眼见长江畔南屏山巅的祭风七星坛之上,这一对同出自天机门的金童玉女,立刻便会双双夭亡。

  就在此时,南屏山法坛之上,忽地凌空降下两条灰影,只见两条灰影一晃,便己穿入孔明的星斗挪移剑势中,分别站于日、月两大玄位,各突伸一掌,分别按在孔明的前胸、后背两大穴位上,两股浑厚无比的劲力,顿时淙淙注入孔明的心胸和五脏六腑。

  随即一楼极亲切的劲音,直射入孔明的耳际:“亮儿呵亮儿……你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