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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异侠传

本主题由 六哥☆爱意 于 2008-12-14 12:19 关闭
 
第十一章 逆运天机

 

  蓦地一道金光,炽烈威猛,形如金龙,从南宫朱雀位疾射而出,在九霄旋舞。陡地一化为三,分射西宫白虎、东宫青龙、北宫玄武,霎间天际虚空,星斗摇曳,急剧晃动,随即玄武、白虎、青龙诸星先后黯淡无光,再而沉寂;九霄天际,四面八方,唯剩金龙飞舞,十分威风……此时,天际西面蜀国成都丞相府内,天机传人——蜀国丞相孔明,仰望天际虚空,目睹星斗异象,不由长叹一声,感慨说道:“乾坤浩瀚,天机如轮,旋转运动,不可逆抗,……如此天象,乃我三度目睹,看来三分天机大势,果然已开始向天机一统运动了。”

  这一晚蜀相诸葛亮,为商量南征的军机大事,与他的兄弟辈人物赵子龙、萧侯仪、诸葛慧、雕雪等,彻夜长谈。到子夜时分,丞机府观天台上空,突然出现异象,孔明目睹之下,不由一阵感慨。

  雕雪见孔明神色有点悲凉,便安慰道:“孔明师哥,师父不是早有判断,说你我均为三分天机大势中人么?而三分天机大势,终已演进到鼎峰境界,这与师哥的艰苦努力导引密不可分,如今既已达巅峰境界,师哥亦因此而无憾了啊!何必为此而耿耿于怀?”

  孔明尚未有所表示。诸葛慧却道:“不然,雕雪姐姐,二哥的心思你明白吗?他是慨叹他数十年的努力,虽已令三国鼎立,但是他在隆中向刘先主提出的攘除奸凶、与复汉室的大计,却与他判测的天机运行大势渐生矛盾,一分已渐向一统演进,他的一番努力、一番心血,眼见即将付诸流水,怎不令他感慨?”

  萧侯仪一听,忙道:“如此么?那日后主一统天机的人是谁?”

  诸葛慧笑道:“师哥!这等天机玄幻之事,怎的问我?一代天机隐侠庞德公老前辈又已潜隐不出,当世中呵,能回答你的疑问的,便只有一位天机传人,你为甚不向他求教?”

  萧侯仪立即醒悟,转而向孔明焦切地问:“诸葛大哥,……那一统天机的人到底是谁?”

  孔明见在座的均是天机势格中人,他亦不打算隐瞒,微叹口气,但然说道:“日后到底谁主一统天机,目下我尚未能最后判断。但依据天象异兆所示,一统之天命,却统非时下鼎立的魏、蜀、吴、……又按天象所兆,最强大的魏国,反而最先被一统天命所属之人克灭,接而才是蜀、吴两国。……”孔明如此判断,不但萧侯仪吃惊得一阵发呆,赵子龙目中神光闪的,就连对天机异兆略窥一二的雕雪和诸葛慧,亦不由失声同时叫道:“师哥!

  二哥!那一统天命所属之人到底是谁?……”孔明目注赵子龙一眼,他心中虽已有所窥悟,但尚未能最后确判,既然如此,他也不打算明示出来。他忽然问赵于龙道:“子龙弟,弟媳司马芝近日可好?”

  赵子龙在几年前从洛阳返回成都,便与司马芝正式结为夫妇。夫妻二人,因多年前在武夷山已有五凤朝阳龙气神交之缘,因此二人十分甜蜜恩爱,赵子龙出外镇守边关,亦将司马芝带在身边,二人可算已达形影不离的地步。但此时赵子龙却没有携司马芝一同前来丞相府,孔明若有所思,忽然问起司马芝的近况。

  赵子龙一听,虎目中神光不由又一闪,他向孔明附耳悄声道:“大哥!芝妹她已有八月身孕了。……因此小弟不敢让她再奔波劳顿。”

  孔明不由欣然笑道:“原来如此!子龙为甚不早对我说?

  征南之行,我另选他将,你留在成都照应吧。”

  赵子龙慨然说道:“不然!无国岂有家?如今我国正处危急关头,魏、吴两面方定,南面后方诸侯又反,叛蜀扰民,赵子龙怎可因小私而忘大公。”

  孔明心中不由一动,暗道:我曾判料,司马芝既然是司马懿的胞妹,司马懿必已承纳司马氏武夷山含笑春花大龙脉的地力,则司马氏一脉必奇贵无比,甚至是日后来统天命所属的人物,可惜未能确判。如今子龙和司马芝的血脉已将临世,子龙身潜五风朝阳龙气,司马芝则部分承纳含笑春花大龙脉的地力,他二人阴阳相汇所生的血脉,必定非同小可,或许是日后的天机势格中人呢……孔明心中转念,便向雕雪低语了一句,雕雪欣然笑道:

  “原来如此,师哥放心,我必定好好照料司马芝,让她平安顺遂,早产磷儿。”

  诸葛慧见孔明三人神神秘秘的,急道:“二哥!雕雪姐姐!子龙哥哥!你三人到底密议什么?快说出来听听埃”她情急之下,就连刚才的一统天命到底属谁的疑念也忘记追问了。

  孔明和赵子龙均含笑不语,这等儿女秘事,出自他二位一代将相之口,的确有点尴尬。

  雕雪见诸葛慧情急的样子,心中又好笑又气,笑道:“慧妹!这等事你日后自会明白,届时再告知你好么?……”她附耳对诸葛慧说了一句什么。

  诸葛慧俏脸不由一红,瞟了萧侯仪一眼,又羞又喜的嚷道:“雕雪姐姐!这与侯仪师哥有相干么?……”话未说完,她已羞不可抑,不敢再追问下去。

  第二天早朝,孔明即不顾彻夜未眠,上朝面奏后主刘禅,自请亲统大军,征伐南蛮,平定叛乱。

  后主刘禅一听,即惶然道:“相父啊,东有孙权,北有曹丕,均虎狼之辈,向我虎视眈眈,相父远去千里,教我如何面对?”

  孔明道:“主上放心,东吴与我国新盟,料无攻蜀之心,且我已留严颜在白帝城镇守,足可抵陆逊也。曹丕新败于江东,锐气已丧,短期内必无法出兵,我又调派马超替赵子龙把守阳平关,曹丕也不足忧。臣此番平南,乃为北伐中原作准备,以报先帝三顾之恩,托孤之情。”

  刘禅在孔明面前如对父亲刘备,他也并无什么主意,见孔明坚决要统军亲证,便无奈的说:“朕年幼无知,但凭相父裁决便是。但请相父早去早回,免朕挂念。”

  孔明正欲向刘禅谢恩拜辞,却见谏议大夫王连出班奏道:“不可!不可!丞相去不得也!”孔明微笑道:“王大夫,为甚去不得?”

  王连焦虑的说:“南蛮乃不毛之地,瘴疫流行之乡,丞相乃朝廷栋梁,怎可犯险亲征?

  万一有甚闪失,蜀国危矣!谅甫蛮孟获等区区毛贼,派一大将征伐足也。”

  孔明却断然说道:“南方之地,土民尚未教化,不宜力压,而应以攻心为佳,且南方乃蜀川后营,后营不稳,即蜀川不固,乃蜀国心腹之患也,因此我不得不去,岂能转遣他人?王大夫不必忧虑,我一切自会妥善处措也。”

  王连见孔明为巩固蜀国后方,不惜犯险,率军亲征,心中又敬又佩,但仍担心道:

  “虽然如此,但请丞相千万保重,切勿因小失大也。”

  孔明亦知王连是出自一番好意,便含笑点头道:“放心!

  放心!我自知重任在身,亦知本命,怎会置大局而不顾呢?

  我此去多则半年,少则三月,必凯旋而归。”

  孔明返回丞相府,即升立帅座,自登帅位,召集文武百官听令。

  孔明第一个选用的,是吏部尚书蒋琬,任蒋琬为帅府参军。将琬原来是荆州刘表的一位写文书的小吏,入川之后,任一县官。孔明知他“为政以安民为本,不以修饰为先”,十分欣赏,认为他是“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材”,即破格提升他为吏部尚书,成为朝中位居掌众官吏的要职大臣。孔明此行南征,又特意任蒋琬为帅府参军,日夜留在他身边,以便他熟悉军事战略,显然,孔明此时已有选定治国文臣接班人的深意了。

  孔明又任赵子龙、魏延为统军大将,总督各路兵马。以王平、张翼两人为副将,协同赵、魏领军。而诸葛慧则已女扮男装,以帅府侍卫的身份,留在孔明的身边护卫。

  此时,堂上的萧侯仪,眼见孔明已委派各将,即没他的份儿,不禁大急,他忍不住一步跨前,高声道:“丞相!各人皆已身负重任,怎独缺了我萧侯仪呢!难道我只能当帅营的一名侍卫吗?”

  孔明微笑道:“萧兄弟一直不肯从军,因此亦无军职,我不敢委以重任。”

  萧侯仪慨然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小弟自与关将军临危之际结为兄弟,为继承义兄的遗志,不能不参与复兴汉室的大业,而丞相平南乃为北伐中原、复兴汉室作准备,我又怎可置身事外呢?”

  孔明微笑不语。赵子龙素来甚喜萧侯仪,又知他因天赐奇缘,在白帝城的地穴之中悟创了猴拳九式,其后,更获关羽传授他青龙偃月刀法,甚至将青龙偃月刀授予他,对他更为欣赏。

  赵子龙向孔明含笑道:“丞相,萧兄弟的武艺材干,均足以胜任征南之战。”

  孔明欣然一笑,目注萧侯仪,道:“萧兄弟,你愿意任何军职?”

  萧侯仪深知孔明任人唯贤,决不以亲疏远近为依据,更不以个人恩怨为标准。他想了想,便慨然说道:“丞相,征南之战,尚缺一位前部先锋,若丞相认可,我愿以代先锋之职,参与征南之战。”

  孔明又含笑道:“萧兄弟,先锋之职,乃一军之锋箭,十分关键,为甚自称代先锋呢。”

  萧侯仪肃然说道:“小弟初次正式从军,不应僭越先锋之位,因此愿以代先锋之职,献先锋之力。”

  孔明十分欣喜,他本来便有培养萧侯仪继承他的战阵兵略的深意,正好利用征南的实战机会,让萧侯仪艰苦磨练。

  他此时再无犹豫,决然说道:“好极了!既萧兄弟有此大志,足可胜任前部先锋一职!

  但军有军现,不可违逆,我便任你为前部代先锋领军出征吧。”

  萧侯仪肃然道:“是!未将尊命。”

  孔明当即又下令道:“萧将军,我即授你先锋印,速去换上战袍盔甲,赴校场侯令。”

  萧侯仪一声“遵命”,疾奔而出。孔明亦与赵子龙等大将,移驾往点兵校常不一会,孔明已手执帅旗,登上点兵校场帅座,他身后伫立女扮男装的诸葛慧等数十名相府亲兵。

  校场上,赵子龙、魏征、王平、张翼等大将,全副盔甲戎装,统领十万大军,肃立待命。

  就在此时,一员战将已风驰电掣而至。只见他坐骑赤兔千里马,全副银袍盔甲,手执一柄寒光闪闪的青龙偃月刀,目中神光的的,十分威武,严然是一代虎将关云长再度降临人世。

  这员战将骤驰而至,在点将台前滚鞍下马,向台上的孔明俯身参拜道:“未将萧侯仪,恭领丞相令旨。”

  孔明身后的诸葛慧,不由芳心欣喜,暗道:我这侯仪师哥,终于从一位顽皮的猴儿,一跃而成为一代虎将了!有他助力,二哥的胜算必又增添几分矣!

  孔明肃然的微点头,道:“萧将军!速归先锋队列,听我令旨。”

  萧侯仪此时军职在身,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奔入在校场上肃立待命的先锋阵列。

  孔明见三军齐备,便一跃而起,挺立点将台上,向三军兵将公开宣示此战的目的及意义,以激励士气,在孔明简单扼要的阐释下,三军将士,很快便领会了孔明的作战意图。

  原来蜀国治下的南方四郡,包括越隽、益州、永昌、洋柯,地跨四川南部、云南东北部、贵州西北部一带地域,是西南夷族为主,杂少数汉人聚居之地,夷陵战之后,南益州郡的地方大军阀雍阎,越隽郡的高定,洋柯郡的朱褒,永昌郡的孟获等人,欺蜀国危机四伏,先后出兵叛乱,攻打蜀州的边关,上述四郡,均位处蜀国的后园,后园不稳,蜀川摇撼。因此要稳定蜀川,征南之战势所必行。

  孔明道:“诸位已明大势,南人未加教化,未悉大汉天威,因此我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望诸位体察我意,不可妄杀,能降则准其降,能放则放,以服南人之心,令其永不复反。”

  孔明开诚布公,将他的战略意图、用兵之法,一一向三军将士阐明,极大地激励了三军的士气。三军将士均轰然响应道:“我等谨遵丞相令旨。”

  孔明微一点头,又决然说道:“我已令镇守枣道(四川宜宾)的大将马忠,向东南进击洋柯郡的朱褒;令镇守永平的大将李恢,向益州的雍阎发动进击;以牵制叛军的两翼,然后我军主力,出成都南进,插入卑水北岸,渡江击越隽郡的高定、再击叛军主力雍阉、孟获,然后三军会合于益州郡,一举平定南夷之乱。”

  孔明十分信任他的三军将士,将他的作战方略,公开阐述,三军将士因而信心大增,士气备添,轰然誓应,愿为国争先效力。

  孔明也毫不犹豫,下令三军即日出发,开始著名的征南之战。

  征南之战,孔明以兵分三路,两翼进击,牵制南夷叛军的主力,然后集中主力,作中线突破的战略,运用得十分巧妙,因而亦十分成功。

  不到十日,孔明统率的蜀军主力,便抵达沪水(即金沙江)北岸后,即经安上(四川屏山县),沿江西上,向集结于旄中(四川汉源县)、卑水(四川昭觉县境内)等地,筑堡垒防守的高定叛军,突然发起猛烈进攻。

  高定的南夷军猝不及防,蜀军已天降神兵,根本无力抵抗,不到三日三夜,以萧侯仪为前部先锋的蜀军,便攻陷高定盘踞的越隽郡城,高定本人亦在混战中被杀。

  此时,高定的部下,力争夺南夷叛军的地盘,杀死叛军主帅雍阎,但在南夷百姓中享有甚高威望的孟获,却以副帅的身份,接掌南夷叛军的兵权,率叛军在沪水以南继续抗击蜀军。

  另一方面,东路的马忠军,己击败洋柯郡的朱褒叛军,收复了洋柯郡。

  南路的李恢军,进至云南昆明时,由于兵力薄弱,被南夷叛军以当地的夷族部落,四面包围,进退不得。虽然如此,但也因而牵制了部分南夷叛军的兵力,因此,接任南夷叛军主帅的南蛮王孟获,能够调动的兵力因此而削弱,无力与蜀军的主力对抗。

  半个月后,孔明为彻底平定南夷的叛乱,率军从越隽郡以南,渡过波涛汹涌的沪水,进入人烟稀少,视为瘴疫之地的南中山区。

  南蛮王孟获,率南蛮七十二洞洞主,统近十万兵力,迎战蜀军,蛮兵作战均十分英勇顽强,可惜南蛮军不晓兵略阵法,被孔明连施妙计,五度击败南蛮军,南蛮王盂获,亦被蜀军擒捉五次,均被孔明以礼相待,放他回去,整顿兵马、再战蜀军。

  孟获被第五次放回,他盘踞的南夷之地,已被蜀军攻占大部,他无奈只好退到一个叫“银坑”的老巢部落,搜集各路夷兵,准备再与蜀军死战。

  银坑是孟获的老巢,亦是南蛮王的王宫所在。山中筑有宫殿楼台,多为竹木结构,虽然比不上中原宫殿的华丽,但在南夷之地,银坑宫却已是首届一指的建筑物。山上又盛产白银,族人在山中挖石,以火焚炼,可获甚为珍贵的银。这是南夷之地,与中原汉族交易的最珍贵物品。

  银坑宫三面环江,分别是沪水、卑水、若水,三江汇聚,一面通向山地,地理形势十分险要。而且这是盂获可以踞守的最后阵地,他已退无可退了。

  孟获在银坑宫中,召集最亲的族人商议,孟获叹道:“我五番受蜀兵折辱,必誓死以报!你等有何高见?”

  在场的均是孟获至亲的族人,有人一听,立刻道:“大王,我向你引介一人,必可生擒蜀军诸葛孔明。”

  孟获一看,原来是妻弟牛洞主,他问牛洞主道:“牛弟所说何人?”

  牛洞主道:“此人乃木鹿洞主,他精通法术,能驱虎豹,身藏青蛇恶蝎,触之即死,无人可以抵敌!若得此人相助,必可击败蜀兵。”

  盂获一听,大喜道:“既有如此高人,我当亲往求他相助!

  便银坑宫地势险要,你与朵思洞主,须小心防备蜀兵。”

  当下朵思洞主和牛洞主答应坚守银坑宫。盂获即与其妻祝融夫人一道,率数千蛮兵,前去求请木鹿洞主相助。

  此时,孔明的大军,已逼进到银坑宫城的十里。孔明见银坑宫城三面环江,一面通向山地。便令赵子龙、魏延两将,同率一队精兵,先行从陆路作试探性的进攻。

  赵子龙、魏延率精兵驰近城下,城上蛮兵弩箭如雨,一发十枝,箭上有毒,中箭者必死,赵子龙不想士兵无谓牺牲,便率军回营,将银坑城陆路一面,守卫十分严密的敌情,呈报孔明。

  孔明接报,即骑上战马,由赵子龙、诸葛慧护卫,亲赴银坑城郊高地,观察地形。

  回到军营,孔明即下令道:“三军后退十五里。”赵子龙、魏延等大将,领令各率大军后退到城外十五里之地,扎下营寨,按兵不动。

  银坑城上,蛮兵见蜀军慌慌张张后退,均大笑相庆,以为蜀军必因畏惧毒弩箭的厉害,不敢逼近了。因此安心下来,夜间亦不作防备。

  一连五日五夜过去,蜀军果然按兵不动,毫无动静。

  到第六日黄昏时分,山地四野,忽然刮起阵阵劲风,呼啸作响,掩盖了兵马行走的声音。

  孔明忽然升帐,向三军下令:“军中每人速备衣物一块,丁方三尺,限一更时分备妥,缺者立斩。”

  三军将士,均不知孔明的用意,但深知他用兵鬼神莫测,又以军令传下,不敢有违,迅速准备丁方三尺的衣物,十多万蜀军,均每人一幅,谁也不敢怠慢。

  到一更时分,孔明又传令道:“三军将士,以丁方三尺衣物包土,每人一包,缺者军法治罪。”

  三军将士中,有跟随孔明多年的老将、老兵,开始醒悟,孔明必定又在用计破敌,于是立刻带头以衣包土,十多万蜀军,每人一包,甚为热闹。但夜风甚劲,一切声音均被啸啸风声掩盖了。

  到二更时分,孔明突然下令:“三军将士,依前锋、中军、后军次序,将所包之土,带到银坑城下,由低向上摆放。摆得越高者有赏。”

  于是十多万蜀军,将所携土包,争先恐后,奔到银坑城下,由低往高,摆放土包。因越高者有赏,因此人人争着往高处摆放。不到一个时辰,土包便积垒成一个土山,直抵城楼之下。

  就在此时,孔明的军令又下:“前军登土山入城杀敌,先登城者有赏。”

  前军代先锋萧侯仪接令,即亲率三千精兵,攀登土山。

  萧侯仪一马当先,施展轻功,在土山下一跃而上,飘落城楼上,青龙偃月刀四面一挥,把城楼上尚在梦中的蛮兵斩翻。

  蜀军一拥而上,迅速攻占城楼。打开城门,蜀军如潮涌入城中。

  守城蛮兵正在梦中,毫无反抗之力,不到一个时辰,蜀军便攻陷盂获的王宫所在地银坑城,负责镇守的朵思洞主,亦在乱中被杀。

  盂获的妻弟牛洞主,狼狈逃出城外,萧候仪接报,正欲亲去擒捉。却突接孔明传令,不必追擒牛洞主,任他逃奔而去。

  牛洞主狼狈万分,逃抵木鹿洞,向孟获哭诉,银坑城已被蜀军攻破,孟获眼见他的老巢被攻陷,不由十分惊惶,几乎绝望。

  就在此时,有蛮兵探子飞报:“蜀军已跟踪牛洞主踪迹,追到木鹿洞地域,扎下营寨,退路已断。”

  孟获接报,不由绝望的叹道:“孔明用兵,鬼神难测,我等决无取胜的希望了……我的王宫被占,退路又断,如之奈何?”

  此时,他的妻子祝融夫人却傲然笑道:“夫君不必难过,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愿为夫君打一次胜仗,以振我军士气。”

  孟获大喜,他深知夫人武功超卓,善使飞刀,百发百中,连他亦望尘莫及,她既然肯出手与蜀军一战,必可打一场胜仗,令南夷军转危为安,再求得木鹿洞主出动兽兵相助,说不定会反败为胜。他当下忙向夫人致谢。

  祝融夫人毫不迟疑,立刻披挂上马,率一万蛮兵,浩浩荡荡,杀向蜀军的营寨。

  正行进间,有一队兵马拦住去路,为首二员大将,正是王平、张翼。

  祝融夫人毫不畏惧,手执的丈八长枪一摆,蛮兵立刻分作两路。她伸手一拍坐下战马,挺枪便向张翼冲来。

  张翼见她是一员女蛮将,心中不以为然,也没尽全力,舞刀与她虚斗了数回,却见祝融夫人似气力不继,拨马便走。

  张翼大笑道:“喂!这员女将,我不杀你,快下马投降吧!……”说时拍马追了上去。

  不料张翼话音未落,在前面飞奔的祝融夫人,突地从背上拔出一柄飞刀,左手向后面的张翼一甩,飞刀快如闪电,直奔张翼的面门。

  张翼大吃一惊,忙伸手去接挡,不料祝融夫人发出的飞刀势沉力猛,已贯注内力,张翼把握不住,飞刀射向他的左臂,他立刻身受重创,翻身落马,蛮兵一拥而上,把张翼生擒。

  王平见大势不妙,策马上前抢救,慌急之际,坐骑却被蛮兵的弹马索弹倒,王平一跤跌翻马下,亦被蛮兵生擒活捉。

  蜀兵见两大将均被蛮兵所擒,不敢接战,慌忙奔回大营,向孔明呈报。

  祝融夫人也不追赶,自知兵力薄弱,见好即收,押解张翼、王平两将,返回木鹿洞孟获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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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亢龙有悔

 

  孟获大喜,迎接祝融夫人,又吩咐摆酒庆贺首获全胜。

  祝融夫人将张翼、王平推进营帐,娇叱道:“你等欺我女流之辈,目中无人,该死之极,来人,将他二人推出去斩了!”

  孟获忙道:“夫人且慢!诸葛亮擒我五次,五次放回;我若斩他大将,必负不义之名!宜先将二人囚禁,待擒了诸葛亮,再一井斩杀。”

  祝融夫人娇笑道:“我今回生擒蜀军两员大将,必教诸葛亮胆丧也!杀他二人亦不急在一时,便依夫君之意,暂且押囚吧!”

  当下蛮兵对祝融夫人的神功十分崇敬,连忙一声遵命,将王平、张翼押入洞中,囚禁起来,孟获心中十分欣喜,席间频频向祝融夫人敬酒,祝贺她首获如此大胜仗。

  孔明接报,亦吃了一惊,正思忖间,以侍卫身份仁立帐中的诸葛慧,忽地向孔明笑道:“张翼、王平俩将,必定对祝融夫人心存轻视,一时失手,以至被擒,丞相宜妥为应付。”

  孔明微笑道:“噢?那依你之意,如何处之?”

  诸葛慧道:“祝融夫人赢了此仗,必心高气傲,以为蜀军单靠诡计取胜;若不向他们还以颜色,教他知道蜀中有能人,只怕难令蛮兵慑服。”

  孔明一听,欣然点头道:“很好!四妹的心思开始大合兵法之道了!”他一顿,又断然说道:“四妹!快去请赵子龙来,我有要事差他一行!”

  诸葛慧已知孔明的用意,也不敢迟疑,立刻出帐,往中军大营的左翼疾奔而去。

  不一会,赵子龙便随诸葛慧进入帅帐。孔明向赵子龙密议几句,赵子龙即疾奔而出。

  又过了一会,赵子龙仅率五百精兵,向木鹿洞驰去。在孟获的营寨前,往来冲突,指名道姓,请祝融夫人出来应战。

  蛮兵有认得赵子龙的,慌忙入帐报知孟获,孟获接报,不由骇然道:“赵子龙盖世神勇,天下无敌,我怎可让夫人冒险出战?”

  祝融夫人却尖声道:“不然!我若不出战,兵将必以为我畏怯蜀军,军心刚振,立刻又陷入颓丧境地!因此我誓要出去迎击!别人畏赵子龙如虎,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否真有三头六臂!就算他真有三头六臂,我的六柄飞刀,亦足将他头、臂斩了!”

  孟获犹豫不决,他问蛮兵,赵子龙到底带了多少兵马!

  前来挑战?蛮兵报说,赵子龙仅率领五百骑兵而已,孟获一听,才无奈说道:“赵子龙仅率五百精兵,便敢前来挑战,我军若不敢迎战,必被蜀军更轻视我南蛮了!来人,速传我令旨,发一万大军,待我亲统为夫人押阵,迎战赵子龙!”

  不一会,孟获与祝融夫人,以及牛洞主等蛮将,率一万南蛮兵,倾巢而出,前来迎战。

  远远地,孟获见赵子龙身边,果然仅有五百兵士,心中这才稍安,暗道:他如此兵微,就算夫人不胜,我一万大军亦必可救援,夫人必可保平安!

  孟获心中转念,这才放胆率军上前,令一万蛮兵排列开来,与赵子龙的五百蜀军对阵。

  祝融夫人却心高气做,自负她的六柄飞刀利害,天下无人可破。她毫不畏惧,伸手一拍战马,率一千精兵,便骤驰而上,手中长枪一挺,娇喝道:“赵子龙!听说你于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我偏不相信,敢与我单打独斗一场么?”

  赵子龙目中精光一闪,但见祝融夫人背插六口飞刀,手执丈八长枪,座下一匹黑鬃烈马,俏如芙蓉,却威如雄风,心中不由暗暗称奇。他奉了孔明的密令,对南蛮须以慑为主;他又有点欣赏祝融夫人不愧为女中英杰,因此便暗存三分容让之意。

  他银枪一挺,呵呵大笑道:“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但仅凭一腔勇气,决难叛乱成功!夫人还不知机么?”

  祝融夫人娇叱道:“赵子龙!不必多言,胜过我手中枪再说!”

  赵子龙呵呵一笑,也不再说话,单人匹马,骤驰上前,银枪一举,沉喝一声:“夫人小心了!”随即银枪一沉,压向祝融夫人的天灵盖。

  祝融夫人不知厉害,手中长枪一回,欲挑起赵子龙的银枪。不料长枪刚与银枪相触,便突感一股浑厚之极的力度,从枪尖到枪柄,传上手臂,她如遭电击,手中长枪几乎甩脱而飞!

  祝融夫人心中大骇,暗道:赵子龙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若不用飞刀,只怕难以取胜!她心中转念,便将长枪一缩,娇喝道:“赵子龙!你的神力虽然惊人,但此乃战场武夫之勇!敢与我以武林绝技相斗么?”原来祝融夫人的飞刀术,得自南夷的一位武林高手,她因此对她的“武林绝技”十分自负。

  赵子龙见祝融夫人收回长枪,本可趁势一枪挑她下马,但他却将银枪一回,让祝融夫人脱离他的枪势,他闻言呵呵笑道:“妙极!我正欲你等南夷之人,见识中原武学的博大精深!但请仅记,待会夫人能抗则抗,若不能敌,则切记保持心境平和,万勿拼死相抗!”

  祝融夫人不待赵子龙话落,忽地娇叱一声,抛掉长枪,左右手疾伸,各执背插的三口飞刀,骤马一回,闪电般一齐向赵子龙射来,破空啸啸,十分尖厉。

  赵子龙目中精光突炽,他本欲施展他的银枪击箭枪法,将六柄飞刀挑回,反射祝融夫人,但如此一来,祝融夫人必无法抵挡,死于当场,与南蛮王孟获的仇怨,就越结越深了。

  这不但有违孔明的战略,亦并非他的本意。

  他心念电转,右手银枪蓦地交到左手,反手抽出他的护身“倚天剑”,默运体内六合真气,贯于倚天剑尖,又猛地一施一抖,他那天象六合神剑的“六六无穷”一式骤发而出。

  但见一道强烈如金虹的剑光,从赵子龙手中的倚天剑中骤射而出;那剑光一闪,一化为六,迎向祝融夫人击来的飞刀,立刻便将六口飞刀摄人剑光,恍如泥牛入海,了无声息……就在此时,六道剑光又骤生变化,一剑化六,六道剑光化为三十六道,三十六道化作漫天剑光,密如剑阵,炽如电光,挟着祝融夫人发出的六口飞刀,一齐回旋,射向祝融夫人和她四周的南蛮兵将!当真是“六六无穷”,惊世神功!

  祝融夫人心虽惊骇,便她尚以为不过是孔明故意施展的幻术,只须收摄心神,便可保平安无恙。不料她身周的南蛮兵将,骤发骇叫,此起彼伏,祝融夫人定睛一望,只见南蛮兵将,被剑光掠过,不是头发被削去一片,便是所披战衣盔甲被击穿一个洞口,而且多半位于胸口之处,剑光只要稍再深入,她身周的南蛮兵将,只怕早已死伤殆尽了!

  祝融夫人这才惊觉剑光的厉害,若非赵子龙心存容让之念,千余兵将必无一幸免……祝融夫人心中骇然,正欲疾退。

  就在此时,六道剑光,挟着她所发的六口飞刀,已分势回旋射至。祝融夫人此刻手无长枪,亦无飞刀,根本无法抵抗。但她仍不肯服输,娇叱一声,仗着她那手飞刀术的厉害,左右手疾伸,竟欲从剑光中抓回六口飞刀!剑光削铁如泥,祝融夫人的双手只要稍稍碰触,立刻便有双手被斩削之危。

  赵子龙目中神光灼灼,祝融夫人的鲁莽举动,早已落入他的眼中,他不由冷哼一声,以真气射音向祝融夫人警诫道:“夫人切勿妄动……否则你,夫人的双手必如断刀!”

  祝融夫人耳际忽有劲啸钻入,她闻音犹自不信,却见半空被挟着的六柄飞刀,突然被剑光旋绕绞削,她连眼皮也不及眨动,六柄飞刀便如泥塑木雕,化作碎片,纷纷扬扬,从半空掉落!若她伸手碰触,只怕双手早成肉酱了!

  祝融夫人骇然间,六道剑光又猛地一回,恍如六道电光。

  向她骤奔而来!她本欲有所动作,或抗或逃,但耳际又钻入劲啸音道:“夫人若想保命,切记不可妄动!”祝融夫人心灵连受此压逼重创,不由斗志全消,仰天叹道:“中原武功,博大精深,果然决非我等南夷人所能抵抗!”她身子向马背一伏,不再作任何反抗,束手受缚。

  随祝融夫人出战的近万南蛮兵将,眼见赵子龙威如天兵神将,剑如电光,连祝融夫人亦斗志尽失,束手受缚,早已发一声惊呼,如鸟兽遇虎,狼狈逃蹿而散。

  赵子龙也不去追杀,他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便将祝融夫人生擒活捉,而且是甘心束手就缚,从此之后,“赵子龙”三字,在南夷地域,便有如九霄惊雷,轰轰响动。就连赵子龙的子孙后人,也极受南夷人的景仰。

  当下赵子龙也并不难为祝融夫人,亲自替她松梆,扶她上马,然后一同返回中军大营。

  孔明接报,也下令在中军帐设酒宴,招待祝融夫人,又亲自向她敬酒压惊,并恳诚的对祝融夫人说:“夫人一身上乘武功,宜为保国安民效力,若肯降顺,我可破格对你为蜀军女大将军。”

  祝融夫人道:“我若不肯降顺呢?丞相如何处置我?”

  孔明慨然说道:“我征南目的,欲求与南夷彼此相安,共保蜀川和平,因此我六擒六纵南蛮王盂获,又岂会为难夫人呢?夫人若不降,我放你回去,收拾兵马,再来一战便是!”

  祝融夫人见孔明意态恳诚,绝无虚伪;她对赵子龙的惊世神功,他的仁义之风,又深为钦佩。她一跃而起,离席拜伏于地,俏目忍不住流泪,道:“丞相和赵将军如此大仁大义,神功盖世,犹如大兵神将,祝融夫人虽乃一介女流,亦不得不倾心拜服!丞相又肯放我回去,我必劝服夫君,向丞相降顺。”

  孔明一听,双手扶起祝融夫人,道:“夫人既有此心,足见夫人深明大义,这便请回去本洞。”

  祝融夫人向孔明又拜了一拜,才一跃而起,骑马驰返木鹿洞地域去了。

  赵子龙闻讯,入帐问孔明道:“丞相,为甚不以祝融夫人,交换王平、张翼两将呢?”

  孔明微笑道:“我知孟获夫妇,均非奸诈之人,因此甚得南夷人拥戴。若我提出以祝融夫人交换两将,便有失我慑服祝融夫人的本意了。而且我料祝融夫人,心生醒觉,她此番回去,就算不能劝服盂获降顺,亦必定释放王、张两将……我因此乐得做足人情。”

  赵子龙有点疑惑,暗道:南夷人未经教化,怎会如此讲信义,肯轻易放回王、张两将?

  木鹿洞孟获的营寨中,孟获接逃回的蛮兵报讯,知祝融夫人被蜀军大将赵子龙生擒活捉,押返蜀军大营。孟获不由大惊,正欲派人到蜀军大营求情,愿以蜀军两将,交换祝融夫人。

  就在此时,却报祝融夫人已安然返回。孟获正惊喜间,犹自半信半疑,未知是否孔明的诡计,祝融夫人已疾奔而进。

  孟获迎住祝融夫人,心中大喜,忙间起夫人在蜀军中的情形。

  祝融夫人将被擒的经过,坦然说出,未了长叹一声道:“蜀国文有孔明之智计,武有赵子龙的神威,非我南夷人所能抗拒的!夫君不如趁彼此尚留一份情面,先释放两蜀将,再派人向孔明议和吧。”

  盂获犹豫不决,道:“虽然如此,但木鹿洞主已答应出动兽兵相助,他所统率的兽兵天下无敌,我等就算欲议和,也须先胜孔明一仗,否则必被蜀国轻视我南夷啊!”盂获正欲说下去。

  忽报木鹿洞主,已率带他的兽兵,赶到营寨十里外,只是因他统率的兽兵太惊人,恐令南夷兵将惊恐,不便直接靠近,在寨外驻扎,专候盂获的命令,便向蜀军大举进击,此仗必获全胜!

  孟获一听,大喜道:“夫人!我得木鹿洞主相助,必可打败蜀军,届时再与他们议和,好教蜀国不敢轻觑我南夷呀。”

  祝融夫人见此情势,知孟获必不肯就此降服,她无法令他回心转意。她只好道:“夫君执意如此,我亦无话可说,但我再无面目与蜀军相对,因此请恕我再不参战了!而且孔明待我等仁至义尽,他将我放回,夫君为甚不释放王、张二将回去呢?”

  孟获见祝融夫人不再阻挠他与蜀军再战,不由大喜,他也不怒她的退出,事实上他亦不想夫人抛头露面,犯险出战。

  孟获呵呵笑道:“玉、张二将乃夫人擒回,夫人认为放了,便放他二人回去吧!也教孔明知道,我孟获亦是讲究仁信之人!”

  孟获于是下令,释放王平、张翼二将。祝融夫人又赠两匹战马,让王、张二将乘骑返回蜀军大营去了。

  王平、张翼二将,返回蜀军营寨。赵子龙醒悟,孔明对南蛮的攻心战略,已经开始收效了。

  一连两日,南蛮兵均毫无动静,蜀军大营中,孔明也按兵不动,似在等待什么。

  到第三天的早上,蜀军营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虎吼狮啸的可怕叫声。

  萧侯仪的前军大营,恰好位于蜀军营寨的最前面,他接报前面五里,蛮兵驱赶大群猛兽及大批骁勇蛮兵,前来挑战,他不由叹道:“诸葛大哥教我按兵不动,以便奇兵突出,慑服蛮兵,看来一切果然不出他的判料!”

  萧侯仪有孔明的密令在身,他毫不犹豫,即点前部先锋一万大军,出营布阵,他经孔明的悉心教授,对兵法布阵,已十分精练。

  前军营寨前面,早已扎下一座高台,台高二十丈,巍巍直插云霄,台周亦无梯级,等闲之辈休说登上高台,便望见也心怯。

  萧侯仪率一万精兵,出到寨前,在空地上分为二队排列。

  前排五千人,各执八种兵器;后排五千人,各执刀、枪、绳索,准备擒绑蛮兵。

  就在此时,大队蛮兵,已蜂拥而至,人人不穿衣甲,赤身裸体,面目狰狞,人人手执两把尖刀作武器。为首一员蛮将,浑身赤红披挂,骑着一匹大象,疾奔而来。

  蛮将直驰到蜀军阵列前一里路,才骤然停下,厉声大叫道:“蜀军主帅诸葛亮出来见我。”

  萧侯仪见状,知蛮将骁勇,必有所恃,便有意向他先施下马威,默运真气,贯于音线,向蛮将疾射而发:“来将通名!堂堂蜀国丞相,岂会轻易见你!”萧侯仪的声音,犹如百道利箭,向蛮将疾射而去。

  蛮将的耳际,但感一阵刺痛,每一字每一句分明听得十分清晰,但身边的蛮兵,却无一人可闻。他不由一阵骇然,暗道:蜀军怎有此高人?……但他自恃身负异术,也没丝毫退缩,亦张着如狮大口,轰轰的回应道:“我乃南夷木鹿洞洞主!

  今率十万雄师,前来向蜀军挑战!诸葛孔明自夸天下无敌,敢出来与我决一死战吗?”

  萧侯仪纵目望去,但见蛮将木鹿洞洞主,所率蛮兵不过三五千人,暗道:他自称的“十万雄师”不知是否夸大?若非夸大,如此庞大之军,又隐匿何处呢?……萧侯仪自得孔明悉心教授兵略阵法,他的心思已越来越填密了。

  他面对兵微将寡的南蛮军,却丝毫不敢轻慢,牢记孔明所传授的遇弱敌须视之为强、遇强敌须视之为弱的临阵兵法,作好应击强敌的准备。

  萧侯仪手中的令旗向下一挥,他身后的五千蜀军,立刻依令成半月形状展开,作好布阵的准备。

  萧侯仪自己却单人匹马,连他的青龙偃月刀也不带,身插八面令旗,赤手空拳,便骤驰上前,与木鹿洞主相距不到五丈,做然的呵呵大笑道:“木鹿洞主!你想谒见蜀军主帅,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吧。”

  木鹿洞主向萧侯仪身后望去,但见蜀军不外万余人,且分作前后两排,前排之兵不过是五千余人。他不由轰然大笑道:“来将是谁?竟如此大胆,以万余兵力,迎战我十万雄师。”

  萧候仪笑道:“我乃无名小辈,在蜀军中比比皆是,现暂代前部先锋之职。木鹿洞主,你那十万雄师,怎地还不敢现身?莫非怕了我万余之兵吗?”

  木鹿洞主见萧侯仪自称无名小辈,以为萧侯仪轻视于他,不由大怒。他也不再发话,忽地在象背上一跃而起,挺立象背,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萧侯仪见状,勒住战马,凝神戒备,以防木鹿洞主弄甚阴谋诡术。

  就在此时,木鹿洞主忽地摸出一个铜铃,猛力摇动,铃声十分尖厉,射向四野十里内外。

  萧侯仪但感铃声入耳,他虽然内力高深,亦感心神一荡,在马上身子微微一晃。战马受惊,四蹄乱踏,马身急剧摇动,几乎脱缰而奔。萧侯仪不由暗吃一惊,暗道:幸好我一人上前,否则我的部属必抵受不住如此的销魂铃音,未战先败!

  ……他本欲以内力发啸鸣,压制木鹿洞主的铃声。

  就在此时,忽地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急如骤雨。在狂风沙石之中,虎豹狮狼,毒蛇恶蝎,成千上万乘风而至,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张牙舞爪,十分凶恶!

  萧侯仪后面的前排蜀军,见状均一片惊呼怪叫,十分惊惶。

  萧候仪亦不由大吃一惊,深知若属下兵将一旦受惊而退,木鹿洞主必乘势驱赶他那十万兽兵雄师冲将过来,他便决难再约束得住,不但前军营寨将被冲毁,连孔明所在的中军大营亦被波及,后果将不堪设想!征南之役,说不定会坏在自己手上!

  萧侯仪猛一咬牙,策马回奔,快如电闪,抢在木鹿洞主的兽兵雄师前面,驰回前军营寨前面。他也不停留,就在马上飞身一跃,施展他自创的捕风捉影绝世轻功,犹如一枝闪电利箭,射向二十丈高的插天台上。

  他猛地拔出令旗,将其中的一面赤旗向下一挥,在下面前排的五千蜀兵,立刻依旗令布阵,各按方位,各执旗号,各握兵器,迅即布成了八大阵势,分别是乾、地、山、水、风、雷、火、泽八阵。

  原来孔明授于萧侯仪的阵法,又不同于昔日白帝城下鱼腹滩所布的八门石阵,而是孔明新创的以阴阳两仪为根基的八封阵,孔明的八卦阵变幻无穷,且十分奥妙,比之八门阵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候仪平日己刻苦训练蜀兵,蜀军先锋部队中的五千人,即萧侯仪亲自演练的八阵兵团,专门用来对付作战时所遇的邪术,此时刚好派上用常只见八阵兵团,一经布好阵势,便如中流砒柱,在滔天浪涛中亦巍然而立,绝难撼动。

  木鹿洞主所驱的兽兵雄师,眼见如怒潮般冲来,已到达蜀军的八阵兵团前面百丈处,却忽地被八阵兵团中突然射出的八彩烟气震慑,狮豹虎狼,毒蛇猛兽,均戛然不动,在阵前或蹲或伏,似乎十分畏惧。

  木鹿洞主策象狂奔而来,此时不由大吃一惊,连忙勒住战象,审察敌情。

  萧侯仪手执令旗,挺立于二十丈的插天台之上,忽地呵呵大笑道:“木鹿洞主!你虽有兽兵雄师,敢破我的八卦大阵么?”

  木鹿洞主审察眼前八大阵势,但见八阵中射出八道杀气,分别为赤、橙、黄、绿、青、蓝、紫、白八色,冲天而起,十分炽烈,触之生畏。他心中亦不由一阵寒凉,暗道:中原之人,果然博大精深,眼前八阵,我在南夷,便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他心中虽然生寒,但又绝不甘心,暗道:这八阵虽厉害,但不外是万余蜀军所布,我所统之兽兵,有十万之众,便以十敌一,也将此八阵冲垮!

  他转念又暗道:我之兽兵,最善跟风而动,十万之众,但有其中一类退缩,其余必畏怯跟随,因此才有此眼前这万兽齐伏的结果。我若是以万虎、万狮、万豹、万狼、万蛇、万豺、万象、万狐,作精兵突击,轮番而冲,且看你这八阵怎么抵御!

  木鹿洞主心念电转,终于悟出一条破阵的妙法。他十分得意,轰然大笑道:“你这八封大阵有甚可怕?且看我的兽兵雄师,如何将你冲毁!”

  木鹿洞主话音未落,手中铜铃向上猛地一摇,又发出一阵十分威猛的啸叫,犹如狮吼。

  四下本来蹲伏不动的狮子,突然如闻号令,均一跃而起,万狮狂奔,向蜀军原八阵兵团冲去!其势如惊涛骇浪,其力似捣海翻江,十分可怕。

  插天台上挺立的萧侯仪一见,毫不犹豫,手中的黄色令旗猛地一挥。

  下面的八阵兵团,立刻一阵翻跃,迅即分出一个阵势,阵色为黄,张开阵口,严阵以侍,但见阵中黄云翻滚,犹如九霄天际,一派浩瀚无极,幻变无穷。

  万狮狂奔而入,阵中突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狮吼,黄云四面翻涌,突然向中央收紧。狮吼立变凄鸣,雄狮似已受重创,片刻之间,突见黄云向两面乍分,阵口再度张开,一群狮子,惨叫悲号,狂奔而出,身上多半鲜血淋漓,已受重创。

  奔出之后,惊惧如丧家之犬,向四野逃蹿,眨眼之间,万头雄狮,竞如烟消云散,全部消逝!

  木鹿洞主见了,不由心胆俱寒,他的驱兽术乃以驱狮为首,他为向蜀军施展下马威,开始便施展他的最厉害的杀手铜,不料一触即溃,片刻烟消云散!木鹿洞主不禁惊叫道:“喂!蜀军先锋,你以何阵破我驱狮大法?”

  萧侯仪大笑道:“狮乃万兽之王,我自然以黄旗迎之,黄者王也。而狮子虽为万兽之王,但乃天地所生,对天地十分惧畏。我因此以黄旗为号的乾天大阵迎击,万狮见天地已生畏怯,再受大阵威力重创,还怎敢顽抗?早已斗志全失,烟消云散也。”

  原来萧侯仪刚才所布,便是八卦大阵中的乾天阵,以乾天浩瀚无极的威力,慑服万狮的兽性,令万狮心生畏惧,很快便狼狈逃奔,而将木鹿洞主的驱狮杀手锏击灭。

  萧侯仪虽然坦然说出阵法的名堂,但其中的无穷奥妙,木鹿洞主也决计不会明白。他不由又惊又怒,仍不服气,随即又施展驱虎大法,策动万头猛虎,向萧侯仪的八阵兵团发动进攻。

  萧侯仪毫不犹豫,以孔明所授的坤地大阵,击破驱虎大法。此乃利用虎落平原被犬欺的原理,万虎进入坤地大阵,犹如落入广阔无垠的大地,虎威尽失,很快便溃逃跑走。

  木鹿洞主再以驱蛇大法进攻。万蛇奔荡,十分可怕。

  萧侯仪红旗一展,立刻化出天火大阵,顿时烈火如天如海,向万蛇卷去。蛇最畏火,未等烈火逼近,早已四下蹿跳,再也不听木鹿洞主的驱使。

  木鹿洞主此时几乎技穷,他仍不死心,暗道:这八卦大阵十分奸诈,我以万狐之狡,必可破阵!

  于是木鹿洞主以驱狐之法,策动万狐,向八阵兵团进犯。

  狐狸果然狡猾,而且是万狐之狡,集聚起来,便充满诡诈。但见万狐由先头十只引领,走走停停,狐目四射,待确证亦无凶险,才向后尖叫呼唤。大群狐狸,分作十队,鱼贯而进,不徐不疾,不急不慢,十分狡猾,果然极难将其一下困祝萧侯仪在高台之上,目睹万狐进犯,他不由微哼一声,暗道:木鹿洞主仍不服输,竟然连狐狸也驱赶上阵,视诸葛大哥的奇阵如兽阵……他心中生气,冷哼一声,手中黑色令旗猛地一挥!

  八阵兵团突然改变,演化出一个最轰烈的风雷大阵。但见眼前黑云翻涌,漫天盖地,随而狂风大作,劲如奔马,强卷而出。狐狸虽然手足敏捷,却寸步难行。但依然俯伏贴地,不肯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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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疑幻疑真

 

  萧侯仪见状,不由大怒,他猛吸一口真气,身形骤起,凌空飞射五里,掠到风雷大阵的上空,向下翻腾。只见他将猴拳九式中的一式“穿云裂石”猛然旋发,只听轰的一声,半空炸响一个霹雳,声震四野,闻者心惊。

  木鹿洞主向前眺望,但见领先十头狐狸,已被惊雷震死九只,余下一只,在风雷阵前掉头便逃。狐狸心性狡猾,最善见风使舵,眼见领头狐狸带头先逃,哪会落后?当下后面一群聚随逃蹿,第三排又随即跟随第二排逃奔,眨眼之间,万狐便逃得无影无踪!

  木鹿洞主心惊胆战,他已技穷,正不知如何是好。

  萧侯仪有心立威,令南夷兵慑服,突然穿阵而出,快如电闪,向木鹿洞主射未。木鹿洞主见状大骇,慌忙策象欲逃。

  他但觉眼前一花,胸甲已被一只坚硬如钢的铁手攫住,动弹不得,被挟离象背,向蜀军阵前射去。木鹿洞主心胆俱裂,正想开口求饶,却突感身子下坠,掉落阵中。

  木鹿洞主但见四面八方,均刀、枪、剑阵,杀气漫大,慑人心魄,此时他就连最后的一丝斗志也失去,跪在地上,喃喃说道:“中原人士,高如天神,法力无边,兵法阵式博大精深,决非我等南夷人所能抗拒!我从此不敢存反叛之心矣!”

  木鹿洞主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一亮,只见四面刀、枪、剑阵已然消失,一员大将,手执青龙偃月刀、坐骑赤免马,神威凛凛,巍然在他的面前仁立不动!木鹿洞主又大吃一惊,慌忙拜伏在地,不敢仰视,喃喃说道:“原来是天神关羽降世,难怪有此神力!我不敢相抗,但求存我生命……”赤兔马上之人,便是萧侯仪,他手执的青龙偃月刀,天下知名,因此木鹿洞主惊骇之下,将他视作再世关羽。

  遵照孔明的密令,萧侯仪施展神功、阵法,慑服木鹿洞主,他见目的已达,心中虽然有点恼怒木鹿洞主冥顽不化,却没发作,肃然的对木鹿洞主说:“木鹿洞主!诸葛丞相此番证南,乃为平乱而来,绝非欺负南夷族人。恰恰相反,丞相殷切期望,汉夷两族和平相处,共享太平。洞主回去,请好好向南蛮王孟获释疑。”

  木鹿洞主又惊又喜,但仍不敢相信,忙道:“你是再世关将军,我倾心拜服!但不绑不擒,便放我回去吗?诸葛丞相真有如此海量胸襟?”

  萧侯仪呵呵笑道:“诸葛丞相心胸如天宇,可容天地万物,又岂在乎南夷一地?木鹿洞主,你的白象坐骑正在阵外侯你,你可以回去了!”

  木鹿洞主半信半疑,他翻身跃起,向萧侯仪俯身拜了一拜,便小心翼翼地退走,出到阵外,果见百丈之外,他的白象坐骑,依然安然无恙,伫立一旁,苦苦守侯。不过,他带来的数千南蛮兵,见他入阵不出,大骇之下,早已奔逃四散。

  木鹿洞主快步奔向白象,伸手抚其长鼻,感慨的喃喃道:“白象呵白象!你和蜀国将相一般,均是仁义之师啊!

  千错万错,看来均是我等南夷族人鬼迷心窍,上了奸人挑拨叛乱的恶当……”木鹿洞主跃上白象,策骑返回木鹿洞孟获军营。

  孟获见木鹿洞主安然无恙,却独自一人一象,心中又惊又喜,忙道:“洞主此番出战,是否大败蜀军,得胜而回?”

  木鹿洞主长叹一声,道:“大王!我统领之十万兽兵雄师,竟难敌蜀军一个奇阵,连我也失手被擒,若非那位天神将军的大仁大义。我早就被刀枪剑阵斩为肉泥了!中原人法力高强,博大精深,决非我等南夷人所能抗也!我今惨败而回,再无颜与蜀军面对,大王是战是降,请自作决断。”

  木鹿洞主说罢,也不待孟获有所表示,向他拜了拜,便神色黯然的退走。从此之后,木鹿洞主终其一生,也再没在蜀军面前出现。

  孟获怔怔的目送木鹿洞主黯然而去,他无法挽留,亦不敢挽留,心道:就连我至亲之夫人,亦不愿再与蜀军为敌,我又怎可勉强他人!盂获心中,此时对蜀军,特别是蜀军中的主帅诸葛孔明,当真又怒又敬又畏又恨,心绪复杂万分。

  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盂获不知是战是降,两难之际,有南夷乌戈国主,一向偏居南夷荒僻之地,对孟获甚为景仰,知他连番兵败,便亲率三万藤甲兵前来支援。

  乌戈国藤甲兵所穿之藤甲,乃以山藤浸桐油,千锤百炼而成,披于身上,刀枪不入,落水能浮,比中原人的铜盔铁甲尤胜十分。

  蜀军突然与藤甲兵相遇,猝不及防,被藤甲兵坚固的防御衣甲吓得大败,折损了数千兵马。这是蜀军征南之役损失最大的一场战斗。

  孔明接报,向当地土人详细询问,发觉藤甲兵犹如野人生番,决难以武力制伏。

  他于是制定了诱敌入伏之计,令蜀军连败十五阵,连弃七个营寨,将藤甲兵诱入一个山谷。用木车载油,将谷口堵住;再从谷顶向藤甲兵浇倒燃油,并抛下火种,引燃烈火。藤甲本就以油浸制而成,最易着火,一经引燃,三万藤甲兵所披藤甲,便成了干柴烈火,相继燃烧起来。

  困住藤甲兵的绝谷,登时成了一个可怕的火海,烈焰冲天,焚烧人体的焦味、黑烟,延绵数十里。三万藤甲兵,包括国主兀骨特,无一幸免,全部在火海中被烧成灰烬。因此一役,乌戈国精壮男丁尽失,从此亡灭。而乌戈国用于打仗的藤甲,也从此失传。

  孟获最后的救兵亦灭,他已失去战斗力,很快便被孔明第七次擒捉。

  孔明下令,将盂获及一同擒拿的祝融夫人,祝融夫人之弟牛洞主等南蛮玉族亲人,押到中军大营,却不出来相见。

  只是为孟获等人安排酒宴,又派人对孟获说:“我国丞相羞与南王相见,特令我来放你等回去,整顿人马前来再战!你等可速去矣!”

  孟获尚未答话,祝融夫人和牛洞主已离席下拜,惶恐的说:“请尊使回告诸葛丞相,就算大王不服再战,我等亦羞与他为伍,决不敢再与蜀军为敌……我等南人,亦知人性,若再反叛,乃畜牲不如啊!”

  孟获此时又羞又愧又感慨,忍不住放声大哭道:“诸葛丞相对我七擒七纵,古往今来未有此大仁大义!我若再犯天威,只怕连我族人也不会原谅我了。”

  盂获说罢,脱去上衣,光裸上身,向使者道:“请带我等去拜见诸葛丞相,好向他当面谢罪。”

  使者见孟获意态真诚,这才引领孟获、祝融夫人、牛洞主等南蛮首领,进入中军营帐。只见孔明正坐在案前,向孟获肃然而视。

  孟获等慌忙跪拜伏地,哭道:“丞相啊!古往今来,决无丞相如此大仁大义、大智大勇者,南人不再谋反了……”说时痛哭不止。

  孔明连忙离座,亲手先扶起祝融夫人,含笑道:“夫人言而有信,放回王、张二将,我在此先向夫人致谢。”

  祝融夫人感触落泪,愧悔的说:“丞相七擒七纵夫君孟获,大恩大德,我决不敢忘。”

  孔明欣然一笑,又扶起孟获,道:“你可心服口服?”孟获道:“我子子孙孙皆感佩丞相大仁大义,向丞相倾心拜服矣。”

  孔明目注孟获一眼,见他痛哭流涕,果然意态真诚,心中不由一阵欣喜,他但感征南的千辛万苦,也因此而得到最大的安慰了!他毫不犹豫,吩咐取出新衣,让孟获穿上。然后即登上帅座,肃然的下令道:“孟获听令。”

  盂获一听,慌忙跪倒,恭敬而惶恐的说:“孟获愿受丞相任何处置。”孟获心中,以为孔明不杀他,已是最大的恩典,但死罪可免,活罪必定逃脱不了。

  不料孔明却肃然说道:“我此番征南,意在令汉夷和平相处,共享太平。如今目的已达,我甚感欣慰。我军不日即班师回蜀,所占南夷城土,全部交回南夷,我令孟获你永世为南夷之主,好好善待南夷族人百姓,你可愿意?”

  孟获一听,不由大喜,又喜极而位,叩头拜谢道:“丞相恩德,犹如南夷族人再生父母啊!但请丞相放心,但教孟获有一口气在,亦必保汉夷和平相处,蜀夷边疆永不再出战事。”

  孔明欣然点头,又下令将缴获的南蛮军所有军械物品、战俘等,全部发还,又亲书一封书函,教授南夷人种植五谷之法,及一些中原文化的精华,更从军中掇出一批军粮衣物,赠送孟获,助南夷族人尽快恢复战争的创伤。

  面对一大批赠送的中原精美物品,此时不但盂获感极而位,就连一大批被释放的南夷兵士,亦痛哭不止,感佩万分。

  孔明安排好善后工作,便下令班师回蜀。孟获等率众送上一大批珍珠、药材等南夷精品,又亲自护送孔明,直抵蜀川境内,才依依不舍,拜别回返南夷。

  自此之后,孔明在南夷人的心中,犹如再生父母,南夷族人甚至建了一座祠庵,供奉孔明的人像,命名为“慈父庵”。

  而蜀夷两族,一直和平相处,互通有无,历经近百年而不变。

  孟获和祝融夫人的子孙,后来成了大理国的国王,除偶尔的冲突,千百年来,一直与蜀川的汉族人友好相待。

  孔明班师回蜀,大军抵成都郊外三十里,只见后主刘禅,已亲率百官,伫立路旁迎接。

  孔明连忙下车,拜伏道上,向刘禅道:“臣未能速平南地,使主上忧心,皆臣之罪也。”刘禅伸双手扶起孔明,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真诚说道:“相父辛苦了!朕十分牵挂相父的安危埃”大军回到成都,摆大宴庆功。刘禅知道子龙和萧侯仪二人,征南之役,均立下奇功,亲自向二人敬酒。刘禅并且打算封赏萧侯仪为虎威大将军,以继承关羽的地位。

  萧侯仪却立刻拒绝,决然说道:“关将军的遗志未达,我决不敢以他昔日的封号自居。”

  刘禅无奈,向孔明示询。孔明微笑道:“云长临逝,向他重托遗愿,志在北伐中原、复兴汉室,此志未达,他自然不敢以云长昔日的封号自居也,他并非重名利之人,主上不必勉强,任由他自行抉择吧。”

  刘禅也无主意,便向萧侯仪道:“相父说任由你自行抉择,便由你向朕提出,欲担何军职吧。”

  此时,雕雪、诸葛慧俩女,亦在庆功宴席上,雕雪见后主如此有趣,不由低笑一声,向诸葛慧悄声道:“当今之世,任由臣下提封赏者,后主乃第一人啊!若萧兄弟狮子口大张,求甚大将军之职,后主将如何应付?”

  诸葛慧却格格笑道:“雕雪姐姐放心,我料侯仪师哥,亦必定是拒高择低的天下第一人呢……若不如此,二哥又怎会视他有如徒弟兄弟?又怎会提出任由他自行选择封赏?”

  果然萧侯仪一听,便忙向刘禅拜道:“主上言重了!末将有何功德,敢自取封赏?若主上决意要我出任军职,便请将我任为丞相府参将好了。”

  诸葛慧向雕雪笑道:“雕雪姐姐如何?”雕雪不由笑道:“丞相府参将,有如丞相的亲将,比将军低了三级,你这侯仪师哥,果然是择低拒高的天下第一人埃”刘禅果然依从萧侯仪的请求,封他为丞相府参将。萧侯仪十分欣喜,连忙向后主拜谢,丞相府参将地位低微,在座诸将均暗笑萧侯仪平白错失荣华富贵的良机。但座中唯独诸葛慧明白萧侯仪的心思,因为他作为丞相府参军,便可以名正言顺,长久留在孔明的身边,时刻接受他的训导和教授了!而在萧侯仪的心中,他获得这个时时可接受孔明教诲的机会,要比封他为虎威大将军,更珍贵十倍呢!他与诸葛慧相视一眼,师兄妹二人会心地笑了。

  孔明目力超卓,萧侯仪和诸葛慧心心相印的神情,他立刻便察觉,虽然并非他第一次察觉,但此时他却心中一动,暗道:男女相悦相爱,乃人之常情,主上今年已十七岁,亦该为他物色一位皇后人选了!

  但这位皇后人选,孔明深知非同小可,因为此事直接牵连日后刘氏一脉的子孙气运,亦即关乎日后能否复兴汉室的惊世玄机大事。

  因此孔明虽然已动心思,为刘禅物色一位皇后人选,却绝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在刘禅面前提及。他知道刘禅不可能是刘备白龙龙脉的承纳人选,而刘禅的两位弟弟刘永、刘理亦难承继。很显然,白龙龙气只能旺发于刘备的第三代,亦即刘备的孙儿,且是刘氏长子嫡孙,也就是刘禅的儿子。由此可见,刘禅的夫人——皇后人选,作为未来承继白龙龙气的母体,是如何至关重要了!

  孔明亦深知,龙脉之力,贵在潜移默化,且须顺势而导引,勉强施为,只会徒劳无功,白费力气。因此他只能暗地小心审察,不敢泄漏半点风声。

  蜀军征南之战庆功宴,直到当晚二更时分,才尽欢而散。

  后主刘掸,由内侍护送,返回内宫,向皇太后请安毕,才返回寝宫,内侍服侍刘禅安寝,便退了出去。刘禅日间宴上。

  因见南方之乱己平定,孔明又安然无恙返回,他颇为快慰,连日的忧闷不禁一扫而空,多饮了几杯,此时已带三分酒意,因此刚躺上床榻,便呼呼的沉睡了。

  到三更时分,刘禅在睡梦中忽然惊醒,他睁眼一瞧,寝宫的窗户,忽地射出一团白光,白光之中,又升起一团白色的云雾,云雾越聚越浓,渐而竟化成一尾白色的云龙,在窗外的夜空飞舞盘旋。

  刘禅但感自己瞧得十分真切,那白色云龙活灵活现,活脱一尾天际降临的真龙。他正惊奇间,白色云龙在半空忽地一个回旋,竟向窗户飞射而来,张牙舞爪的似欲将他吞噬!

  刘禅不由大吃一惊,他呼唤内侍,但连叫数声,也无人前来救应。他心中大骇,危急之际,不由忆起当年他幼儿时长坡的一幕,喃喃的惊叫道:“阿斗有危……赵子龙,赵子龙,你在何处?怎不前来救我?……”他一连惊呼数声,却毫无反应,刘禅吓得手足发软,他自少便在父辈等众高手的羽翼下生长,遇事有惊无险,他心有所恃,根本不去思想自卫防身之道,因此武功不济、内力低微,只能勉强骑马打猎,表现一下帝皇的日常功夫。

  但此刻白龙已从窗户中探进头来,张牙舞爪的十分凶恶。刘禅但感自己必死无疑,就在生死一线之际,他也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力气,腾地一跃而起,跳下他的帝皇龙榻,如飞般奔出内宫,向西面狂奔。此时他也毫无主意,但知白龙既是从东面而来,他便向西奔,逃离那白龙越远越好。

  刘禅在前面狂奔,他但感白龙依然毫不放松,在他后面有如风起云涌的狂追!他一直西奔,从内宫跑出外宫,从外宫逃出皇宫,一直跑到皇宫西面的街道上。他但见街道上黑寂一片,犹如死寂可怕的地狱,突然浮了上来,连他阿斗亦被扯吸进去!

  更可怕的是,从东面向他扑噬的白龙,依然在他后面狂追不舍。刘禅见状不禁学着他的父亲刘备的样子,仰天长叹道:“前在地狱,后有龙追,阿斗可死定了!”

  就在此时,在如地狱般的街道上,忽然有一人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之人,竟是一位娇健而俏美的少女,而且手执蛇矛丈八枪,十分英武!

  刘禅一见,如逢救星,连忙大叫道:“阿斗有危险……请姑娘救我……”马上的少女格格大笑道:“阿斗是谁?我为甚要救阿斗?”

  刘禅慌道:“阿斗即刘禅,刘禅即先王刘备的儿子碍…阿斗已承继先王的皇位,因此姑娘即阿斗治下的臣民,朕有危难,姑娘快救朕埃”马上的少女一听,又嘻哈大笑道:“你既然是当今蜀汉君主刘禅,上有大丞相孔明匡扶,下有赵子龙等一代虎将保护,安如泰山、稳如铁桥,有甚危难呢?……”刘禅忙道:“不对!不对……我遇一白龙在后面追噬,十分可怕,被它追上,就没命了……姑娘手执武器,想必是懂武艺之人,快替朕抵挡一阵!阿斗逃得此危,必重重有赏姑娘。”

  马上的少女纵目向刘禅身后一望,不由又格格大笑道:“阿斗……你后面一派清静,天下太平,何来白龙的踪影?有什么向你追噬?你又有甚危难了?……嘿嘿。”她忽地一声冷笑。手中的丈八蛇矛一抖,娇喝道:“你身为蜀汉君主,刘氏后人,竟如此懦弱无能,早晚必将祖宗江山断送了!

  留在世上有何用处?不如一矛将你了结!”话音未落,少女手中的丈八蛇矛,猛地一挥,向刘禅的胸口疾刺而来!

  刘禅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大叫道:“姑娘饶命……你不救我罢了,为甚要杀阿斗我?……”他吓得一身冷汗,猛然惊醒,原来是南柯一梦,他依然好端端的躺在宫中的龙榻上面。

  刘禅一整晚惊魂不定,难以入睡。第二大一早,他立刻派内侍到丞相府,请孔明人宫。

  孔明接旨,匆匆赶入宫中。刘禅在卧宫接见孔明,他一见孔明,便当真有如见了生父,也不侍孔明参拜,即奔向前,拉住孔明的手臂,拼命的捏紧,一叠连声的道:“相父!相父!

  ……朕有难,快设法相救……”

  孔明见刘禅十分依恋自己,又见他年仅十七岁,便失父爱,承担君主的千钧重任,心中不由有点怜爱。他扶刘禅坐下,安详的说:“主上梢安毋躁,但有千难万险,孔明亦必替主上化解,放心好了。”

  刘禅有孔明在身边,犹如怒海中遇上巨舟,心中顿时安稳下来。他请孔明紧挨他而座,嘘了口气,将昨夜梦中所见,告知孔明,未了又惊悸未息的叹道:“相父……太可怕了!

  我所见未知是否预兆我将有不测呢?”

  孔明沉吟不语,思忖了一会,忽然间刘禅道:“主上所见白龙,是自东面而来么?”

  刘禅点头道:“的确如何!那白龙分明从东面飞扑而入,我便向西面狂奔逃避。”

  孔明微一思忖,又问道:“主上在危急时所遇马上之女,果然手执丈八蛇矛么?”

  刘禅心有余悸,道:“的确是丈八蛇矛……那少女向我刺来时,快如闪电,那蛇矛比她的身子还长了一大截,必定长达一丈八尺了。”

  孔明又微一颔首,道:“那主上有无询其名姓?”

  刘禅道:“我当时惶急万分,怎顾得问她的姓氏呢?……哎!也不知何时惹怒了此女,她竟欲将我刺死?”孔明此时却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不然,此梦并非凶兆,乃关乎主上日后子孙气运的吉梦呀……内中的奥秘,我一时尚未能窥透,但主上大可放心,此梦对主上必有所获益……我会为主上仔细参详而行。”

  刘禅对孔明的信赖,简直有如亲生父子,因此孔明既然判断此梦是吉梦,他也就大为安心了。他握着孔明的手臂,犹如孩子依偎亲人,道:“相父如此判断,朕便放心了……朕一切但凭相父安排好了。”

  孔明肃然的点点头,向刘禅拜辞。返回相府之后,孔明便立刻召请丞相府参将萧侯仪,以及他的胞妹诸葛慧、师妹雕雪,入他的书房,安排一切。

  一切安排妥当,孔明便入宫,请后主刘禅,化装成一位富家少爷,与他一道东行。孔明扮作管家,萧侯仪、诸葛慧、雕雪三人,则家盯侍婢打扮。三男二女,一路东驰,刘禅也不知孔明带他往何处。

  但刘禅却十分放心,因为此行有孔明在他身边、,又有萧侯仪等人护送,萧侯仪的武功,连赵子龙亦十分欣赏,有如此高人保护,刘禅但感自己稳如泰山。况且此行一直在蜀国境内,也不必担心吴、魏两国的侵袭。刘禅心中甚感快活,他无拘无束的,一路与萧侯仪、诸葛慧二人说说笑笑,比在宫中快乐逍遥多了。这也难怪,刘禅毕竟年仅十七岁,还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娃儿。

  一路东驰,晓行夜宿,不觉已抵达蜀国东面的边关。刘禅记得,他当年随先父刘备进入蜀川,便曾在此地暂歇。这不是先父亡逝的白帝城么?往东面不到十里,便是吴国境内荆州地域了!

  刘禅心中不由暗吃一惊,但又不敢向孔明询问,因为沿途孔明均默然少语,神情十分严肃,刘禅因此不敢开口发问。

  孔明一马当先,擦白帝城侧而过,驰向长江畔地域。渐而连江水的咆哮声也清晰可闻了。

  刘禅心中不由越发惊恐不安,他深知江河的对岸,便是吴国荆州地界。若东吴出动大军偷袭,孔明和萧侯仪等四人。又怎能抵挡东吴的千军万马?

  他惊疑欲问,孔明已领先驰入一座林中。刘禅无奈,只好紧随身边的萧侯仪奔入。

  远远地,刘禅但见林中边缘山地,耸起一座土墓,墓甚阔大,却十分简朴。孔明已从马背一跃而下,伫立在墓前,肃然不语,似在思忆什么。

  刘禅见状,也不敢怠慢,连忙下马,快步奔到孔明身边,向前望去,但见土墓前的石碑,上刻“汉室宗亲刘氏之墓”等八个大字。

  刘禅心中不由一阵惊奇,他暗道:孔明要他千里奔波,难道便是前来看这简朴土墓吗?……他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悄声问孔明道:“相父!此乃何人之墓?”

  此时,萧侯仪、诸葛慧、雕雪等三人,已紧随而至,在墓周戒备,闻刘禅这般发问,均神秘的微笑。

  孔明道:“主上,若我说此墓乃先主的真墓,主上是否相信?”

  刘禅道:“相父有鬼神莫测的本事,既然如此判断,必定有相父的理由。但先主的灵枢,不是已下葬成都的惠陵吗?

  此地又怎会有另一座先主墓呢?”

  孔明微笑道:“此地最合风水地脉之道,我作如此布局,乃为日后的刘氏子孙血脉伏下玄机,亦即为日后刘氏复兴汉室大业着想也。”孔明一顿,也不便再详细解释,决然说道。

  “主上从未临此真墓拜祭,所梦白龙现身,乃先主的地脉龙气向主上示警埃”刘禅一听,吓得冷汗直冒,忙道:“相父!既然如此,朕便立刻上前拜祭先主真墓吧!相父以为好么?”

  孔明微笑道:“子孙拜祭先祖,乃天经地义之事,主上不必犹豫,快上前拜祭好了。”

  孔明说罢,即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布袋,内装的原来是香烛果品等祭把之物。他助刘禅燃点香烛,摆好祭祀果品,便退到一旁,肃然伫立,小心观察。

  刘禅此时也不敢怠慢,在刻有“汉室宗亲刘氏之墓”八字墓碑前,跪伏叩拜起来。这是刘禅第一次拜祭刘备的真身墓,他心中不受抑制,竟突然回忆起刘备在世时,侍他如珠如宝,朝廷家事一概不必他操心,安乐之极,但刘备去世后,一副沉重的担子,便压到他的身上,再也不如往昔般逍遥快活了……想到此点,刘禅不由悲从中来,也不必孔明指点,即放声大哭,哀哀叩拜起来。

  孔明见刘禅拜祭十分真诚,心中不由一阵欣慰,暗道:刘禅虽然平庸,幸而他尚知孝道,或可因此而获一点祖宗龙气的荫佑。

  刘掸在墓前叩拜,很快便叩了十多个响头。他见孔明并无示意他停止,便只好耐心的一直叩拜下去。

  眨眼间,刘禅便叩到第十八个响头了。

  就在此时,孔明的耳际,突然钻入一缕少女的尖叫声。

  孔明内力极高,十里内的一切举动、飞花落叶也难逃脱他的耳目。他心中不由一动,暗道:按方位判断,少女的尖叫声必在五里之内,此时刘禅又恰好叩拜到第十八次,这与他的年岁及他的梦境不谋而合,其中必隐伏深意……孔明心念电转,便以密音,向前面的萧侯仪传话道:“侯仪!西面五里之地,必有异象,快前去辨察!”

  萧侯仪一听,知是孔明传音,他毫不迟疑,身形一掠而起,快如闪电,向西面飞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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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天缘之合

 

  快如电光一划,萧侯仪便射抵西面五里之地。他忽然听到一阵少女的呼唤声:“嘿……白虎儿,你向江边逃,便可以吓倒我张天娇么?我有爹爹的丈八蛇矛在手,必一矛将你刺翻……哼,看你还敢不敢戏弄于我……”萧侯仪一听,心中不由一动,暗道:这发声的少女,分明姓张名天娇,她又自称手执丈八蛇矛,与关大哥授我的青龙偃月刀一样,天下知名,莫非她与张翼德的后人有渊源吗?

  ……他心中转念,便依从孔明的指示,隐到一旁,小心审察。

  不一会,林外的山地,便有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之人,果然是一位矫健俏丽的少女,看年纪不到十六岁,却天生神力,手执一柄丈八蛇矛,正风驰电掣般向这面奔来。

  萧侯仪不由吃了一惊,他深知后面五里,后主刘禅正在祭祖,孔明也在全神贯注审察刘备墓的动静,这少女若有异心,鲁莽出手,猝不及防之下,刘禅或有损伤……他也不及细思,忙飞身而出,掠到快马的前面,将去路堵住,大声道:“喂!”

  这位小姑娘!前面并无什么白虎过去,你不必往这面追了!

  快马上的少女,策马风驰电掣而至,突见一位青年男子跃出,挡住她的去路,不由大怒,尖喝道:“你是谁?敢阻本姑娘的去路?……你与那可恶白虎,莫非是同一路么!”

  萧侯仪甚喜少女的矫勇,他也并不生气,含笑道:“小姑娘不必生气,我刚从东面而来,委实不见白虎的踪影,想必是逃往别处去了。”

  少女恼怒道:“此地南、北皆广阔平原,只有东面是山林,不闻虎喜林中逃么?……白虎必定是往东面山林逃去了!

  你莫阻本姑娘去路,否则,休怪我手中蛇矛向你刺出。”

  萧侯仪不由又好笑又好气,他在少女的身上,隐隐发现当年一位猛将的影子,他因此不敢鲁莽出手,以免误伤这位小姑娘,他无奈的张开双手,笑道:“东面的确不见白虎的踪迹!白虎如此庞大,我也无法将它匿藏,你若不信,只管下马搜查好了。”

  萧侯仪心想只要少女下马,他便好应付,必要时将她擒拿,也不会将她误伤。

  不料少女虽性急如火,却十分聪慧,她微哼一声,心想:你只怕是诱我下马,然后将我擒捉!哼哼,我怎会上你的恶当……她忽然向萧侯仪娇喝一一声道:“喂!你当真不肯让路么?”

  萧侯仪无奈道:“路可向两边,只是不必东行。姑娘大可往南北追赶,我绝不会拦阻。”

  快马上的少女俏目一转,忽地格格笑道:“好!好!既然如此,我便往南走便是……”话音未落,她已一勒马缰,马头转向南面,四蹄开始踏动,随即向南面奔驰而去。

  萧侯仪这才暗松口气,他后面五里之地,便是后主刘禅的所在,他身负保护后主的重责,他又怎敢有丝毫大意?

  ……若有闪失,他如何向孔明交待?

  不料就在此时,少女的快马,已在南面突然猛一回旋,斜刺往东面的林中奔驰,快如闪电,很快便将徒步的萧侯仪抛在侧后的百丈远处!

  萧侯仪不由猛吃一惊,不知如何应付。他若施展神功,自然可将少女或擒或阻,但少女的快马正在飞驰,他若强要出手,必定会将少女伤了,少女又与那猛将极有渊源,他怎能伤她?……萧侯仪无奈,只好一面在后追赶,一面向五里外的孔明急叫道:“丞相!持矛少女正飞驰而来,请小心戒备!”

  此时,孔明正在东面的刘备真身墓前,默默审察,刘禅已经叩拜到第五十七次。他心中不由一阵欣喜,暗道:刘禅十七岁承继皇位,他既能稳稳叩拜到第五十七次,即预兆他将有四十年的国运……我因此亦可为刘氏子孙保住四十年潜移默化的岁月……不料就在此时,萧侯仪的啸音已突然传至,正在叩拜的刘禅,身子突然如遭重击,呆呆地怔住,再也拜不下去了……孔明不由吃了一惊,忙向刘禅沉声道:“主上不必理会一切干扰……快屏气凝神,叩拜下去……”孔明的喝声,已贯注了他的独门天机无为真气。刘禅听闻,突感身心一振,又提起精神,勉强叩拜下去。

  刘禅勉强再叩拜八次,亦即叩拜到第六十五次之际,一匹快马,已穿林而出,马上少女,手执丈八蛇矛,英姿凛凛,风驰电掣骤奔而至……刘禅猛地抬头,瞧见马上的少女,吓得大叫一声道:“相父!梦中之女来了!她欲持矛刺朕呢!

  ……”他也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气力,登时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躲到孔明的身后去了!

  孔明此时不由微叹口气,因为他已可判断刘禅的气运,刘禅虽有四十年国运,但仅此而矣!且他的寿数,亦仅可勉强延伸八年,然后一切便归沉寂了!

  快马上的少女已骤驰而至,她猛地一勒马缰,手执的丈八蛇矛向前一抖,竟直指向孔明的胸前,在距三尺之前却蓦地一顿,尖声叫道:“喂!你等可见白虎的踪影?”

  此时雕雪、诸葛慧已一掠而至,眼见少女的蛇矛指向孔明,均猛吃一惊,正欲出手警戒少女的无礼,却见孔明向她二人微一示意,只好收摄身形,未立刻出手。

  孔明向少女微微一笑,安详的说:“噢?小姑娘是追白虎而来的么?你何时遇见那白虎呢?”

  少女见孔明似胸有成竹,料他必知白虎的踪迹,便坦白的回答道:“这位大叔,我的确是追白虎而至!那白虎十分奇妙,二日前的深夜,我在梦中见它现身,第二天一早,我出城打猎,竞真的看见一头白虎!我忍不住追它,它忽然不见;我欲不追,它又出现!我十分气恼,便一路追到此地来了!这白虎可恶,戏弄于我,我誓必将它擒住,惩戒它一番,以消我心头之气……”少女一顿,又大声道:“喂!白虎的来历我已告知你,大叔快告知我,白虎到底往何处去了!

  否则……哼哼!”少女狠狠的哼了一声。

  孔明目注少女,他似乎已判断了什么,心中欣喜,便故意向少女含笑道:“噢?小姑娘,否则如何?”

  小女怒道:“你若存心骗我,我便一矛将你刺死!”

  诸葛慧一听,不由又好笑又好气,心道:这丫头的性子,比我当年更胆大妄为呢!她不由有点喜欢这少女的娇野,因此并没出声喝斥。

  但此时萧侯仪已电射而至,见少女不但将矛头对准孔明的前胸,更出言无札,这比矛头刺向他更令他气恼!因为孔明在萧侯仪的心中,简直比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萧候仪忍不住喝斥道:“姑娘不可无礼!你知道他是谁么?”

  少女浑然不惧,冷傲的叫道:“本姑娘管他是谁,谁惹怒了我,必将他一矛刺死……当世中我只敬三人,其余岂有本姑娘眼内?”

  孔明一听,示意萧侯仪稍安毋躁,他丝毫不生气,反而向少女呵呵笑道:“呵呵!原来姑娘尚有三人敬服!却未知是哪三人有此福气,教姑娘敬服?”

  少女坦然的大笑道:“当今蜀国君主刘禅,他是大伯父刘备的儿子,亦即我的兄长辈,我自然不好不敬。其二是单人匹马、勇战百万曹军的赵子龙叔叔!”

  诸葛慧聪明绝顶,她察言观色,便料定少女是谁了!她不由欣喜的笑道:“噢?这位妹妹,那你敬服的第三人又是谁呢?”

  少女一听,不由耸然动容。十分神往的说:“此人有惊天动地之功,旋乾转坤之能,连我爹爹当年亦倾心拜服,我作女儿的自然不敢不加敬服啊!此人是谁?说出来只怕吓姐姐你一跳!他便是当今的盖世大能人、蜀国大丞相、蜀川百姓的大栋梁诸葛先生叔伯啊!”

  诸葛慧笑道:“这位妹妹,丞相便丞相,先生便先生,叔叔便叔叔,怎地又是先生,又是叔伯呢?”

  少女真诚的说:“姐姐有所不知,那请葛先生太崇高败露!

  我爹爹年纪虽比他大,但仍倾心视他如兄长,因此诸葛先生在我心目中,自然又是叔叔,又是伯伯啊!”

  诸葛慧见少女那样尊崇孔明,不由格格大笑道:“好啊!

  你既然如此崇敬诸葛先生叔伯,为甚竟以杀人之矛,对准他的胸怀啊!”

  少女一听,手中丈八蛇矛不由猛地一缩,惊奇的说:“姐姐……你说他……他便是那诸葛孔明么?”

  此时,刘禅见少女已并无敌意,忍不住大声道:“姑娘!

  你有眼不识泰山,他果然是朕的相父诸葛亮!”

  少女听到“朕”字,并无甚激动,但一听“诸葛亮”三字,却慌忙将手中的丈八蛇矛一抛,滚鞍下马,拜伏于地,连声道:“侄女无礼冲撞诸葛伯伯,该死之极,请伯伯重罚!”

  孔明忙双手扶起少女,含笑道:“你是张翼德之女么?

  ……我以便服入世,并非丞相身份,何罪之有?这位便是后主刘禅,贤侄快上前参拜。”

  少女果然是一代猛将张飞的女儿张天娇,她年方十六岁,但天生神力,喜欢习武,特地令人仿照先父的兵器,打造了一柄丈八蛇矛,作随身防卫兵器。

  张天娇见是孔明吩咐,不敢有违,当即现规矩矩向刘禅参拜,刘禅知是张飞之女,心中大安,因为按辈份她是他的妹妹,他怎会不大感欣慰?他忙笑道:“皇妹不必多礼,此地非朝廷,随便说话好啦。”

  张天娇又与诸葛慧、雕雪、萧侯仪等三人相见,知她三人均是孔明的弟妹辈,不由十分欢喜,拉着诸葛慧的手,十分亲热的说笑了一会,然后她才把驰来此地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张天娇在二天前的深夜,忽然梦见一头白虎,向她张牙舞爪,似乎并无恶意,且模样十分可爱。张天娇天生胆大,她也并不畏惧。

  第二天一早,张天娇出郊外打猎,不料白虎又忽然出现,向张天娇作势扑噬。张天娇大怒,挺丈八蛇矛便向白虎刺去。白虎似甚畏惧,转身向东面奔逃。张天娇追了一段路,白虎不见了。张天娇欲不再追,白虎又乎地跃了出来,向张大娇眨眼弄首,一副轻视戏弄的样子。

  张天娇的性子被激得暴炽,她向白虎戟指大骂道:“死白虎!本姑娘若不将你一矛刺死,决不罢休。”于是她不顾一切,策马狂追。不知不觉,一直追了一日一夜,终于追到白帝城地域来了……张大娇说到此处,气呼呼的竟道:“诸葛伯伯!这白虎十分可恶,又十分古怪,不知何处来的怪物?……我不将它擒捉,誓不罢休。”

  孔明不由呵呵笑道:“天娇贤侄,你以为那白虎向你存心戏弄,因此恨它入骨,非一矛将它刺死不可,是么?”

  张大娇格格大笑道:“是啊!诸葛伯伯真知我心啊!

  ……但它若乖乖任我擒捉,或许我会饶它一命。”

  孔明微笑道:“可惜这白虎不但不会被你擒捉,更不会被你一矛刺死。”

  张天娇大奇,忙道:“诸葛伯伯!为什么?”

  孔明道:“因为白虎乃无形之物,贤侄女以有形之矛,怎可将其刺死?……而且白虎现形,将你引来此地,乃另有深意。”

  张天娇更感惊奇,忙又追问道:“诸葛伯伯!是甚深意呢?”

  孔明见在场的均是天机势格中人,便不加隐瞒,坦然说道:“天娇贤侄,你所见之白虎,乃大地龙脉之真形现世,是介乎于有形无形虚幻之物。它现形的目的,并非戏弄于你,而是一心将你带引前来此地,和一位与你有天缘之合的人相会也!”

  张天娇一听,惊奇中不由又添了迷惑,忙道:“诸葛伯伯!

  什么有形无形?什么天缘之合?好不教人惊疑埃”孔明见张天娇果然有乃父的遗风,性急而坦诚,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他不由微微一笑,暗道:后主刘禅所见的白龙,与张天娇所遇的白虎,形虽不同,其实均为一物,乃源自先主刘备所葬的白龙龙脉。其目的均是为日后复兴汉室的血脉而布伏玄机,令刘禅和张天娇这一对天缘之合子女会合!但这等玄妙的风水地脉之道,说出来你等也不会明白。

  孔明心中转念,又见一切己露玄机,他不欲再在此地久留。他简略的对张天娇道:“天娇贤侄,此事有关地脉、天机的玄妙,日后你自会明白。你相信伯伯为你所作的一切安排吗?”

  张天娇毫无机心,闻言格格笑道:“爹爹生前,对伯伯拜服得五体投地,伯伯所作的安排,侄女天娇又怎会疑惑!我但听伯伯的主意便是。”

  孔明心中更喜欢张天娇,暗道:她果然是一代虎将之女,虽为女儿身,但阳刚之气充盈,正好补偿后主刘禅的偏弱阳气也……他心意已决,再不犹豫,对张天娇道:“天娇贤侄,且先随我返回成都,我不日将亲自到你府中见你娘亲。”

  张天娇一听,大喜道:“好啊!娘亲常向我提起伯伯你,她有未了心愿,极欲向伯伯讨教呢。”

  当下孔明,护送后主刘禅及张飞之女张天娇,一路西行,快马加鞭,迅速返回成都去了。

  返回成都的第三日,孔明便果然驾临张府,拜望张天娇的娘亲。孔明以丞相的身份,亲自为后主刘禅作媒,向张母提亲,不料张母竟一口答应,十分欣慰。原来张母的心愿,便是请托孔明,为女儿张天娇的终身大事操心。

  后主刘禅视孔明如父,孔明作主的事,又怎会不答应?

  而且刘禅知张大娇是张飞之女,武艺高强,有她在身边护卫,他便十分安心。刘禅十分高兴,下旨封张天娇为正宫皇后。

  大婚的当晚,后主刘禅和皇后阴阳交合。到半夜时分,张天娇半睡半醒之际,忽见殿顶现出一片天宇,一头白虎和一条白龙,从东面飞来,白虎和白龙互相交缠,竟合而为一,化作一尾十分雄壮的白龙。然后忽见白龙之腹,跃出一条小龙,其色由白变紫,身形渐大,最后紫龙以活泼矫健的雄姿,横跨天际!

  张天娇猛然惊醒,原来是南柯一梦。但梦中所见,十分清晰,更奇的是,就在当晚,张天娇竟已怀身孕。梦中所见,告知后主刘禅。刘禅十分奇怪,便召孔明入宫,将张天娇所梦及已怀身孕的事,私告孔明。

  孔明心中不由一动,暗道:白虎与白龙合二为一,此不足为奇,乃预兆先主的白龙龙脉已生兆应,龙虎交汇龙气旺发之象也。但梦境中的白龙竟又跃出紫龙,最后是紫龙以天龙之势,横跨天际,却十分奇特……莫非这复兴汉室的天命之人,应验于先主的第四代孙儿身上么?……哎,若然如此,那便是百年外的天机运势之兆也!届时只怕连我亦力所不及了!

  孔明心中转念,也不便向刘禅明示,连他亦无法把握的天机运势,他怎敢轻易露泄?……孔明淡淡的笑说道:“主上不必忧虑,此兆乃刘氏子孙血脉日后之吉象,一切顺其势而行便是。”

  十个月后,皇后诞生一子,孔明亲自为其命名,取名为“翘”,意即“翘首以待”之意,而刘翘日后所生儿子,便即夺晋而立的南朝郡主刘裕,此事发生于一百年后,亦即百年天机的又一次轮回逆转之时。天机运势,玄妙之极,决非人力所能逆变。

  此外,还有更奇妙的兆应。

  就在蜀国后主刘禅与皇后张天娇大婚而阴阳交会的当晚,魏帝曹丕,忽感心痛暴炽,十分痛苦。自此即不时发作,日渐沉重,以致卧床难起。曹丕忆起他祭盘龙出先祖坟时惊兆,知自己必已时日无多了,他不得不为自己的身后事作安排。

  曹丕在讨伐袁绍时,曾乘乱强占袁绍次子袁熙的夫人甄氏。后来甄氏即诞生一子,名睿,自幼可爱,极得曹丕的欢心。但自曹丕纳郭氏为妃后,郭贵妃即设法谋夺甄氏的皇后位。

  郭贵妃与曹丕亲信的内侍张韬密谋,趁曹丕病重时,由张韬密告曹丕,说在甄皇后的宫中挖得一木偶人,上书曹丕的时辰八字,欲谋杀折损曹丕的寿数。曹丕不由大怒,下旨赐死甄氏,改立郭妃为皇后。但甄氏之子曹睿的太子位已定,曹丕已无法更改了。

  曹丕的病情,一直拖了十个月。就在刘禅之子刘翘降生的这一晚,曹丕竞亦黯然去世。他的帝位仅得七年,十分短促,正应了他祭祖坟时所遇的惊兆。

  太子曹睿即魏帝位,是为明帝。封遗命大臣曹真为大将军、曹休为大司马、司马懿为骠骑大将军。自此,司马懿即与曹氏家族并列,成为魏国的军政重臣。

  曹丕病逝的讯息,传入蜀国成都。孔明知悉详情后,默然不语。不久又获悉司马懿被封任骠骑大将军,魏国的兵权已落入司马懿的手中,他不由仰天长叹一声。

  雕雪在孔明身边,见状奇道:“师哥闻曹丕死讯,尚从容镇静;为什么闻司马懿执掌魏国兵权,便如此喟然长叹呢?”

  孔明沉吟不语,良久,才慨然说道:“刘翘降生,曹丕即逝,此即刘氏的龙脉气运,已将曹氏气运克灭也!但曹氏气运虽尽,刘氏的气数亦必暂归沉寂。魏国兵权,又恰于此时落入司马懿之手,那岂非取曹而立的便即司马氏吗?……”他一顿,又长叹一声道:“天机势运如此,已不可力挽!

  我唯有勉为其难,尽量延长蜀汉刘氏的气运,为日后刘氏子孙血脉复兴汉室大业,竭尽绵力吧。”

  此时,孔明已隐隐察觉,三分天机之势,已开始发生变化,逐渐向一统天机演化,而且一统天机的天命所归之人,与司马氏有极深的渊源。这一切,决非人谋之力所能逆阻的了。

  另一方面,孔明此时己届四十二岁之年,他自然不会忘记,他的恩师庞德公留下的第三个锦囊,必须在他五十四岁之年启拆。孔明遵照师训,多年来,一直秘密收藏这第三个锦囊,亦无窥看。但孔明的天机玄学,逐渐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他知天知地知命,自然已开始醒悟这第三个锦囊的秘密,必定与他自己的本命运势有关。他因此隐隐察觉,他的五十四岁之年,是一个十分难于逾越的关口,过得这一关口,他的本命运势即可海阔天空、再无牵挂;过不得这一关口,他的一切努力,以至他的本命,亦必烟消云散!

  从这一刻始,距开拆第三个锦囊的时间,只有十二年,亦即他为延长蜀汉刘氏气运、为日后刘氏子孙复兴汉室大业,所作的一切努力策谋,只剩下十二年的光阴!因此,孔明心中,已充满危机、迫切感。他在这十二年中的艰苦拼争,无不与此忧患意识有关。

  孔明争分夺秒,事必躬亲,艰苦整顿蜀川的政务,为了某种深远的意图,孔明特别重用蒋琬,把朝中的政务,部分交由他执掌。蒋琬也十分尽责,处政以安民为本,不以修饰为先。

  在蒋琬的协助下,蜀国政务清明,君臣齐心,上下团结,气象一新。

  孔明更亲自督训军队,他向萧侯仪悉心传授兵略阵法,萧侯仪亦十分虚心好学,隐隐地已具大将之风了,孔明欣喜,他将训练军队的重责,不时交由萧侯仪执行。萧侯仪神功盖世,又值年轻力壮,精力旺盛,三军莫不敬服。孔明有萧侯仪这一位军中的得力助手协助,更得心应手,迅速将蜀军训练成进可攻、退可守,立成阵、动如箭的铁军。

  在曹丕去世,曹睿继位的半年后,孔明即毫不犹豫,向后主刘禅呈上一份出师表,人称“前出师表”,决意北伐中原。

  在呈表前一刻,雕雪不安的对孔明道:“师哥既然已知天机大势不可逆转,三分天机将向一统演进,为甚仍要作此费力之谋呢?”

  孔明慨然道:“我岂不知天命所归!但我既已导引了三分天机大势的确立,令蜀川百姓得享太平岁月,又身负先主重托,怎又可中途而废?成蜀国的千古罪人?我因此不得不明知不可为而为也!且我若不攻魏,魏亦必攻蜀,与其战火烧在蜀川,不如将战火引到魏境为佳。”他一顿,又慨然一声道:“我心可对天日,绝无悔愧。”

  第二天上朝,孔明便决然的向后主刘禅呈上北伐中原的“出师表”。

  刘禅阅表,他也无甚主意,缓缓说道:“相父南征,艰苦劳累,才回成都不久,元气未复,坐未暖席,如今又欲北伐,只怕累坏相父也。”刘禅性虽平庸,但他视孔明如父之心却十分真诚,绝非虚伪做作。

  孔明领略刘禅对他的真诚,他不由微叹口气,心道:我亦欲从容不迫而行,可惜能运用的时日无多,不外是十年八年的时光,我又岂能不争分夺秒而用呢?……但他的心事,是决不能在刘禅及众文武面前泄露的,否则必引起可怕的君臣信心动摇,后果将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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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北伐中原

 

  孔明微微一笑,从容说道:“主上放心,臣身子尚佳,不必忧虑,且臣受先帝托孤之重责,时刻不敢或忘。如今南方已平定,朝政清明,军民同心,再无内顾之忧矣,若不趁此良机,北伐中原,恢复汉室宗业,还等待何时呢?请主上明察。”

  刘禅见孔明如此说,再无异议,道:“朕年幼无知,一切请相父自行裁决。”

  此时,朝中的太史官谯周却出班道:“臣夜观天象,北方旺气正盛,帝、将之星十分光明,急切恐难动摇,丞相洞悉天机,为何反逆之而动呢?”

  孔明道:“天机不可不察,但亦不可太拘执也。宜随机应变,方为治国之道,如今我不攻魏,魏亦必攻力蜀;与其让战火在国土燃烧,不如引人魏国境内为佳。我北伐之意,大旨乃北图中原恢复汉室大业;但亦是以攻为守的保国之道。”

  朝中文武百官一听,均猛然醒悟孔明的深谋远虑,他之所以不惜犯险北伐中原,目的其实是保蜀国的唯一可行之略,于是众大臣也再无人反对。

  刘禅依从孔明的奏请,下旨封孔明为平北大部督,统率大军十万,北伐中原。

  孔明领了诏旨,即下令调集兵将。他调用的大将分别有魏延、张翼、王平、马岱、廖化、马谡、马忠、李恢等人。此时,镇守北面阳平关的虎威大将马超,已一病去世;黄忠亦已病逝,五虎大将中,便只剩下赵子龙一人了。

  孔明已将三军的各路兵将部署妥当,只剩下最重要的先锋一路尚未调用。

  就在此时,一员大将一跃而出,向帅座上的孔明高声道:“丞相!众将皆用,为甚独剩我赵子龙不用?”

  孔明道:“子龙乃五虎大将硕果仅存,我不欲再有所折损,子龙可留下镇守蜀川。”

  赵子龙慨然说道:“将军百战沙场死,乃无尚光荣之事,有甚折损不折损?北伐中原乃我平生之愿,我愿为前部先锋。”

  孔明道:“子龙乃我的臂膀,怎可犯险?”

  赵子龙厉声道:“丞相若不允许我所请,我一头撞死阶下,也比苟且偷生好过。”

  孔明一听,不由微微一笑,心道:子龙乃福将之命,必可享天年,我不过欲识其勇气是否尚存罢了!他含笑道:“子龙坚决要去,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赵子龙笑道:“只要能作北伐先锋,莫说一个要求,便十个八个也应允。”

  孔明欣然道:“好!我即令萧参军为副先锋,与子龙同领前部大军一万,司马邓芝等,出汉中向中原待机突进!一切依我部署而行。”

  赵子龙、萧侯仪、邓芝等将士,领了孔明军令,率一万先锋大军,先行开赴汉中。

  孔明随后亦率领十万征北大军,离开成都,向汉中进发。

  魏明帝曹睿继位不久,即接此惊报,甚为惶恐。他召群臣商议,如何击退蜀军。不知为甚,身为骠骑大将军的司马懿,却默不作声,不进破敌之计。曹睿无奈,只好目注曹氏宗族诸将,连问数声。

  夏侯渊之子夏侯琳,因其父死于汉中黄忠之刀下,对蜀。

  军仇深,忍不住挺身而出,厉声道:“臣父死于汉中,血海深仇未能报。蜀军今既犯境,臣愿率大军,西行破敌!上报国家,下雪父仇,臣万死不辞。”

  曹睿即令夏侯琳率领大军,开赴中原西面重镇潼关,迎击蜀军。随行大将,有关西军韩德,及韩德四子韩瑛、韩瑶、韩琼、韩琪等,兵力二十万,声势十分浩大。

  魏国兵力雄厚,足以抵挡蜀军的进攻,战争的胜败,便须看统军的主帅如何运用计谋了。

  当时,从汉中北伐,必须经过数百里的高山险谷。自古以来,有两个方向,四条通道。一个方向是出秦岭入关中,这方向上有三条通道,谷长路险,均须经栈道,大军行动十分困难,另一方向则是由汉中出阳平关,经武都即甘肃略阳、建成即今之甘肃西和祁山出天水,直捣魏国的西部重镇潼关。

  而孔明北伐的战略方针是稳扎稳打,先夺取陇右,再相机进图关中。

  当时魏延有不同见解,向孔明献议道:“魏军统帅是夏侯琳,此人胆小而无谋。丞相请拨五千兵马,由我统率,各人背负干粮,从褒中出发,沿秦岭东行,出子午谷北上,不到十日,即可直捣长安。夏侯琳坐镇长安,见我军忽然杀到,必定弃城逃走。长安城粮草丰足,可作我军粮草。待魏国东调大军援救,须二十多天,届时丞相大军,就算出斜谷亦可抵达。如此,咸阳以西中原地土,均可一举平定也。”

  魏延所主张的,便是取出秦岭险道入关中的急进之策。

  魏延之策虽有成功的可能,但危险性亦极大,他统率的五千军力,犯险出击,孤军深入,只要在行军、粮草等方面稍出差错,便有全军覆没之危。这与孔明的战略方针并不符合。

  因此孔明断然说道:“不然,此非万全之计,你认为中原无计谋之士吗?只要有人献计,于险道谷地以伏兵截击,五千兵马即立陷绝境,无可援救,不但徒损我五千兵员,且大折我军锐气,决不可行也。”

  魏延仍不服气,道:“丞相大军,若从大路进发,直出阳平关,则魏军必尽起关中之兵,沿途截击,我军进展延缓,必失先机也。”魏延并不明白孔明北伐中原的总战略是以攻为守、以保蜀川,因而孔明的战略方针便只能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绝对不可犯险冒进、孤军深入。否则若是稍有差错,弱势的蜀国不但不能以攻为守,且立有亡国之危。

  孔明因此绝不会采纳魏延之计,他决然说道:“不必多说!我从陇右取平坦大路,只须善用计谋,必可破魏阻击之军。”

  魏延心中不悦,悻悻而退。孔明也不加理会,断然下令前部先锋赵子龙、萧侯仪,出阳平关向中原突进。

  赵子龙、萧侯仪两将接令,即毫不犹豫,率领前锋大军,北出阳平关,向陇右的武都挺进。

  大军进抵武都城外三十里的凤鸣山,即遇关西大将韩德所统的二万魏军。

  两军摆开阵势。蜀军先锋旗下是赵子龙,左有萧侯仪。

  右有邓芝,魏军则是韩德及其四子,挺立帅旗下,十分威武。

  韩德并不认识赵子龙,也不知副先锋萧侯仪是何方神圣,因此厉声大骂道:“反国之贼,怎敢犯我疆界。”

  赵子龙虽然已届中年,但神勇丝毫不减,见魏将出言无礼,不由大怒,猛地一拍战马,挺枪骤出,直取韩德。

  邓芝忙对萧侯仪道:“赵将军半生英名,决不可在此地折损!萧将军快上前接应。”

  萧侯仪从容的笑道:“邓司马放心!赵将军神功不但未减,且更精进也!魏将虽勇,决非赵将军之敌手。”他一顿,又决然说道:“赵将军乃我师兄,我已奉丞相密令,负责保护他的安全,但有我在此,决不教赵将军有分毫伤损。”

  萧侯仪说罢,即凝神戒备,见赵子龙稍有危机,即上前救应。

  此时,韩德的长子韩瑛,见赵子龙直击其父马前,且单人匹马,十分骄做,不由大怒,骤马而出,挺枪接住赵子龙,激斗起来。

  韩德其余三子韩瑶、韩琼、韩琪,见长兄一人左支右绌,不敌赵子龙,但尚未至落败,料想合四人之力,必可斩蜀将先锋于马下。于是三子便舞刀弄枪,一齐杀出,欲以多取胜。

  赵子龙的天象六合神剑,却是遇敌强才能发挥威力。刚才韩瑛一人独战,尚激发不出六合神剑的精髓,因此尚可勉强保存生命。但此时,韩瑶等三子齐出,将赵子龙困于核心,刀枪并举,欲置赵子龙于死地,这便激起赵子龙的豪气来了。

  只见赵子龙长啸一声,银枪之势骤变,他即以枪代剑,天象六合神剑的第一式‘三三不颈’摹地施展,银枪尖吐出三道剑光,犹如三道光箭,射透韩瑛的枪尖,韩瑶的刀身、韩琼的大刀背,又透胸而入,三人连一声惊呼也不及发出,便倒下马去,立刻毙亡。

  剩下韩琪一人,见三兄均被赵子龙杀死,不由心胆俱裂,拼死舞刀向赵子龙劈下,一面大叫:“我今日誓取你狗头,替三位兄长报仇偿命。”

  赵子龙本来已收摄剑势,改用枪法,欲放韩琪一条生路。

  因赵子龙并不嗜杀,拼战之时,非必要总会给对手留有生机。

  此时他见韩家四子已死其三,便不欲再赶尽杀绝,枪势不徐不疾,好让韩琪知机而退。

  不料韩琪不但毫不领情,更不知死活,空门大开,拼死抡刀劈来,欲先换一枪,再以刀劈赵子龙,拼个同归于荆赵子龙不由大怒,厉喝一声道:“我已容你存命而逃,怎地尚如此不知死活……”他银枪闪电一刺,将韩德的大刀一截,将他刺于马下。

  韩德见四子皆丧,心胆俱裂,慌忙奔入阵中,不敢出战。

  赵子龙奋起神威,单人匹马,杀人魏军阵中。魏军中有当年参战的老兵,认得赵子龙,惊呼道:“此人乃力敌百万大军的常山赵子龙……”因此魏军皆如惊弓之鸟,赵子龙所到之处,势如洪流,无人敢于堵截迎战。

  邓芝见状,大喜,忙向萧侯仪道:“赵将军真虎将也!萧将军可趁机率军杀人敌阵,必获全胜。”

  萧侯仪亦正有此意,即率五千兵马,向魏军冲杀,魏军全线崩溃,连韩德亦几乎被生擒活捉。他所统的二万兵马,逃出重围的只有不到千人。

  陇右武都一役,蜀军正副先锋赵子龙、萧候仪、邓芝等,杀得魏军鬼哭神号,闻赵子龙之名而胆战心惊。

  韩德逃进武都城,一面坚守不出,一面派人飞报夏侯琳。

  夏侯琳接报犹半信半疑,不太相信力敌万人的关西名将韩德,竟如此不堪一击。于是便率军杀赴武都,近击蜀军前部先锋。

  夏侯琳大军刚到,便有探子飞报,说蜀军前锋已逼近武都。领先杀到的大将,正是力斩韩家四子的蜀军先锋赵子龙!

  原来赵子龙在武都西面风鸣山一役,全歼韩德的主力后,便欲挥军直捣武都。

  萧侯仪征战多年,更获孔明亲授兵略阵法,他的武功智略,均已今非昔比,足可与赵子龙并驾齐驱了,他见赵子龙欲抢攻武都,便向他进言道:“子龙师兄,丞相曾授意我等,进军须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可冒进,韩德虽折损二万兵力,但武都守军仍在,且魏军大部,必火速前来武都救援,而我军只得一万兵力,若被魏军设伏包围,我军危矣。不如先扎下营寨,待丞相大军赶到会合,再作迸击。”

  司马邓芝,亦侍同一意见,主张先行休整,再作进攻武都的行动。

  赵子龙道:“不然,北伐中原、复兴汉室,是丞相历来大志,亦是我的心愿,如今北伐之战已打响,五大虎将却只剩下我一人,若我畏首畏尾,不显其虎将犹在的威力,怎能激励北伐大军土气呢?因此,我知犯险,亦不得不为也。”

  萧侯仪想了想,便向赵子龙道:“子龙师兄,既然如此,可否将先锋大军分为两部,前部由你统率进攻武都,后部由邓司马和小弟率领,作前锋的后盾?”

  赵子龙慨然道:“我此战乃为激励军心,不在兵之多寡,依师弟之计行事可也。”

  于是蜀军先锋大军分作两部,前锋三千兵马,由赵子龙统率,向武都挺进,后军五千兵力,由萧侯仪和邓芝在后面布防,准备随时接应前锋。

  在武都城,韩德闻赵子龙率大军杀到,向统帅夏侯琳请战道:“赵子龙杀我四子,此仇不报,我在为人也!愿领军出城迎击蜀军。”

  夏侯琳并无甚主见,韩德坚决请战,又自恃兵雄将多,便答应韩德出战。

  韩德率二万大军,出城十里,迎战赵子龙。他为报四子被杀之仇,决心不惜一切杀死赵子龙。他布下重兵在后面,自己仅率五千兵马挑战赵子龙,以便将他诱入重围,一举斩杀。

  很快赵子龙的兵马已逼近,韩德也不待赵子龙立好阵势,即抡刀拍马,直取赵子龙。

  赵子龙见韩德双眼血红,知他深恨自己斩其四子,彼此已无任何回旋余地,他也再不犹豫,展开枪法,不到三个回合,便一枪刺韩德于马下。

  赵子龙趁势率军冲杀,韩德部署的二万大军,因主将已死,又畏惧赵子龙的神威,未战先溃,二万大军只有五千余人逃返武都。

  夏侯琳接败军之报,不由大骇,惊呼道:“我久闻赵子龙之名,一直未睹其人,今日方信当年所传并不虚也!他如何神勇无敌,如何是好?”他无心应战,欲下令坚守不出。

  此时,曹操的谋士程昱之子程武,甚有乃父的智计,向夏侯琳进言道:“听说蜀军五大虎将已死其四,赵子龙必因此而激动,犯了兵家急进的大忌。都督可亲统大军出战,先伏两军于左右山中,都督佯退,诱赵子龙入重围,将他四面围住,轮番冲杀,赵子龙便有三头六臂,也必一举被斩呀。”

  夏侯琳依从程武之计,先埋伏六万大军于两翼,他自己率五万大军,出城迎战赵子龙。

  赵子龙见夏侯琳亲统兵至,大喜道:“若斩此人,武都城垂手可得。”他不顾疲累,率五千兵马,向夏侯琳的五万大军发起进攻。

  夏侯琳见赵子龙神勇,心生畏惧,根本不敢露面,只令八员偏将迎战赵子龙。

  赵子龙毫不畏惧,奋力与八员魏将厮杀。八员魏将心惊胆战,根本不敢与赵子龙正面交锋,每人虚晃一枪,便轮番退走。

  赵子龙大笑道:“不料魏军今日竞无一能战之将了!”他毫不犹豫,一马当先,追杀八员魏将。

  魏军退入山谷,赵子龙率军随后杀人。

  就在此时,夏侯琳已登临山顶,令旗一挥,左右两翼埋伏的六万大军,冲杀而至,将赵于龙的五千兵马,拦腰斩断,赵子龙身边只得千余兵跟随。魏军以小部兵力,围攻五千蜀军,以五万大军四面堵住赵子龙的千余兵马,犹如洪流,轮番向赵子龙冲击。

  赵子龙毫不畏惧,奋力杀退魏军。但一批魂军刚退,另一批又冲杀上来,如人海巨浪,轮番冲卷上来。赵于龙激战连场,内力消耗甚巨,连他的独门神功天象六合神剑也因为极为耗内力,而无法施展,他虽仍奋力冲杀,但他所率的千余蜀军,却已战死过半。幸而蜀军经孔明的督训,战力十分旺盛,又仗恃主将赵子龙的神威,因此虽然死伤过半,依然拼死力战,并无一人降退。

  后面被分割包围的四千蜀军,亦以一当十,拼死向重围中的赵子龙靠拢,令魏军不得不分兵堵截,减轻了赵子龙军的部分压力。因此赵子龙统率的前锋,尚可勉强支撑,将六万魏军死死缠祝不过,赵子龙虽然神勇无敌,但他的内力毕竟有限,再斗下去,他必然力竭而亡。

  就在此时,山谷西面,突地炮响震天,鼓角齐呜,蜀军从四面八方杀了上来,也不知有多少人马,为首一员大将,更令魏军胆战心惊,但见他坐下赤兔千里马,手提青龙偃月刀,神威凛凛,仿如关羽再世。

  夏侯琳在山顶,见有蜀军杀入,又接报领军蜀将,仿如关羽再世,他不由大吃一惊,慌忙下令分出一半兵马,前去堵截增援的蜀军。

  再生关羽的讯息,已传遍魏军军中,魏军参将慑于赵子龙的神勇,早已胆战心惊,谁也不敢与赵子龙正面交锋,如今又突然杀出一位再世关羽,因此莫不惊惶失措。但夏侯琳军令已下,魏军将领薛则、董禧等人,又不敢违抗,无奈只好集中三万兵力,前去堵截蜀军。被困在核心的赵子龙军,登时压力大减,赵子龙见魏军已退走一半,赶去西面谷口,便知萧候仪的接应兵马已杀到,他登时精神一振,厉声大叫令蜀军拼死杀出重围。

  如此一来,武都城郊凤鸣山战场,便呈现一种奇特的态势。一面是魏军向困于核心的赵子龙军拼命压逼,一面是蜀军从最外围向魏军冲击。此时己不论兵力的多寡,而看两军的战力强弱。蜀军战力若强,则可化兵力弱为强,由里向外,再由外向里,反击魏包围圈,魏军便处于兵虽多,而内外受敌的不利形势。

  率军前来救援的大将,正是萧侯仪,他接报知赵子龙军已陷入重围,困于六万魏军的包围圈中,随时有全军覆没的危机。他便决然的对司马邓芝道:“赵将军生死存亡,在于此战,我不得不拼死援救!邓司马可率三千兵马,于四周擂响战鼓,多张旗号,四面游走,令魏军不知我军兵力多寡。我即率二千骑兵,突入重围,救援赵子龙军!邓司马不必实攻,只在外围迷惑魏军可也。”

  邓芝道:“萧将军以二千兵力,敢向数万魏军冲击吗?只恐徒招损失吧!不如待丞相大军赶到,再发动进攻。”

  萧侯仪断然说道:“不然,魏军在赵将军的力战之下,战力已大受耗损,其兵虽多而力不强也。而赵将军仍在力战,将数万魏军死死拖住,此乃我军里外夹击,以少胜多的良机也。”

  邓芝想了想,深感此乃目下唯一转危为安的计策。他不由叹道:“萧将军与赵将军内外联手,乃天下无敌之最佳组合!萧将军不必担心外围魏军,我拼死将其迷惑拖住便是。”

  于是蜀军五千兵马,分为两部,三千人由邓芝率领,在外围佯攻,以迷惑敌军,萧侯仪则率二千骑兵,坚决突人魏军重围。

  萧侯仪一马当先,抡动青龙偃月刀,率二千精骑,杀入重围。

  魏军将领薛则、董禧,此时已奉命率军前来堵截。薛则的副将不知厉害,见萧侯仪仅是一位不知其名的青年将领,绝非什么关羽再世便心存轻蔑之意,舞刀枪先迎击萧侯仪。

  萧侯仪深知战机一纵即逝,若不能迅速突入重围,救援赵子龙军,一旦折损,此后便必全军覆没了!他因此不敢作任何拖延,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一挥,以闪电般的刀法,立将薛则的副将斩于马下。

  薛则、董禧见状不由大骇,不敢接近,率十数将领,轮番向萧侯仪冲杀,但甫触即回,欲行车轮战术,消耗萧侯仪的体力。

  萧侯仪窥透魏军之计,他目中精光突炽,长啸一声,将青龙偃月刀法,与他的独剑猴拳九式神功融合,一式最具威力的“穿云裂石”,疾驰而出,以电光般刀势,嚓!嚓!嚓!

  刀锋过处,连削薛则、董禧等八员魏将的人头!

  他的“穿云裂石”神功,徒手亦可透壁裂石,加上锋利无比的青龙偃月刀,快如电奔的千里赤兔马,简直是他与关云长的合体,其战力之高,连当年的关羽有所不及!萧侯仪闪电一刀,斩八颗魏将人头,有如晴天霹雳,将万千魏军兵将的心震裂了!

  萧侯仪率领的二千精骑,仗恃主将的神威,奋勇冲杀、魏军挡者必死,直如巨浪洪涛,冲垮了魏军的人海围堤!

  不到片刻,萧侯仪军,便突进到魏军包围圈的核心,与核心中浑身浴血死战的赵子龙军,已相距不到百丈。

  萧侯仪素来视赵子龙如兄长,他见赵子龙血染战袍,不由大叫道:“子龙哥哥!你可无恙么?……我来救你出阵。”

  他情切之下,竟如他幼年时的称谓呼唤赵子龙,令人备感亲切。

  行将力竭的赵子龙不由心头一热,他虽然已知萧侯仪正率军前来救应,但料不到他竟神勇如斯,连当年的关云长亦有所不及,片刻之间便突入重围!他精神一振,向身仍在浴血死战的蜀军厉声道:“萧将军生力军已至,我等趁机反击,为战死的兄弟报仇。”蜀军精神大振,拼死奋战,紧随赵子龙,向外冲杀。

  很快,赵子龙军便与萧侯仪军会合,两人联手杀人东面,救出了被围的四千蜀军,此时,在魏军的内围中,蜀军兵力又集中了近万人,加上赵子龙和萧侯仪两大虎将,俩人联手,天下无敌。蜀军的士气大振,魏军兵力虽多,却已被赵子龙和萧侯仪的神威吓得胆战心惊,已成强弩之末。

  赵子龙与萧侯仪两马当先,向魏军发起反击,其势有如久蓄洪流,一旦释放,力如万钧,加上在魏军外围佯攻的邓芝军,令魏军不知蜀军的兵力虚实,更令魏军军心动遥在赵子龙、萧侯仪军的反击之下,魏军很快便全线崩溃,人人争相逃命,在山顶指挥此役的魏军主帅夏侯琳,吓得面无血色,早已抢先逃返武都城去了。

  凤鸣山一役,赵子龙、萧侯仪、邓芝的先锋大军,以一万兵力,战胜六万魏军,更歼灭魏军数万人,逃返武都城的魏军,仅得三万人,这一役惊天地泣鬼神,令天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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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机传人

 

  魏军主帅夏侯琳,兵力被歼过半,辖下将领亦几乎被赵子龙和萧侯仪斩掉大半,他几乎陷入无兵可使,无将可用的地步。

  夏侯琳问计于程武,程武叹道:“蜀军竟有再世关羽,加上赵子龙的神威,我还有何计可施?如今唯有一面坚守武都,一面派人向主上求救了。”

  夏侯琳无计退敌,只好下令坚守不出,一面又派快马,飞赴洛阳,向明帝曹睿求援。

  赵子龙、萧侯仪率前锋大军,乘胜逼近武都城下,第三天便向武都发起进攻。但魏军坚守不出,武都城墙高地势险峻,蜀军强攻不下,反而折损了近千兵马。

  赵子龙本欲再攻,但在萧侯仪和邓芝的力劝下,终于同意停止进攻,先行休整,再作行动。

  此时,孔明的十万大军,已出阳平关,向中原挺进。孔明将大军分作三部,一部留驻阳平关,以保住粮道。一部则分驻左右,成犄角之势,驻守两阳、石城。他自己则亲率中军,直插武都。很快,孔明的大军,便挺进到武都城郊,与赵子龙军会合。

  赵子龙、萧侯仪、邓芝等先锋将领,赴中军大营参拜孔明。向孔明汇报凤鸣山之役,及武都久攻不下的战况。

  孔明听罢,即亲自抵临武都城下,视察一番。返回营寨,即对赵子龙、萧侯仪两将道:“武都城高壕深,易守难攻,不宜在此与魏军僵持。”

  赵子龙道:“魏军统帅夏侯琳在城中镇守,下令坚守不出,因此一时之间难于攻破,但只须再困此城半月,敌军军心必涣散,届时可一举攻破也。”

  邓芝亦道:“夏侯琳是魏国驸马,若擒得此人,必令中原震动,胜斩魏军百将,岂可轻易放弃呢?”

  孔明道:“不然,你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我军在此久攻不下,魏军却分军突出,进攻汉中,断我军退路,则大势危矣……因此宜先放开武都,从两翼入手,围点打援,先歼灭魏军后援,则武都城自可不攻而破。”

  邓芝道:“丞相此计虽妙,但武都由夏侯琳镇守,地位重要,只有夏侯琳召兵相救,他哪会分兵援外围?”

  孔明微微一笑,他摊开军略图,向诸将解释道:“武都城西连天水郡,而北接安定郡,两地皆武都的两犄之势,不容有失,若两地失守,则武都可不攻自破也!因此对武都宜攻而不破,集中主力先陷天水、安定两城,若武都出兵援救两城,则我正好中途设伏歼之;若武都魏军不救两城,两城被破,则武都亦难坚守。”

  众将听孔明详细阐述用兵之法,深感孔明知己知彼,洞悉敌我双方的态势,因此制定的策略,十分严密,令敌人根本寻不到破绽。

  孔明见众将已无疑惑,即令魏延、萧侯仪两将,依计率军行动。又令亲兵数人,换上魏军兵服,出去执行秘密任务。

  再令赵子龙在武都城四周燃点柴草,令烟雾腾升,造成进攻武都的假象,以迷惑魏军,各将领令,分头行动去了。孔明自己留在武都城郊中军大营,指挥调度各路兵马。

  镇守武都北面安定郡的魏将,是太守崔谅。他听闻蜀军大破夏侯琳大军,将夏侯琳围困,不由十分惊骇。安定郡城的守军兵力只有四千人,崔谅不但不敢去救援武都,他就连保住安定城也毫无信心。

  就在此时,忽报武都城夏侯琳派人来到,崔谅不敢怠慢,连忙召见,来人自称是夏侯琳的亲兵,奉都督之命,杀出重围,前来求救,令崔谅火速率军援救武都。

  崔谅正感兵微将寡,难于守住安定城,欲拒绝派兵援救武都,他的幕僚却进言道:“将军!不可不救武都埃”崔谅道:“为何不可不救?”

  幕僚道:“将军试想,夏侯琳乃国之驸马,他若被蜀军破城擒捉,主上必怪罪将军不去援救,届时安定城保住,将军的人头却保不住了。”

  崔谅一听,惊然而悟,心道:城破尚可求饶,但武都城夏侯琳若有失,则自家人头必定难保!他无奈之下,只好点起四千兵马,城中仅留文官防守,南驰救援武都夏侯琳。

  他率军走到半路,但见武都城下,火光冲天,不由大惊,慌忙催三军火速南驰,援救武都。

  就在此时,蜀军分三面突然杀到,前有魏延,后有萧侯仪,侧面有蜀将王平,三路夹攻,崔谅怎能抵挡,只好仓惶回奔安定城。甫抵安定城下,便见城门突开,蜀军杀了出来,崔谅见安定城已被蜀军趁虚攻破,只好转身而逃。走不到半里,萧侯仪、魏延两将已杀到,三面将崔谅困祝崔谅知不能抵抗,只好下马向蜀军投降。萧侯仪依孔明密计,亦不为难崔谅,亲自护送,解返中军大营,孔明见崔谅带到,亲自离座接迎,崔谅似被孔明的诚意打动员,向他下拜降服。

  孔明也似乎信以为真,殷殷相待,赐酒压惊,席间,孔明含笑问崔谅道:“武都郡太守杨陵,与你有交情么?”

  崔谅一听,立刻道:“杨太守与我交情甚深,亦言听计从。”

  孔明微笑道:“那请你入武都,劝说杨陵擒夏侯琳献降,你办得到么?”

  崔谅一听,竟一口答应道:“可以!但丞相须令兵马退后,方便入城行事。”

  孔明欣然依从,即时传令,三军退后二十里。

  崔谅单人匹马,进入武都,见到武都太守杨陵,即将孔明之计向杨陵道出,杨陵道:“我等如何应付?”崔凉道:“可将计就计,先禀告都督夏侯琳,再告知孔明,说愿献城。待蜀军入城,即全部击杀,再趁势出击,孔明军必败。”

  崔谅大喜,先行出城,向孔明报述,道:“杨陵愿献城,擒捉夏侯琳。但杨陵手下武士不多,难于行事。”

  孔明微笑道:“如此容易之极,我可令原安定降兵百人,内伏我大将,随崔太守入城,先伏于夏侯琳府四周;再约杨陵于夜半时分,献城打开城门,我即亲率大军杀入,里应外合,必建奇功。”

  崔谅心道:若不答应,必惹孔明生疑,不如先行答应,待诱孔明入城,再一并击杀,则大事成矣!于是一口答应。

  孔明又嘱道:“我差大将与你同去,为恐夏侯琳生疑,可推说是救援武都兵马。到半夜举火为号,我必亲入城中,大事一举可成。”

  崔谅见孔明中计,心中大喜,毫不犹豫,即率他的原安定降兵百人,向武都进发。

  到抵武都城下,让崔谅率军进入。一面密令伏百余刀斧手在他府中,待诱得蜀将进入,便关城门,先杀蜀将,再诱孔明入城斩杀。

  杨陵此时亦已抵城门,亲自迎接崔谅,以便接应。

  崔谅率军入城,杨陵下来迎接。就在此时,蜀军中暗伏的大将萧侯仪,闪电而起,一剑斩掉杨陵,崔谅知计败,慌忙抢奔入城。但萧侯仪的剑快如闪电,剑光一吐,崔谅背心被穿透,立刻倒地而死。

  萧侯仪令随行混入的蜀兵,把守城门,他独自一人,跃上城楼,以闪电之势,将城楼上敢于抵抗的魏兵斩杀,其余魏兵吓得四散奔逃。萧侯仪也不追杀,在城楼上施展千里传音神功,仰大长啸,声传十里之外。

  啸声刚响一会,赵子龙一马当先,率五千精骑,飞驰而进。冲入城内,往来驰骋,但有敢于反抗的魏军兵将,即被赵子龙一枪刺死。

  萧侯仪亦率一百蜀军,直闯城中的都督府,打算生擒魏军都督夏侯琳。

  不料夏侯琳惊悉蜀军入城,根本不敢抵抗,抢先逃命,从城西门驰奔天水郡去了。

  孔明亲率大军,随后亦至,迅速平定武都城内的战事。

  在一夜之间,即兵不血刃,一举攻陷久攻不下的中原边关重镇武都城。

  赵子龙十分佩服孔明的妙计,他特地拜见孔明,向他询教。

  孔明道:“崔谅欺我军力弱少,根本无心降我。我便将计就计,利用崔谅急于将功补过的心理弱点,故意让他有机可乘,以为我中其计。利用他将武都城门诱开。我则伏下子龙和候仪二路奇兵,侯仪就在城门斩崔谅、杨陵二人,再夺城门,让子龙你率伏兵攻人。我料夏侯琳未历战阵,胆小如鼠必不敢抵抗,因此兵行险着,一举攻取武都城也。”

  赵子龙不由叹道:“义兄用兵,已达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我军今有备而来,又有又兄督师,必可一举平定中原,复兴汉室大业。”

  孔明却微叹口气,意味深长的说:“子龙弟,你我皆天机运势中人,岂能违逆天机大势的演行呢?……我之所以力主北伐,不过是实行以攻为守、力保蜀川的战略罢了!而也不会如你想像般,真能一举平定中原、恢复汉室大业矣!”

  孔明意犹未尽,正想再解释什么。

  魏延已疾奔而进,向孔明请战道:“丞相神机妙算,一举攻陷武都、安定两郡!天水郡如今已成孤城,为甚不趁此良机进击呢?”

  赵子龙见魏延打断了孔明的思绪,心中不悦,冷哼一声,正欲出言斥责。孔明却向魏延含笑点头道:“魏将军既有请战之心,我便令吴懿代你守武都,派你率军攻取天水郡。”

  魏延见孔明肯依从其计,又有建功机会,不由大喜,即拜谢而去。

  赵子龙道:“义兄既力主稳扎稳打,魏延又急功冒进,为甚派他去攻打天水郡呢?”

  孔明道:“魏延虽然躁急,但其战意甚旺,不可令其淡化也。而且我下一目标,亦正是天水郡,只要攻下天水郡,与武都、安定二郡成犄角之势,我军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于是孔明不再犹豫,令魏延率军向天水郡挺进。

  不料魏延却被天水郡的一位年轻将领杀败。魏延回来向孔明禀告。孔明吃了一惊,暗道:天水郡为甚竟有这般能人?他派人找来当地的土人,细询之下,才知这年轻将领,原来是天水郡人,姓姜名维,表字伯约,极富智勇、胆略。

  孔明猛地忆起,他早年曾与雕雪一道,在陇西之地,替一位姓姜的当地人堪察了一处龙脉之地,莫非姜维即姜姓人的后裔吗?

  于是孔明亲自抵临战场,当面考察姜维,他终于断定,姜维必定是当年姜姓龙脉的子孙。他便设计,令天水郡中的夏侯琳,对姜维生疑,姜维被逼得走投无路之际,孔明又亲自现身,向姜维晓以大义,再表露身份。

  姜维得知,孔明便是他的先父遗训,要他设法投效的那位诸葛先生,终于下马,向孔明拜服。

  孔明在姜维的相助下,迅速攻占了天水郡,但却被夏侯琳逃到大漠去了。

  魏延有点抱怨,怪孔明行动迟缓,放走了夏侯琳。

  孔明却大笑道:“我放夏侯琳,如放一鸭,今得姜维,如得一凤,二者岂能相比。”

  魏延见孔明对姜维十分重用;心中不悦,但这是孔明的主意,他不敢公然反对。不过,自此魏延即对姜维暗生忌恨。

  为日后的反叛埋下祸根。

  孔明统率的蜀军,连陷魏国边关三郡,蜀军威震天下,附近州县,纷纷投顺蜀国。

  天水郡即祈山所在,孔明在稳定了安定、武都、天水三郡后,即统率大军,出祈山,直指中原。

  魏明帝曹睿接报,十分惊骇。他急召群臣商议,命老将曹真率军西上,抗击蜀军。

  但曹真统率的魏兵,与蜀军进行打三仗,皆惨败告终。

  曹真大骇,派人入洛阳,向曹睿求救。

  直到此时,曹睿在无奈之下,才任司马懿为平西都督,统掌各路兵马,西上抗击蜀军。自此,蜀、魏之战,便演变为孔明与司马懿的正面大拼斗了。

  孔明第一次北伐,在攻陷武都(即南安、甘肃陇西县)、天水(甘肃甘谷县)、安定(甘肃镇原县)三郡后,己打通了通向咸阳的平坦通道,天水郡距咸阳不过是五百里,大军急进一日一夜,便可抵达,而只要攻陷咸阳,便可直指中原西部重镇潼关,出潼关八百里,便即魏国都洛阳。

  因此,若蜀国国力雄厚,兵多粮足,保证军需粮草物资的供应,孔明的北伐,当真有成功的可能。

  但蜀军说有后顾之忧,其一是后方山路崎岖,粮草供应须靠唯一的平坦通道,若此运输线被断,则蜀军必不战自败。

  其二是蜀军国力远逊于魏国,兵力亦只及魏国的三分之一,为保护运输线的安全,蜀军不得不分兵把守,因此实际用于进攻前线的,仅得十万八万兵力,蜀军根本不能作持久之战。

  因此战线拖得越长。对蜀军便越不利:只要偶有疏忽。蜀军的处境便十分凶险。

  对这一战略态势,孔明自然是十分清楚。他因此才不敢冒险,采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用兵战略。

  不过,另一方面,新任魏军统帅的司马懿,亦洞悉蜀军的弱点,他因此而制定了抗击蜀军战略——西守南攻,从西面抵御蜀军的进攻,从南面向蜀军的运输线突袭进攻,矛头直指蜀军的咽喉命脉,令蜀军不得不化攻为守。司马懿高明之处在于他与孔明均采同一战略——以攻为守,不单纯防御,而以主动出击来逼敌防守。

  如此一来,蜀、魏双方,便必定陷入艰苦的持久战,而双方的国力悬殊,魏国可以支撑长久之战,蜀国却连数月的消耗也支持不了。

  因此蜀、魏之战,从双方的战略态势而言,其实胜负已早决定了,唯一可以转化成败的因素,是战争中的战术运用,用兵智谋,这亦是孔明唯一可以发挥的优势。可惜的是,孔明碰上的是司马懿这一位十分强劲的对手,他的智谋、战术运用优势,便显得十分有限了。

  或许,这便是天机大势的演变,从三分大势向一统之局演化玄力作用,才冒出司马懿这一位强劲的孔明对手吧!

  此时,司马懿统率二十万大军,以老将张郃为先锋,更令其子司马昭随军作战,以吸收战阵经验,一路西进,挺进到距天水郡五十里,即下令大军停驻,不再西行。

  先锋张郃不解,前来帅帐,问司马懿道:“此地西进五十但里,即孔明屯驻的天水郡,都督为甚不一鼓作气,直击天水,若夺回天水郡,则可令我军士气大振也。”

  司马懿一听,即呵呵笑道:“若然如此,则正中孔明之计矣!孔明善于用兵,他怎会不在天水郡大道上设伏,引我军进人,然后发动攻击?蜀军以逸待劳,我军必败无疑呀。”

  张郃吃了一惊,他亦深知孔明用兵如神,司马懿所判断的确切中孔明的意图。他慌道:“如此都督将以何计破敌?”

  司马懿对着军略图,仔细审察一番,才决然说道:“我决以西守南攻之策,以破蜀军。”

  张郃道:“如何西守南攻?”

  司马懿道:“孔明目下屯军天水,必出祈山从西面进攻中原。因此我已令西线守军,坚守湄城、箕谷,不可出战,以免中孔明奸计。此乃西守也。”

  张郃道:“南攻呢?”

  司马懿道:“此地南面百里,即扼守汉中的边关重镇阳平,阳平关东面有一大道,地名叫街亭,乃蜀军的粮草军需的运输线。我若攻取街亭,则蜀军粮道立受致命威胁,孔明便不得不从天水南退,入汉中救援矣!待他退兵时,我再沿途突击,令蜀军首尾不能相顾,我军可获大胜。”

  张郃不由叹服道:“都督用兵,不下于诸葛孔明,必可一击而破蜀军矣。”

  司马懿却肃然说道:“不然,孔明非等闲之辈,将军先锋南攻,一路不可轻进,须传令诸将,循山沿途,先作查探,如无伏兵,方可前进,稍有轻忽,必中孔明之计。”

  张郃凛然遵命西去,率五万大军,一路向南面的阳平关街亭大道挺进。

  司马懿率军出关西上的消息,迅速传入孔明的中军天水大营。

  孔明闻报,大吃一惊,向诸将道:“司马懿极善用兵,比之曹操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督军西上,必不作正面抵抗,而南攻我粮草运输咽喉之道街亭!若街亭失守,我军粮道被断,必不战而自溃!须有一得力之将赴街亭镇守,谁敢当此重任?”

  此时,帐下一员将领应声而出,道:“未将愿往。”此人正是参军马谡。他是孔明好友马良之弟,自幼熟读兵书,孔明对他极为信任。

  但孔明此时却不太放心,因街亭对蜀军太重要,关乎全军的粮道咽喉命脉,绝对大意不得。孔明肃然道:“街亭乃我军粮之道,咽喉命脉,万不容有失!你虽然深通谋略,但当地既无城廓,又无险阻可守,要保住十分困难,只恐你力有不逮也。”

  马谡傲然说道:“我自幼熟读兵书,深知兵法,区区街亭,还保守不住吗。”

  孔明未及答话,赵子龙曾与司马懿有数面之会,他出言告诫马谡道:“司马懿非等闲之辈,先锋张郃又是魏国名将,马参军不可轻敌。”

  马谡高叫道:“休道司马懿、张郃,即便曹睿亲至,有何足俱!若有闪失,愿以我人头作抵。”

  孔明肃然道:“马参军!军中无戏言哪。”

  马谡慨然道:“我愿立生死军令状,以明我志。”

  孔明无奈答应了。马谡毫不犹豫,即写下军令状,呈给孔明,表示以生命保住街亭。

  孔明见马谡意志甚坚,若不用他,恐不利于兵将效力之心,便无奈下令道:“马参军既已立下军令状,万勿视作儿戏,须知军法不容情也!我调二万五千兵马,再派一员大将作你副手,前去街亭镇守。”

  孔明又令王平道:“我素知你平生谨慎,故派你相助马参军镇守街亭。但凡下寨,必当要道,以防敌军迂回偷袭,又须侦悉地物地形,才定进止。切记!切记!若保街亭不失,则为北伐中原第一功也。”

  马谡、王平二人,领令率二万五千大军,南下阳平关,防守街亭去了。

  孔明仍不太放心,又令魏延、高翔两将,率五千兵马,分驻街亭东面、侧翼,必要时以作救应。魏延、高翔二将,亦领令率军去了。孔明这才稍微心安,即又令赵子龙、萧侯仪二将道:“如今魏军由司马懿统率,我进军路线,不得不作更动矣!你二人各率一军出箕谷,以作疑兵;但遇魏军,能战则战,目的乃迷惑其军心足矣。我亲自统率中军,出斜谷直取湄城,若得湄地,则汉室旧都长安可破也。”

  赵子龙、萧侯仪各率五千兵马,突出箕谷,向北挺进,迷惑魏军。孔明则令姜维为先锋,出斜谷直插湄城。

  另一面,马谡、王平二人,统率二万五千大军,一路南进,很湄便赶到阳平街亭要冲之地。

  马谡登高视察地势,他向王平笑道:“丞相今回大多疑了!我看如此荒僻山地,魏军怎敢来攻呢?”

  王平心性谨慎,忙道:“虽然如此,但亦不可大意,宜于要冲道口,扎下营垒,作长久保守之计。”

  马谡不以为然,道:“大道之中岂能扎寨?此山便位于道旁,四面壁立,山上树木极多,此乃天赐之险要地也!我军可在此山屯驻。”

  王平忙道:“马参军不可!我以为若干交通要道,筑营垒以守,敌军便有十万,亦难逾越。若驻军山上,魏军突临,四面包围,孤山岂能久守?”

  马谡大笑道:“此乃妇人之见!兵书有道,占据高处,俯视低处,势如破竹,若魏军敢来,我令他片甲不回。”

  王平道:“我随丞相多年,用兵扎寨之法,丞相悉心教导。

  我以为此山乃绝地也,万一魏军断我军取水之道,我军将不战自溃。”

  马谡不悦道:“你莫胡说八道!知否孙子兵法有云:置诸死地而后生?若魏军断我军水道,我军将士必拼死战斗,以一当百,魏军必败!我熟读兵书,连丞相亦时常向我询问大计,你不过一介武夫,敢妄议我破敌之法吗?”

  王平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道:“马参军若坚持山上驻扎、我亦无法。不过,请参军分出一半兵力,由我率领,在此山西面扎一营寨,以成犄角之势,便于接应。”

  马谡不以为然,正欲一口拒绝。

  就在此时,山下奔上一群当地百姓,说山北面魏军大队兵马,已奔驰而来。

  马谡却又有点心慌,便对王平道:“你既不听我将令,我拨五千兵马于你,到别处扎寨。但我破了魏军,在丞相面前,你可莫与我争功。”

  王平也不理会,率领五千兵马,便紧急下山,到西面扎寨去了。王平扎好营寨,便立刻派人去向孔明汇报马谡在山上扎营防守之事。

  此时,司马懿统率的大军,尚在街亭的百里之外。司马懿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