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

天香传

本主题由 六哥☆爱意 于 2008-12-14 12:19 关闭
第十一章 爱情咏叹调

 

  “你白痴啊,跑去挡什么枪,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吗?!”

  纳兰白站在我的病床前面,从医生宣告我没有生命危险而我也醒了以后,他就不停地荼毒我的耳朵。

  “我救了你的命耶!”

  “我宁愿你不要救!”

  他说得斩钉截铁,面红耳赤,我却听得眼眶发酸,我都快死了,临死之前救了他的命有什么不好?怎么看都赚。

  “她现在是病人,你要考虑一下她的心情。”

  张峻山虽然拦住了纳兰白,不过他对于我和颜露两人不顾危险的事也是非常地不赞成。

  “现在不说她们,以后还会不顾自身的安危做出令人担心的事。”纳兰白眼神复杂地凝睇着躺在床上可怜兮兮的我,耙了耙短发说道。其实我觉得他反应有点过度,这几天要不对我非常温柔呵护,要不就叨唠我,反复无常的厉害,不过看在他是关心我的份上,我原谅他。

  “对了,那天是你们通知警察去的吗?”我问。

  “其实自从第一次出事,我和白就一直在追查幕后的主使人,也有了一些线索,不过没想到你会这么大胆以身试险,我和白是不应该瞒你,但你也不应该那么做,如果你有什么意外,不是让我们内疚自责一辈子?!”张峻山不悦地瞪了我一眼,继续道,“接到了苏雨诗的电话后,我和白就通知了警局的朋友,赶到了那间仓库,没想到他们身上会有枪,更没想到连你都会中枪,这是唯一的计算失误。”说到这点他就懊恼。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明明有一身神乎奇迹的武功可是居然笨得以身挡枪实在出人意料。

  他哪里知道我这条命是随时都可能消失的,多挡一颗子弹其实也算不了什么,还死得轰轰烈烈呢。

  “不就是双方都太为对方着想吗?罗罗嗦嗦的一大堆。”

  颜露带着一篮水果走了进来,陪同的还有笑容可掬的苏雨诗。“嗨,采灵,我们来看你啦,有没有好点?你实在好勇敢,我们改天再一起去跳舞,这是个死约喔!”

  纳兰白睨了大嘴巴的苏雨诗一眼,问我:“要不要吃水果?”

  我的伤口在肩膀上,所以吃东西没什么顾忌,我点了点头。他从颜露带的水果篮里捡了颗苹果,一手拿来刀子飞快地削起苹果皮。

  “这么体贴啊。”颜露酸酸地瞟了他一眼,“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给我也削一个。”

  “我和峻山才是你们的救命恩人。”纳兰白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眼神似讥诮似凛冽,总之就是“胆敢再说一句就跟你算总帐”的那种意思,吓得颜露吐了吐香舌。

  “哇,总裁你削苹果好厉害!”苏雨诗瞪着纳兰白手上削得光滑漂亮的苹果,一脸的羡慕与惊奇,“连皮都是一条没断耶。”

  “咦,什么时候练了这手绝活?”颜露挑了挑眉,“那天动手的时候你们俩个身手也异常地好,是不是有偷偷去练?不对,你们应该没有这种时间才对呀。”

  纳兰白哂道:“我们的作息你很熟悉吗?”顺手把苹果递给我。

  呃?!颜露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在这里正式跟你们说一声,东陵堂的背景很不简单,你们不许再插手,这件事我和少白会解决。”张峻山冷毅铿然的声音忽然响起,我们几个愕然地看着他格外严肃的表情,都有点不知所措。

  “不就是跟黑社会有挂钩嘛。”颜露娇哼了一声。

  “那个人,他不是被警察抓起来了?”我轻声问,难道事情有变?

  “光是持械斗欧杀人未遂定不了他什么罪,走了趟拘留所就会被放出来。”张峻山沉着脸摇了摇头,又申明了一次,“以后遇到他们,你们就好避开。”

  “有那么可怕?比洛帮还厉害?”苏雨诗睁大了的眼睛里满是不信的光芒。

  “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你们以为洛帮危险吗?不,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黑社会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湮灭人性的邪恶势力。”

  看着张峻山沉稳昂然的模样,再瞧瞧一旁纳兰白的优雅闲适,我忽然省起,他们从来就没有过慌乱紧张的时候,更别说害怕了,越来越觉得他们不简单,对于他们的身世来历我甚至一点都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是至交好友、伙伴,颜露是他们青梅竹马的女友,与他们关系暖昧……

  “看来,我的紧张和担心是多余的——”我喃道,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有点放心又有点难过。

  “怎么又发呆了?”

  纳兰白忽然拍了拍我的脸颊,盯注着我的眼里黑黝黝的,闪着一种极为深邃难喻的光芒,柔声道:“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等下午办了出院手续,回家后再给你好好补补,这些天我看你都脸色苍白——”

  我虚弱一笑,低声驳道:“生病的人哪有脸色不苍白的?”

  大约是想起我为他们筑功的事情,再加上连日来的遭遇,纳兰白的眉才舒展了些,“嗯,记得你的命是我的,还要替我为芬芳卖命呢,出院后可不许不吃东西。”这半年来我吃东西越来越少,使他和张峻山这两大胃王常常怀疑我是不是晚上在自己屋里偷吃东西才活得下来。

  “我看咱们总裁真坠入情网了。”

  我听见苏雨诗失神盯着我们喃喃自语,她也知道公司有传言我和他们两人的三角关系,不过一直不太相信,现在纳兰白这样对我,难怪她要起疑了。毕竟纳兰白平时虽对人温和亲切,可是那是一种有距离的礼貌似的亲切,从没见过他如此体贴呵护一个人,尤其是女人。

  我尴尬地推了推纳兰白,眼睛不自在地朝颜露她们笑笑,却发现张峻山脸色好像不太自在,反倒是颜露,红唇微勾,明眸放出“果然如此”的谑笑之意。

  纳兰白立起身,莫测高深地转睇着屋里的人,须臾才道:“我和峻山出去跟医生说一声办理出院手续,你们三个聊聊。”说完走出房门。

  张峻山顿了顿,也跟了上去。

  苏雨诗探头探脑地看了他们走远才问:“他们俩个怎么怪怪的,采灵,公司里的人不会是说真的吧?”

  “什么?”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就是说你脚踏两条船,玩弄咱们公司两大黄金单身汉的传言啊。”

  胡说什么?!我瞪着她,“怎么会有这种事!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她和颜露一副看稀世宝贝的眼光盯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还异口同声:“你还没谈过恋爱?”

  有什么不对吗?“对啊。”我莫名所以地瞅着她们。

  “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男生?偷偷的?”

  在得到我的一再摇头后,颜露和苏雨诗两人仰头狂笑。“哈……”

  “好可怜,居然还没喜欢过男人——”

  “没有喜欢、没有暗恋、没有恋爱,哈……你的人生到底无味到什么程度?!”

  哼,我的人生,虽然有九分之九的确是平淡无味,没有喜悦温馨可言,可我后来的经历却是一万个人中也难以遇到的神奇呢,还结识了这么多好人……“没有喜欢过人,没有谈过恋爱有什么好笑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老实地说。

  “我不相信,那就没有男生喜欢你、追你?”苏雨诗歇了歇气笑着问道。

  “喜欢我?不,讨厌我的倒有一大堆。”

  “可怜的采灵,你的心灵一定受到了伤害。”颜露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你放心,我来教你,一定让你成为继我之后的恋爱高手,所有的男人只要你想,无不手到擒来。”

  “对呀,我也来帮忙,我有好多言情小说可以借你看。”

  “我的肩好痛!”我咬着牙扯开颜露的手,“如果你们是恋爱高手怎么都还没结婚?”

  “哎,对不起。”颜露一脸无辜地笑,随即又反对道:“谁说恋爱高手必须结婚的?”

  “对呀,情圣都是游戏花丛的。”苏雨诗赞同地应着。

  “那有什么用?”

  她们面面相觑,不太了解我的意思,于是我又继续说:“不结婚,会谈恋爱干什么用,游戏花丛?不累吗?”

  “天哪,”她们拍额大叹,“你是哪个时代跑出来的?”一副我是异星人的模样。

  “告诉你,恋爱不为别的,只为了那种甜蜜的心情,又酸又甜,又幸福又期待又烦恼……女人只要一恋爱,就会变得更漂亮,更有自信,更有冲劲——”

  苏雨诗刚开始还不断地点着头表示赞同,后还也跟我一样迷糊了,看来这颜露人生最大的动力、一切的动力都来自于恋爱,走火入魔了。

  “我倒是觉得谈了恋爱以后人会成长不少。”苏雨诗抿嘴笑道。

  接下来,她们列举了种种关于人生和爱情的关系,述说种种恋爱的好处,鼓励我一定要谈一个恋爱先,否则人生就是一片空白,就是暗淡无光!末了,苏雨诗还偷偷跟我说,纳兰白和张峻山都是万里挑一的白马王子,叫我要好好把握,利用近水楼台的优势“钓”一个先,不过切记,不可脚踏两条船……

  我静静地听着,就算是现在,耳边还犹有回音的感觉,只可惜,命运没让我有这个机会,我现在也幸庆没有这个机会,也不想去争取什么机会,不必要在临死之前还害别人伤心吧……

  恋爱,有想过吧。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细细地想着、回味着,记得有一次,自己半是愤怒半是委屈地对奶奶说:“奶奶,以后我结了婚生了宝宝,一定对她很好很好,一样的好,不管有多少个!”那时候理所当然的以推翻自己的家庭生活为理想,对于爸爸妈妈的偏心很是难过,为了什么呢?是为了班上组织旅游不让去,还是为了家长会的参加?

  温馨的家庭、知心的好友、关爱的亲人……这些是我最大的梦想,是我藏得最深的梦,为此,我离家,离开不适合我的地方,独自前往这世间寻找。

  那时候是想过的,觉得一个温馨美满的家就是最好有恋爱,最好的感情归宿。

  后来也想过的,在脑海中浮现张大哥与这身子的前“主人”的感情纠葛,想过感情为什么会如此激烈如此爱恨难分,想象着如果是自己,会怎么样?偷偷地为那种模糊的悸动而动心……

  只可惜,那也是一场来不及做完的梦。

  人生仿佛是一连串的梦组成。

  总在我来不及抓住时悄悄改变、飞走。

  独自来到广州后,也许是基于过去生活的太过枯燥孤寂,自己总是小心的、细细地品味着生活的点点滴滴,对于惊喜对于感动对于生气对于别人的关心照顾总是珍惜收藏,原本应该感到满足了,却又不断地贪心渴求更多,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幸运、因为不配得到这么多,所以才会有这种结果?所以老天才决定把自己的幸运收回去?是不是山洞中的存活只是老天格外开恩的赐与?

  我应该感到满足,我很满足了!可为什么我内心却这么希望能和纳兰他们生活得长久些,不住地幻想着如果我也谈恋爱,如果我与他们之中的一个相爱,是不是会更幸福?就算这幸福是偷来的……

  可是这也一场梦,现在,我的梦就快醒了,而我还在贪恋着这梦的美好,贪恋着梦醒前的余温。

  “咔嚓。”

  我听到开门的微响声,忙胡乱拭了拭脸,把身子埋进被子里。

  一双大手仔细地调整好我身上的被子,我感到温热专注的目光正投注在我身上,纵然隔着一层被子,它依然令我身心颤动。

  泪水又滚了下来!

  我变得好爱哭!我酸酸地想,内心强烈地感到内疚,感到对不起,可是话却说不出口!

  等到他出去,我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坐了起来。

  不能这么下去,自己还有十几天可以活呢,怎么可以这样颓废地生活,没有一丝建树?!至少,要为芬芳尽最后一丝的力量。

  拉开绷带,往自己敷过药的伤口一看,已经差不多结疤了!我拿出那套飘逸的古装绸衣,迅速换上,再轻拉开门,往阳台走去,腾身飞离。

  夜晚的天空,是那样的漆黑无垠,凉风习习,像轻纱拂面,让人神怡心畅,俯瞰着底下点点灯火,我无声一笑,不由好玩地旋了旋身,在一栋栋高楼大厦的顶层飞来飞去,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施展这种神乎奇迹的轻身之技,现在我的虽然能力失去十之八九,可比起小说里面描写的武林高手也不遑多让,已经够我办我想办的事了。

  可是东陵堂在哪里我好像不知道……呃,我没有问清楚,没有考虑清楚就这样出来了,我愣在一栋大厦顶,呆住了!好像个笨蛋一样。皱了皱眉,我仔细想了想,是不是张大哥或纳兰或是谁有说过……没有!怎么办,难道要无功而返?

  蓦地,我想起了我和颜露被绑的那间废弃仓库,那里会不会是东陵堂的地方?那天我在车上是清醒的,大约的地点我还记得……就去那里看看。

  有事做我的精神还是很好的,一想到这里,我立即抓紧时间,飞快地移动身子,寻找着自己认识的地标。

  就算废弃仓库不是在东陵堂的所在地相信亦不遥远,我就像只忙碌的蜜蜂飞过来又飞过去,虽然辛苦,却不觉疲累。

  这里是市郊,说实在的,独门独户地方比芬芳世界有限公司还要宽敞自在,只不知怎地,我总感到这里阴森森的,有邪气。不过镶在门柱上“广州东陵堂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几个大字给我带来了几分喜悦。

  踏破铁鞋,终于让我找到。

  不对!

  才腾身进去,我立即感到一阵压力向我立身处挤来,内心一阵翻涌气闷,我吃了一惊,举头四顾,心里大感诧异,这家公司里头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的摆放竟然大有文章,很有古阵九阴离魂的味道,只是威力和效果差了很多。尽管如此,普通人一但擅闯进入,仍会被四周的阵法引动而感到心闷神昏,进而不知不觉地昏迷。

  我定了定神,对自己曾刻苦学过奇门八卦而感到庆幸,只是这东陵堂怎么会有人懂得这个?真是邪门,不但有会武术底子的手下,还会有懂得布阵的能人?他们到底是做生意的公司还是什么怪异组织?

  我小心地找到生门,走出了阵心。一面觉得困惑,一面又觉得,有点高兴。如果东陵堂有人懂得这些(虽然只是皮毛)但肯定在中国,在别的地方也有人懂得这些东西,说不定还更高深更厉害,如此说来,还是有可能有像我这样特异的人存在的,那么我的病说不定还有的救,只要我能幸运地找到那些高人。

  唉,要是我能早些知道就好了。

  我振了振神,拐过生产车间,找到办公大楼,才要踏进大门忽又想到电视上常演的,一般要防人偷偷进入的地方一定有监视器和红外线照射——我抽出约两丈长的丝带(以备不时之需),瞧清楚了监视器的位置,凭着自己的感应,身子如影般频闪,这种速度,就算被监视器照到也看不出来吧?!我有些暗笑,有些得意,有些刺激,幽灵般地来到了二楼。

  “总经理办公室?看来就是这里了。”

  这个门倒是很容易就可以打开,这么想着,我轻轻推开被我震松了锁的门板,一道红光,像只放大了十几倍的手电筒飞射而来,我侧身一闪,恰恰躲过,好险!那是什么东西?

  静待了半晌,见没什么动静,我缓缓往房内一窥,只见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个形状古怪的东西,它有点像是紫檀木做的,一寸来宽的圆形框,框里头连着一个半坐人像,双手比着奇怪的姿势撑住圆框,仔细一看,那圆框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人面目狞狰,目深颧突口大张,黑黝黝的口好像黑渊地狱般,似要将人吸了进去。我扫了扫四周,再没什么奇怪的东西,难道刚才那道光柱是它发出来的?

  上面好像是字?我疑惑地走近,细瞧那圆形框上的纹路确有字的模样,我被这件古怪的东西吸引住,不知不觉竟站在它面前好一会儿,直到推敲出了上面的字句。

  “无上法外恶,无上法内尊;恶尽除,尊则道。”

  我蹙着眉,什么意思?思索了半晌毫无所得,不禁放弃。

  也许是某种宗教的宣传口号吧,我猜着,深觉一个公司的总经理室里挂着这样的东西有点不伦不类,不过想想,人家香港或台湾好像就很流行在家里或公司里摆神像祭拜。奇怪归奇怪,政府还是提倡宗教自由的,这种事情伦不到我来大放厥词!不小心瞄到了窗外的天色,我惊叫,“怎么天快亮了?不行,得找找看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道红色光柱在我所料未及的情况下射在我胸口上,仿佛被洞穿了口心,恶心欲吐的感觉仿佛地狱恶鬼近身,脑里诸魔狞鬼百态幻生,而自己就在里面不住地翻滚……倒退了一步,我张嘴吐出一口鲜血,眼睛不能置信地盯着依旧静挂在墙的怪物,耳旁似乎听到了来自遥远处飘渺的狂笑。

  这个东陵堂问题果然不小,整个邪魔歪道的行径和风气。

  倔强地擦了擦嘴角,我快速检查了屋子里的东西,终于在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叠资料,以为是什么东西,翻开一看却是什么无上尊教的宣传教义之类的资料,还有一张,这一张比较奇怪,我大略浏览了一下,竟是无上尊教发给东陵堂的命令单,上面写着要东陵堂在三年内成为香精香料行业的霸主,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知名企业,成为无上尊教发展的重要经济来源……宏扬无上法则,成就法尊大业……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想了想,把它抽了出来,找到了复印机,复印了一张,然后尽量把所有的东西都恢复成原样,悄悄地离开东陵堂。

  原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去,没想到才进了屋就被抓包。

  纳兰白和张峻山两人正脸色铁青地在客厅里等着我。

  互相瞪视了半天(其实就他们瞪我),我见他们没有开口的意愿,心想,也许他们是练功练呆了,根本不会注意我的存在——我惴惴然挪着步子向自己房里走去,完了!房门开着,他们一定是看到我不在所以才大张旗鼓地在客厅里等着我倦鸟归巢、自投罗网。“说说看,你晚上不睡觉,跑出去做什么?”果然!

  我转过身,咕哝道:“晚上睡不着,出去走走。”

  “穿这身衣服?”纳兰白冷着声嘲讽。

  我吞了吞口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不合宜的装束,干脆认罪。“我去夜探东陵堂。”呵,这说法好听,是经典武侠篇里常用的名字。

  张峻山勃然大怒,沉着声道:“我白天才警告过你不要去招惹他们的。”

  第一次见他生气,还是对我生气,我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也知道他是担心我关心我的缘故,只得软道:“对不起,没有下次了。”也没有下次了,我的功力已经耗尽,只剩下一口气在支撑着了。

  气氛在僵持着,须臾纳兰白不温不火的招牌声音才悦耳地响起:“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就做这种事,我们会担心,以后不要这样。”

  我讶然抬头,以为他会更生气,怎么?

  “没出什么事吧,你的脸色很苍白。”张峻山浓眉拢得死紧,锐利的眼神如刀似剑,我感到避无可避,浑身仅剩的那点力量就要流失。

  苍白?我抚着脸,摇了摇头,心想应该是死白吧!心里不知怎地,有空空洞洞的感觉,好像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采灵!!”

  他们俩个抢步上前扶住了我,我闭了闭眼,“我没事。”

  “不行,你脸色太差了,身子怎么这么冰……”

  “我只是太累了,让我洗个澡睡个好觉就没事。”我颤着心神淡笑,把复印的那张纸拿了出来,“对了,这个给你们。”

  “这是什么?”

  他们对视了一眼,接过。

  我把手从纳兰白温热的手里抽了出来,向房里走去,“我要补眠,不要吵我喔。”

 



 

TOP

第十二章 倾国怨伶

 

  梦里尽是各种声音,吵得我脑筋快爆炸。

  等到纳兰白面露忧色地叫醒我,才知道自己睡了一整天,又到了晚上。我怔怔地看着他,心想,自己可能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了了。

  纳兰白抱住发呆的我,低声说道:“采灵,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受了伤,以你的功力,不可能会这么虚弱的。”

  我回抱他,眼睛发酸,好酸,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他如此聪明,我早知道瞒不了多久,他声音里隐含的痛苦、担心、焦虑,它们撞击着我易感的心房,我猛然发现,爱情可能已经来临。

  还有张大哥,自己对他复杂的感情,也是那么地说不清道不明。

  泪水悄悄地滴下,在这个时候,我却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做……

  “纳兰,”我第一次这样喊他,我抱着身形微僵的他,轻声道:“去歌舞厅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叫张大哥,叫颜露和雨诗她们,大家一起去好不好?”

  “采灵——”他抓着我的肩想推开我,我却紧抱着他,不想他看到我的脸。

  “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

  我摇了摇头。

  他没再说话,我也许让他难过了,但我并不想这样的,要说出来,对他们说我就要死了,是何等的困难……

  “就答应你这一次,我去通知他们。”他说。“然后打起精神来。”

  “谢谢。”我松开抱着他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我想洗澡。”

  他摸了摸我的头低笑,“你欠我的越来越多了,看你将来怎么还。”

  “你真是周扒皮耶。”我笑骂,就欠他一人吧,至少其他人不欠。

  他走出去了,房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好静!就好像回到我以前一个人呆在自己小屋里听着楼下客厅里家人畅谈时的那种静,那种寂寞……我拿出衣服,静静走向浴室,等待着燃烧自己生命的最后一丝光亮。

  在颜露和苏雨诗她们来之前,我们吃了饭,张峻山见我精神好了许多,也兴致特别好,他和纳兰白,一个西装革履冷毅昂然,一个休闲优雅贵气十足,看得我心跳加快,第一次觉得罪过,原来自己竟和这么英俊帅气的人生活了那么久。

  “流口水了。”纳兰白敲了我一下。

  “你在说你自己吗?”我躲到张峻山背后,朝他吐了吐舌。以为我没注意吗,当我出来后他们俩个都呆了好一阵。我得意地想,颜露和苏雨诗替自己挑的这套淡绿色的褶皱套裙格外地衬托出自己身上那种清冷出尘的味道,有初春的感觉,连自己看了都有心动。

  “去KTV就这么值得高兴?”

  张峻山把我拉了出来,“走吧,颜露她们到了。”

  功力进步得很快嘛,我瞧了他们俩个,心情很好地跑在前面,“我先去找她们。”

  “颜露!雨诗!”怎么她们身边还有人?

  看见我站在电梯前,她们惊讶地问:“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等我们吧?呵呵,接电话时他们正好跟我们在一起,就一起来了。”苏雨诗笑呵呵地指着他们解释。

  跟她们一同前来的是杨天行和宋秉天。

  他们惊艳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杨天行才叹道:“傅小姐真是清丽无比!”

  宋秉天不住地打量着我们三人,“我们公司真是名副其实,美女不少,真不知是幸福还是残酷。”

  颜露一身白色紧身套装,明艳中透着清纯,惊人的魅力。苏雨诗则是粉红色的上衣配着白色的八分裤,俏丽迷人。

  “是不是因为吃不到所以心酸?”苏雨诗和宋秉天一向亲密有如兄妹,她一有机会就糗他。

  宋秉天还来不及还嘴,电梯门又打开,张峻山和纳兰白走了出来。

  “哇,两位头头真真好帅!”苏雨诗夸张地叫道。

  “花痴。”宋秉天这下抓到机会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混蛋!谁痴心妄想了?”

  ……

  “还闹?走了。”颜露扯了她一下,她这才发现,其他人已经走远,不禁瞪了宋秉天一眼,厥着嘴跟着颜露一起走,“太过份了,说人家跟花痴似的,也不想想他那色样……”

  我在前头听着她咕哝,微微一笑,只觉得苏雨诗能这样和宋秉天时不时闹闹别扭吵吵嘴其实很甜蜜。

  “就到这里吧,这里环境不会太过复杂,也很有意思。”

  碧云宫是类似高级俱乐部般的场所,一般的人没办法在里面消费,来的人大多是白领之类社会上的精英一族。六点到八点半是用餐时间,八点半以后则只供水果及酒饮。

  大多数的酒馆餐厅的装潢其实都逃脱不过几个模式,但是这一家的布置却很别出心裁,整个大厅是极为宽敞的方形,环屋摆放着一套套的桌椅供客人使用,中间则是一延申入墙的T形台,上面有先进的乐器与音响设备,美丽的女郎与伴舞者在上扭腰提臀面载歌载舞。吊顶上则旋转着缤纷五彩的霓虹,配和着远处角落里的几只晕黄黄的眼灯,给幽暗的酒厅一种闪烁璨亮的感觉。包围着T形台约占整个餐厅三分之一大的是半圆形舞池,当演奏乐队演奏音乐时想跳舞的人就可以上去活动了。

  我们一进里面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我们这一行人,男的英俊女的美丽,气质出众。宋秉天和杨天行相比之下虽然差了点,可身形相貌气质一看也知道是社会精英级的。

  我新奇地打量着这一切,只觉环绕在耳边的鼓乐让人心情激荡,一股刺激兴奋的情绪不禁在我胸臆涌出。

  “只要上缴一定的金钱就可以上T形台唱歌跳舞,想不想试试?”

  颜露在我耳边说道,我惊讶地睁大眼,“真的吗?”

  “那些有钱没处的花的二世祖还经常陪着女朋友来这里显摆,争着叫价呢,有点像拍卖场上拍卖东西,不过这里拍卖的是上台权。”

  “反正今晚是纳兰白请客,我们……我们就试试。”所有我感兴趣的,想偿试的,我都想亲身体验一下,就算有些羞赧也不想留下遗憾。

  “对,他赚那么多钱反正花不完,我们这也是帮他,嘻!”

  颜露不怀好意地瞅了瞅一边点东西的纳兰白,哪知他有所感应似地抬头对她微挑了下眉,眼中似笑非笑,说不出的潇洒自在,反而使她有些恼红了脸。“哼,今晚我们三个人,每人至少要唱三首歌。”

  苏雨诗悄悄来到我们身边,闻言咋道:“天啊,总裁会破产的,听说上去唱一首现在叫价是两千三耶。”

  “别傻了,他只要一个钟头的时间,就能几十倍几百倍地赚回来了……”

  张峻山和纳兰白相视一笑,颜露的话他们都听的一清二楚,张峻山向纳兰白示了下意,起身走了开去。半晌回来后,对着我们说道:“今晚这里都是你们的,想要怎么唱都可以。”

  苏雨诗惊呼一声,反而是颜露笑得古怪:“你包下来了?今天晚上真荣幸,不知沾了谁的光。”话虽这么说,但她的眼睛就是瞅着我瞧,摆明了意有所指。

  “废话那么多。”张峻山哂笑,“要不要我辙回这个权利?”

  “小气。”颜露捶了他一下,转身兴致勃勃地拉起我和苏雨诗,“我们一起上去。”

  我们合唱了一曲,邓丽君的《甜蜜蜜》,也许是我们唱得好,也许是美女比较吃香,总之博得了满堂彩。

  我兴奋得满脸发热地跑了下来,对纳兰白他们道:“我紧张得心怦怦跳。”

  “唱得不错。”张峻山递给我一杯饮料。

  我接了过来,啜了一口,“你们也上去唱几首。”

  纳兰白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唱歌。”

  张峻山也赶紧道:“我不会唱歌。”

  “我去跟小八卦唱一首。”宋秉天兴致勃勃地走了上去。

  两个人不知在台上讲了什么,苏雨诗跺了跺脚,俩人终于合唱了一首粤语歌曲,是情歌对唱。

  我们这里断断续续地有人上前搭讪,因为是一些有身份的人,所以都比较斯文,被拒绝也会有礼貌地回去,跟我想像中会争吵打架生事的情况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当然知道这也他们出入的都是一些高级场所有关。纳兰白和张峻山他们是不会带我们去那种会生事的地方的,我想。

  杨天行也跑去唱了一首,回来后不到一会儿身边已围满了美女——我们这群人里的男士也就他来者不拒。

  “这不是芬芳的张总吗?”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洪亮的声音突地插了进来,我们转头一看,有四五个人正脸挂着笑向我们这行走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

  “原来是周董,还有方总?真是太巧了,这两位是?”是两位美女,一位竟然还是外国人。

  苏雨诗小声跟我说道:“这是柔美化妆品公司的董事长周进和正大博馨化工的总经理方遥,他比咱们两位头还年轻才二十八岁,博馨化工是他一手创立,后来并入香港正大集团,他就负责正大集团在中国内地的香精香料业务经营。

  “这位是博馨新来的工程师爱丽丝,这位是小女周蕙,刚留学回来不久。”周进介绍道,“这两位是芬芳世界有限公司的总裁纳兰白先生和总经理张峻山先生,噢,颜露小姐和杨先生也在,这两位——”

  “你们好,方总有机会带爱丽丝小姐来我们公司参观一下。”张峻山和纳兰白礼貌地跟他们握了手,轻松地接过话:“这三位也都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一定一定。”方遥笑容可亲地道:“芬芳公司看来人才济济,美女更多,怎么能够不去。”一句话说得大家笑了起来。

  “大家难得在这里相遇,不如一起吧。”

  “那真是太好了。”

  于是十个人,分了两桌坐下。张峻山、纳兰白还有颜露杨天行他们不得不应谢地陪着他们谈天说话,我们这一组就显得冷清多了。我不太会和陌生人热络,而周蕙则好像女皇似的,不但对爱丽丝不怎么理睬,连带对我和苏雨诗也似有敌意。那眼光,更多地是瞟向与她爸爸坐一起的纳兰白、张峻山和方遥他们身上。

  “爱丽丝和周蕙小姐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上台去唱两首。”宋秉天见她们坐下后没什么机会说话,便插口道。

  “真的吗?我喜欢唱歌。”爱丽丝竟说了一口流利的中文。

  最后爱丽丝和周蕙两人在台上竞争似的,英文歌一首接着一首,那风采,活似当红的歌手在开演唱会。

  好好的一场玩乐,变成了商业聚会。

  回到家后,我累得快瘫了,原来与人应酬是这么地难过,明明不开心、没话讲,还要不停地笑不停地讲。

  只是累虽累,却不怎么睡得着,这样的经验对我来说还是很新奇的。

  睡得极不安稳!

  模模糊糊地,总有人影在我眼里头晃,我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心悸不停,两天了!开始以为是睡太多的缘故,现在却不这么认为。

  我闭了闭眼,仿佛可以见到梦中那如幻般轻灵的身影,小小的,像一只只蝴蝶来回穿梭着,虽然模糊,但那是人影。我肯定地想,就像一个人影在翩翩地舞着,心口熟悉地传来一阵窒息感,我却更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恐怖,那是一种身法,存放在我脑海里的身法,我也学过的,只是那不是我!再细小再模糊,我也“看”得出,那头饰那衣服从来就不是我曾打扮过的——好暗!

  我的眼力已经越来越差了,再加上头晕心闷,比之从前一切还未曾改变时还要糟糕。

  我下了床,拉开门,想到客厅倒杯水喝。

  突地,一股寒毛直竖的感觉在我心中升起,好像、好像在黑暗之中正有人在注视着我,那种冷冰冰的感觉——仿佛我是冰冷的死物一样?!

  我动也不敢动地僵直了身子,脑海里闪现的尽是以往看过的种种恐怖片、鬼片!

  “叮——”

  有响声!我朝那发出微弱声响的方向看去,是阳台,我瞅了瞅,舒了口气,应该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的声响吧,我为自己的神经兮兮失笑,转身继续倒水。

  晚风真凉,吹在身上却很舒服,好像丝绸拂着脖子,啊——脖子!?杯子差点从手中滑落,我再次旋过身,张大了嘴,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喉咙干得要命。

  “你、你你……”跌坐在几上,我瞪大了眼,凝望着俏立在眼前的……灵体!?

  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是跟我现在用的这具躯体一模一样,除了那一身的古装打扮!她的身影半透明,隐约能看得见她身后的物体,但她身上的一丝一缕、衣物的颜色、发上的饰品等却又让人看了清晰无比。感觉十分的怪异,似虚还实。

  她面无表情,眼神冷冽,直直盯注着我,我立即明白了一切!

  她才是这躯体的主人!原来她并没有死去。可是为什么当时存放在水晶棺内的只有她的身体呢,她又在哪里?不会是在山洞里的,不然她不会任我“用”她的身体,不会任我就那样走。

  “你是这躯体的主人吧。”我镇定了下来,对她轻声道,“你要来把‘她’拿回去吗?”

  她冰冷地看着我,也不搭理我,迳自移动着身子,直直地接近我,张开透明的五指,向我的天灵盖罩来——我知道,她要把她的身体拿回去了,我知道,我就要死了——其实也没什么,我本来就该死了……

  “你是谁?想要对她干什么?!”凌厉的掌风袭来,劈开了铡刚接触着的我们。

  我被那气劲震得抛向玻璃几对面的沙发上,落了下来,浑身酸痛地瞪向半路闯出的程咬金——纳兰白。灵体(姑且这么称呼吧)微侧着身子闪开掌劲的同时也难掩吃惊愤怒地对着我叫了起来。

  “你、你怎么搞的,居然把我的身子弄得毫无生机?”

  呃?!她的声音真好听,轻轻的,细细的,也许是灵体的缘故,总之听来有点像卡通片里的娃娃的声音。

  好一会儿,我才迟钝地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我自封心脉,生机外绝,体内才要成形的元婴不但没得到肉体气机运转的能量供养,连外界可供吸收的灵气也被我封掉,已经快要枯萎而死。不仅如此,我内力枯竭,又受了极重内伤(还记得东陵堂里那会射出光芒的古怪物体吧),现在真的是只剩一口气了。

  刚才依纳兰白的动作速度及功力想要及时阻止她是不可能的,让她停下手的原因是她发觉了我的身体状况。

  “对不起,因为‘她’好像一直在呼唤着你,弄得我快精神错乱我才……后来我又……呃,你不能治好‘她’吗?比如说,那个水晶棺——”

  “这话是什么意思?”

  喔,我这才发现纳兰白在我身边,我虚弱地朝他笑笑,“你没看见吗,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她才是这副身子的主人。”

  “什么主人!她若不是早就死去,怎么会灵魂离体?既然死去,一切归诸于尘土,你能得回生命是上天的赐与,跟她有什么关系?!”纳兰白打断了我,戒备地注视着她。

  冰冷的目光开始一种噬人的凶狠,她不住逼近我,“任你们百般砌词狡辩也没有用!我等了千年才得以还魂的机会被你这莫名其妙的女人破坏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把我的身体弄得乱七八糟,现在就算把你魂神灭掉,我也没办法籍着肉身重修元神渡劫升天了——”她一掌拍来,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流无声无息地透来,快如闪电。“这口怨气,你们拿命来偿吧!”

  纳兰白早有防备,抱着我,滚落沙发,不住地躲避她不紧不慢、杀意浓浓的逼迫。

  “你这么阴狠毒辣,天注定要你的谋划不能成功,怪得了谁!”

  “纳兰白,你放开我!我快要死的人了,死在她手里也不冤枉,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我推着他。他疯了,以为他拖着我逃得过她的魔掌吗?

  “混蛋!”他咬牙,抱着我的右手一紧,躲不掉地挥着左手打出一掌,期望能挡一挡,“你忘了你的命是我的吗?不许你乱说话。”

  “我没乱说。”我叫道,再被他这样抱着翻来滚去的,我会死得更快。“她说的很对,就算她没来,我也活不过三五天了,真的!”

  “你不会死的。”

  你猪头啊!我快要尖叫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是谁,怎么乱闯——”轰的一声,大门被击得粉碎,张峻山笔挺的身形如山般立在门口,他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屋内的一团乱。“她怎么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他对着正狼狈站起来的我和纳兰白问。

  “傅子峻?!”

  她又说话,盯着张峻山的眸光莹光闪闪,眨眼之间,惊喜爱恨愕怒种种情绪交织其中,明显地流露了出来,她不住地幻动着身影,似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上前移了尺许又停了下来,“傅子峻……”

  傅子峻……跟我同姓呢!

  我咀嚼着这话,脑筋激灵一闪,立即想明白了一切,为什么我结了元婴后一见张峻山就会情绪失控,因为他和“她”,在他的前世她的今生有着纠缠不清爱恨难分的关系,以至于就算灵肉分离,她的爱她的恨她日积月累的思念,还那么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不愿它消失。

  现在,她看到他了,可他什么也不知道呀,我迷糊了,呆呆地立在那里。

  “少白你说,怎么回事?她是谁?”张峻山皱了皱眉问道。

  “我怎么知道她是谁,怎么来的?记得发生在采灵身上的事吗,这个女人没有投胎,她现在要来要回她的身体了。”

  “那采灵怎么办?”他立即说道。“傅子峻又是谁?我不是他。”他这一句是对着灵体说的。

  灵体闻言,脸上闪过受伤的表情,看我的眼光简直像把剑,洞穿了我。真是的,我心中酸涩地苦笑,已经习惯了这副面貌的我对着一模一样的她,心中不免戚戚,她的一切,我就似在梦中经历了一遍,虽然模糊不清,但那种幸福与哀伤的感觉却很鲜明。

  我们,不,应该说是我,有一半的生命已与她交融,再分不清划不开。

  “张大哥,记得我前阵子避着你吗?那、那是她留在我脑海里与你、你们之间的回忆的片段在作祟,她认得你……也不是,她是认识你的前世傅子峻……”

  “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张峻山蹙着眉,看向冰冷而带了丝高傲的古装女灵,眼里尽是陌生。“什么前世来生我不相信也与我无关。”

  我注意到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水眸愤恨地看向他:“傅子峻,你、你太绝情绝义了——当年你害我背离师门,又抛弃我,我不怪你,可你、可你,”我觉得她在流泪,心中又酸又痛,发觉流泪的人竟是我不是她。“你竟然指使她在我返回师门向师父请罪的路上下了天罗搜魂散,想让我魂飞魄散,若非师父及时赶到,我、我……”

  “千百年不见天日的孤独与折磨,你别以为我仍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情意,今天在这里碰上你正好,你血债血偿吧——”她一甩衣袖,狂暴的力量仿佛来自于空中的每一分子,没有规律没有形状地撕毁着屋里的一切,卷向我们,卷向张峻山。

  “等一下!”

  我惊叫,“那不关他的事,他、他根本就、就不记得了……就算是上辈子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那也跟现在的他无关,啊——”拉扯之中,我只觉得愈来愈难受,已经快要无法呼吸,猛地再也控制不住地吐了口血,心头顿感轻松了好多。

  “采灵!!”

  纳兰白和张峻山急唤的同时两人双手合住往力场用力一切,再施力两分,企图分开一条道逃生……“没有用的。”我说,“纳兰白你放开我,自己一个人走吧,反正我是、我是——”

  纳兰白急促里干脆故技重施,一手圈着我的腰,一手吃力地挡着飞撞来的破碎物件往门边冲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灵带蜿蜒而来,像索命绳,轻而易举地就缠缚住了我,感到灵带脉动处轻轻一震,就把纳兰白给震了开去,见他没受什么太大的伤,我心下一轻,对于即将来到的命运一点也不害怕,只有解脱。

  其实,我感到她还是有手下留情的,她若要杀我们的话,应该是易如反掌吧,我心想着,她其实是一个很可怜的人,天性原本善良单纯,命运却逼得她要在仇恨中度过,她恨傅子峻恨那个害她的女人恨我,但其实她又何偿不恨她自己。

  “你一点都不怕?”她扯着灵带,看着被灵带缠住脖子的我,眼里面有着淡淡的情绪,“也对,有他们这么对你,你死也死得幸福。”

 



 

TOP

 
第十三章 遇救凤凰山

 

  “是啊,”我轻轻一笑,有种云淡风轻。“最重要的是,能死在你手里……很好。”

  “你不怕我么?”她凝注着我。

  “不,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多才多艺,人也美,还有经历过那样动心的感情,很幸福。”

  “幸福?”她笑得讥讽,手里的灵带一紧,我顿时喘不过气。

  “是啊,”我辛苦地笑,“你不像我,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兄姐漠不关心,一个朋友也没有,多亏了你,我才能过上这么一段美好的日子,认识这么多令人难忘的人……虽然没有像你那样抛开生死的爱过,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

  “最了解我的人,可能是你吧。”她的眼里莹光流动,像是在哭。“反正我不杀你你也活不了几天,”她松开带子,看着我跌落在地,看着纳兰白和张峻山抢了上来扶住我。“至于你,”她深深转向张峻山,眼里有着深深的悲哀。“你其实并没有负我,是我不相信你,是那个女人瞒着你要杀我,这是师父在我死后告诉我的,我不怪你,我只恨我自己,只恨命运让我失去你,我甘愿忍受千年的寂寞想重新得回肉身,并不是为了修真为了再回师父身边,我真正想做的,是想找到你,告诉你,我一直、一直很爱很爱你,从来没有后悔遇上你。”

  我倒在纳兰白怀里,流着泪,朦胧中看到张峻山怔然的面孔,心想就算再刚强的铁汉也会被这样的深情打动吧。

  “虽然你忘记了一切……”

  她往后飘,渐渐的灵体越来越淡,直到那淡淡的柔柔的似喜似悲的笑容及细不可闻的声音话语消失。“我叫宁青,你的身体……”

  那一眼、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怔怔地,只感到阵阵虚无,阵阵心悸,头一晕,霎时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提着小小的行李袋,我环视着这间我住了一年多,留下许多美好回忆的房子,心里说不出的不舍,可是,我真的必须走了。

  我必须离开。

  纳兰白和张峻山,他们太好了,一直不相信会治不好我,请来高明的医生没效后又转向中医术和玄功方面寻找可以救我命的法子。也许这世间有灵药有秘方可以救我,但是不能再拖累他们了,忙完了工作后又要找法子救我又要照顾我,我不能这样,他们已经为我做的太多了。

  我把写好的信放在茶几上用遥控器压好,像来时一样,我拎着小行李袋走了。我留下的太多,带走的也太多,行李不能装更多了。或许,有一天,我还会再来,或许……

  为了不让纳兰白他们找到(虽然我在信中已叫他们不必再找了)我选择搭汽车离开广州。

  我坐了两天的车,转了又转,完全没有想到要到哪里去,或要用怎么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是坐车,只是茫然。

  我是想回家看奶奶,看家里人的(不知为什么),但我怕被发现被找到,张峻山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家乡的,很多人都有那么一种观念,那就是落叶归根,死是要死在家乡的,死在自己出生的地方。我没有那么想,那个地方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就算回去也只是为了见奶奶,没有别的。其实回去了又怎么样,我和奶奶也不能相认,相认了,又要与她告别吗?徒让老人家伤心难过。

  现在我在一家小镇的旅馆里,这间房间能看得到天空的星星。

  它们一闪一闪的,似是不解忧愁的小孩眼眸又像是历尽沧桑的老人的眼睛,我心里面第一次感到宁静,心的宁静及天地间的宁静,体会到世间其实有许多东西是没办法用语言能够表达得出来。

  心一放开,就会有这种宁静吗,这对我是个新鲜的经验。

  从小到大,我好像没这么轻松过。

  生命不就是从起到落,从有到无,如果有永恒,那也只是人们心中的信念,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与坚持。我想,静静地等死,或哀伤地追悔不是我要做的事,我要让自己轻松快乐到死前的那一刻,在那之前,我要尽情地拥抱这世间的美好,要尽可能地实现自己的心愿。

  杭州西湖是我一直想要看的天下美景之一,离这里挺近的,就先去那里吧,我唇角泛着笑,望着星空,让思维驰骋在关于它的种种美好传说里面。

  西湖……

  有很多东西不是自己所要想像便能够想像得出来的,那种身临其境的感动也不是光凭想像就能够体会得到的。

  杭州位于钱塘江北岸,东南形胜,三吴都会,自古繁华。不过杭州名扬天下,大半是因为西湖的缘故,正如大诗人白居易所赞:“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而说到西湖,又总令人想起苏东坡著名的西湖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要我讲出西湖的美来,却觉得自己文采不比古人,怎么也没有那些大文人们描写的更富诗意和完美了,何况那难以言传的感动呢。

  踏上白堤,首当其冲有一拱桥,这就是有名的断桥了。明明是好桥,怎么会叫断桥?

  后来听言,名叫断桥原因还有三个:一,此桥原称短桥、段桥,元代张翥有“段桥春水绿初柔”之句,天长日久,短、段、断一音之转,便成了“断桥”;二,此桥为外湖与里湖的分水点,从孤山通过来的白堤,至此而断,因称“断桥”,明人王瀛有诗道,“桥识断名元不断,跨河有路入孤山”;三,大雪初霁,断桥拱顶处积雪先融,远远望去,一片银白世界中,粉雕玉琢的拱桥,桥顶雪残,恰似断开,真正一座“断桥”!这就是西湖十景中的著名一景——断桥残雪。

  西湖十景另有:柳浪闻莺、苏堤春晓、曲院风荷、平湖秋月、三潭印月、雷峰夕照、南屏晚钟、两峰插云、花港观鱼。

  看得我忘怀一切,流连不去足足三天。

  生为杭州人真是幸福啊,连这西湖畔的桂花糖豆腐都叫人吃不腻!

  “请问小姐是第一次来杭州吗?”这是我第三天这个时候来吃桂花糖豆腐了,老板对我好像熟了起来。

  “是啊。”我吃了一口豆腐,有桂花的香甜,沁人心脾。

  “许多游人都跟你一样,来了这里后总是流连不回呢,像对面那个拿着相机照个不停的小伙子就是,这是他第四次来啦,每次不待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走的。”老板唠叨归唠叨,神色却很骄傲。

  有这么个钟天地灵秀的家乡的确是很令人骄傲的一件事。我微微一笑,“西湖太美了,老板能够天天对着她可真令人羡慕。”

  “呵呵呵,小姐太夸奖了。”老板喜滋滋的,“不过西湖好看归好看,小姐还是等身体好一些再来的好,你脸色很差哩。”

  这位老板真好心。“谢谢您关心,我这毛病是自小有的,不碍事。”

  “哦,那您可以去水家看看,水家的医术和药在咱们杭州是有名的好,帮了不少人哩。”

  水家?我想到了电视剧《新白娘子》,里面的许仙就是有名的大夫。“好啊,请问水家在哪里?”

  “哦,在凤凰山,不过你要是去药堂的话,随便个大街都有水家开的店……”

  跟老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我渐渐对这个水家好奇了起来。在老板的话里听来,水家在浙江这一带好像很有名,一直从事药材经营,而且还(听说)会武功……

  听起来就像那些有几百年历史的武林世家。自从我学艺以来,我还从没有特意去打探过中国到底有哪些知名的武林世家和人物呢,平时更是听都没听说过(其实我是认为除了在武侠小说里面找,现实中根本早就不存在)。这老板之所以知道水家还是因为他们名下的水镜药业在苏浙一带是有着几百年的老字号,比之北京的同仁堂是一点都不逊色,只是不知为什么生意一直没做到外省去。

  若不是水家日渐式微没出什么人才那便是太会韬光养晦了!

  凤凰山……

  说来奇怪,凤凰山与南屏山、紫阳山呈三角形屹立于西湖畔,但在旅游景点里她却远不及二者有名,观它的自然风光秀丽之处比之杭州南北二山系丝毫不逊,之所以名声不彰也许就在于它少了那些名人典故或传说吧。

  水宅座落凤凰山脚,依山而建,面朝西湖,样式古朴大方,看得出是有一定年代的建筑。我沿着凤凰山远远地观望着,瞧得并不十分清楚,但这座庄院式的古建筑给我的感觉十分地沉稳和有灵气,仿佛与这山融成了一体,也融入了整个西湖整个杭州城。

  还没爬到半山腰我已感到十分吃力,赶忙找了块树荫处坐下。仰望着一碧如洗的晴空,感受着清凉舒爽的风抚慰着大地万物,听着耳边花草树叶发出的轻响,有令人一直沉睡下去的欲望……

  “喂,醒醒,你不能在这里睡觉,喂,小姐,这位小姐……怎么睡的这么沉?喂——”

  我困难地睁开眼睛,“你好吵。”

  “我吵?我……算了算了,你要睡觉赶快回家里去睡,一个女人家睡在山上很危险。”

  一个俊得很英雄气概的年轻男子!就算微皱着眉,也难掩他身上那股奔放野性的阳光气质,像在做梦似的,我跟他说:“我觉得睡在这里很好,这座山很有灵气,比杭州的哪一处都有灵气,可惜朦胧得像被封印住了……嗯,你不要管我了,让我继续睡吧……”说完闭上眼。

  “喂喂喂,哪来的疯女人?亏还长得这么好看……糟糕,瞧这气色,不像是渴睡,”我感到他抢过我的手腕把了起来,“心脉好弱……看我找了个什么麻烦……”他把我抱了起来,一直动一直动,让我睡也睡不安稳,我想着,思绪浑浑沌沌的,抓不住体内游丝般的气力。

  ……

  “三哥,我以为捡个姑娘家回来是二哥才会做的事儿呢,没想到你也有这怜香惜玉的心肠。”

  好好听的声音,仿佛远远传来的仙乐,让人听了身心舒畅、心旷神怡。

  “秀秀,我的境界可要比他高多了,我这是救死扶伤、见义勇为呢……她,呃,到底能不能救?”

  “我说三少爷,能救小姐自会救,不能救就不能救,你再问也没用,还不如帮我把小姐开的药材找齐,不要在这里吵人安宁。”

  “是是是,清雾姑奶奶请把药单拿来吧。”

  ……

  “小姐,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允师哥非得把她送到这儿来折腾你。”声音里因为对面前女子的维护而有着些微的不满。

  “她这不是病……大概也只有我能救了,若是三哥慢了些将她送来,可能就死了。”

  好听的声音怎么总是清清淡淡,听不出有情绪渗在其中,虽然悦耳,但……好奇怪呀,难道我不在人世了么?

  “允师哥知道这是什么病?这么奇怪,一直昏睡,快断气的样子?”

  “是很奇怪,没想到在现代社会也有修真的人,不过她的情况有点不同……还是先把她弄醒再说吧。”

  她好像很明白我的情况,瞧她们对话的语气也不像是现代人,难道我真死了?!那我是到了天堂了(地狱里没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吧)?

  不对!不对!她们说的允师哥是指在山上把我吵醒的男子啊,我还没死吧?还是我在山上就死了,吵醒我的是派来接引我的神仙?有那样不礼貌的神仙啊……

  我的额一直冰凉冰凉的,一股充满生气的清流从祖窍处不断地流向我的全身,使的我灵台一直保持着隐隐约约的清醒,身体一直是沉重无力的仿佛不属于我所有,可是有小小的感觉到在好多穴位在不停地给予肉身的刺激,配合着那股流进体内的灵气冲撞着闭封的经脉……啊,开了,就像长久处在密闭空间的人突然闻到了新鲜的空气般,整个身体都轻松了起来,好轻松……

  “小姐,你休息一下吧,都一个晚上没睡了。”

  “好吧,那你稍微注意一下好了,过两天她应该就会醒了。”

  “我会的,你快去休息吧。”

  这位小姐好像很娇弱似的,这位叫清雾的总生怕她一点不注意就会化了融了似的,好好笑……

  这真是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啊——我缓缓睁开了眼,好久都不敢动一动,连空气都清新得有股沁人心脾的甜味。

  “你醒了?”

  我眨了眨眼,凝睇着眼前面露惊喜的少女。她就是那个叫清露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很有活力,像只出谷黄鹂。她的五官也很清秀甜美,特别是眼睛,很明亮,很精神。“我还没死?”

  她噗哧一笑。“当然没死啦,你碰上了我家三少爷,是他把你带来这里的,不过救人的是我家小姐哦,这世上没有她救不了的人。”

  是啊,连我都能够救活,那真是太厉害了!这可不是医术高明就能做到的事。

  “这里是哪里,你家小姐又是谁?”真的很好奇啊,能住在这种地方(虽然我起不了身,看不见具体的风景,但我的感官告诉我,这是一个人间仙境。)的人,不会就是什么隐世高人吧?我扫了扫目所能及的地方,脑子里只有两句话:清雅脱俗、古香古色。

  有种身在梦境的感觉——

  “这里是水镜山庄,我家小姐当然就是水家的小公主水云秀啦,没听说过吗?”

  我诚实地摇了摇头,“这里是杭州凤凰山水宅?”

  “是啊,你肚子饿不饿?”

  我感觉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像有点。”

  “你好有趣,给人的感觉有点迟钝、反应慢半拍似的。”清雾笑道,“我去叫小姐,待会儿一起吃吧。”

  天啊——这世上竟有这么美的女人?!

  见到了水云秀,我足足半天说不出话来。以为颜露美得够艳丽明媚,以为自己美得够清冷秀丽,哪里知道这世上,真有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的人儿!她轻盈柔美,飘逸若神,自然而无一丝人间俗气的沾染,莫怪乎清雾要时时紧张了,她就像清晨的露珠,生来就要让人小心呵护的。

  “看够了吗?我以为只有男人看女人才会掉魂的,怎么你也跟她们一样,这么心神不定,这可不好。”

  她自然地坐下,把刚从屋外带来的草篮打开,从里面挑起一株开着小白花的青草,慢慢地端详着,再从五分之四处把它捻断,分开放在两个盘子里(我发呆的时候摆的)。

  “她们?”

  她淡淡瞅了我一眼,从篮子里又挑了一小截叶子透着紫线的小桠,照样端详了一会儿,去了一小片叶才放入带着花儿青草的盘子里。“我的其她几个朋友。你是修真中人,心志应该更坚才是。不过我看你的修真之法有很大的问题,你的元神与你的本身意识有相排斥的现象。”

  她有一双穿透人灵魂,不,应该说是照映人内心,也不是,总之被她这么一瞅,我觉得她可以完全地明白我,使我不由地想对她倾诉我的一切。

  我有些心酸地低语,“其实我也不算是什么修真,我的遭遇很莫名其妙。”我把我跌落山洞换身、练气、及后来遇上纳兰他们、元婴凝结、相斥、为了张峻山出现强烈的情绪反应、和为什么自封心脉的事都一一告诉了她。

  “如果不是我把一切弄得一团糟,宁青就可以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了……”

  水云秀微微一笑,好像一阵清风吹过,令人精神一振。“冥冥中自有天意,许多事情并不是你想不要就能避免,也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那个宁青,你不必为她担心,你们还有再见的一天的。至于你,这个身体现在已经是你的了,你不用觉得亏欠,因为你的关系,宁青才能得到解脱呢。”她把或多或少剔除下来的花草枝叶给倒进了一个有着雕纹的暗沉色瓶子里,再把它封紧。又把另一盘子里的花草枝叶倒进了一紫砂壶里,再添了备放在房里的清水,及几块不知名的固体,再用夹子把它送进烧得红红的炭火里。

  “是这样吗?”真奇怪,她这是干什么,煮花草茶吗?我从没见过这么细致古怪的煮法。

  她没再答话,专注地拨弄着炭火,时不时还扔进一小截一小截木块进去,居然没冒出烟来。

  她是个很不爱说话的人,我静静地看着她,心想如果可以这样看着她到地老天荒一定很幸福。

  清雾提着个制作精美的木篮子走了进来,见状,把还有些湿渍的桌面清理了干净,取出放置里面的饭菜和碗筷摆在木几上,对我们笑道:“开饭了,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那飘来的阵阵香味,令人食欲大开。

  “好香。”我也算是做菜的能手,却煮不出这么精美香喷喷的饭菜。

  清雾被我的馋相逗得噗哧一笑。

  云秀这时也移了过来,坐在桌前道:“清雾,你也坐下来吃。”

  “是。”

  好久没有这种饱肚的感觉了,我试探地啜了口清雾刚刚从炭火里弄出来的那壶花草茶,感到一股迅猛的清气直下小腹,接着热乎乎地散了开来,仿佛有麻麻的微小的电流在体内窜动……感觉很奇妙!我羡慕地对清雾说道:“清雾你好幸福,能跟你家小姐住在一起。”

  “羡慕死你吧。”清雾俏皮地回道,“告诉你,要是我家小姐亲自下厨的话,你连舌头都会吞下去,那才叫人间美食呢。”

  是吗?我两眼放光地转向水云秀:“云秀,你一定要教我两手,还有,这花草茶的配方是怎么弄的也一并告诉我吧。”虽然不能一辈子赖在这儿,但拜师学两手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你有兴趣的话就学吧。”云秀淡淡道,“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离开这里。”

  太好了……呃?

  “跟你说了罢,其实你的‘病’并没有完全好,我只是解了你心脉的封印,让你的身子回复生机,但是你元神相斥的情况还没有解决。一来,你的身子需要慢慢恢复完全才可以动手解决;第二,我总得听听你的‘病因’才能做决定。”

  “这么说有的救?”真的吗?我以为,只要解开心脉的封印就好了!我以为只要能再活一段时间就够了!原来,我还可以祈求更多、更多吗?

  清雾一旁看了又笑,“瞧你急的,我说过这世上没有我家小姐救不了的人不是?你尽管放宽心。”

  “清雾。”云秀轻斥了她一句。

  她吐了吐舌,不敢再说话。

  生与死之间的转折原来可以这样大,放下了一切羁绊,得回生命的喜悦是那样地令人激动,我双手捂着脸,不敢置信的哭泣起来。

 



 

  
 
  资料收集于网上,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本书由“tjlian”免费制作

TOP

第十四章 苏浙水家

 

  水家,出乎我意料的是藏龙卧虎之地。

  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我只到过水镜山庄的前庄两次,还是清雾和水神允引的路,后来我才搞明白,原来这水镜山庄在外人的眼里是看不到这后半庄的,它根本就不知被水家的哪一代哪一辈的高人给利用地形设了阵法隐蔽起来了。我猜定是那种很厉害的上古奇阵,也或者不止是阵法的作用,因为连我都看不太出来有布阵的痕迹,更莫说要解阵了。

  在这里的人,都有种要命的吸引人的气质,那也许是学武的人所具有的英气及武德所包涵的内敛所形成的气质。不知是谁说过,要学高深的武艺必须有高人一等的才情与天赋,水家人正是这一种人,除了对武道的热爱,他们个个都是别有专才的人。我就看过一个在香港红到好莱坞的武打明星出入水家,清雾跟我说过,那是她的师兄之一。还有一个更让人吃惊的,居然还是什么音乐家的……不过只要再想想,都有水云秀这种人存在了,就没有什么好吃惊的了。

  水云秀的神奇之处连我也摸不透,她信手拈来的东西,每一件都有吓死人的来历和珍贵(在我眼中),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免不了要叫人咋舌,身体看来柔柔弱弱,能力却高得没话说,再强再难以解决的难题,她都有办法轻松搞定,简直叫人崇拜,噢,忘了说一点,她比我还小呢,才十九岁。

  水云秀的美貌来自于她的母亲,她的家人对她的保护欲之强令人咋舌,还害我一度庆幸起自己小时候的不惹人爱。经过了这么多事,我不仅眼界开阔了很多(想不开阔也难),思想上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我不再为小时候的自己感到委屈,我觉得一直被鞭策着进步再进步的哥哥姐姐们做为爸爸妈妈们的奖杯过的可能比我还辛苦。

  在这里真的很好,每天跟着清雾一起习武(水伯母对我印象很好,收我做徒弟呢,虽然我比较想拜云秀做师傅),跟着云秀弄她的花花草草,跟她学习烧菜做点心,读她的藏书,她虽从不给我解说,却不阻止我偷师,我也学得悠悠自乐。

  水神允好像当我是他捡来的受伤小鸟,时不时跑来检视一番,顺便拎走我和云秀做好的点心什么的,听清雾说他是水镜山庄年轻一辈里面数一数二的高手,我不太相信,还有点奇怪,以她的机灵怎么会不清楚她家小姐的高明,看来也只有“当局者迷”能作解释了。

  时间飞逝,终于到了给我动“大手术”的这一天。

  清雾不知为什么一大早就跑得不见人影,房子里就剩惴惴不安的我和娴静悠然的云秀。

  我们盘膝对坐,身边就放着一玉碗里面盛着听说是从北极寒川取来的清水。

  “想要人神合一,没有神丹宝物或通天功力不可能成。”

  水云秀伸出莹白柔嫩的凝脂玉手,紫光一闪,一枚闪着暗金纹的紫晶螺出现在她掌心,“原本我也没法救你,不过你很幸运,刚好遇上了我这九天玄螺每到五百年一次的产卵期,它每次产卵五颗,历时二十五年,今次恰巧到了它产下第二颗的时候,让你用正适合。”

  我瞪着她手心处紫金莹光闪闪处,心乱如麻,有必要弄这么的东西给我用吗?感觉有点太糟蹋了。

  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她淡然道:“再好的东西若遇不到适合的人用,也是枉然,被不适合的人用到那更是暴殄天物。”

  “那它不是会死?”

  她把螺放碗里,我看到那水微微波动着,那涟漪闪着莹淡的紫光,那螺身金纹有生命似一眨一眨,连带得螺身也给人膨胀收缩的错觉。连连缩胀了七七四十九次后,蓦地紫金光芒大盛,一团小小的淡紫色光芒被吐了出来,水云秀迅速地把它拈在手里,对我喝道:“闭目收神。”

  我依言,闭上了眼,守住心神。

  一点冰凉软滑感觉的东西似乎沉入了我眉间松果腺里,就像一间黑暗无光的房间突然亮起了灯,那乍然迸开至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的无形流光,像圣洁的生命源泉,生气盈盈,我贪婪地感受着伸展的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株破土而出的小草,这世界是如此美好,生命是如此地单纯……

  脑中轰然一震,仿佛太阳蹦出了地平线,我惊喜地发现,自己正悬在半空中低视着全身沐浴在一种淡淡的紫光中的我,肤色圆洁晶莹,祥和得有如一朵水中清莲,如真似幻,接着又一震,自己竟然回到了体内,观看自己的五脏六腑皆覆着一层莹光,而全身经脉竟比元婴初成时更加地宽阔,还若隐若现,成半透明状……我带着新奇与问号,四处地察看着,却没发现什么元婴或神丹之类的东西……

  “这点九天玄螺所孕育的灵气,我把它贯入你的体内,借着这九天玄气把你的肉身同元神重新融合一体,以后你的身体和你的灵识会比平常人更加融洽稳固,虽然打散了你先前修练而成的精元,但依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勤加修练的话,不到十几二十年的时间,便会重结元婴,飞升有望了。这点九天玄气对你将来的修真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你要好好珍惜。”水云秀悦耳的声音总是淡淡地在我身边环绕着,和着这种喜悦的舒畅,仿佛有置身仙境的美感,我留恋地闭着眼,希望这种美妙的感觉能一直一直延伸下去——

  “醒来。”

  我悠悠睁开眼,却被她吓了一大跳,“你怎么虚成这样?”

  她慎恼地睇了我一眼,“你以为你这种情况是容易搬弄的么?”

  我手长脚长地爬了起来,扶着她,“那你快休息休息。”这么灵气的人儿要是被我折损了半分我可会一辈子内疚死。

  “真是,”她被我逗得微微一笑,“我现在身体可比以前好多了。来,这给你。”她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小块玉简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接过来,疑惑地翻了翻,很精美。

  她不知哪里取来一个蒲团,身子以一种优美而舒适的姿态倚在上面,“看来你真的是糊里糊涂才走进了修真界,对这一方面的认识也不够多。这个,是修真人记载功法资料的东西,就跟俗世界的书本一样,你只要把心神附在真气上输进去,就可以看了,不想别人看的时候,设一个只有自己懂得进入的阵法就可以了。”

  哇,这岂不是比现代科学还要发达?不过用玉简来当书本是浪费了一点,我傻兮兮地想着,当下立即把自己的心神随着一丝真气沉入里面……咦?这、这不是——

  “我听你仔细描述过你练的那种吐纳方法,的确是很不错的修真功法,我略微修改了一些原来的不足之处,使它更加成熟完美……你以后就用这套功法修练吧。”

  我退了出来,喜滋滋地捧着玉简,问:“那它叫什么名称?”

  她莞尔,“这我倒没想,你起吧。”

  “那就叫……清云诀?”

  水云秀闻言呆了一呆。

  “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你这名字跟我参考的那本书的名字恰巧一模一样。”

  “哦?我可以看看吗?”对了,我记得在水家的藏书阁里并没有修真之类的书呀。

  “你看不了,我是梦中看的。”

  “啊,你骗我?”我嘻笑着扑了过去,跟她闹在了一起。

  她轻喘着闭着眼,“只有你和染心敢这么对我。”

  见她很累的样子,我也停下了动作,干脆躺在地上,轻声问道:“染心是谁?”

  “我表姐,她刚回台湾不久。”

  “真可惜,没见着她。”

  “有什么好可惜的,有缘的话你们自会相见。”

  “也是。”

  无言地躺了一会儿,我转身歪着头打量着仍旧闭目的云秀,瞧着她鲜花般柔嫩的玉颊、黑长的睫毛两排扇似地,秀挺的鼻子,红润的唇……入了神,不禁喃道:“云秀,你这么好,世间有男子配得上你么?”

  她缓缓睁开那深邃灿亮的眼眸,唇角泛着一抹好美好美的笑意,“当然有,我已经结婚了。”

  什、什么?!晴天霹雳呀!这道响雷直直打得我大半天没反应过来。

  打击太大了!她、她这模样哪里像结过婚的?

  “骗我的吧?”

  她给了我一个无聊的眼光。

  “是谁?”我简直无法想像哪个鲁男子配得上她!“结了婚居然敢把你独自丢在家里大把月……这种男人、这种男人……”喔,我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杀了他吧,让云秀当寡妇?可也不能教云秀跟他离婚吧?

  “他很好。”

  很好?有多好?啧,连张相片也没有,一定见不得人。我嫉妒地想着,嫉妒他拥有云秀一辈子。

  “小姐、小姐——”清雾兴奋地跑了进来。

  我还没见她在水云秀面前这么忘形过呢,我不禁向她望去,只见她鼻尖沁汗,不会吧,在十一月天?我瞄了瞄屋外的天空,太阳不会很猛呀。

  “太厉害了!这是练了新秘笈以来水家庄第一次比试切磋,跟以前相比,简直是天地之别呀,太精采了,小姐你们没去看好可惜。”清雾比手划脚地讲着,脸上振奋着迷的表情跟那些赌彩票的人没两样。

  哦,今天是水镜山庄比武切磋的日子啊,怪不得清雾一大早就跑得没影呢。我越听越明白了,敢情这新上任没多久的姑爷就是靠着几本破秘笈赢得了水镜山庄众人的欢心从而娶到了云秀呀?!睇了看似倾听着清雾高见的云秀一眼,我实在想不明白,以她的能力,写十本二十本武功秘笈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怎么她以前不做要等到别有居心的人来做。果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难道聪慧如云秀遇到了爱情(可能吗)也会变白痴?!

  不管我如何不平,日子照样过去,云秀就是我的良师益友,我愈是向她请教问题就愈觉得她的深不可测,人间百技,她仿佛皆般通晓,每一样随便拿出来走出去一亮,都比那些大宗师们还要高得多。我试着问她,如何办到,她告诉我,一理通百理通,以后我也会这样。我不太相信,现在的我虽然脑袋好使多了,可要变成学什么都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地步,难以想像……真的难以想像,到时候我的家人会吃惊成什么样子啊,哈哈。

  “怎么像个白痴似地站在这里傻笑个不停?”

  “哎!”我捂着头,仰着头瞪着笑得灿烂的男子,“水三哥,你不要打我的头好吗,会变笨的。”

  “的确,你已经够傻了,不如傻个彻底吧。”他又敲了我一下,笑着跑开。

  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哼!我看了看手里正拿着的草枝,随手一射,闪电般往他的涌泉穴点去,他眼中闪过惊愕、不可思议的光芒,抬腿想躲,却慢了一步。

  我嘻嘻笑着,睨着跌坐地上的他,走了过去。“怎么样啊?”

  “没想到你竟是高手中的高手,连我妹夫都没能一照面便把我打得跌下,”他竟一点不悦的表情都没有,双眼反而大放光芒,怪吓人的。“我们来正式切磋切磋——”

  “我不要。”

  糟糕!一时意气用事,忘了这家伙是武学狂热分子,跟他比,我不用两分钟就会被拆成NN块……我撒腿就跑。

  “这是我的家,你以为你能跑到跟里去。”我听到他的笑声,不禁打了个寒颤。

  说实在的,我的武功不怎么样,这跑路的功夫倒是很好,在水神允的压迫下不仅持久力好,连身法步法也是进步了一大串。

  不过他一把注意力转向我,立即也引起了水镜山庄其他人的注视,每日总有什么人伏击、暗算或光明正大地来找我“切磋”武功,连清雾也不能避免,弄得我整日精神紧张,叫苦不迭。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抬头一看,是云秀。她手上正拿着翻了一半的书,闪着笑意的水眸盯着灰头土脸的我。我正努力地把自己的身子藏进这一丛笊篱里。我左右看了看,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也蹲下来。“我最近在研究一件事。”

  她蹲了下来,“什么事?”

  “为什么我跟你学做菜,总是不如你做的香?我记得我做的每一个步骤都没错呀。”这笊篱的叶子做起菜汤来也很好吃呢。

  “香?”她想了想,“你原来的工作是跟香精之类有关的,对你来说香是什么?”

  “一种气味呀,可以让人产生各种联想或感受的气味。如果是香水的那种香味那就更神秘得多,香水靠它所具有的控制香料的能力,可以渲染出各种情调:浪漫、忧郁、荣耀、和纯粹的愉悦感。”

  “你的说法很美,香不只是一种气味,它可以是两种甚或更多种气味溶合在一起,产生种种美妙的效果。”她干脆合上书在笊篱旁坐了下来,“对我来说,天地万物,无一不可用,而单以植物来说,一种植物与另一种植物就可以产生许多不同的效果来,例如香味、或医病用的药效。你说我的饭香,我想那只是我把食物适合的量取来搭配,不多也不少,恰到好处,所以感觉才会好点吧。”

  “相同的东西,适量最好。”我若有所悟地道:“就跟调香师调香一样,不同的化学反应可以有不同的效果……我明白了,可是,你怎么能知道你取的量是最适合的呢?”如果要一一拿来实验证明的话,那不是做到死也做不完?

  “感觉。”

  哈?感觉?!我傻眼了,这、这怎么学呀?我的感觉跟她的感觉怎么说也不在一个层次上呀,我一辈子都煮不出最上等的美食了吗?正想着,这道理与调香一样,学到顶点,说不定自己有机会成为一级调香师呢,看来没戏了。

  “嗯,偶尔也我会在我的糕点或甜点里面加一点我自制的香料进去,但是道理是一样的。”可能察觉到我的心思,她也沉思了起来,“不过这样的方法显然不适其他人来用,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些花花草草的了。嗯,等你功力深一些,你倒可以做一些有趣的实验,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什么实验?”

  她问我:“你觉最小的物质结构是什么?”

  “是分子吧?”其实在众多科目里我最头痛的就是化学了,要不然当初选远程教育念也不会选文秘。

  “不管是什么,你可以切身体验一下呀,在你自己制造的空间里,你可以随意地组合它们,把你的神识、五感切进里面,每一种变换都逃不过的感知范围……”

  我不可思议地睇着她,“这根本就是神话了吧……好复杂,我觉得我做不太来耶。”

  她轻轻一笑,“看来你真不明白修真的能力有多高呢,算了,反正以后你就会明白的了。”

  惬意地眯了眯眼,她起了身,又跟我说道:“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你不必再躲下去了。”

  耶?我呆了呆,随即恍然大悟,意思是水家人不会再找我比武切磋了?!“太好了!”终于解脱了。我追了上去,不明白地向她问道:“云秀,你为什么不干脆让你的家人一起修真呢?”反而让他们沉浸在普通的武学范围里,孜孜不倦地追寻着所谓的武道。

  她悠着地踏着步,螓着微转地对着我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问。并不是人人都适合修真,也并不是人人都有那个机缘的,我如果让我的家人朋友都成了修仙的人,这中国大概会被掀起一大半吧,甚至会影响到全世界。当然,也并不是说他们不可以守秘,但是我个人觉得,当人未必不比当仙差,修仙路上多寂寥,就算修成神仙了,那又如何?”

  我怔在原地,是呀,那又如何?还是有很多无奈还是有很多力所不及的事,与普通人有何不同?只为了生命的长久,为了生命的不凡吗?平凡与不平凡又有何差别?

 



 

  
 
  资料收集于网上,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本书由“tjlian”免费制作

TOP

第十五章 第二个傅采灵?

 

  “要走了吗?”

  我骇然地望向一脸适意的云秀:“你怎么知道?”

  “我家小姐随便算算就知道了。”清雾扮了个鬼脸。“住得好好的干嘛要走?”

  我摇了摇头:“住在这里每天都太幸福太快乐了,可是这种幸福和快乐根本不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我不能过太久。”

  每天跟着云秀一起研究草药、厨艺、阅览书籍,或跟清雾去听水妈妈讲一些武学上的道理,日子过得充实而悠闲,在这里,学习和劳动是为了乐趣。

  从水镜山庄醒来开始,我就像一只新生的小鸟儿,以全新的姿态在学习汲取着一切美好,但是学习是永无止境的,我不能光学不练,在这个时候,我如果不自己走出这个乐园,我会越来越不想出去,那么我会失去自我独立的机会,成为一只飞不起来的鸟儿。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生活应该是要踏踏实实地过,要努力地偿试与改变,要前进不能退缩。现在的我,对纳兰他们的想念日深,再呆下去,心知也没那个心思一门扑在对学识的汲取上。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再过两天我家姑爷就回来了喔。”清雾把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放在我面前,做了个请喝的手势。

  去!拿这个钓我,前些天我追问的时候干嘛不说。“不等了,我怕我见着他的时候会忍不住揍他。”最可惜的是再也喝不到这么好喝的茶了,还有……我又拈了块糕点往嘴里送,再也吃不到这绝顶美食了,呜,为什么我没办法把云秀的手艺学了个十成十呢。

  “揍他?哈……”清雾禁不住笑了起来。“只怕他一瞪眼你就浑身动不了……”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云秀嫁的人有这么恐怖?我脑海中不禁联想到<三国演义>里张飞吓破敌胆的那一幕。

  “呃?!”清雾悻悻然地闭上了嘴。

  不会吧,真的假的?!再看看云秀,脸上神情依旧娴静,只美眸闪过一丝笑意……唉,想不懂,不想了。

  “云秀,你帮我算算我将来会怎么样吧?”我祈求道,只要是女人,我想都会忍不住要问的,问神问鬼问人问自己,将来会不会好。

  “你都说了生活的幸福要自己努力得来的不是吗?”她徐徐应道,一句话堵得我没话说。

  “我舍不得你们……”我又吃了一块糕点,趁现在吃个饱饱的,不然以后没得吃了。呜,终于可以体会纳兰白张峻山他们面对我做的饭菜时的那种心情了。

  “我看你是舍不得小姐做的美味食品吧。”清雾糗道,又细心地替我递上一杯茶。

  “你猜对了……不过,我也舍不得你啊清雾。”说到离别,似乎就有着无尽的伤感和无奈,我深吸了口气,对云秀鞠了躬叩了个头,道:“云秀,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还给了我那么多的帮助,你的大恩我真不知怎么报答。”

  “你快起来,小姐不喜欢人家对她这样。”清雾赶紧扯我起来。

  “救你的是三哥,我只是尽了医者本份,再说了救人活命也是件乐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云秀淡淡地瞅了沉静不语的我一眼,唇边勾起一抹笑。“临走之前我有个东西送你,喏。”

  这是什么?我瞧着摆放在我面前的俩寸高的小葫芦,好稚趣可爱,上面还雕有花卉和动物的模样。我把它们抓进手里,摇了摇,一只里面好似有液体流动的声音,一只则好像是固体滑动的声音。

  “这是我亲自调制的香料之一,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研究看看,说不定能以你的方式配置出来。还有,煮饭做菜,香和味是缺一不可,你可不要偏了。”

  “太好了,谢谢。”

  我喜不自胜地点了点头,我就看过水家厨子煮米饭时在饭中放荷叶、木块等等,煮出来的米饭香QQ的,特好吃。“这可是世界顶级的食物香料呢,啊,可不可以将它发表出来,你以调香师的身份,由我们公司使用产品权,我会把应得报酬汇给你。”

  “送你就送你,怎么安排是你的事,只要别把我的名字挂出去就行。”她安适地拿过一边摆着的书斜倚在坐榻上翻看起来。

  说的也是,人要出了名,感觉就像活在探照灯下似的,不但没有隐私,各种各样的骚扰也会随之而来。

  我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道:“清雾能不能陪我去跟水爸水妈他们告一下别,我不好意思一个人去。”

  清雾看了看云秀,见她没什么特别交代,于是点了点头,跟我走出了水榭。

  留恋地回睇了眼蓝天下矗立在小洲中的水榭,风中悠然得似梦中画境,我不禁叹道:“清雾你能跟云秀生活在这里真是幸福。”

  “是的,每个人有每个人追求的幸福,对我来说,能一辈子保护她安然无恙我就很幸福。”

  我摇了摇头,“你这想法,云秀肯定不会赞成。”虽然云秀生活的周围布有许多谈得上原始而古老的东西及环境,一点都不现代,但那只是她喜欢的生活方式,并不代表她这个人思想封建古板,相反的,我觉得她追求的是那种灵性的自由,清雾的这种想法对她来说反而是种束缚。

  她嘻嘻一笑,“这你倒猜对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改变自己的生活态度,让自己活得更自由自在?

  对我眼中的疑问,她爽然笑道:“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告诉自己,我是为了保护她才来到这里的,而愈和她相处,就越觉得是自己在需要她,这种感受很奇怪是不?水家是个很好的地方,在这里长大,我根本就是这里的人,除了照顾小姐,其实我也有自己的兴趣……你可以告诉我,小姐调制的那个香料,值多少这个吗?”她比了个搓手指的手势。

  我傻眼,她很缺钱吗?

  “呃,普通调一个香型出来至少要三五个月不等,还要调香师有那个灵感,顶级的香水调制更有几年到几十年不一的过程,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多外国的服装品牌像阿玛尼、珠宝品牌如布歇隆、卡地亚等的成功有一大半就是靠他们本身独有的香水名气而来……创造出的价值以千万计都嫌少,云秀调的香料是独创的,香味又好,潜在价值不可计数。”

  越说越高兴,我今天真是捡到宝了,只要好好研究一下云秀这些香料的成份,芬芳世界一定可以在食物香料这一方面推出好的香型来!

  “采灵,”清雾突地揪住我,“我手里也有一些小姐调的东西,如香薰、漱口水、饮料……平时师兄他们跟我要我都没给,我给你一点,你只要给我一两百万就好了……”

  什么跟什么呀——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只有衣服和证件),走的时候,身上却吊着一大堆东西。水家人太热情了,每人送一点东西,加起来就一大堆,茶叶和武功秘笈更多。

  坐在车里,我的心情是兴奋的,一直想着再见到纳兰颜露他们时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呵……他们一定很惊讶吧!

  其实在水镜山庄我是有想过要写信或打电话报个平安的,可是由于离开的时候没跟他们说一声,所以有点不知如何开口,心想干脆等回去时给他们个惊喜好了。

  现在,终于要回去了!

  啊,连车窗外的景色都是那么地欢跃明亮,风拂过我的脸,虽然有些凉有点冷,可是刚好替我热红的双颊降降温——下了车站,我叫了计程车直奔鼎龙大厦,我等不及要先看看他们了,隔了三个多月,公司不知有什么样的变化。

  “多谢你,请在这里停车。”我用粤语对着司机说,边把车费给他。

  望着矗立在都市丛林中的龙鼎大厦,就这样站在路边呆了好一会儿,正想先找间咖啡店喝杯饮料,却看见了从大厦里走出的人,那不正是张峻山张大哥和、和——我瞪大了眼,停住欣喜欲喊的冲动,霎那间有种冰水从头淋下的感觉。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那、那……是我?

  我明明在这里呀!可是、可是好像,真的好像,身材、面貌,还有神情,都好像,就像我在照着镜子看时镜子里人的模样。

  “叭!”车道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响声,我浑身震了震,定了定神,再聚眼望去,没错,男的笔挺英伟女的清艳的面容上蕴着一丝温柔,他们穿着赴宴礼服,站在大厦门口等了一会儿,一辆车子驶来停下,他礼貌地先替她打开车门,自己又绕过另一边上去……

  我失魂落魄,脑子里乱糟糟地理不出一丝头绪,一下子,不知何去何从。

  我还能回他们住处吗?不,我摇了摇头,现在回去怎么面对他们?!更糟的是,我身上没多少钱了,原本离开时就把大部分存的钱都寄给了奶奶,以为剩下的够自己“余生”所花费,没想到……

  自己好像是没了家的小动物!

  我自嘲着,情绪实在低落,从杭州到这里,就好似从天堂跌落人间,满心的期望转眼空荡荡。

  也许是有什么原因吧,纳兰白和张峻山不是一个笨蛋,不会因为有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就相信那个人是我,我自我安慰地想道。

  那个女人,我回忆着她的模样,心忖,难道这世界上真有三个与自己相像的人存在?有点不可思议,也许张大哥他们只是因为她像我所以才招她进芬芳世界呢,我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岂不是多余?可是,也许不是呢,也许情况就是那个最糟的呢,我心酸酸的猜,张大哥对她有点温柔……如果,他们真的以为她就是我,那该怎么办?

  我背着偌大的行李,一步一步地走着,想着,浑然不觉自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猎物。

  一股猛力的撞击,我不由地往前趔趄了一下,回过神,身上的东西已经被两个青年抢走。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我想也不想地立即向他们追去。

  “小姐,去哪呀?”另外两个流里流气的少年挡住我,我扫了他们一眼,发觉他们的眼神很奇怪,迷离恍惚,笑容表情却很下流。不会是与那俩人一伙的吧?

  不加思索地,我撮手成刀,闪电般地砍在他们颈处,趁他们倒下时越过他们往抢我东西的人追去。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世界是一个摆在我眼前的棋盘,我是超越它们的存在,而明明抢我东西的人已不见了身影,但我偏偏清晰地感觉得到他们所在的方向位置,没有丝毫的犹豫。

  有一小段时间,我在亨受着这种感觉,没有想到自己快速的奔跑所引起的骚动。

  “妈的,居然追到这里来!”

  “这臭丫头还真会跑,不过这样更好,”一个青年向另一个青年使了使眼色,俩人默契地抛下行李往我逼近。

  “长得真漂亮。”

  我这才发现,这是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有几个行人,看见他们明显想对我不轨,不是假装视而不见的匆匆走开,就是瞪着一双麻木的眼偷偷摸摸地在看戏。

  我心灰意冷,但另一股莫名的火却在不住升腾。

  等着他们的接近,然后在他们还来不及动手的瞬间,我抓住一人的手臂用力一扭,一声轻微的响声从他的肩肘处传来,男人发出了一声惨叫,我则迅速地闪过他抓住了另一个人的手,同样使力一扭,又一声惨叫响起。

  我在路在的目瞪口呆中冷声道:“你们不是喜欢抢别人东西吗,现在怎么不抢了?”

  “臭婊子!得罪了我们洛帮,有你好看。”一个青年男子呻吟着嚣。

  “哼,洛帮有你们这种不入流的人么?要怎么让我好看?”我脚快速地往他胫骨一踢,他立即摔倒在地。“唉哟!”

  另一个男的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抡着另一没受伤的手往我头上击来,我旋身一踢,也让他倒在地上和他兄弟一起了,有难同当嘛!“有胆就把我们打死,我们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的!”偷袭者恨恨地看着我。“等我们其他兄弟来了之后,看我们怎么玩死你——”

  我快速地扇了他一耳光:“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人渣至少还是个人,你根本就是禽兽。”

  “他妈的,我们东西又没抢到,你用得着这么折磨我们吗?”另一个口气有些软地喊道。

  “要等到被你们抢了、怎么了才能折磨你们是不是?只准洲官放火啊?”我给了他一个爆炒粟子。

  这时旁边的人开始议论纷,其中一个妇人还鄙夷地说:“这个女的心肠还真是硬,这么凶……”

  我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直到她心虚地半侧着身子,“你看着我作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一个姑娘家打人这么狠毒,嫁不出去啦。”

  “你听着,就是有你这种见死不救、麻木不仁,好坏不分、说三道四的人存在,这个世界才会变的这么冷漠无情!你根本就没资格说我怎么样,在他们抢我东西想对我不利时,你连喊人帮忙都没,是谁贪生怕死、没血没泪、欺善怕恶?!你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你你——”妇人胀得脸红红的,口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你们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其他围观的人见她瞧到自己身上,纷纷走开。

  “如果你还有一丝为人的正义,一丝值得孩子学习的地方,麻烦你把他们送到警局。”我冷冷地对她抛下了这句话后,提起被丢在地上的行李,迳自走了。

  把头发都弄散了!

  走了一段路后,我放下行李,重新拿出丝带把披散在腰背处的长发扎成一束,理了理衣服,又提起行李继续走。天色快晚了,我得快点找个地方住才行,到哪里呢……唉,难道要去旅馆?我微蹙了蹙眉,自从第一次到广州住宿受骗后,我对广州便宜一点的旅店实在没什么信心,太贵的我又耗费不起。

  啊,对了!临走前水三哥有给我一张纸,说是他广州认识的几个朋友的联络方法,有事帮忙可以找他们。

  我赶忙从行李袋里把那张纸给搜了出来,哪知眼睛愈瞪愈大,上面的字还是丝毫没变:广州XXX区警局缉毒队长,江XX,联络方式XXXXXXXX;广东武术学会副会长,张XX,联络方式XXXXXXXX;XXX帮帮主,陈XX,联络方式XXXXXXXX;光孝寺性德大师,联络地址XXXXXXXX。

  “还是算了吧。”

  我收起纸条,提起行李,决定靠人不如靠己。哪知才转过一条街,一座古朴巍然的禅寺赫然入目。

  光孝寺!

  我看了看最近的公车牌,果然是红书北路。

  光孝寺位于广州市内红书北路,是广州见诸历史最早的名刹。在中国佛教史上占有重要位置,更是广州的佛教中心,广州民间俗话说:“未有羊城,先有光孝。”,似乎在广州建城之先就已有了光孝寺。

  光孝寺的建筑在中国建筑史上颇负盛名。大雄宝殿,正面宽7间,进深6间,筑在石块砌起来的台基上,巍峨雄伟,表现了唐宋以来古代木结构建筑的艺术风格,它采用棱形柱支承大梁,下檐斗拱分担屋顶重量的结构,造型精美古朴,与北方的建筑风格迥然不同,直接影响了岭南各地寺院的建筑设计。

  大殿的东西两侧还有两座千年铁塔。东塔是我国现存铁塔中唯一最古最完整的。

  光孝寺之所以遐尔闻名,主要与六祖惠能有关。大雄宝殿在后侧的六祖殿,就专为供奉惠能而立。寺内的菩提树,也因惠能在其下剃发受戒而闻名,“先孝菩提”在宋代曾被列为羊城八景。惠能落发时,主持僧人法才大师将他的头发埋在地下,并在其上盖了“瘗发塔”。此塔是目前广东尚存的5座唐代砖石塔之一。

  此外,光孝寺内主体建筑还有伽蓝殿、天王殿、睡佛阁、法幢、大悲幢等古迹。昔日雄姿历历可见,大批的诃子树,更使寺院园林日臻幽雅,为中外游客所赞赏流连。

  历代文人,对此寺更多有题咏,如方信孺便有诗云:“金碧参差兜率天,曾煎诃子试新泉,荒园废宅无人问,门外桃花却是禅。”

  相遇便是有缘。

  缘,是一个很奇妙的字,中国人,做什么都爱讲缘,仙佛道也讲缘,云秀也讲缘,有时候我也觉得人生的缘很奇妙,你说怎么我、纳兰白、张峻山还有宁青偏偏就凑一块呢。

  现在,在我刚刚看完了那张纸条决定置之不理后,偏偏就撞到了光孝寺门口,这是不是缘?!

  所以我进来了。

  这里日常游客不少,所以大家也没多注意我,任我闲庭散步四处观赏,直到天渐黑,灯火开始辉煌。

  “这位女施主,天已经黑了,请先回去,要礼佛或游赏待明日再来。”一沙尼向我走了过来,双手合什,目不斜视,气质纯朴内蕴。

  “小师傅,请问贵寺是否有位性德大师?”夜间的光孝寺,菩提青香、檀香佛语阵阵,传达出一种由物及声由声及人及心的祥瑞温和,使人心情逐渐变得安祥沉静,我不由地也向他合了一什。

  “施主认识性德师叔?”和尚终于表现出了讶异的样子,大体是想不到一个和尚怎么会认识我这么一个女人吧。

  “是我的一个朋友介绍我有事可以来找性德大师的,是不是很冒昧?”

  “不不不,女施主请跟我来,我带你去找性德师叔。”

  “谢谢。”

  我提着行李跟在他身后,来到一禅房前,和尚通报了之后,一位精神安稳,身体有些健壮,眼睛分明有神的中年僧人走了出来,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惊异,颔首道:“不知是哪位朋友介绍施主来找贫僧?有什么是贫僧可以帮忙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来一个寺院里找一个未曾见面的僧人,没有别的事,只是想借住一宿,感到尴尬无比。

  “对不起,大师,是杭州水镜山庄的水神允水三哥向我说有事可以找您帮忙的。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到广州,因为发生了点事,想在这里借住一宿不知是否方便……”我越说声音越小,若非天黑只怕谁都见到了我脸烫的模样了。

  “原来是那臭小子。”性德大师爽朗一笑,“我与他是不打不相识的老交情,哪有什么冒昧的,再说佛门也开方便之门,就请跟小和尚到留客斋歇息吧。”

  我松了口气,“多谢大师。”

 



 

TOP

第十六章 回来之后

 

  汲井漱寒齿,清拂尘服。闲持贝叶书,步出东斋读。真源了无取,妄迹世所逐。遗言冀可冥,缮性何由熟?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日出雾露余,青松如膏沐。淡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

  夜里的寺院格外静雅怡人,恬淡冲和的意境难以言表,远远传来的禅悦更令人舒泰、愉悦、心静。我闲来取出一本有关武学概论的书,沉浸在武学与易理、医术相关的联系里,不知不觉间竟看了一大半,直至眼皮沉重,榻上沉沉睡去。

  睡梦里,耳边好似听到了什么吵嚷声——睁开惺忪的睡眼,我瞄了一眼窗外,天色才微亮,佛门都这么早就起来练嗓门吗……咦,好像不是做早课的声音……有打斗声!

  我快速爬了起来,穿好衣服,扎好头发,推开窗子一跃,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

  “你们是什么人,偷偷摸摸进我们光孝寺干什么?”

  “都说了,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需要这么偷偷摸摸?一定又是来偷我们的镇寺舍利,看打!”

  ……

  是性德大师!还有一大群和尚围着两个蒙面人(天底下作贼的好像都爱作这打扮),他们正打得难解难分呢。

  性德大师不亏是和水三哥对上眼的人,出手迅猛、气势刚烈,使的是五祖派的少林拳,身手步法阴阳配合变化玄妙,然而蒙面人的身手极合《孙子兵法》里“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的要旨,端的是矫如游龙,一招一式,每每后人发,先人至。

  另一个蒙面人则好像没发出全力般,东一掌西一拳地,拳掌一出,炽烈气劲划动空气所发出的烈响,把十几个精壮的和尚直迫开去。

  我高踞在房顶上,怎么越瞧越觉得这俩蒙面人的身手好熟,“啊,是大阳三性手!”

  大阳三性手,是合拳、掌、指三种性质的手法为一体的武功,刚阳有劲,使用它的人就算在阴云密布的环境下也会给人金光焕发阳光普照的感觉,是一种十分光明华丽的正宗武学,是以前十分有名的修真大阳僧人所创。

  跟一群和尚打的蒙面人出手隐含雷罡,焰气逼人,可能由于未出全力的缘故,大阳三性手在他手上只是偶然一现,令我一时想不起来。

  而与性德大师打斗的蒙面人将它使出来却有如和风煦阳,信手之余更增添了一种飘逸的味道,与正统的大阳三性手的表面现象相比更是大不相同……大阳三性手在他们手上使来,简直形成两个极端,大阳三性手可以这样用吗?我想了想,却忽然想到,他们到底是谁了——

  “纳兰白,张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我赶忙跳了下去,大声喊道。

  我的出现看来是许多人的救星,打得正酣的两群人同时停了下来,有些和尚甚至还抹着汗,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女施主认识他们?”性德大师一脸诧异。

  纳兰白扯下蒙面布,看见我黑眸闪过一丝狂喜,身子微动像要奔过来,忽又昂立不动,眼神骤冷地睨着我,声音低悠冷淡。“你呢,跑来这里做什么?”

  另一蒙面人也拉下了蒙脸布,果然是张峻山张大哥,他们怎么搞的,转行做贼了?

  “阿弥陀佛,看来这两位施主不告而入是来找女施主的。”

  我不好意思地对周围的和尚道歉:“对不起,打扰了各位大师休息。”真是的,一个女人家来寺院里借住已经够呆了,现在又弄得这么轰轰烈烈。

  “很抱歉,我们急于找人,对大师无礼了。”纳兰白倒是脸皮够厚地说得云淡风轻。

  性德大师笑了笑,“没想到两位施主武功这么好,看出手好像还出于佛门武学,有空还请来光孝寺与和尚切磋切磋。”说罢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和尚退下,“我看几位施主有话要谈,贫僧就不打扰了。”

  刹那间一帮人退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光孝寺里有这么多会武功的和尚。”

  我好奇喃道,再转头看看两个木头般的男子,记得自己并没有碰到哪个熟人啊,他们是在广州布了天罗网还是有通天眼?“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真是来找我的吗?”我疑惑地再次打量着他们怪异的装着,想起性德大师说什么又来偷镇寺舍利之类的话,不由满眼的狐疑,不会真来当贼的吧,好好的正当生意不做……

  张峻山像座山地立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吁了口气不答反问道:“你既然没死既然回了广州,怎么不去找我们?”

  我移开眼,不知怎么回答,心里却有一股淡淡的忧伤在开始弥漫。

  三个人就这样各站各的位置,一时无话。

  天在变亮了。

  我低低道:“我去了。”

  “什么?”这下轮到他们吃惊了。

  我抬头看着他们:“我本来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没想自己却先吃了一惊,我看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我看见她和张大哥坐进车子里,好像却赴宴的样子。”

  “所以你就走掉?就这样打算不再见我们吗?”纳兰白语气虽淡,可不知怎地,我觉得他在生气,在伤心,为什么呢。我惶然地瞅着他,“不是这样,我、我吓了一大跳,我需要想一想。”

  “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们,你爱待在这里就待在这里好了。”

  “纳兰——”我睁大了眼看着他腾身而去,不由追上前,他却没再回头。

  停下脚步我看向张峻山,我哪里惹他生气了?

  “自从你不声不响地离开,他一直很担心你,硬逼着自己投入到工作上,一听有你出现的消息也不管可信度有多高就赶去证实,”他脸上沉郁压抑的表情浮现了丝淡淡的笑意,“你没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去见他,让他……呃,很伤心吧。”

  伤心?是生气吧。我仰着脸看他,“你不生气吗?”

  “生气啊。”他张开双臂,眼里漾着温馨的笑,“可是更欢迎你回来。”

  我朝他冲了过去,伏在他胸口又哭又笑。“张大哥……其实我好想好想你们的……”

  “去收拾一下东西,随我回家吧。”

  “嗯。”我抹了抹泪,怯怯一笑,“我先去给大师说一声。”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光孝寺?”

  “这个,秘密管道。”

  这么神秘?不告诉我就算了,我嘀咕,然后脑海里开始浮现另一倩影。

  “张大哥,那个女的,她是谁呀?”回去的路上,我还是忍不住问,不知回去后会不会在家里见到她。

  “她是宁青。”他淡淡地说。

  “什么?!”我大吃一惊,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是宁青?她不是、不是灵体吗?

  “发现你悄悄离开,我和少白又是焦急又是担心,你留言叫我们不要寻找你,可我们怎么能不找,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我们仍四处打听你有可能去的地方,每每失意而归,再加上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传来,我们差不多都快要以为你真的已经走了——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差不多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飞卿辞了职,我和少白身边少了两个助手,工作实在需要有人来接手,于是公司对外招聘,”他摊手叹道:“少白他不愿意找人来接你的位子,可是我不行,没有了助理,很多事情实在分不开身。没想到负责招聘事宜的苏雨诗和宋秉天却发现了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于是直接就让她面试。我和少白不相信世上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以为是你,一看履历表,上面写着宁青两字。”

  “那她——”

  张峻山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她,基于各种原因,我和少白都认为留下她比较好。我们甚至猜测过,会不会是你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没有死却失去记忆把自己当成宁青……很疯吧?可是相处过后,我们都失望了。而如果她是真正的宁青,那她又为何出现在芬芳,怎么会拥有跟你相似的容貌身材?这些我们也难以猜测得出,只好将她放在身边。好在她虽然没有什么学历,但能力却很强,没出什么事。”

  是这样啊!

  “对不起,你们工作那么忙,我还害你们担那么多的心。”看着张峻山疲惫的脸庞,联想起另一张憔悴的俊颜,我又是愧疚又是感动。

  “傻瓜,你没事就好。”他拍了拍我,“下车了。”

  他帮我提着一大袋行李,我们搭了电梯,直到顶楼,我站在门前,心里实在忐忑。

  “怎么,不敢进去。”

  我缩了缩脖子,“我觉得他可能还在生气。”想到以前我没惹他生气他都要我为他卖命,百般压迫我,现在他这么气我,不知又会怎么欺负我。

  “看见你他就不气了。”他一副骗小孩的模样。

  我觉得自己的确受骗,因为我也想到了他以前对我的种种好心。我深吸了口气,打开门,先把头往里探了探,正巧瞄到他坐在起居室看电视。他利眼射来,以一贯不温不火的招牌语调道:“不敢进来?”

  我抖了抖,挨近他身边,自以为笑容可掬。“纳兰,这次我带了极品的雨前龙井茶来喔,我知道你爱喝茶,特地给你带的……”

  “笑得真丑。”

  笑容凝固在脸上,“什么嘛,你生气就生气吧,我也不理你了。”人家好不容易回来,别说遇到了那档子事,就算没有,近乡情怯也会有吧,这个混蛋,这么不体谅人,还说我笑得丑!这是他第二次说我笑得丑了,哼!哼哼!以后再也不笑给他看。

  “我生气?”他露出白白的牙齿,“因为你,我瘦了十斤。”

  我吞了吞口水,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做好吃的帮你补回来。”

  “因为你,我疏于工作,损失的金钱无法计数。”

  “我下半辈子卖给芬芳?”

  他哼了哼,轩眉微挑。“想想你这‘下半辈子’卖了多少次了。”

  我想不起来,唉,每次不都是他拐的吗?我不满地想,觉得身子开始有点发冷,他要报仇了!

  “因为你,我近三个月精神紧张,夜夜失眠,浑身出了不少毛病。”

  很可怜嘛,“我每晚给你泡青草茶,给你捶背,给你炖补药……”我想我的脸已经黑了一半。

  “因为你,我错失追求周蕙小姐的机会,她本来对我还有点好感的——”我笑眯眯地凑近他,咬牙切齿:“要我代你追她吗?”

  “人家又出国了。”

  “你要我怎样?”

  “我要你——”

  你去死吧!我扑了过你,撞倒他,咬住他,咬死这个恶魔……

  他痛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这个小鬼温柔不起来。”他搂住我,一反身,把我压在身下,趁我惊呼之际,灼热的唇捕捉到了我的,紧紧地吮住不放。

  我晕晕的抱着他,眼睛睁得好大,搞不清楚怎么会变成这样……

  “呼吸呀,笨蛋。”他拍我。

  我瞪着他贼腻晶亮的黑眸,唇在微微地胀痛,我的吻,我的初吻没了。“还我初吻来——”我羞恼地使劲捶打他,打得手都没力了,他才抱住我,低笑。“你的初吻早没了。”

  呃?我一想,好像是,很早就被这混蛋……忽然间,有一种什么东西劈到了我似的,我见了鬼似地瞪着他,心里麻麻的,身子软软的,忽冷忽热,天啊,该不会、该不会我是喜欢上了他吧?完蛋了——眼前一黑,我直接晕了过去。

  “快点起来煮饭!”

  我被某人从睡梦中摇醒,睁开惺忪的睡眼,眯着好似梦中才见到的俊脸,心里头一阵悲惨,我难道真的喜欢这个爱欺负我的男人?

  “回笼觉很好睡是不是?”

  我迷糊地点了点头,转身又把自己埋进被里,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吧——

  “你给我起来。”恶魔夺走了我温暖的被,还用双手掐住我的脸颊,“痛。”我也伸手掐住他的,“我醒了啦。”

  “醒了?”

  我点点头。

  “记起你答应过我什么了?”他扬了下眉。

  我点头。我们一起松开手。“好痛。”我怨睇了他一眼,揉了揉酸痛的双颊。

  “现在再加一条,以后有什么事不许隐瞒,更不许擅自说走就走。”他敲了我一下,把我拉了起来,我靠在他身上,眼睛又眯了起来,不知为什么,一回这里就突然好想睡。

  “去洗把脸,我跟峻山等你很久了。”

  用手掬着水,轻拍着柔嫩细滑的脸,我清醒地张开双眸直视着镜子中的自己,那里面那个女人就是我。白晰如玉的肌肤闪着莹亮的光泽,黛眉以一个完美的弧形摆在深邃乌黑的水眸上,挺直的俏鼻,柔润如花瓣的红唇,又黑又长的秀发,纤侬合度的高挑身材,清冷雅逸的气质……除了脸上的神情有些稚嫩,这活脱脱就是一个鲜花般的女子,可以谈恋爱、可以结婚……我手指轻触着冰冷的玻璃,何时,我变成了这副模样,从一个青涩的女孩变成了这副模样……

  眨了眨眼,我记起另一个与我有着十分相似面孔的女人,仔细详察对比之下,竟发觉自己在气质上还要更胜一筹,就像两汪清水,乍看相似,细观之下清、凉度还是有所不同。这种清淡雅逸的气质以前就有,只是没有现在这般灵气,这是在水镜山庄被云秀以九天玄气灌体后才渐渐突显出来的——

  “你在里面睡着了吗?”略含嘲讽的悦耳男音传来,我忙拭了脸,换了衣衫,边梳头发边走出来边问道:“做什么一起等我?”要送我什么礼物吗?想想这三个多月我错失了多少节日,圣诞节、春节……

  他又露出森森白牙,把我推出房门。“煮饭。”

  什么节都没了!

  走出房门,我才知道原来刚才张大哥跑去买菜了……呵呵,有这么想念我做的饭吗?我忍不住傻笑,心里还挺骄傲。

  做完美味的一餐,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把饭菜一扫而光,自己甚至连菜都只夹过一次,“太夸张了吧。”我咕哝。

  “好饱。”某人幸福美满地摸了摸肚子,还打了个饱嗝。

  两只青蛙。我暗骂,算了,吃一个水果好了。

  “上茶。”

  有没有搞错?看看两位酒足饭饱的大爷,我蓦地一笑,手往凌乱的餐桌指了指,“麻烦先把它们收拾好。”

  敢反抗?他们瞪我,仿佛看到一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小媳妇突然反抗一般。

  我睨着他们,问:“我煮的饭好不好吃?”他们相觑一眼,点点头。“想不想以后我煮东西给你们吃?”他们再点头,眼里开始闪着了然的光芒。“哦,那就去收拾。”我凉凉道。哼,不打压一下他们以为我好欺负呀。把我当全能女佣,想的美!

  两人面面相视,“她学坏了。”

  “居然威胁我们,说,你这三个多月都跑到哪里去?做了什么?”两人一人一边,把我夹坐在中间。张峻山手臂一伸环住我的双肩,纳兰白则把手放在我的腰侧——

  “呵……不要,哈哈……哈,我说我说,呵……”

  我喘笑着一人给了他们一拳,“你们好坏,就会欺负我。”

  “快说。”纳兰促住我的手,握在手里催促道。

  “我先去收拾碗筷,放着它们不管我浑身就不舒服。”

  他们对视一眼,“好吧。”衣袖一挽,三个人挤在厨房洗涮槽前,一人洗一人擦干一人负责把它们放进碗柜里,很快就清理完毕。

  顺便泡了几杯芳香四溢的浓茶,回到起居室,坐下。

  “嗯,”理了理思绪,我从头说起,“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弱,看着你们整日为了焦虑为我担心,就越发地难受,心想,如果要死,也不要死在这样的氛围里,于是我选择离开。我没有目的地随着车子一站过一站地到处走,后来想到至少死前要去看一看杭州的西湖,那里很美,就算死在那里也没什么遗憾了。我在那里呆了三四天,直到再也走不动,在凤凰山上昏迷了过去,是水神允把我救了回家。杭州水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他们家的人都好厉害,特别是水云秀,医术高明,人又漂亮……呃,我的命就是她救回来的。”

  “就这样?”

  我点了点头,“水家其实是一个古老的武学世家,水家人很热爱武学,所以在生意上一直没怎么用心经营,我在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譬如,对生命的理解,对道的追求,都迈进了一大步不止。

  “我煮的饭好吃了许多吧,那是我云秀学了两手。对了,你们不要把云秀救我的事情说出去喔,她是那种与世无争的人我不想为她引来无谓的麻烦。”

  “你在那里过得很开心?”

  “很开心,就好像在世外桃源一样,”我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缓声叙说,“不过,那样悠游的日子我过不太惯,所以回来了。”

  “意思是如果过得惯的话就不回来?”

  “不会不会,”这个纳兰白真的喜怒无常,太危险了,我连忙打消他的猜疑。“我是芬芳的忠诚员工,一定会回来的。”

  “哼!”他好像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

  哼什么哼,鼻子发炎呀?“哎,你们今天不用上班吗?”我瞄了瞄立在墙角的美神铜像钟,十二点了。

  “今天放一天假。”纳兰白懒懒地说,一只手玩着我的长发,“你说你的病完全好了?”

  “可以正常练功?见了我也不会再发作了?”张峻山问,我感到他们俩人同时身体微僵。

  “嗯,不会了。”

  张峻山无语地揽着我靠在他身上,纳兰白也轻抚着我的长发不知在想些什么。“宁青呢,她住在哪里?”我忽然问道,不知怎地,我总觉得她可能是真正的宁青,心里有股欲望想要跟她见面,呵呵,想想开始看到她我还以为见到鬼了呢,避之唯恐不及。

  “她住员工宿舍。”张峻山脱口答道。

  纳兰白则谨慎起来:“你又打什么主意?我明白地告诉你,以后不许你擅自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就像上次去夜探东陵堂一样。”

  “你上次受的伤不轻吧。”张峻山嘿然。我呐呐道:“你怎么知道?”纳兰白敲了一下我脑门,“笨蛋,人家都上门幸灾乐祸了我们怎么会不知道。”我抓住他的手咬了他一下,“不要老打我头。”

  纳兰白叹息,“你报复的手段就这一百零一招吗?”

  我给了他一个白果仁,“我会去不也是为了你们吗,我都快死了,死前能为你们多做一点事,为公司多出一点力,我心里高兴也不会浪费人力。”

  奇怪,我这话很不中听吗?连张峻山放我肩上的手都给我来了这么一下。“公司的事我和少白会管好,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

  “那我也是为我自己出气呀,谁叫他们绑架我和颜露。”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纳兰白可恶地又掐了我脸,“还敢提绑架的事,你有心避开的话,他们抓得住你?以后不许顶嘴、不许反抗……”

  我愤怒地整个人压到他身上,捶死他。“你太可恶了,我回来以后一直敲我头、掐我脸,扯我头发,你到底出完气没有?!”

  “我会气一辈子的,你记住。”

  记个头,我会变得这么暴力都是他害的!

 



 

TOP

第十七章 却对菱花淡淡妆

 

  “纳兰,你看,我的衣柜里多了好几套衣服。”我高举着手上连标签都还没拆的新衣说道。

  “那是我买的。”他转过头瞅了一眼,又把眼光移回手提电脑上,面无波澜地淡道。“给你买的。”

  我一怔,咕哝着转身回房,存心想让我感动到死嘛,这家伙——

  “对了,明天正式上班,不要想偷懒。”

  谁想偷懒了,我嘀咕,高声应道:“知道了。”

  说说谈谈了一下午,吃完晚饭后,张峻山因为有事出门,家里只剩我和纳兰两人。洗完澡后,他一头钻进电脑里研究金融股票去了,我则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发再现屋里不但东西一件没少,反而多了许多,比如衣服。

  坐躺在床上,我闭上眼,开始每晚必做的功课,调息运气。其实我的身体经过九天玄气的重新打造,不但扩充了不少,在韧度上也跟人体有了护身真气一样加强了不止千百倍,而后一旦有受伤的情况发生也会自行疗伤愈合。再加上被云秀修改后的清云诀比以往的心法可以说更上了一层楼,练了几次之后发现,那真气仿佛自有生命意识似地,会自行在身体的经脉运转,并不断地渗出细小的真气刺激经脉周边的肉身,不断地加以改造……这等于我时时刻刻都在运功调息一样,甚至这种有意无意的运功效果反而比我自己去调息更好,更符合道法自然的修真理论。但我仍喜欢在睡前调息一下,更清晰更贴近地感受那种身意融融的美妙感受。

  回过神来,习惯性地走出房门喝点水后睡觉,却闻到空气中一丝香醇的葡萄酒味,发现纳兰正坐在椅上一手拿着酒杯,凝望窗外,神情淡和,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走近两步,忽地想起他说过因为我的离开,他夜夜失眠……

  到厨房泡了杯助眠的青草茶,走到他身边,抽走他手里的酒杯,说:“喝喝看,我刚泡的。”

  他本想说什么,可一凑近有着精美雕刻的木杯,一股味道吸引了他,他把杯子移近嘴边,片刻后对我道:“拿点冷开水来。”

  我给了他冷开水,他仰头灌了两大口,过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啜了口青草茶,仔细地体味着其中滋味。

  “你放了什么香料在里面吗?”他又喝了一口,“味道和香气都很不错。”

  “应该会好睡一点。”

  “这么关心我?”

  唇角泛着一丝笑意,夜色下他乌黑深邃的眼眸闪着温柔而神秘的光芒,我看着看着,觉得自己有点像要被吸入里面似的……移开眼,我舒了口气,转身走回房里。

  “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关上门,我碰了碰还怦怦跳的心口,好慌乱的感觉,怪怪的。

  每一款香水都是一首诗、一首歌,但总体上来看,气韵万千的香水主要传递着四种情调:绿色情调、鲜花情调、森林情调、和东方情调。

  绿色情调香水的香味清新,仿佛春天新萌芽的嫩叶或刚割下来的树叶、青草,给人潇洒、时髦、富于活力的感觉。

  鲜花情调香水芳香、甜美,富有女性气息。它清淡的芳香给人以活泼清纯的印象,而高雅的香味又能恰如其分阶段展示女性的美好。

  森林情调香水的香味很容易令人联想起雨后森林中独特的清香。它香味持久,给人感觉神秘又不失温柔。

  东方情调香水的香味和个性,适合夜晚使用。它香气持久性强,适应性也强,无论针对何种皮肤、何种体味,均能柔和地散发出独具特色的芬芳。

  “我们公司新推的四季·芬芳就是依这四种情调调出的具有春的清新、夏的狂野、秋的神秘、冬的独特四款香水香精,你闻闻看。”

  我拿出四支香水试条,蘸了香精各闻了一会儿后放在香水架上,让它挥发。看到旁边市场部制作的宣传册,顺手翻了开来:爱是人类社会的主旋律,是亘古而常新的主题。爱的真谛是灵与肉的完美结合。我们用诗篇讴歌爱,用旋律普写爱,现在,我们用香气来传达爱的信息,激发爱的热情、创造爱的能力……这些香气轻扣您的心灵,营造出浪漫甜美的气氛,为您带来无上的愉悦感受。

  这是开篇。

  再往下,是一首关于春的关于爱情的中国古代诗词: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留春住。

  春天的那一缕风,吹皱了一池春水,令人感受过后恋恋不忘那萌动心房的清新甜蜜……

  再翻开来是关于春·四季的香型描述。

  然后是夏、秋的介绍,最后是冬。

  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郎,今夜厨枕簟凉。

  东方的龙涎香香调,头香为新鲜的柑橘香型,体香为甜润花香,底香为甜香,木香和龙涎香。

  ……

  还有配合文字描叙的精美底图及英文翻译,整本宣传册完全地体现了四季·芬芳这四款香水所要表达的意念和效果。

  做得太好了。

  再拿起搁在试香架上的香水试条,闻了闻那四款香水,不禁为之陶醉。“想看一看推出的电视广告吗?”纳兰白拿出光碟。

  我点了点头,把光碟放进电脑里,打开。

  随着轻缓的音乐传出,画面上出现了一位清甜少女,在露营的山谷与男主角擦身而过,她那清甜的笑容香味令男主角念念不忘,于是开始展开追求;令人兴奋而温暖的花木香混合辛香香调,包括茉莉和木兰及新鲜的百合花香弥漫其间,夏日的花香在阳光下闪烁着炽热兴奋的爱情征战;婚后的女孩以其温柔与神秘的独立,继续吸引着成功建立了事业的丈夫,在名媛会集的晏会上,得到了众人欣羡爱慕的目光;接着银幕一变,少妇成了老人,在寒冷的圣诞夜,她放在圣诞树下沾染了她香气的礼物,令闻香而取的年轻男士拿起来亲吻……画面最后打出了“芬芳世界,四季芬芳,伴你一生”的字幕。

  “这四款香水的推出一定很成功吧。”上等的香水再加上制作精美完全的宣传册、唯美的电视广告和北京天衣服饰服装发布会的香水赞助活动,想不成功也难。

  “这是预料中的事情,不值得赞叹。”

  “那你去北京了吗,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吧。”没有亲身经历那种激动人心的场面真令人遗憾,我沉浸在自己的想像当中,星光熠熠……

  “北京的那次宣传展销我和峻山都没去,是颜露、杨天行和杨晓明、宋秉天负责所有事宜的,虽然所有的事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但他们在那边的交际和业务都做得非常成功,签了不少订单。”纳兰白面露微笑道。

  说什么疏于工作,损失金钱无法计数?我看是赚翻了。

  “真好。”我还是忍不住叹道,北京耶,中国的都城,文化经济中心,还有长城,真想飞到那里看一看,走一走,摸一摸。

  “你很喜欢北京?”他注视着我问。

  “是啊,”我一脸神往,“很想去看一看。不过,我有太多的地方想去了,也不是只有这一个。”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吧。”他爽快地说,“不过,先把调香技术学好再说。”

  就知道。“你说的学好,是什么程度?”我小心地问。

  “你说呢。”

  甭问了,看他那一脸温雅的笑,就知道会越问越糟,我还是等着抓紧机会、寻找机会好了。

  我的出现令公司里许多人惊喜、许多人惊讶。

  没想到芬芳公司不但美女多,竟然还出现了两个长得十分相似却又没有丝毫关系的美女。

  公司里很多人都在私下议论,我知道。但真的毫无关系吗?虽然还没正式见过面,但我和宁青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心知早晚避不了见面的,世界都这么小了,何况在一个公司里。

  冥冥之中,我们自有那种感应,我们才是最了解对方的人,我们有一种默契,不刻意见面,但都在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翌日一早,来到公司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一阵一阵的吵杂声传来,许多的脚步奔跑声震得整栋大厦产生微摇的错觉。还在和纳兰白面面相觑的会儿,警车鸣响声竟也隐隐传来,我们都是耳目灵光的人,立即想到,真的有事故发生。

  “怎么回事?”纳兰白扯住一名正跟着跑向窗边的男职员。

  “有人自杀,呃,总裁。”男职员慌了一下,“听说有个女人站在大厦顶楼要自杀。”

  所以很多人都跑去看。

  以前学过鲁迅先生的一篇文章,里面写到中国人看到自己同胞在外国遭受侮辱却麻木不觉反而跟着一起看热闹的事,再看看现在,不思营救的人潮,不禁令人深思,把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当做热闹观看,这是否是中国人的天性?!

  “我们去看看。”

  “上顶楼。”

  糟,楼梯上不了,人太多了!“走楼梯。”我们是点着脚尖飞跑上去的,眨眼到了顶楼。没想到有人比我们先到,是张峻山和宁青,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峻山?”

  张峻山微转过头,“你们也来了。”

  我和宁青视线一碰,我立即明白了她是她,她也明了我看透了她,她清寒的明眸里闪过一丝讶异,可能是觉得我改变了不少吧。我们什么话也没说,我把视线移至一直如幽魂般立在顶楼边缘的人……咦,是她?!

  曲线优美的身形,垂直黑亮的及肩头发,就算没有回头(其实我从没看过她的正面)我也认得她,她是我第一次来鼎龙大厦面试时与一男子一左一右走进安娅日化有限公司跟诺亚化妆品有限公司的那女的,她曾经引发了我刘姥姥似的不少联想。

  “是她?”纳兰白也颇为讶异站在那的人竟会是她似的。

  “她是谁?”

  张峻山平静地回道:“商界有名的美女老板叶菱花,鼎龙美女榜上排第四,安娅在她的带领下生产日化产品特别是安娅儿童系列的洗手液、浴液、香波等在广州销售市场占有一定份额,是我们公司稳定客户之一。不过近半年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