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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纱幻想 发表于 2007-8-16 19:26

不做你的天使 薄荷烟 

[size=+1]楔子[/size][table=75%,#d9ffec][tr][td]  那件事从发生到现在,还不满三年,但"它"在我脑海里的记忆已变得相当模糊。人们总是记住那些欢乐美好的,刻意遗忘那些丑陋肮脏的。我也不例外。

  "它"一直被我恶意遗弃在脑海深处。如果可能,我甚至想否认"它"曾存在。

  初三,冬。

  那一天.轮到我当值日生,和我搭档的另一位同学有事先走,于是放学后我独自一人拎着两包沉甸甸的垃圾穿越操场,去完成值日生的最后义务。等我丢好垃圾,全校该走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学生放学离校的速度绝不亚于难民逃离战地的十万火急。

  我孤伶伶地拖着影子再度走过广阔的操场,回教室拿书包。我的教室是上三楼左转第一间。

  我在一楼楼梯口就隐约听见楼上乒乒乓乓,好不热闹,似乎有人在砸东西。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才走上二楼,我就非常笃定声响源头出自我们班教室。

  当时,我虽皱了一下眉头,却没停下脚步,并不觉得害怕。

  事后证明,我是一个缺乏危机意识的笨蛋!

  上了三楼,我刚到教室门口,正巧赶上一幕精彩画面:一个男孩高高举起一把椅子往地上狠狠一摔。

  砰!原本完整的木椅霎时飞进散裂成十几块,再也难以辨认出它曾是一张椅子。  

  那个"杀椅凶手",很不幸的,正是鄙人在下我同班三年的同学;三年交谈不超过三句话的同班同学,对他挺有兴趣却压根儿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他是风云人物,让师长头痛皱眉、女生心动心碎、男生既羡又畏的那一型。因为如此,所以这般,我选择保持距离,以测安全。玩火会自焚,我无意体验烈焰灼身的滋味。 

  同班三年,倒是不曾亲眼目睹他这般狂怒的模样。他站在教室右后方,五、六、七排后半部的桌椅东倒西歪,除了那一张被砸烂的椅子之外,我还注意到墙上有三、四面窗户玻璃也没逃过粉身碎骨的厄运。真壮观。他的恶形恶状,我早有所耳闻,但亲身见证的震撼力还是很吓人。

  砸完椅子后,察觉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他暂时停止后续的破坏行动,用一种仿佛看见地球新品种生物的神情盯着我,皱眉,愕然,不解。

  我面无表情地回视。一瞬间,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杀人灭口,同时暗自庆幸自己的座位就在第一排中段,不必接近战火区。我决定速战速决,拿了书包就走。此地不宜久留。 

  不料,我才走近座位,以最快速度将抽屉里的私人物品全塞进书包,正要转身离开,一转身,却看见不知何时欺近我身后的他--这下子,我真的被吓着了,心脏差点从喉咙跳出,连书包都掉了,却顾不得捡,急忙往后一退,想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可是,才退一步,背部就撞上墙壁。

  无路可退。

  心中警铃大作。活了十五年,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心底发凉的恐怖感。

  他想干什么?我该怎么办?

  他和我相距不到二十公分。同班三年,我第一次与他如此靠近,换作别的女生,大概会兴奋得小鹿乱撞,但我却是身上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的紧张备战状态。因为我清清楚楚看见他脸上的怒气与挫败,还有眼里那难以忽略的危险神采。

  我的情绪逐渐由惊惧转愤怒。平日素无往来,井水不犯河水,他心情不好是他家的事,犯不着拿我出气!  

  我气愤地想质问他凭什么这样吓我;然而,他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一张口,话还哽在喉咙里,他已快速地向前逼近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俯身低头猛烈的吻住我的唇……


  很难忘的记忆,可惜是丑陋肮脏的。遭人强吻,即使那人长得再帅、家世再好,也无法冲淡那种被侵犯的不舒服感受。

  事发后,我一直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这件事,怕提起一次,记忆会加深一分。于是,三年来,我把"它"丢在脑海深处,不闻不问,希望"它"能识相点自动从我的记忆库消失。

  奈何,我愈是努力想抛弃"它","它"就愈像一个害怕走失的小孩般,牢牢抓紧我的衣角,不肯松手,鬼魅似地如影随形。

  其实我心里明白,就算有一天真的将"它"从记忆库中连根拔除了,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因为,没有记忆不代表没有发生。

  因为,谁也无法改变"它"曾存在过的事实。 [/td][/tr][/table]

紫纱幻想 发表于 2007-8-16 19:27

[size=+1]第1章[/size][table=75%,#d9ffec][tr][td]  学生最讨厌的事是:开学。至少在我就读的学校是如此。这是我在二楼走廊待了半小时的观察心得。因为太早到校,教室里没半个人影,我索性走出教室,倚在走廊栏杆上搜寻欣赏今年新人学的美女学妹;意外发现除了新生们一脸新鲜好奇之外,老鸟们却个个都是一副委靡不振、了无生趣的表情,可见这学校实在办得不怎么样。附带一提,我们学校的学生倒是不太讨厌考试,因为考试被视为一项"分工合作、互相支援"的"团体活动";在校内甚至流传一则笑话:成绩名次排行榜上前十名,十个里有九个是因为作弊作得太不知节制。

  "哗,你这么早来做什么?"有人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苹果绿女孩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叫骆青青,老爱将头发染成各种稀奇古怪的颜色;就我记忆所及,她至少已染过粉红、浅灰、银蓝、金(不是黄,是金)、灰紫……等色。

  "好看吗?"骆青青颇为自豪地抚摸她那一头长度及肩的苹果绿发丝。"为了不违背自己的良心、不破坏我们的友谊,我拒绝回答你这个问题。"我拐弯抹角的损她。"去,真过分!"她笑嘻嘻地推了我一下。我笑了。

  "暑假有没有去哪玩?"她也学我一样背靠栏杆,一边浏览过往的人群,一边同我闲扯淡。

  "乏善可陈。""这么可怜?"她开玩笑地摸摸我的头,像在路上碰见一只受虐小狗那样。

  我丢给她一记白眼。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你有没有听过学校里的最新八卦?"
  "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八卦的,你还没讲,我怎么会听过?"骆青青不服气地瞪了我一眼,道:"我这叫'关心时事',你懂不懂啊?"

  "是、是。"我露出非常敷衍的笑容,"那,请问这位'时事观察家',您最近观察到哪些'时事'呢?"

  "大事。"她先是摆出一副"你这个小孩不懂事"的表情给我看,然后才压低声音,说:"绯闻兼丑闻。""绯闻兼丑闻?"

  "本来是绯闻,后来变丑闻。"她进一步解释。

  "什么啊?"我还是有听没有懂,"拜托你说清楚一点。"

  "就是……"她本来要开始讲八卦了,却突然停下来,撞一下我的肩膀,小声地:"说曹操,曹操到,女主角到了。"

  我的目光顺着骆青青的视线延伸,看见她语意中所指的女主角--宋邑荷,正从走廊那一端走来。

  宋邑荷低我一届,今年升高二,是去年一入学就令全校男生为之惊艳的美女,稳坐了一整年的校花宝座;但今年是否能再度蝉联就不得而知了,本校男生向来喜新厌旧。

  我有些惊诧。宋邑荷变得好憔悴,本来是长得柔美动人,现在这副苍白忧伤样,更显楚楚可怜、惹人心疼。是谁狠心辣手摧花?"学姐好。"大概是发现我和骆青青一直盯着她,她在经过我面前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和我打招呼,随即黯然,匆匆离去。她与我是同一个社团的成员,有点头之谊。

  等宋邑荷走远,骆青青才收回视线,感叹地对我说:"美美的一枝清荷就这么枯了。"

  "她怎么了?""她啊,"骆青青神色诡异地向我附耳悄声道:"失恋,而且刚'抓完娃娃'。"

  "抓娃娃"是一种残忍的谑称,象征现代青少年对性的放纵与对生命的不尊重。

  "真的?"好离奇,怎么放了一个暑假之后,世界就变了一个样?"她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

  因为我们学校是烂出名的学校,学生素质和校风可想而知,净是一些我行我素、惹是生非、混吃等死的家伙,找不出一个可称之为"模范"的学生,没有一个正直斯文的男生,没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女生。宋邑荷算是特例,她不仅外貌美丽,连个性也善良可人,天使型的女孩,追求者众(愈烂的大烂人就愈期待天使的救赎),但她洁身自爱,一直没人能攻占她的芳心。

  离奇尚不足以形容此事!暑假前还没有男朋友,暑假后却失恋且……堕胎了?天使堕落的速度怎会如此之快?

  "暑假?"骆青青唇边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时间长短不是问题,只要有感觉就可以'上'了。不然你以为'九月堕胎潮'是怎么来的?""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生。"我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骆青青耸耸肩,道;"没办法。石大帅哥的魅力无法挡啊。"我的心脏猛一紧缩!"石狩真?"骆青青翻了个白眼,"不然还有谁!"完全没发现我的异状。难怪!这样一来就毫无疑点了。再怎么荒诞放浪的事,只要加上"石狩真"三字,一切就显得再合理不过了。这是全校心照不宜的共识。"石狩真"是离经叛道的代名词。

  放荡不羁、阴晴不定、桀鹜不驯、目中无人;顺他者生,逆他者亡;俊朗英挺;全市不良少年心目中公认的难惹对象;打架格斗的本事与玩弄女人的功力同样高强。这就是--石狩真。魔魅。我对天使的堕落再无疑问。

  天使终究逃不出恶魔的存心猎捕。不知道天使坠人爱河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她知不知道自己将坠人的不是爱河,而是地狱?想必天使此刻已能体会现实的残酷与爱情的虚幻。

  不是第一次。前面已经有那么多天使失足摔落石狩真一手布置的地狱了,怎么宋邑荷没学到教训,竟也笨得往下跳?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犯贱心态,还是迷信"真爱无敌"的愚蠢天真?我莫名其妙生起气来,好气好气,却弄不清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是气宋邑荷的不知自爱?还是……

  啊!莫名其妙!别人的事,与我何干?

  "算了,反正又不关我的事。"说着,我便往教室里走。

  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宋邑荷与石狩真的事。 

  "喂喂!可是我还没说完啊。"骆青青对我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感到不解,愣了一下,才慢半拍地追在我身后喳呼着。

  "有什么好说的?还不是跟之前那些'案例,一样!"我回到自己的座位,趴在桌上略显冷漠地说。

  "不一样啊,至少人不一样。"骆青青大刺刺地霸占我前面那个座位,"宋邑荷呢,校花耶!"

  "石先生之前那些女友有哪个不是校花级的?"我没好气地说。"可是你不觉得他很厉害吗?连宋邑荷也弄得上手耶厂愈讲愈难听了。弄上手?

  "拜托请留点口德。"我忽然同情起宋邑荷,"这件事传开了吗?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风云人物的一举一动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是宋邑荷与石狩真这样的组合,想必流言散播的速度不逊于野火燎原吧!照青青的说法看来,宋邑荷的处境极为不利。基于人类的嫉妒心理,风云人物的行为特别容易被负面化解读,更别提原本就是负面的消息了,会传得多广、多难听,用脚趾想也知道!阮玲玉之所以香消玉殒,不正是因为人言可畏?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石狩真那一帮的就有人说他追到手了。好像他们有打赌吧!所以石狩真才会去追她。然后我们学校也有其他人看见他们俩一起出游呀。"骆青青说得起劲,"再接下来就是上星期五返校日,宋邑荷不是没来吗?那时就有人跟我说她是因为刚堕胎身体虚弱,后来我校外的朋友也说看见宋邑荷从我们学校附近那间妇产科脸色难看的走出来。我去问和石狩真走得近的男生,他们虽没证实,但也不否认,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态度。消息就传开啦。知道的人不少,我们学校没什么秘密可守得住,你等着看好了,这件事铁定会在放学前传遍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娓娓道来,言之凿凿。

  我叹了口气;"被你们这样一传',宋邑荷在学校还待得下去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骆青青说,"我跟你说的这些又不是我自己编出来的。敢做就不要怕别人讲。怪谁?"

  "总之,不要怪到我身上就好了。"原本就趴在桌上的我,索性闭上眼睛,告别一团乱的绯闻与丑闻。

  我干嘛浪费心力去担忧别人的伤口会不会发炎溃烂啊?笨蛋!

  接下来一整天都不得安宁。我的耳朵平均每三秒钟接收到一次宋邑荷与石狩真的名字。无时无刻,无所不在。上课、下课、午餐、午休;教室、操场、厕所、福利社,几乎快淹没在一波波的蜚短流长里,连拒绝收听的权利都没有;每个人不论有没有兴趣,都会身不由己的被卷入八卦漩涡。一场传染力特强的瘟疫,无一幸免。

  五分钟前,我甚至听到有人开始下赌注,打赌一星期后宋邑荷会选择转学或自杀。 

  天呀,真是受够了!我想该有人出来控制一下局面。棋子。我心里头的最佳人选。

  学校里有六千名学生,男女各半,男女分班,男女分部。男生有男生部专属的教学大楼;女生亦然。不只教学大楼,连专科教室、福利社、体育馆……都是男女有别,各自独立(我一直纳闷既然如此,何不干脆男女分校算了)。甚至,男生有男生的精神领袖:石狩真;女生有女生的精神领袖:棋子。(至于老师和学生会则是根本没人甩)历来不成文的传统之一,男、女生各自有一个众所公认的头头,没有校方给予的正式名分,却连主任教官也得礼让三分;而且男女分治,井水不犯河水,男生不能插手女生部的家务事(就算自己的马子在女生部受了委屈,也不能直接冲去女生部找人算帐,而必须透过棋子的手来执法),反之亦然。

  所以,要让谣言消音,唯有找棋子帮忙。女生部消了音,宋邑荷的日子会比较好过点,否则我看她真的会自残。至于男生部,随他们去传吧!我可不指望那位始作俑者会善心大发自动站出来灭火(男人总爱炫耀自己的风流韵事。低级!)

  宋邑荷大概流年不利,先犯小人后惹口舌是非,连我想帮她找贵人化灾厄,都会碰上贵人失踪这等衰事。天意哪!

  找不到棋子。"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风轻手一摊,作无奈状。"……"

  "找她有什么事?"风轻顺口问问。

  我把来龙去脉告诉她。

  风轻恍然大悟。"怎么?急着帮石狩真收拾残局哪?"她笑得暧昧。"我跟他没有关系!"我断然的说。

  "是……吗?""是!"

  "那你干嘛这么热心?"风轻轻哼了一声,"才放完一个暑假,你的个性就变了,我记得你不爱管闲事的嘛,怎么突然变鸡婆了?"我默默瞪视着她,不语。

  "好、好,不挖人疮疤。"风轻笑着举手作投降状。"如果棋子回来了,我会在第一时间把你的想法转达给她。不过棋子会不会帮忙,我可没把握。别忘了棋子一向主张适者生存。"

  棋子信奉达尔文的"进化论"。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弱肉强食的世界,每个人该有自我防御的战斗力;那些提不起武器为自己战斗的人,活该被其他人生吞活剥。

  "谢啦。"我有气无力,根本白跑一趟。也对。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在替人家操啥心啊?宋邑荷,你自求多福吧。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听着下课钟响,我松了一口气。只要再上完一节课,就可以收拾书本回家去。我总算能暂时摆脱那愈传愈不堪入耳的垃圾流言。虽然我不是那流言的当事人。

  下午第二节与第三节中间的下课时间是用来打扫环境的,我和班上另外五位同学负责学校图书馆的清洁。

  我提着笨重的吸尘器上图书馆二楼,努力拉出机身中长长的电线,插上电源,正打算开始工作,却不经意瞥见图书馆二楼阳台上似乎……躺了一个人!

  角度的关系,从我站的位置看得不太清楚。好奇心驱使,我绕过重重桌椅,一步步凑近"案发现场"。 

  愈看愈眼熟…… 

  "元燕京,你躺在这里装死啊?"我推开阳台的落地玻璃窗,朝那个脸部盖着一本杂志、躺在地上的男生喝道。

  仰躺在地上的男孩动了动,懒懒地拿开覆在脸上的杂志,坐起身来,"小姐,图书馆里不准大声喧哗,你不知道吗?"他抱着头,一副宿醉之后的痛苦状,嗓音犹带着浓浓困意。

  果然是他!

  元燕京。怪胎一个。长得像白马王子,行事却是不折不扣的小瘪三作风。出身上流社会,却老是混迹社会底层。缺课时数永远比上课时数多;鼻青脸肿的时间远远多过五官完好的时间;最不幸的是,这家伙是极少数能称得上我好友的人之一。(我上辈子铁是造孽深重)

  "我只知道图书馆里不准睡觉。"我走近他,蹲下来,仔细端详他的脸,"你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青一块、紫一块,有些是未愈的旧伤,大部分的伤痕则明显是新近造成的。他原本俊俏的脸上伤痕累累,眼角青紫,鼻子下端有干涸的血迹,嘴角布着伤。不只脸,手臂和指关节也是瘀青处处。他身体的其它部位被衣服遮住,我看不清伤势如何,但,我想,看不见的不会比看得见的好到哪儿去。

  如同穷人看不惯富人奢侈浪费,我一向看不惯元燕京老是把自己俊美的脸弄得惨不忍睹。暴殄天物。

  "被痛扁啊!"燕京委屈兮兮地抚着脸,"事实这么明显,你还要问?""废话!我当然看得出你被揍的事实。问题是你又招惹了谁?被扁成这样!"

  燕京出身豪门,长得又帅,自然惹来许多异性爱慕的眼光,也因此惹毛不少同性。加上他行为不正经,老是疯言疯语、言语轻佻,标准的瘪三样,于是降临在他身上的麻烦事从来没少过。

  "唉!事情过去就算了。"燕子摆摆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状。

  兀、燕、京!""呜……你……你不要恐吓人家啦。"燕京做出怯懦受惊的娇柔状,恶心死了。"你难道不晓得强迫受害者去回忆被害过程是不道德的吗?当心我去励馨基金会投诉。"瘪三本性表露无遗。

  励馨基金会?这家伙连这也拿来开玩笑!我冷冷地开口:"你信不信我会扁你?"

  如今我很能体谅那些动手扁他的人。打得好。

  "这么凶?"燕京稍稍收敛夸张的演技,但忍不住嘀嘀咕咕:"真衰,被人揍完之后,还要挨你骂。母老虎,难怪没人爱。"

  闻言,我不禁肝火遽升,"你有种再说一遍!"跟燕京说话必须冒着脑血管进裂的风险。

  "是、是,我没种。"见我动气,燕京连忙露出乖巧讨好的笑容安抚道。

  "我再问一次,你的伤是谁干的好事?"我耐着性子。

  燕京见情势不容他继续装疯卖傻,只好不情不愿的说:"石老大那一挂的。"

  怎么又是姓石的?今天难不成是"石狩真日"?每件事都和他扯上关系。

  "温雪还是罗妙?"我问。

  温雪、罗妙都是和石狩真同一挂的。同挂之中还有一个霍游云,斯文优雅,不会(或不屑)出手教训燕京,所以我没把霍游云算在内。

  "温雪。"燕京扁嘴委屈的说。我长吁一口气。"那石狩真为什么老找你麻烦?"不解。燕京的拳脚功夫不算好(如果好的话,就不会老是鼻青脸肿),石狩真那一挂的却全是打架高手。照理说,石狩真应该不屑把燕京当成对手,但是,燕京受伤,十次有五次是拜石狩真之赐。我一直想不透关键何在。

  "红颜祸水,还不是因为你。"燕京小声咕哝抱怨着。

  "什么?"我没听清楚。

  "没、没事。我的意思是,见怪不怪,习惯就好。反正我挨打是家常便饭,是谁出手都没啥差别。"

  "身为元朝集团未来接班人之一,经常被打得像猪头,能看吗?"我放柔声调。

  燕京干笑数声,连忙改变话题:"今天石老大才是焦点人物吧?"

  我随即会意,脸一沉,"男生都也在传?"

  "传,传得可精彩喽。"燕京掏掏耳朵,一副听了整天八卦听到腻的无聊状。 

  "原来男生的舌头也不短。"

  八卦人人爱听。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你现在才知道?"燕京说,"不过传来传去都是一些垃圾,又不是当事人,却讲得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似的。"

  "曾参杀人。"我低头搓弄自己的长发,淡淡地说。

  燕京明白谣言的杀伤力。不,或许应该说,我和燕京都很明白,因为我和燕京也曾是辈短流长下的牺牲晶。燕京是我在校内唯一的异性好朋,一男一女的友谊在男女分班的环境很容易被暖昧化,尤其燕京是很惹眼的人。我和燕京也曾领受流言之苦,明明什么也没做,传言却绘声绘影。比较幸运的是,我和燕京的绯闻寿命并不长,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不过今天这个传言应该不是曾参杀人版。"燕京忽地挤眉弄眼,笑得邪恶,"只要和石老大下半身有关的传言通常都有很高的真实性。"

  石狩真对女人的无情轻忽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我丢给他一记白眼。"低级。"

  燕京一副蒙受不白之冤的表情,"人又不是我杀的,你应该去痛骂咱们那位万人迷才对吧?"

  "男人都是一个样,天下乌鸦一般黑。"我轻哼。

  "啊,我好伤心,你竟然把我和石老大归在同一类!"燕京扮起苦旦。"哦?难不成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是女扮男装?"我讥刺他话中的语病,"辛苦'你'了,木兰。"  

  燕京哭笑不得。"算你狠。唉,我真是歹命,漂亮的校花学姐被人捷足先登也就算了,你还这样嫌弃我。"

  "你这副尊样,有哪个正常女生会看上你?"

  "所以,你们这些正常女生挑来拣去,最后却看上石狩真那一型,真是睿智的选择啊!"燕京笑眯咪的说。

  "你狂什么?""冤哪!小的岂敢在你面前造次?"燕京说,"喂,顺道打听一下,咱们美丽的校花安然否?"

  "还活着,到目前为止。""愿上帝保佑她。"燕京有模有样的往胸前划了个十字,"再闹出一条人命就不好玩了。""等等!"

  我疑惑的看着燕京。

  燕京拍拍屁股也站起身,看着我,正色道:"刚刚提到人命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燕京慢条斯理的说:"今天晚上也可能闹出人命。"

  "说清楚点。"我皱眉,有预感又是一件令我伤脑筋的事。

  "石狩真和附近工专的一个家伙有过节,约好今晚一次解决恩怨。对方也有帮派底子,不是'义云',是'聚英'。双方可能会有上百人到场。你猜他们谈到最后会不会化干戈为玉帛,握握手做朋友?"

  我感觉自己的额头上出现了三条黑线和一滴冷汗。

  God!石狩真那种生为战斗的人怎么可能去跟人家谈和?他别当场宰了对方就属万幸了。握握手?做梦喔!

  石狩真还真是一刻不得闲。先是让学妹怀孕堕胎,接着找燕京麻烦,末了晚上还打算来一场械斗!没完没了,不停制造事端,精力会不会太过旺盛了点?

  "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有什么用?"我有点赌气。

  "有没有用就看你的本事喽!"燕京双手插在裤袋,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不关我的事。"

  "好啊!"燕京绽开一朵灿烂有如向日葵的笑靥,耸耸肩,"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td][/tr][/table]

紫纱幻想 发表于 2007-8-16 19:27

[size=+1]第2章[/size][table=75%,#d9ffec][tr][td]  虽然现在的市长当初竞选时强打治安牌,主张大力扫黑、扫黄;上任后,的确常在电视上看见市警局局长亲自带队扫荡特种行业,“似乎”罪恶已远离。不过,我向来只把新闻上那些打击犯罪的画面当笑话看,因为全是事先套好招的戏码,专骗相信正义的无知市民。

  正义的尸骨已寒。

  黑街的生意可旺着呢。本市南区有一条恶名昭彰的黑街,整条街上特种行业林立,是黑道第一大帮派义云帮的攒钱财库;成天出没其中的不是帮派分子就是从事特种行业者,藏污纳垢。整条街找不出一户可称为正常人的居民。白天沉寂死静,夜晚生意盎然的黑街可是夜夜笙歌、纸醉金迷,我丝毫看不出市府的改朝换代对黑街有何影响。

  我为什么那样了解黑街?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就住在黑街。

  但是,我既没有在特种行业兼差打工,也不是帮派分子。

  那我为什么会住在黑街?

  答案依旧很简单,因为我虽然不是帮派分子,但,我爸是。我爸是义云帮现任五位副帮主之一。

  说来话长。我爸小时候是安分守己的好学生,长大后是年轻有为的杰出青年,踏上江湖路纯属意外。

  老爸的妈早逝,老爸的爸是酒鬼,会打人的酒鬼。老爸从小处在困窘痛苦的环境,幸亏颇有念书天分,很受师长赞赏提拔。老爸立志做个自立自强的好孩子,一路凭优异的成绩拿奖学金念书。大学念电机,在第一学府的四年里还认识了如花似玉的未来老婆(也就是我妈)。老妈念法律,天之骄女,头脑棒,外貌好, 家世一流。老妈的爸是特务头子,老妈的妈是党政大老之女(这 种家世比较适合用“可怕”来形容)。老妈的爸非常欣赏老爸。老爸当完兵,娶了老妈,小俩口申请到同一所大学,在奖学金与老妈娘家资助下,一起赴美深造。赴美的第四年,两人爱的结晶(不要怀疑,就是我)呱呱坠地,同时老爸即将获颁电机博士的文凭,老妈也将取得法学硕土学位。

  太美满了,不是吗?老天爷眼红了,它决定不让故事继续美满下去。

  从故乡打来的一通求助电话中断了老爸幸福快乐的日子。

  电话是老爸故乡的一位邻居打的。这位邻居伯母为人很好。热心助人,老爸的成长过程中处处受她关怀照顾。邻居伯母有三个儿子,幺子和老爸同年。但这位幺子和老爸截然不同,从小就是师长眼中的麻烦人物,高中转了五次学还是没能顺利毕业,反倒是一脚踏人黑道,投身义云帮,呼风唤雨,顺遂得意。老爸二十八岁博士学位在望;么子先生二十八岁当上堂口堂主。

  但是幺子先生的春风得意同样触怒了老天爷。

  那时义云帮树大招风,执政当局下令全面整顿,警务、情报系统联手发威,义云帮许多帮众都被捕下狱,搞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幺子先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逮捕,但他背负的罪名并不是移送绿岛住在大哥套房就能解决的,因为幺子先生被控涉及一桩强盗杀人案;在那个年代,法院是执政党开的,呈堂证物可以伪造,法官断案大多全凭“自由心证”。眼看幺子先生只剩死路一条,幺子妈妈伤心欲绝隔海求援(谁叫老爸有一个律师老婆和一个特务头子岳父呢)于是老爸急忙收拾行囊踏上返乡路;同时,也步上了不归路。

  返台帮幺子先生消灾解厄的过程里,老爸结识了义云帮的传奇人物:杀手“恶狼”。

  然后,就像荒谬剧一般,本来是和事老,搞到最后却变成当事人。救出幺子先生之后,老爸竟也决定加入义云帮,一千人等全都傻眼!老妈的娘家气疯子,尤其是老妈的母系亲属(党政大老们)直威胁要老妈和老爸离婚,就连老妈的爸也不太能谅解老爸的抉择。 

  老爸放弃博士文凭,留在台湾;老妈回美国念完硕士,留在当地执业。我呢,在美国待到七岁,然后被老妈送回台湾陪爸爸一起生活(老妈的娘家当然强烈反弹,但老妈是天之骄女,不是乖乖女,会听话行事那才有鬼!)。老爸和老妈虽没离婚,却长期分居两地,这算是哪门子的婚姻关系?

  十八年前,老爸加入义云帮;十八年后,老爸已是义云帮副帮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听起来风光,实际上可一点也不。

  十八年来,峰回路转。现在的义云帮,早已不是当年老爸向往的义云帮。

  当初老爸是为了救幺子先生而接触义云帮;后来因为和“恶狼”相见恨晚而加入义云帮。

  十年前,原任帮主被不明狙击手暗杀,帮内要推选新任帮主之际,恶狼突然被列为警方首要围捕对象,逼不得已,恶狼潜逃出外,就此匿居国外;石康维顺利坐上帮主之位。后来道上盛传,恶狼落难全是石康维搞的鬼,因为论资历、论能力,恶狼才是当帮主的最佳人选。

  石康维就是幺子先生。 

  很讽刺,是不?

  老爸在帮里的地位变得很微妙。他是石康维的救命思人,也是恶狼肝胆相照的好友;他救了石康维,石康维却陷害恶狼;命运之神真是残忍。老爸心灰意懒了,认清帮派的黑暗,石康维基于救命之恩,让老爸当上副帮主,却只是给了一个架空的位子以防老爸和恶狼联手演出复仇记。老爸也无意争权,近年来已逐步淡出帮内活动,不像其他副帮主那样积极培养自己的人马。

  看起来挺惨。呃……其实只是“看起来”啦!私底下,老爸也有秘密经营的“副业”,神不知鬼不觉,而且很成功。

  老爸始终和恶狼保持联络。六年前,老爸老妈与恶狼夫妇合作在美国加州创立一间科技公司,公司交给恶狼妻子的侄子(关系很复杂吧?)负责运作,营业规模在六年间扩展迅速,业绩有声有色,然而却没有人知道那全该归功于四个闲着没事的幕后投资者(四个里面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名噪一时的杀乎,一个是台湾第一大帮的副帮主,嘿嘿!)。鉴于先前的投资成功与合作愉快,四位年纪、野心都不小的合伙人正摩拳擦掌,积极准备进军大陆投资设厂。

  老爸跟“惨”一点儿也扯不上关系,逍遥自在得很。

  我知道帮内的新生代大都崇拜石康维的狠辣作风,认为老爸和恶狼是“过气的老家伙”。错得厉害!我认为老爸和恶狼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尤其是恶狼。当年恶狼根本不是狼狈潜逃,而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因为恶狼早对黑道生涯萌生倦意,加上繁重的帮务,使他无法多陪伴久病的妻子;恶狼的妻子三番两次下达最后通牒,然而身为帮内重要支柱的他如何能脱身?于是明明事先得知石康维要陷害他,他也不先发制人,就乖乖地扮演“被害者”,借力施力,成功地摆脱帮派包袱,隐居国外陪妻子宁静安然的养病,再也不必过刀口舔血的日子,恬然自得。

  笨的是谁?

  那些十六、七岁迫不及待混迹黑道、一心想当老大的毛头小于才是真的笨蛋!

  四点放学,搭上一路狂飙的公车(我怀疑公车司机是暴走族出身)呼啸过大半个市区,奇迹似的在四点十五分抵达我的目的地。平常耗时四十八分钟的车程浓缩成十五分钟,我由衷叹服于驾驶的神乎其技。

  跳下公车后,我望着绝尘而去的公车屁股,心里想着:还是叫老爸帮我买一份意外险比较妥当。

  这年头要把一个小孩拉拔成人可不是简单任务。出了门,要提防被绑架、被飙车族砍、被公车撞、被砂石车辗、被心理变态泼硫酸…,”进了校园,要担心暴力勒索、过度体罚、课业压力……呼!“家长”这个身份真是非常人足以适任。

  或许我也该提醒老爸去看管精神科才对。

  我边走边胡思乱想,来到丁字路口,一拐弯便进了声名远播的花柳地--也就是我住了十一年的街区。

  黑街只在夜幕低垂时分才会显现热闹风华。晚间七点过后,店家陆续开门营生;半夜三点过后,一个接一个关门收工;太阳露脸之后,黑街才肯打打呵欠合眼就寝。昼伏夜出,日夜颠倒。

  由于现在不到五点,夏季又昼长夜短,亮晃晃的街道看不见半只小猫,迥异于市区下班尖峰时段的车水马龙。

  呃……好吧,我更正一下,今天黑街如同往常这个时候一样人车稀落,也没半只小猫,但,多了一大群黑乌鸦。

  黑街长达三百公尺的街道两边分属义云帮两个堂口掌管。左边归镜堂,右边归水堂;主事者不同,风格也不同。镜堂堂主是帮里的中生代,沉稳保守派,旗下的酒店也走传统经营路线,是那种企业高层应酬聚会偏爱的地方;水堂堂主是帮里的新生代,唷野心,也积极拓展,旗下的酒店公关全是大胆敢玩的辣美眉,花样特多,没有尺度,吸引许多求新鲜刺激的寻芳容。

  因应黑道年轻化趋势,近年来水堂也将触角伸人校园,大幅吸纳在学学生。帮众人数激增,平均年龄却急遽下降,十七、八岁当上堂口大哥的例子随处可见。

  眼前这数十个黑衣黑裤稚气未脱的少年,想必又是水堂的新人。

  其中有几个少年看我走进黑街,向我投来极不友善的眼神,一副我误闯他们领地的样子。

  哼!有没有搞错?我心里想着,论先来后到,你们这些个只会逞勇斗狠的小毛头才是不折不扣的外来者。

  我梭巡少年们的脸,找了半天,总算瞧见一张年龄稍长、较为面熟的脸孔。他应该进水堂有半年了,常在黑街来来去去,可惜我想了半天还是记不起他叫啥名。没办法,黑街里穿黑衣黑裤理平头的男人太多了(看起来也一个样),我哪有本事记清他们的大名啊?

  我朝他走去。  

  他也发现我要找他,有点惊讶,点点头,“盈盈小姐。”

  只有这条街的人这样叫我。盈盈,不是我身份证上登记的名字,而是老爸为我取的小名。这个小名背后有一个令人发噱的典故。

  “你们家大猫在吗?”

  “打过他手机了吗?”他反问。

  “打了。找不到。”

  他皱眉用力想了一下,无奈地对我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好,很好。为什么今天我想找的人全都不在他们应该在的位子?

  “有要紧事找大猫哥?”

  “没什么。”我摆摆手,“今晚十一点前看到他的话,告诉他我有事找他。”相准街道左右无车,我一溜烟横越马路,跑向对街。

  我家位在黑街左边中段一栋三楼公寓的二楼。

  拾级而上,掏出钥匙,开了门回到家。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要回自己的房间--  

  等等!我倒退两步,叹一口气,“爸,你洗澡不用关门的啊?”

  浴室门敞着,深蓝色四脚浴缸里躺了一个仅头、手与脚丫冒出白色泡沫水面的男人。浴缸旁边摆了一张长几,上面有一台手提音响、十几片CD、一个冰桶与两瓶红酒。如果我没看错,音响原是我房间床头的镇床之宝,CD也是从我房间CD架上搬下来的(包括现正播放的滨崎步精选辑)。真懂得享受。

  老爸缓缓将左手持的酒杯凑近唇边啜了一口,一脸陶然自得,轻松回道:“宝贝女儿上学去了,家里又没人,有什么关系?”

  “那,我现在回来了。”

  “好啊,欢迎回家。”

  “爸!”

  “唉!我又不怕你看。”

  “……”

  “不想看?”老爸挑眉笑望着我,一点也没有自我反省的意思。“喔,好吧,那你就顺手把门关上喽。”

  我垮下肩,放下书包,走进浴室。

  “才四十五岁就过起六十五岁老头子的退休生活。”我嘟起嘴巴叨念着”,

  “及时行乐。”

  我拿起红酒,端详瓶身的标签,“喝红酒泡澡缸,真惬意,嗯?”

  “嫉妒啊?”老爸依旧笑笑的,“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谢啦!”我敬谢不敏地把红酒放回冰桶,“我没有在浴室喝酒的习惯。”

  老爸喷了一声,一副“小孩子懂什么”的表情。

  我又拿起那一叠CD看了看。不是又娼又跳的年轻辣美眉就是阳刚味十足的摇滚乐团。老爸喜欢吵闹的音乐气氛,我看出来了。 

  “滨崎步合老男人的口味吗?”我放下CD,双手环胸,睨着老爸。

  “很好啊!尝尝年轻人的口味也不错。”老爸把酒杯搁回长几上,两手分别搭着浴缸边缘,闭上眼,舒服自在样。

  “下午四点,你究竟在泡哪门子的澡呀?”

  “天气热,消暑嘛。”老爸睁开眼看着我,“盈盈啊,你可不可以别一回家就找我碴?”哀怨的哩。

  “我是怕你泡成沙皮狗。”我毒舌道,“老人的皮肤易松弛喔。”

  “会吗?”老爸不为所动,“我觉得自己还满丽质天生的。”

  “恶。”我懒得继续教化这位只有“礼义廉”观念的老男人,不耐烦地说:“爸,人家要上厕所啦!”

  老爸一阵闷笑之后,手指了指一旁的马桶,“盈盈啊,马桶在那儿,请自便。长这么大了,难道还要老爸帮你吹嘘嘘,你才尿得出来吗?”

  “唰”地一声,我忿忿地拉上浴帘。 

  老爸一边搓铣着手臂,一边懒懒的说:“MOMO又来了。大猫中午把她送来,说要你晚上陪她去逛夜市,他就丢下MOMO一个人在茶行写作业,自己溜得不见人影。你等一下去看她的功课写完了没?陪她去夜市逛逛,晚上再顺便带点东西回来给我当消夜就好。”“死大猫!”嘿,我还没要他跑腿办事,他倒先使唤起我来了?“他老兄又没花钱请我当保姆!可是怎么从暑假开始到现在,我陪MOMO的时间比他多啊?”

  “能者多劳,谁教你人缘这么好呢?”

  啊!我、想、尖、叫!

  才不是人缘好呢,这叫劳碌命。

  劳、碌、命!

  回到房间,我书包往床上一扔,换下一身制服,从衣橱里挑出一件灰白色棉质长裤、一件桃红色棉质细肩带背心、一件白色棉质连帽外套美国棉协会应该找我当代言人,对吧)。打扮整齐,拿出放在书桌底层抽屉的一小袋CD,又跑到老爸房间搜刮了老爸皮夹里的一些银子和车钥匙。

  一切就绪。我已准备出门充当伴游女郎。

  “爸,我要出门喽。”我探头进浴室说。

  老爸仍旧陶然地晶酒兼泡澡,只有音乐从滨崎步的换成五月天的“轧车”。  

  “去吧,路上小心。”老爸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巴不得我赶紧出门别再烦他。

  老爸口中的“茶行”距离我家只有三栋建筑物。

  不过虽说是“茶行”,它里头也的确摆了一些好茶叶,但它是不卖茶的。都说了黑街尽是特别行业,当然多的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店。店面只是障跟法,做坏事总不好太声张。开茶行,不卖茶,“茶行”的主要功能是:堂口聚会场所,义云帮镜堂的黑街根据地。

  镜堂现任堂主多年前是我老爸的小跟班;副堂主多年前是受我老爸济助的小孤儿(老爸当年为了救石康维而劳心劳力之后,深获启发,开始长期捐款抚养特定贫苦家庭的儿童。受人点滴,涌泉以报,虽不指望小孩长大为他效力,但至少有备无患,世上少个敌人也好。当然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老爸童年的遭遇使然。老爸不希望问题家庭的小孩长大也变成社会问题)。镜堂和我爸的关系可想而知。我平日就不时窝在茶行泡茶打电脑,像是家里一样自在。

  茶行是一栋二楼高的老建筑。黑街的建筑物最高也不超过四楼,楼龄至少都有三、四十年,内部一再重新装潢得相当现代华丽,外观却数十年如一日。不是不想彻底拆除改建,而是不能,因为整条街的产权另有其人,义云帮只能用,不能动。

  我跨进茶行大门,一眼就瞧见那位蜷在沙发上抱膝看电视的MOMO小姐。她非常违背本性,不看电影频道、不看卡通,一脸既茫然又专注的矛盾神情死命盯着某频道播出的纯台语发音的无字幕连续剧。

  看她这样子,我忍住笑意,道:“你还是转台吧。”

  MOMO转头看了一我一眼,可怜兮兮的说:“台语真的很难懂,我看了半小时还是跟不上演员说话的速度,脑袋来不及翻译呀。”  

  我哈哈大笑。今天总算碰见一个心情比我糟的人。啦啦啦,真好。“那就不要看啊!”我一屁股坐到她身边,说着风凉话。

  “我想学台语嘛厂MOMO目不转睛看着电视画面。

  “没出息。”我嘲笑,“大猫都没拼命学英文了,你又何必那么努力练台语?”

  大猫和MOMO是极离奇的一对。MOMO的爸是香港人,妈妈是台湾人,香港出生,美国长大,英语说得比粤语流利,粤语讲得比国语好。大猫和MOMO表姐是好朋友。MOMO的表姐其实有一点喜欢大猫,却明白自己不想当大猫女友,那太累了!表姐嫉妒大猫能游戏人间,于是突发奇想,想设计陷害大猫爱上她古灵精怪的表妹MOMO。MOMO是数学资优生,脑子动得
  快,鬼点子也多,于是表姐也不管表妹未成年,四年前十四岁的MOMO返台省亲时,表姐丢给MOMO这个挑战,介绍当时二十二岁的大猫与MOMO相识。MOMO是满漂亮没错,可大猫没色欲薰心到对小妹妹出手的程。MOMO不气馁,回美国后勤练中文,一天寄一封长长的e-mail给大猫;大猫本来也没想回信,后来看MOMO诙谐逗趣的生活点滴看出兴味来,慢慢开始鱼雁往返……然后,不小心弄假成真!原本只是玩玩游戏的两人,不慎玩出真感情。

  碍于MOMO仍只是美国高中生,两人现在只能等寒暑假才能在台相会。苦命鸳鸯。 

  MOMO一回台湾就常往黑街跑。黑街的“母语”是台语,几乎每个人都讲。MOMO有很大的挫折感,国语都不甚了了,何况台语呢?鸭子听雷。为了更深入大猫的生活,MOMO矢志学好台语。可惜,每次才有一点进展,MOMO的假期就结束了;一回美国,四、五个月后再来台湾,先前学的都忘光,又得重头学起。苦情女MOMO。

  MOMO龇牙咧嘴朝我扮了个鬼脸,“不要挑拨离间。”

  我径自抓起遥控器帮她转台,跳、跳、跳,嗯,卡通不错,“这个比较适合你。”

  “唉哟,你干嘛乱转啦?MOMO想抢回遥控器。

  我没有给她遥控器,而是塞给她一小袋我从家里带出来的CD,“哪,送你。”

  ’这是什么?"MOMO满脸好奇的打开袋子。

  “台语歌曲CD。”我说,“袋子里头的宝贝可是我特地去唱片行为你精挑细选的。”

  “我又听不懂。”MOMO一脸问号。

  “你回美国之后可以哼哼唱唱,学习效果比较好,也不容易忘。歌词都满生活化,又有歌词可看。不懂的也可以问你妈咪,总比你现在在这里看一头雾水的连续剧来得好。”“哗!”MOMO既高兴又感动的抱住我,“盈盈真是个贴心的大好人。”

  MOMO满含兴趣的翻看着我送给她的CD。

  我瞥见前面玻璃长几上的一本超厚数学题库,顺手拿起来
  翻了翻,“作业写完了?”

  “写完啦!”MOMO得意的比出胜利V手势,“全写完啦!”

  “有什么好得意的?”哉耻笑她,“你的逻辑运算能力有瑕疵。”指的不是好的解题功力。

  MOMO是数学资优生,这个暑假她应该参加美国某个为期两周的数学资优夏令营,但她一心想来台湾,只得与她的数学指导教授讨价还价,最后以三百题题库成交。十四天的资优夏令营换三百题高难度数学题型,我严重怀疑她的数学程度。

  MOMO没说什么,一脸甘之如饴的甜笑。

  “作业写完,你可以回美国了。”我说,“你们学校也该开学了吧?”

  “下星期。”MOMO说,“我下星期走。”

  “是吗?”

  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稍能摸出MOMO的思路轨迹。她愈强调她下星期走,我愈笃定她会在本周末以前离开台湾。

  MOMO一脸心事被猜中状,吐吐舌头,笑而不答。

  她不想对大猫说再见。

  我识趣的移转话题:“你家那只大猫呢?死哪儿去了?”

  大猫也真是奇怪,他又不是镜堂人,却老是把女朋友往镜堂丢,自己跑出去逍遥,简直把镜堂当托儿所嘛。

  不过也难怪啦!镜堂环境确实比水堂单纯许多,还有我这个闲人可充任保姆嘛。哼!

  “莫宰羊。”MOMO操着生硬的台语。耸耸肩,“流落街头吧,我想。”

  我对她的回答感到匪夷所思。“你要不要和大猫一起去看一下精神科?我觉得你们病得挺严重。平时分隔两地拼命写电子邮件;现在好不容易有假期能小聚,却又经常各玩各的。你们这一对的怪异程度不亚于我爸妈。” 

  MOMO老神在在的吟起诗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错嘛!国文有进步。”

  “哪里、哪里。是家母调教有方。”

  “哼!”我说,“我等着看你们这般远距恋爱能维持到几时!

  “哦喔,好酸喔。”MOMO的鼻子像狗似嗅了嗅。“没人爱真是寂寞哟!” “……我看你晚上好像不太想去逛夜市了哦?”

  “嘿,不能混为一谈。”MOMO深怕我真的把威胁付诸实行,连忙站起身来拽着我的手臂。“走、走、走,逛夜市喽!”

  有人说我的开车方式很惊悚。谣言嘛,真是!

  我以时速八十拐进黑街,一手掌控方向盘,一手摸索出前座置物厢里的车库遥控器,在距离我家一百公尺远按下车库铁卷门开关,“轰”一声,铁卷门缓缓上升,站在我家一楼车库前的几个人吓了一跳,随即很有经验地各自闪开,几乎是同时,他们前脚一跳开,我已驶到家门口,方向盘猛一转,车身立即钻进车库,安全上垒,得分!

  一气呵成,利落完美。哪有惊悚呀,谣言嘛,真是!

  我心情愉悦的收拾今晚的战利品,下车,走出车库,手握遥控器随意向后一按,“轰”,电动铁卷门缓缓下降。

  “去收个惊吧。”看着那几个刚躲过车下亡魂恶运而惊魂未定的年轻镜堂人,我好心(?)的建议道。

  “没人告诉过你,你开的是BWW吗?”我背后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

  死大猫!我转身,“那又怎样?”

  “BWW是轿车,不是跑车。”大猫带着笑意双手环胸看我。

  玩世不恭的浪子、游戏人间的痞子、手长脚长的过动儿……以上特点加起来就会得出一只大猫。也就是现在我眼前的这个家伙。

  “谁说我把BWW当跑车?”我白了他一眼,“我向来把它当成砂石车开。”

  大猫闻言,笑得乐不可支,频频喊妙。

  轮到我双手环胸。我耐心等着看他神经病发作到何时止歇。

  过一会儿,大猫终于止住笑,一边伸手揩揩眼角的泪,一边问:“对了,你送MOMO回家了吗?”

  “送啦!”我心里暗自冷笑,“送她‘回去’啦。” 

  由于和MOMO在夜市玩得太hidl,最后送MOMO回她舅舅家时,MOMO索性对我坦白供出她明天清晨就会搭机返美。而,大猫不知道。

  我很期待看见大猫得知MOMO已不告而别时的表情哦,明天下午即可揭晓,嘿嘿!

  “那就好。”大猫点点头,不疑有他。

  我浅笑,不动声色。心怀鬼胎。

  “喂,你找我有何贵干?”大猫终于想起正事,一副无赖状。

  “啁?”因为幻想大猫的凄惨下场想得太入神得意,我一时没听懂大猫的问句。

  大猫觉得好笑的扬起眉,“下午说要找我的人不是你吗?还是我听错了?”

  对!我恍然回神,抬起腕上的表看了看,十点二十分,很好!

  “也没什么啦!”我心生一计,故意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喂,你是什么意思啊?”大猫被我看得心底发毛。

  “没,”我露出诡笑,“没什么大事,只是……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学会看面相断吉凶?”  

  “看相?”大猫非常怀疑,“你?”

  “是呀。”

  “……”大猫不解的问:“敢问你是把我当成笨蛋吗?”

  没错!“怎么会呢?”我心里想的和嘴巴讲的完全是两回事。

  “明明就是!”大猫的口气变得笃定。“你的葫芦里究竟卖些什么药?”

  “哪有?”我试图做出无辜样,“你很多疑喔。”

  ”哼哼,”大猫斜睨着我, “说吧,你对我的面相有何高见?”

  “喷喷喷。”我无比沉痛的摇摇头,一副肿瘤科医学遇见癌未患者的模样。“危险啊、危险!”

  ”危险什么?”大猫觉得有趣。

  七月半鸭子不知死活。

  ”印堂发黑,劫数难逃啊。”

  大猫的反应是:毫不留情的笑出声来。

  ”年轻人不要不信邪。”我气定神闲,“你相不相信今晚子前和明天日出后不久会相继发生令你倒霉痛苦的事?”

  这下子,大猫不笑了,探索的目光射向我,“你知道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我轻快而甜蜜的回答。  [/td][/tr][/table]

紫纱幻想 发表于 2007-8-16 19:27

[size=+1]第3章[/size][table=75%,#d9ffec][tr][td]  明明昨晚是抱着轻松愉悦的心情人眠,但今早却是在恶梦纠缠下醒来。莫非这是今天一整天噩运起始的征兆?

  我一边呻吟着,一边努力从床上爬起身来。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立刻毫不客气地占领本小姐的闺房。嗯哼,我最讨厌的艳阳天。

  有一种拉上窗帘、窝回床上睡他个一天一夜的冲动。

  我意兴阑珊地晨浴盥洗,穿制服,背书包,准备上学去。

  老爸早就起床了,正坐在客厅里看晨间新闻。半退休状态的老头子。

  “醒了啊?”老爸听见我的脚步声,问。

  “嗯。”我边走边用梳子对抗纠结的乱发。

  “我煮了粥,在厨房。”

  “不吃了。上学要来不及了。”我走到客厅,正要出门。

  “……盈盈啊。”

  “嗯?”我停下与长发奋战的动作,抬头看向老爸。  

  老爸表情怪怪的,看看电视,又看我。

  我疑惑的看看电视。  

  晨间新闻正播放一则有关青少年深夜械斗的报导。有人受伤,有人被逮。受伤的与被逮的,我一个也不认识。  

  很好。

  老爸怀疑地盯着我瞧,“女儿啊,你昨天晚上除了逛夜市之外,还有没有去做了什么?”相当、相当迂回的探询法。

  “什么?”我装蒜。  
  老爸专注的盯了我三秒,随后轻笑着:“你知不知道要识穿你说谎真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我什么也没说,把梳子放进书包里,走出门。公车虽没挤成沙丁鱼样,却也是座无虚席,真是幸运。更幸运的是,我竟然又搭到昨天下午载我回家的那位暴走族司机的车。我站在走道上,双手紧抓住身旁的椅背,很怕等一下万一紧急煞车,我会在众目睽睽下跌个狗吃屎;同时没吃早餐的我,开始眩晕欲呕。噢,真是个幸运而美丽的早晨啊!  

  就在我一心想着“糟糕,快吐了”的时候,书包里传出一阵细微的手机铃声适时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小心翼翼地,一手死命抓紧椅背,一手伸进书包摸出手机,深怕动作太大会引起连锁呕吐反应,也怕司机突然回转时,我会送掉一条小命。 

  颤巍巍的接听来电。“喂……” 

  “刚睡醒?”电话那端传来一位年轻男子冷冷淡淡的嗓音。

  他不用自报姓名,我也能认得出他。一个没有温度的家伙。据说他和主子对话时也是这副冰样。不怪人,他生存在一个不提 高警觉就无法保命的世界,冷酷是他的保护色。  

  “别提了。”我的有气无力不是因为刚睡醒,而是想吐。 

  ”……还满意吗?”  

  他的问句没头没脑,但,我懂他的意思。 

  “谢喽。”我说,“这样做,不会害你惹上麻烦吧?”  

  “不会。”“喂,有麻烦的话,要说出来哦,不要自己闷不吭声一肩扛。”我良心未泯的交代。  

  他是那种受了伤也不吭声,独自咬牙忍痛的人。

  “我有糟到需要靠你拯救的地步吗?”他的声音难得地显露一丝笑意。

  “没有就好。”  

  “那,没事了?” 

  “嗯,自己保重,拜。” 

  他默默地切断通讯。

  我才要将手机塞回书包时,铃声又响了。

  谁啊?

  “喂……”我仍是一副垂死状态。

  “嗨嗨!”电话那端传来一位年轻女子元气十足、开朗过头的嗓音。“盈盈早安呀!”

  前后两通电话有如天壤之别。

  唯一相同的是,她也没有自报姓名,而,我也依然认得出她。我周遭变态人物不少;热情的人不多。

  “早…”.”我的声音虚弱得像空谷回音,“桃子小姐,你精神很好喔?”

  “嗨!”MOMO吃了兴奋剂似地精神百倍,“美国桃子要回家了,心情特好!”“好,快回去!快回去!”

  “咦?你怎么可以赶我走?”

  “说要走的人可是你自己喔。”

  我承认自己也不太正常,喜欢当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很少有大起大落的情绪起伏,厌恶明亮的向日葵和象征纯洁的百合,喜欢不起眼的满天星;身边多是社会边缘人,鲜少出现活泼生动或勤奋乖巧的人种。

  MOMO算是特例。若非她的男友是大猫,我想和她也不太可能有交集。缘分吧。

  “可是,重点是……你赶我走!”MOMO发出类似小狗被踹丁一脚的哀鸣。

  ”好啊,那你别走哇!有种就留下来和大猫长相厮守。”我一剑刺向她的要害。

  MOMO父母的婚姻,当年也是女追男,因此MOMO的妈大力支持MOMO勇敢求爱;但MOMO的爸认为女儿年纪还小,希望MOMO专心课业,对大猫也不甚满意。

  ”哼哼,尖锐的盈盈。”MOMO小猫咪似地喵呜着,“真想看看你谈恋爱会是什么模样!” 

  “除非哪天我精神失常吧。” 

  ”……喂,你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害?” 

  ”你才受过伤害哩!”我像是被人踩蓟痛处,有些慌乱,“你的飞机什么时候起飞啊?再不飞,我就通知大猫去机场演十八相送喔!” 

  “好啦、好啦,不要威胁我。”MOMO说,“bye!”  

  “好,bye!”我连忙关掉手机。

  呼!我太天真了,以为自己已有免疫力,却不知道多年来伤口依旧淌着血,碰也不能碰……  

  天真啊。我看着窗外快速流逝的街景,玻璃上映着我的苦笑。紧紧握着手机,指关节微微泛白。  

  到校时,其实已经迟到了。无所谓。

  有所谓的是,我在校门口撞见最不想见的人。  

  我竟然和石狩真那一伙人同时抵达学校!s。luckyl我怀疑自已遭恶魔诅咒。霍游云朝我无声地吹口哨,“迟到呢,真难得。”

  
  那你们昨晚那么“忙”,难得今天还会到校呀!我本想如此还以颜色,但,发现石狩真面无表情的盯着我之后,随即打消念头。装作听而不闻,视若无睹地走自己的阳关道。  

  当我走开之后,还隐约听见温雪的声音:“……霍,她究竟是讨厌你,还是石?” 

  霍游云悠哉地撇清:“不是我,我和她以前可是合作愉快的好搭档。” 

  “那她是讨厌石喽?”又是温雪。他实在很擅长煽风点火,火上加油。“雪啊,你这个独子最好为你爸保重性命一点。”脾气暴躁的罗妙竟也开起玩笑。哼哼,很好!  

  石狩真始终没开口。  

  一直到我进人女生部大楼前,始终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黏在我背上,感觉很熟悉,多年前我有过同样的经历。  

  那天,当我猛力推开他,转身逃离时,他也是用同样炙人的目光盯着我的背影。我感觉得到。

  屈辱的记忆再度翻涌上心头。  

  我冲入离我最近的一间厕所,锁上门,蹲下来抱着膝,头埋在膝上狠狠地释放泪水

  从小就很少哭泣,记忆中距离今天最近的一次哭泣是在三年前……为了同一个人……

  走进校门时是早自习;踏出厕所时已经是第一堂课。

  我用冰凉的清水洗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陌生与骚乱。这不是我。老爸总是对外人形容他有一个“别人还在看地图找方向,她却已自信满满地找到自己的路”的女儿。不该是现在这样,脆弱不该出现在我脸上。可恶!

  怔怔地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愣,我回过神来,看看手表,心想既然第一堂课已经开始,反正横竖是来不及了,不如干脆跷课。

  先去填饱肚子吧,刚才流失太多水分,又饥又累。

  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我慢悠悠的晃向学生餐厅。

    男生部与女生部各有一间学生餐厅。男生部的餐厅位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据说置身其中的感觉很像坐牢,菜色与装潢、工作人员的态度一样乏善可陈。如果说男生餐厅是地狱,那女生餐厅显然就是天堂。女生部的餐厅位在一楼,采欧风设计,还可透过大大的窗子观赏一楼中庭绿树繁花的美景,眼睛与嘴巴同样享受。

  餐厅开放时间与校门相同,服务周到。由于校风不严,不少跷课的人都光明正大的窝在餐厅里消磨时光。上课时间的生意不比下课差,唉!靡烂颓废的学生们。

  可同时容纳五百人的餐厅里,现在大约零星散布了二百多人。来不及吃早餐的晚起鸟儿还真多。我端着托盘游目环顾,犹豫要落座何处。

  啊,有了。我瞄见餐厅后方墙角一个面对窗景打笔记型电脑的熟悉身影,不假思索朝那人走去。  

  ”技安妹,介意多个人吗?”我对那位绑两条辫子、戴一副黑眼镜,专心埋首虚拟世界的女孩说道。  

  她扬起脸,看清是我,微笑说声:“欢迎啊!”视线又挪回电脑上。我得声明“技安妹”这个绰号不是我取的,我没有那么缺德。大家都如此唤她,她本人并不介意。据她表示,绰号的由来是因为她小学时体型微胖,班上顽劣的男同学便“技安妹,技安妹”的叫她。她现在早巳不是技安妹。女大十八变,发型、镜框式样不变,但身材清瘦苗条,长相也颇具个性美。当年叫她“技安妹”的男生之一还曾回过头来追她。她才不忌讳别人喊她“技安妹”呢。

  我挑了她斜对面的位子,避免挡住她的窗景。

  我的早餐是一份鲔鱼三明治、一杯布丁和一瓶鲜乳。技安妹的电脑附近也有一个托盘,盘上放了一杯喝了一半的柳橙汁、一块咬了几口的甜甜圈和一块原封未动的牛角面包。很明显,对技安妹而言,玩电脑比填肚子重要。  

  技安妹与我同年,是狂热的电脑分子,平时不是窝在学生餐厅,就是图书馆,但笔记型电脑从不离身。偶尔回一次教室,不是为了听课,而是困了要找地方补眠。  

  我坐下来,静静的吃早餐。  

  过了几分钟,技安妹抽空认真的打量我五秒,然后转身伸手往她放在旁边椅子上的背袋掏了掏,掏出一条白薄荷曼陀珠扔给我,说:“曼陀珠给你好心情。”  

  “谢了。”我接住半空飞来的曼陀珠。  

  “不客气。”技安妹双手回到键上“答答答”飞快敲着,眼睛不时瞄着我,“哪个王八蛋一大早就欺负你?要不要我替你报仇?”

  “怎么报仇?用最新的电脑病毒攻击对方?”我说,“电脑病毒可以杀人吗?”  

  “喷!杀人?”技安妹说,“看来你真的很恨对方。电脑病毒是无法杀人啦!但我可以上网帮你重金悬赏杀手喔,怎么样?” 

  “谢啦!”我虚弱的投给她一记白眼,“杀手还是你自个儿留着用吧。” 

  究竟是谁比较暴力啊?技安妹的脑子已经被病毒啃噬得差不多;虚拟世界待久了,思想会变得冷血暴力加天马行空。我终于发现。”技安妹探手拿起甜甜圈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柳橙汁。“真的不用吗?”

  “不用。”

  “说的也是。”技安妹笑着继续玩电脑,“如果你想杀人,石狩真自然会替你动手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僵了一下,口气不太好:“不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 

  技安妹很喜欢石狩真,从初中就开始搜集研究石狩真的点点滴滴;念这间高中也是为了石狩真,她对石狩真与对电脑有同样狂热,她能破解难缠的电解病毒,也能准确地剖析石狩真的心理变化。

  所以,她刚才那句话令我不寒而栗。只要关于石狩真的事,技安妹出口的评论即象征了权威。  

  技安妹淡淡的说:“你真的感觉不出来?”

  “我对他没有感觉。”这是谎言,骗不了任何人的谎言。

  技安妹关掉机体电源,合上笔记型电脑,右手端起柳橙汁,视线越过杯缘盯着我,语调爽快的说:“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也不晓得你为什么从初三开始会那么明显变得厌恶他。虽然上高中之后你们几乎没有交集,虽然他身边的女人不断换,但是从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件之中还是看得出他对你的态度是特别的。”语毕,她灌下一大口柳橙汁。  

  我觉得喉咙发紧,早上在公车上那股呕心感再度浮沉,很不舒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和技安妹同桌。

  “如果我说的话令你不舒服,那我很抱歉。不过,我还是必须提醒你,他的耐心快用完了,很快他就会打破目前这种凝滞状态。很快。”技安妹把玩着玻璃空杯,“他不会伤害你,伤害只会在,你挣脱想逃时造成。”

  我感觉血液瞬间冰冻后又瞬间沸腾。“能不逃吗?不逃的下场不就和宋邑荷一样吗?”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技安妹苦笑,“他、不、会、伤、害、你。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他有缺点,也有弱点。宋邑荷事件就是他的缺点所致;而,你是他的……”

  “够了!”我打断她的话。“求你不要再说了。”我现在不仅眼睛酸涩胀痛,连头也痛了起来。技安妹的话宛如在我心里播下不安的种子。

  “好,好。”技安妹做出安抚的手势。  

  我和技安妹沉默丁好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由我打破沉默:“对不起,我没有迁怒的意思。” 

  “没关系。”技安妹大方地一笑,“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欣赏那个家伙。”  

  我勉强扯出一丝笑。心空荡荡的。 

  挨到第一节下课,我就离开了学生餐厅。技安妹仍旧留在那里玩电脑。    

  一大早好心情就严重缺货。很想回家,但因为下午要举行社团招生登记,身为社团干部的我没道理缺席,只好乖乖留下来。

  爬上二楼。一进教室,骆青青立即眼尖的冲向我。  

  我先发制人:“不要跟我谈论石狞真及其相关话题。”  

  昨晚发生那种跃登媒体的大事,想也知道今天大家热列讨论的会是什么。  

  “咦?”骆青青瞪大眼睛,“为什么?”  

  “我今天对‘石狩真’这三个字过敏。”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挂好书包,掏出下一堂课要用的课本。  

  骆青青请走原本坐在我前面的那位同学,坐下,表情混合了迷惑与为难。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那……昨晚的事你都知道喽?” 

  “我有眼睛。”口气不太友善。  

  不太明白为何自己的生活中经常出现某人的姓名,巧的是,“某人”正是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讨厌的一个人,我根本不想知道某人的一举一动,但身边的人却不断不断提起,我受够了。

  “喔,这样啊。”青青有点委屈。  

  我觉得过意不去。又迁怒了。我想我该去上情绪管理课程,学习避免因“石狩真”三字而抓狂。  

  或许是见我态度有些软化,青青又壮起胆子追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昨晚的事和石狩真有关?”    

  喔哦,露出马脚!昨晚那场械斗事前双方保密到家,警方是等出了事才赶到。受伤和被逮的也油条得很,不肯供出械斗主嫌和原因(供了也就别想活了)媒体所知有限,报导也含糊其词。等到今早上学,事情才在学校里传开。那,刚进教室的我怎么会详细清楚来龙去脉?

  当然,我是因为有燕京这个耳朵特灵的“线民”,加上,我认识聚英帮里的某个有力人土,所以我才得以掌控事情发展。可是我要怎么告诉青青这一切?

  我长得不算漂亮,功课不算顶尖,行为不算特异,不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学校里知道我家世背景的人不超过五个。连石狩真都不知道。

  唉!很难解释呢。只好胡乱搪塞:“你不知道流言在我们学校是以光速传播的吗?”

  “唉·….。”青青又得寸进尺,“那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没什么。”

  青青偷偷觑了我一会儿,确定台风已过境,不会再被台风尾扫到,于是放心大胆的继续提起与“某人”相关的话题:“这次真的闹大了,十几个人受伤,二十几个人被抓,听说其中有人会残废耶。”

  “都是人渣。”我说,“死了也不可惜。”

  “好严厉。”青青先是环抱双臂对我的话做出害怕发抖状,后又笑着说:“近百人的谈判械斗耻,真壮观,真想亲眼看看当时的场面。”

  “你古惑仔电影看太多了。”

  血气方刚的下场往往不是早夭就是残废,或者变成一辈子与病床作伴的植物人,坐牢还算好运哩。  

  “就是电影看太多,才会想看看真人实事版嘛!”青青说,“幸好石……呃,我的意思是幸好‘那家伙’没受伤;否则不知道又有多少女生要心碎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觉得青青的话有点刺耳。心理作祟使我不知如何接腔。

  青青自顾自的说下去:“听说对方是帮派分子耶。”我找回自己的声音,千笑数声,“那很好啊,门当户对。”

  . 青青被我逗笑,“说得好。”

  “一点也不好。”我叹了口气。

  这种意气之争如果只是普通小孩瞎闹,那玩到死也无妨。问题是双方的身份敏感。石狩真贵为一大帮派首领之子,如果对方死了倒也还好,毕竟对方只是黑道小角色,但万一伤了石狩真呢?岂不是要掀起一场黑道大火并,满城腥风血雨?不要以为帮派厮杀只是黑道的事,一旦打了起来,子弹满街飞,随时有人横尸街头,平民百姓能视若无睹地安居乐业吗?

  一群蠢蛋。姓石的白痴仗着自己擅于逞凶斗狠,叱咤于全市,不良少年之上,就绝口不提恒赫骇人的家世,搞得许多不长眼脚笨蛋仍敢找他挑衅;对方那个家伙也真是蠢到极点,既然要出来混,就该对道上事务有一定程度的认知,脑袋空空要流氓,哪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警方好像隐约查出这件事和石……那家伙有关,很头痛呢,正严密监控事件后续发展。”

  “有个屁用!”我深不以为然,“打都打了,事情也闹大了,警方难不成指望他们原班人马再干一场,好来个人赃俱获,一网打尽啊?”

  依目前的情势研判,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不太可能演变成帮派冲突,因为双方帮派事先并不知情。如今出了事,两方主角没伤亡就算了,双方“家长”必定会出面严加管束,断然不会再让“小孩子们”胡闹。两大帮派开起战来可不是好玩的。以和为贵啊,混迹江湖多年的老狐狸们自然懂得权衡利害轻重。

  “嘿,难说喔。警察伯伯智商好像也没多高吧。”青青说,“就算他们逮到石狩真,也拿他没办法。” 

  “台湾司法的悲哀。”我淡淡的说,

  的确。石狩真常惹是生非,但从来没给逮着小辫子。他在警局的档案纪录纯洁得一如白纸,没有前科。即使哪天他真的被抓又怎样?能办吗?敢办吗?石狩真的父亲必会聘请一流律师,并动用白道关系,不想丢官的聪明人自然息事宁人;办了,辖区治安:也就完了,想保官更难。

  “唉,社会黑暗呀!”青青笑了笑,“对了,昨晚那事倒有点蹊跷。听说昨晚原本人会更多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对方的人少了许多没到场,石狩真才得以不费吹灰之力大获全胜。”

  “没什么好奇怪的。贪生怕死,人之常情。”我说。

  哪有蹊跷?只不过因为有我这个鸡婆多管闲事。

  “这样说也是有理啦。”青青说,“可是还是不太对劲呢。”

  我用无奈的眼神望着她,“不论对不对劲,都不关你的事吧?”青青总算发觉她自己热心过度,心虚的干笑,“也对。”

  浑浑噩噩过了一上午,午休时间也不得闲。为了下午的社团招生,各社团负责人被召集到第一会议室确认整个招收新社员的流程。吃喝玩乐的社团向来广受欢迎。我呢,一进校门就参加冷门的美术社,如今迈人第三个年头,不曾兴起跳槽的念头,因为美术社人少质精,在我眼里是一块净土。上学期的社长学姐已经毕业了,新任干部要等新成员底定之后才会选择产生。本来这个会议该由社里上学期的副社长代表参加;我不是副社长,副社长是宋邑荷,她也是原本这学期最可能的社长人选,但社团指导
  老师顾虑她的精神状况不佳,指派社务暂由我这个美术社老鸟全权处理。衰啊!我又成了受害者。

  全校一百二十五个社团代表挤在同一个会议宾里,冗长无聊的开会过程和冻死人不偿命的超强冷气,让我脸色愈变愈臭。

  幸亏我对面坐了个活宝--元燕京。他看出我的坏心情,为了逗我开心,不时做出可笑的动作和鬼脸,甚至还一副深情款款状,用唇语传达“我爱你”三字。

  真是败给他!有好几次我差点笑出声来。心情不知不觉变好。
  台上的校务主任频频丢给他关爱的眼神。燕京皮皮韵装作没看见。  

  好不容易,午休结束,会议也结束,我,马当先钻出会议室,燕京的动作也不慢。 

  “干嘛溜得这么快?”燕京嘻皮笑脸走在我身旁。“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怎么会一样?”燕京说,“我还以为你跑这么快是为了躲我哩。”

  “我干嘛躲你?”我不解的侧过脸看他。

  “有人食言而肥啊。”

  “谁??我是真的没听懂他的暗喻。

  燕京一脸坏笑,“那你倒是说说你昨晚干了什么好事。”

  我脸一沉,“我警告你喱,我今天心情很烂,你最好别再提起任何烂话题。”

  所谓的烂话题就是--石狩真及其相关话题。

  燕京心照不宣的冲着我笑,“娇嗔”的嚷嚷:“讨厌,你好凶喔,人家好怕哟!”

  “白痴。”

  燕京也不生气,双手插在裤袋里,痞子逛大街似的与我一同走楼梯下楼。

  “我又有一个新情报耶,你想知道吗?”燕京忽然开口,懒懒的语气吊人胃口。

  “不,谢了。”

  “唉唉,别紧张嘛。”燕京说:“这个消息是既定事实,你迟早会知道。”

  “我宁愿迟一点知道。”我嘟囔。  ·

  燕京拍拍我的头,笑了笑,径自揭晓谜底:“你们社团里那个美少女”已经开始向别校洽谈转学手续了。如果顺利的话,大概不出一周她就会转走。”

  我没有任何回应。看着天空,想着太阳为何亮得如此刺眼。 [/td][/tr][/table]

紫纱幻想 发表于 2007-8-16 19:28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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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下山了,我还在学校里,真是难得。主要是为了处理社团事务;下午社团入社登记过后,立即进行社员大会。拜绯闻之赐,社里竟涌人大批新血,啊,我的净土沦陷了。更倒霉的是,在指导老师的推荐之下,我被社员拱上社长宝座。祸从天降。

  忙到将近七点,才总算整理完新社员档案和琐碎社务。

  出了校门应该右转,但出校门前,我看见一部公车从我眼前疾驶而过(不会又是那位暴走族司机吧)。下一班车还得等上二十分钟,于是我出了校门向左转,步行到附近的一间大型超市。

  有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老爸,做女儿的当然得从小就学会自立自强的求生本事。  

  我提着购物篮在超市里四处晃荡,搜寻各类我们父女俩需要的补给。

  当我正驻足罐头区细细挑选时,忽然背后有人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哈哕。”

  我一回头看清来人,二话不说就把视线又移回各种口味的罐头上。“喂,你干嘛一副看见蟑螂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的抗议声音。“明白自己惹人嫌就好。”踮起脚拿了两罐辣肉酱罐头放入篮中,头也不回,“还不快滚!”  

  “真凶恶。”轻笑声。“我们好歹也是同学吧?”

  “三年前就不是了。”我冷淡的说,陆续挑了几款不同口味的罐头。“谁说只有同班才算同学?同校也算啊。” 

  “算……”我本来还想反驳他两句,却因为突然想起某事,全身如遭雷击,迅速地回身左右张望,“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吧?”语气里不小心泄漏一丝惊恐。议地骇笑,后才好整以暇的笑说:“放心,他不在这儿,只有我一个人。”我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过度,有点狼狈,没说什么,离开
  了罐头区。  

  “他真有那么可怕?”霍游云亦步亦趋。  

  蛇鼠一窝,你当然不觉得他可怕。“没。他只不过和你同属家畜昆虫类罢了。”我说。行经蜜饯等加工水果区,停了一下,拿刊一盒葡萄干和一包乌梅扔入篮中,又继续往前走。  

  蟑螂,应该算是昆虫,也算是“家畜”吧?  

  “真狠。”霍游云喷喷有声,“可是我记得你讨厌蟑螂,但并不怕蟑螂。”“是啊,看到蟑螂我不会惊声尖叫,只会狠狠一脚踩死它。”说这话时,我还特地回头给他一个甜蜜至极的笑容。  

  “嘿,你说就说,干嘛还回眸一笑?我消受不起,而且有人会生气吧?”霍游云笑了笑,别有弦外之音。  

  我自动忽略他最后那句话。“对不起,久无往来,我都差点忘了你名草有主,无福消受其他女性献殷勤。南宫还好吧?”  

  霍游云欲哭无泪,“你、你……”  

  “乖,别哭。”我不带感情的说。  

  如果以武器作比喻,老爸说我像一枚填满生化毒素的飞弹,准确率高,致命率高,能在第一时间瘫痪敌方的神经系统。 

  南宫是霍游云的梦魇。南宫是一位女孩的姓;南宫除了身捌容貌太袖珍娃娃模样之外,其它条件都比同龄女孩优秀突出。南宫是霍游云的青梅竹马,非常迷恋霍游云;一切都好,唯一不妙的是,霍游云不想和南宫谈恋爱。  

  “……我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我停顿在果汁饮料区。  

  “你对我或其他任何阿狗阿猫都能这样谈笑自如,为何独独对石例外?”我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才拿起绿茶放进购物篮里。“磁场不合。”  

  “磁场不合也不必这样吧?”霍游云悠哉地反败为胜,乘胜追击。“……”看着琳琅满目的饮料品牌,我的思绪紊乱;不过使我心情波动难平的,当然不会是可乐好或咖啡好之类的问题。 

  “这样子对他并不公平喔。”霍游云的语气像大人在告诫调皮的小孩不准再捣蛋。

  搞什么嘛!活像我多不讲理似的。

  不讲理的是那个狂妄任性的家伙才对吧?红粉知己那么多,还怕没人对他温言软语吗?

  这世界有绝对公平的事吗?”我闷闷的答。

  宋邑荷有受到公平的对待吗?

  “你啊……”

  “我怎么样?”我再取了一瓶果汁,转身离开饮料区。

  “喂,你可不可以帮我解答一个多年来的疑惑?”霍游云依旧阴魂不散地跟着我。

  “我考虑看看。”

  “你为什么一直对石没好感?从初一同班到现在,总有原因吧?”“我可没答应你要回答这个问题喔。”我一路晃到饼干泡面区。

  霍游云和我是初中同班同学;他当了三年的班长,我连任了三年的副班长,有够衰。但我和他确实算是合作愉快,融洽的搭档关系一直维持到初三“那件事”发生前。事发后,因为厌恶他的朋友,连带地对他的态度也大不如前。很可惜。

  “好。那我换一个问题。”霍游云说:“我记得你以前虽然不太和石说话,但至少还客气地维持同学间的礼貌,为什么后来你会变得那么讨厌他,甚至怕他?”

  “这算什么?Q&A时间啊?”我把视线从泡面移转到他身上,“有奖品拿吗?”

  “功课问题我可以自己翻书找答案,可以找老师解惑,”霍游云笑了笑,“但今天这些问题只有找你才能要到标准解答。”

  “答案不是只有我能给吧?”我蹲下来搜寻自己喜欢的泡面口味,炸酱、泡菜、排骨鸡……“他没有那么无辜。”。

  石先生才不是可怜的、受欺的小羔羊。

  我才是。“废话!他要是肯讲,真相不早就大白了?我还来找你做啥?喂,你泡面会不会吃太多了?”

  “要你管!”我直起身来,转战零食区。

  ”你还没回答我。”“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讨厌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我打哈哈,“这改变并非一夜之间,但它就是发生了。不然你想怎样?”

  “这么说来你是由爱生恨喽?”霍游云摸着下巴做思考状,故意移花接木歪曲我的语意。  

  我的回答是以口型无声对他说了三个字,当然不会是“我爱你”;那三个字,通常不会列在父母教小孩开口常讲的字汇语库中。霍游云一阵闹笑,“小姐,请注意形象。”  

  “你离我远一点,我的形象自然就能保全。”

  “怎么可以?我话还没问完呢。”  

  “还有啊?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一个令人感兴趣的人?”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引人注目。在学校里,不考第一名,不求表现,不成群结党,不闹绯闻(燕京不算,那是无聊人士刻意造谣,不在我能控制范围)加上天生长相又非倾国倾城之姿,自然不是一个醒目的人。

  在大得吓人的校园与多得数不清的学生里,我只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很满意这样的身份,没人会注意到我……呃,我想应该是这样吧……

  上次和技安妹的那一番对话忽然又跃现脑海,害得我心一沉……

  都是霍游云害的!没事在这儿和我扯东扯西,让我想起他那个该下地狱的朋友! 

  “……喂喂,你脸色现在变这么难看是什么意思?”霍游云还挺懂得察言观色的。

  “意思就是我懒得理你了!”我匆匆抓了两包零食塞进篮里,准备结帐走人。  

  “耍赖。”

  “答对了!”结完帐,离开超市,本以为霍游云该死心了,没想到他还是跟了上来。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这种小市民搭公车就好,您大少爷的豪华骄车还是留给美女享用吧,诸如南宫之类的。”我脚步坚定地朝公车站牌走去。

  校园风云人物的一举一动都是话题,我当然知道他那挂前不久刚同时考上驾照(四人大摇大摆以车代步,想不知道也难)。哼,满十八岁的老男人。

  我是还不能考照啦,不过既然老爸都不怕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我怕啥呢(反正罚单钱也不是我付)?但,我不会开车上学就是了,我又没疯!BMW哟,才不想和某些人一样骚包呢。

  “狠毒的女人。”霍游云闷哼,他这句评语是针对我刚刚最后那句话。

  “现在才知道?”

  “嘿,没关系。”霍游云突地打起精神,“讲到小市民嘛……你大小姐很难算是小市民吧?”

  “啊?什么?”我打迷糊仗。

  “昨晚的事跟你无关吧?”单刀直人。

  “昨晚有发生什么事吗?”

  “少来!”

  “昨晚你们干了什么好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我的声音冷了起来。“别扯上我!”

  学校里极少人知道我的身家背景,霍游云是其一。我的底细,他全知道。

  太聪明的人总是惹人厌。

  “别生气,生气就不可爱了哟!”霍游云温柔地摸摸我的头,“我又不会在石面前泄你的底。” 

  “……”

  “我一直觉得石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一件很扯的事。” 

  “不知道最好。”  

  “他要是知道你是谁的话,就一定和我一样猜得出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霍游云说,“喂,我很好奇那,你讨厌他,干嘛又要救他?”

  我把霍游云的手从我头上挪开,没好气的说:“我也很好奇耶,你脑袋又没坏,干嘛跟着他四处玩命?”

  “人不轻狂枉少年。”霍游云手插口袋,看着天际初现的上弦月,淡淡笑着。“强辞夺理,一群笨蛋。”我漫哼。 

  当心哪天蓦然回首时,才惊觉自己把青年、中年、晚年也给“枉”了进去。  

  “多谢指教。”霍游云说,“你的车来了。” 

  果然,远远驶来那一部公车,正是我等的。  

  我临上车之际,霍游云间了今天最后一个问题:“以后还能像今天这样吗?”  

  今天之前,我们已经将近三年不习像今天这样有说有笑,拜“那个人”和“那件事”之赐。不能怪我,谁叫霍游云交友不慎。

  “再说吧。” 

  我原本以为我是今天心情最糟的人,后来,我才发现我不是,真的不是。 

  大猫才是。  

  回到黑街已经八点多了。霓虹闪烁、人声鼎沸,五光十色的热络景象。  

  一般来说,我很少这么晚才从学校返回黑街;一身学生制服穿梭在华丽性感的莺莺燕燕、各取所需的寻芳客、黑衣黑裤的湖店围事之间真是突兀得可以。不喜欢惹人注目的我又心浮气躁了起来。讨厌,看什么看! 

  直到我发现一个心情比我更烂的人。 

  瞧!那一个站在街边一脸郁卒的人,不正是我亲爱的大猫哥吗? 

  呵呵,看到大猫那一副表情,就足以使我今天一整天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我犹豫了半秒钟,放弃先回家换衣服并放下书包与一袋民生补给品的念头。在这种时刻,我怎能弃大猫于不顾呢?我急切地想要上前“安慰”他。  

  “心情不好吗?”我怀着绝佳的好心情趋近大猫。 

  “废话!”大猫没好气的回我一句。 

  “怎么了,说来听听嘛。”

  “……一臭着一张脸,大猫瞪着满脸笑意的我。

  “唉,别这样嘛。”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被主子骂,女朋友跑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什么叫没……你怎么会知道?”

  笨蛋!  

  “哦,这个啊,因为本仙姑洞悉天机。”

  “去你的!”大猫皱起眉,“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我会看相啁,昨晚不就告诉过你了。”

  “瞎扯!”大猫看着我,看着看着,忽然睁大眼睛,“妈的,你也念‘宇纶’?”

  唉呀,制服露了馅!

  “我已经念了三年,你到现在才发现?”

  “难怪……难怪!”大猫不可置信的摇摇头,

  大猫的表情就像连续剧里的孤儿长大后,才赫然发现养育他成长的人其实是杀父凶手似的,超级戏剧化。

  “后知后觉。”我轻哼。

  “那你跟阿真是什么关系?”

  听见讨厌的名字,我立刻脸色一板:“没有关系!”

  没错,大猫口中的“阿真”正是敝校那位孤傲难驯的浪子——石狩真。  

  不巧的是,石狩真又恰恰好是石康维的么子(石家的么子看来都特别会闯祸),义云帮帮主的儿子。

  石康维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前三个儿子都还算年轻有为、循规蹈矩;独独小儿子从小就不服管教、惹是生非,让石康维头痛极了,讲也讲不听,管又管不住。有其父必有其子喽!

  大猫刚人帮时,有一阵子常往石宅跑,认识了石狩真,两人还挺谈得来。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和那烂脾气的家伙合得来,于是石康维就把看管石狩真的责任丢给大猫。  

  所以啊,昨晚发生那种事,想也知道谁会倒霉。

  “那你怎么知道昨晚会出事?”大猫狐疑地盯着我。

  “因为我的耳朵比某只怠忽职守的笨猫灵啊。”

  “哼哼。”哼什么?大笨猫!”

  “你和他真的没有关系?”

  “攀不上关系。”

  “我才不信!”大猫眼里射出精光,“我不知道,条子不知道偏偏就你知道!没关系才有鬼哩。”  

  “所以我就说有只猫怠忽职守嘛。”

  “你……”

  大猫快呕死了,因为我话绕来绕去就是把错往他身上推。

  我呢,笑咪咪地张大眼睛做出天真无邪样。

  ”……等等,你早就知道阿真和你念同校,对吧?”

  “人家那么出名,想不认识都难吧?”

  “嘿,有点酸喔。”大猫笑得很坏,显然对我和石狩真的关另产生了兴趣。“可是他不知道你和他同校,对吧?”

  “可以这么说。”我提高警觉,字斟句酌。

  我没说谎哟。石狩真当然知道“我”和他同校,可是大猫的意思是问:石狩真知不知道副帮主的女儿和他同校?

  答案是:石狞真确实不知道。他不晓得我爸就是义云帮的副帮主。人家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人物嘛,怎么会有空关心我这种小角色的父亲是何许人也。  

  石狩真向来也没把他老子的帮派放在眼里。 

  “哦?那要不要我帮你们两个介绍一下?”大猫察觉我的异样,故意使坏。  

  猫,是一种敏锐的动物,爪子也挺利的。

  “谢谢你的鸡婆,小女子承受不起,还是继续‘不熟’就好。我故作镇定。

  要是让大猫知道我和他不仅高中同校,而且还是初中同班的甲话,那还得了!大猫知道,石狩真就会知道。石狩真知道,我就会倒霉。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才不想再和变态扯上关系哩。 

  “真的吗?他很帅耶,不想认识吗?”大猫坏心地逗我。 

  “跟他‘太熟’的女生都没有好下场,谢啦,我爸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

  “你真的对他颇有研究哦?”

  我懒得跟大猫扯,愈描只会愈黑,索性赏他一记大白眼。

  “不想认识也无所谓啦。”大猫耸耸肩,“只是可不可以拜托你,下次如果还有这种先知先觉的重大讯息,麻烦仙姑明讲,好吗?”我撇撇嘴,不置可否。

  大猫轻轻捏着我的双颊。“这次被你害惨了。”

  我拨开他的手。“你自己反应迟钝,怪谁啊?”

  “说真的,你昨晚做的事可不仅止于警告我,对吧?”大猫深思的看着我,“对方是‘聚英’的人。”

  我装作没听见。

  “唉,用心良苦,用心良苦哟。”大猫了然地笑了笑,“谢啦!”

  “你说什么?”

  “装傻。”大猫揽住我的肩,“还有啊,你很不够意思喔,我把MOMO托给你,你让她跑了,这笔帐该怎么算?”

  “都说了你迟钝,你还不承认?”我好笑地看着他,“看开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可是你家MOMO说的。”

  拿人家女友讲的话来打她男友,真不错!

  “女儿啊,回来喽!”

  我回到家,把一大袋民生补给品往厨房就定位后,回房间,苎赫然发现老爸坐在我房里,手上拿着一本书,颇认真地研读看。

  ”爸,你在看什么?”我把书包往床上一丢。

  老爸笑了笑,亮出书背。

  啊!我尖叫着冲过去,企图夺回老爸手中那本“书”。“爸,你干嘛翻我的初中毕业纪念册?”

  “盈盈,我发现自己以前真是太不注意你了。”老爸叹了口,合上毕业纪念册,一副忏悔状,“我决定从今以后一定要好好关心你。”嘴角却露出多余的诡笑。

  我一把抢回纪念册,嘟着嘴。 

  老爸笑着将我拉进他怀里,坐在他腿上。“你同学长得挺帅的嘛。”

  老爸脑袋灵活得很,我瞒不过他。  

  “他长得帅是他家的事。”我嘟囔。

  “这样啊?”老爸将下巴抵在我头顶,双手环着我。

  “人长得帅,心地不好,有什么用!” 

  “听说他很会惹事啊?”  

  “等等,爸,我们干嘛谈他呀?”  

  我突然觉得很荒谬。我们父女为什么要这样谈“他”?此时此 景实在颇像……即将出嫁的女儿在和父亲讨论自己的心上人

  怎么会这样?  

  老爸笑得很开心,我的背部接收到他胸腔的剧烈震动。

  我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笑什么?”  

  “女儿啊,你很敏感呢。”老爸的声音很无辜,“我只是想了一下你的校园生活嘛。他现在还是你同学,对吧?” 

  “对啦!”我不甘情愿的答。“可是你别忘了我们学校是男女分部,碰不到面的。” 

  “喷,真可惜哦?” 

  “爸……” 

  “他爸不知道吧?”老爸这句几乎不含疑问意味。 

  那对父子形同水火。我们父女感情这么好,老爸都不晓得的学校事务了,更何况那个无力管教儿子的帮主父亲。 

  “他都不知道了,他爸会知道吗?”  

  “连他都不知道你是我女儿?”老爸赞叹,“盈盈啊,你未来算去接你外公的棒子吗?”

  我干笑数声,“真幽默。”  

  “本来就是。”老爸说,“同学六年,他竟然都没发觉你和他之间的特殊关联。”  

  我回头嗔他一记。“谁叫你没把女儿生得漂亮一点?嘿嘿,人家只对美女感兴趣。”

  “遗憾?”  

  “庆幸。” 

  “我本来还以为你跟他交情不错哩。”

  “鬼才跟他交情好!”我把玩着老爸落在我腰际的大手。

  “那你干嘛帮他?”老爸一副终于逮到我小辫子的得意样。

  “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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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今天一直在答复这个问题啊?

  这年头,好人真是不能做。

  “呵,难道昨晚某人没去找阿放帮忙吗?”老爸慢吞吞地说,“人家都说,昨晚的事有阿放着力的痕迹。阿放她向来不理会这种小事的嘛,真奇怪哦?”

  “既然知道,干嘛还问!”我间接地招认了
  。
  反正内行人的确一眼就能看出我昨晚玩的小把戏。

  老爸方才话里提到的“阿放”,就是聚英帮“放堂”堂主——穆放。

  穆放是近几年道上快速崛起的新生代,令老一辈黑道人刮目相看,评为“后生可畏”,因为穆放今年年仅二十。

  聚英帮帮主阴险毒辣,有一个颇有乃父之风的儿子;而,穆放从十四岁就跟在聚英少主身边闯荡,深获倚重。少主被视为继任帮主的不二人选,穆放则被视为少主之后的第二号人物。甚至在去年,少主特地以穆放的名字为他专辟一个堂口——放堂;十九岁少年拥有自己的堂口并坐上堂主之位,震惊道上。聚英少主对穆放的重视与信任可见一斑。

  然而,穆放引起道上瞩目的理由还有一个。

  我家老爸多年来资助扶植无数贫苦家庭的孩子,受恩惠煮众,义云帮镜堂副堂主是其一,聚英穆放是其二。

  说到这,我得替老爸辩解一下。老爸济助那些贫困儿童真的不求回报,只为广结善缘,可没要求对方加入黑道为他效力。对于那些有心参加黑帮的人,老爸向来不鼓励,也不反对,主张自巳的人生自行负责。因此,穆放投身敌营,老爸其实并不觉得遭受背叛。

  不过,大部分的黑道人士对此存疑,认为穆放的行为不太符合道上传统,有“双重忠诚”的疑虑。

  我看最不把“双重忠诚”当问题的人,就属聚英少主、穆放、爸了。既然这三人都不把问题当问题,那大家也无话可说。 

  话又说回来,我昨晚也没做什么,不就是打一通小电话,提醒穆放别让手下的小蠢蛋们惹了不能惹的人。举手之劳。唉,先知先觉的人注定天性劳碌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为善不欲人知,可是了解两造关系的家伙(燕京、霍游云、大猫、老爸……)全都看出我插手其中。败笔、败笔。

  “没有啊,只是好奇我女儿何时突然变得如此忧国忧民。”

  我抓起老爸的手用力咬了一下。老爸笑着缩回手,故作哀怨地抱怨:“唉哟,消遣你两句,你就想谋杀亲父?”  

  “谁叫你胡乱揣测!”我回头对老爸做出严正声明:“我昨晚那么做只是不想让道上更乱,现在已经够乱了。我可不是为了保护特定人士,你最好不要再做任何无谓的、不当的、多余的联想。”

  老爸挑眉,接着推开我,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我的房间,像在寻找什么。不一会儿,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大步走向我的书桌,拿起书桌上的一部小型录音机。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老爸的举动。“爸,你干什么?”  

  老爸笑嘻嘻地走回来,按下录音键,把录音机凑向我,“来、来,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做什么?”我直觉地想抢回录音机。  

  “录音存证啊!”老爸笑着闪开,“免得将来局势万一有什么‘变化’,有人会对自己讲过的话死不认帐,当然得先录音存证喽。来,再说一次嘛!”  

  我以一只凌空朝老爸飞去的抱枕作为我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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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纱幻想 发表于 2007-8-16 19:28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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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事太平。自前两天宋邑荷办好转学离开之后,沸腾了八、九日的校园总算宁静了些。话题人物都走了,再炒徘闻也没什么意思。本来嘛,堕胎在本校也算不上大新闻,丑闻炒得热呼呼,只不过是落井下石的变态心理作祟。

  古人说:隐恶扬善。现代人则只对腐烂发臭的肮脏事感兴趣;造桥铺路的,被视为傻子;得了奖,少不得招来几句酸溜溜的酸葡萄闲语。发生重大命案,凶宅外总围着一堆闲杂人等,嘴里咬着烤香肠,眼睛死盯着屋里,巴不得插翅飞越封锁线、进到屋里,好亲眼一睹血迹斑斑的案发现场和支离破碎的尸块,回家才好向亲友们“夸耀”一番哪!情侣分手,旁人就硬要扯出个莫须有的第三者不可,仿佛没有背叛、没有哭天抢地,这样的分手就不够“正常”(大家八点档看多了);对义行善举兴致缺缺,却对丑行恶状大声叫好(这样大家才有戏看)。

  宋邑荷走了之后,大多数人脸上都难掩失落。没戏看啦!戏落幕,观众还不想走。

  偏偏姓石的那一挂从开学那日械斗以来,也老实了八、九日,不曾闹事,搞得一群好事者垂头丧气、寂寞难耐。

  天下要是继续太平下去的话,恐怕有不少人得上医院精神科求诊。我想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忧郁症”会成为现代文明病了。

  我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在川流不息的下楼人潮中,反其道而行。

  刚才出教室准备参加朝会,在楼梯间碰见从楼上随大量人群向下移动的风轻。她一见我,隔着重重人头,用食指朝上比了比,什么也没说,径自下楼去了。害我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意会她要传达的讯息。

  我不疾不徐(夹在千百个下楼人潮中逆势而上,想快也快不了)地爬上六楼。六楼本质上是个有气质的地方。我走在空荡荡的走廊,经过两间音乐教室、两间美术教室,朝走廊尾端的大礼堂(专供女生部特殊集会用)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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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礼堂门外停了一会儿,侧耳听了听。钢琴声行云流水。果然没错。

  按理说,那位面对门、坐在舞台上弹奏钢琴的女孩,视线能越过钢琴平台看见我的闯人,但她的琴声没有丝毫受外来者干扰的迹象,依旧自在从容。

  我拣了一个最靠近钢琴的观众席,舒舒服服地落坐,合眼静心聆听。

  整个可容纳三千五百人的礼堂内,只有我和她。

  过了几分钟,一曲弹罢,室内余音缭绕。约莫静了三十秒,琴声又响起,从先前的激昂清越转为婉转轻柔。

  我仍耐心等侯着。

  大约又过了一分钟,台上女孩在不间断的钢琴演奏声中开口:

  “听说我不在的这一段日子,学校很热闹?”

  虽然琴声悠悠,女孩音量也不大,但她的一字一句清晰可辨。

  “猫儿不在,鼠儿就作乱,你是不是这意思?”我还是闭着眼。

  “我又没当过大哥,也不姓罗。”

  “放心,你就算生做男儿身,也绝对比那满脸横肉的罗大哥俊得多。人长得帅,就算再坏,也有一堆飞蛾死心扑火。”

  “例如石狩真?”

  我没答腔。

  “听说咱们‘前任’校花也栽在他手上?”

  “如果你的‘听说’和我的‘听说’没出错,事情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我尽量不带任何情绪地回答。

  “那你这个学姐失职了喔’

  “我又不是她的直属学姐。”

  “同社团啊。”

  “同社团又不代表特别亲近。”

  “起码你也该把前车之鉴转告给学妹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种只长脸、不长脑袋的格外容易成为猎物。”女孩的语意倒不是责怪我,而是讽刺某人的猎艳准则。

  “她会不知道吗?” 

  “听起来就是她自作自受喽。”女孩话锋一转:“那你干嘛要风轻找我替她摆平呢?”“棋子”轻快愉悦地问。

  学期开始,每个老鸟都不忘告诫初来乍到的菜鸟学妹:“没事千万别进礼堂,尤其是当里面传出钢琴声时,更是绝对不可越雷池一步,否则……”

  说穿了,礼堂之所以神圣不可侵,原因就在于:有人占地为王,而那个“王”,就是“棋子”。

  我们学校基本上只有两类学生——垃圾与怪人。既然先有个成天窝在餐厅打电脑的技安妹,那么再来个整天闷在礼堂弹钢琴的棋子也就不足为奇。  

  棋子怕吵。大家也不敢吵她。

  虽然棋子眉清目秀,俨然一副女钢琴家的温婉模样;但是她的一句名言,却教人心惊胆战——

  我不打架,我只打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打架”通常指势均力敌的双方搏斗;“打人”指的是实力相差悬殊、不费力气就能取胜(如:老师对学生,是打人,不是打架)。

  据说棋子尚未打输或险赢过。每次都是轻松大获全胜。

  棋子的名字在道上也小有知名度。十多年前,她的伯父被仇家乱刀砍死,她的父亲遂顶替哥哥之位,当上地方角头。五年前,未满十三岁的棋子陪父亲去喝喜酒,席间,她父亲喝多了,回家时边走边吐,结果半路杀出四、五个手持利刃的大汉,然后,你猜怎么着?对,没错,棋子眼明手快夺下一把开山刀,砍得那群来意不善者无法动弹,她和醉得不省人事的父亲则毫发来伤。一战成名。 这也是为什么棋子高一就成为女生部的精神领袖。正常来说,新生绝不可能当头头,起码得升上二、三年级,经过大大小小的战役才能脱颖而出,但是棋子名气太响,一踏人校门,当年领头的学姐即刻逊位“让贤”,创下特例。

  连骆青青见到棋子也会怕怕的。我和风轻大概是全校仅有的两个敢随意进出礼堂的人;但不表”不我不怕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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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怕棋子的,怕她那双锐利能穿透人心的眼睛,特别是当我心虚时。

  所以啊,我眼睛现在还是闭着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帮帮学妹又何妨?”我说,“反正现在她人都走了,多说无益。”

  “……你真的相信你自己现在讲的话吗?”棋子的语气是嘲弄多于好奇。  

  “怎么最近每个人都好像比我还了解我自己?”我酸涩地说,“每个人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小木偶。”

  燕京、霍游云、大猫、老爸……乃至于棋子,每个人都怀疑我说的话。

  世界上有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呢?

  “当局者迷。”

  棋子的话无法说服我。“……我还是觉得不必把单纯的事复杂化,你们想太多了。”

  “想太多的人是你。”棋子说,“算了。我是聪明人,不想讲讨人厌的话;你也是聪明人,自己想一想吧。”

  “那好。套句狐狸精爱讲的话:‘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们就等时间来证明这一切吧。”我勉强挤出一丝幽默,累得摊在座位上,像刚打完一场仗。

  真佩服棋子。她一边十指灵巧地弹琴,一边和我谈话,琴声却能保持低柔流畅,既没影响对话,弹奏也没出错。

  “三年前南部某县议会议长在家门口被枪杀、两年前五湖帮前帮主在街上被射杀、去年聚英帮大老的儿子酒后与人冲突被杀,你还记得吗?”棋子忽然提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当然。”我张开眼睛,天花板映人眼帘。“我记得这个案子到现在都还没破。怎么?你知道凶手是谁、在哪?要去领钜额破案奖金吗?”

  ”倒没那么好运。”棋子说,“只是拿来当范例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我说,“我爸混黑道,我又不混。那个议长有黑道背景,那个大老的儿子也插手黑道事务,那个前帮主就更别提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真格的,从小到大我还真没为自己的安全担忧过。一因我不抢眼(当然也就不会碍了人家的眼);二因我每天放学就直接回家;三因我爸是义云帮副帮主(虽然是虚位);四因我外公现在还是情报头子。我还真的想不出我会遇害的理由。

  “也不能算没有关系。”棋子说,“你应该知道这几年治安糟,黑道也渐渐失序,不讲义理。”

  “嗯哼,黑道已经乱到没有‘道’的程度了。我爸是这么说的。”

  所以老爸近年淡出江湖,少问世事.,呈现退休状态,把江湖让给那些不要命的小伙子。  

  “是这样没错。可是大家普遍都没危机意识,以为躲在大帮派的保护伞下就可以安然无恙。”

  “棋子,”我皱眉,坐直身子,看着双手仍不停在琴键上跃舞的棋子。“你在暗示什么?”

  “听懂啦?”棋子说,“义云帮在道上独大这么久,树大招风,你懂口巴?谦受益,满招损,你懂吧?这就是问题所在。当黑道没有道,老大也就不再可怕。义云帮里恐怕有人的下场会和前面那几个‘先人’一样喔。”

  我心一冷。“谁?”不会是老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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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狩真,你认识吧?”

  心头又是一震。“……你说真的?”

  ”看吧,没有危机意识的家伙。”

  我哑口无言,脑中一片混乱。

  ”人不是螃蟹,横着走,早晚会出事。”棋子的声音冷静中带一点残酷,“石家横行太久,尤其是那个‘青出于蓝’的石狩真,找人多看着他点,否则叫石康维等着收尸吧。”我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脑袋还在消化棋子的话。

  “……棋子,我不太明白,他惹人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还不是活到现在?”

  “总归一句:他会出事,信不信由你。我言尽于此,好人只做到这儿,只是说出来让你心里有数而已,你不必真的管石家的闲事。”棋子转头看我一眼,悠哉地添了句:“真的没关系就不必管。”

  我不知要怎么说。想不出可说的话,决定该是走人的时机。

  在即将踏出门那一刻,琴声嘎然而止——

  “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棋子的话带着微微回音,清晰地在大礼堂内旋荡。

  我头也不回。离开。

紫纱幻想 发表于 2007-8-16 19:28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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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我不要去。”

  “为什么不去?”

  “就是不想去嘛。”

  “走啦,陪老爸去嘛。”

  就这样,我和老爸很没建设性地拉锯十几分钟,得不到共识。不过是一件小事。石家唯一的女儿今日出阁,老爸收到请柬,要我陪他去参加婚筵,我不肯。如此而已。

  先别提我对石家没好感,也别提非常有可能在那儿跟“某人”打照面(虽然婚宴宾客众多),光谈今天的女主角——新娘子石狩爱——就足以构成我不想去的理由。石狩爱在石家排行第三,她和石狩真同一个妈。我对这两姐弟完全没有一丝好感。小时候,我陪老爸去向石奶奶(也就是阴错阳差害老爸踏入黑道的那位伯母)拜过几次年。每次在石宅遇见那姐弟俩,一个是斜眼苎人的小王八蛋,从没正眼瞧过我;一个是恃宠而骄的独生女,颐指气使。十岁那年,我一条小命险些断送在石狩爱手上;自那
  以后,我死也不肯再踏进石家一步。梁子从小就结下。

  ”老爸,你自己去就好了,干嘛依赖心这么重,非要我作陪?”

  “因为女儿长得美丽可爱呀,不带出去炫耀、炫耀,我心有不哪!”老爸微微一笑,“那你干嘛硬是不肯陪我去?不过就是吃一顿喜酒嘛……喔,难不成……”

  “才不是!”“不是什么?”老爸好整以暇地笑着问。

  “……”我抿着唇,低头。隔了片刻,霍地抬起头来,发狠撂计:“去就去!谁怕谁!”明知老爸用的是激将法,我还是傻傻中计。唉,总有一天,我会被自己爱逞强的个性给害死!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爸得意地揽着我走向他的房间。“来看看我替你准备的衣服。”

  “干嘛还要特地准备衣服?”

  “难得石康维能这么快将女儿推销出去,嘿,不容易呢!当然得隆重地庆贺。”

  我被老爸话里的刻薄之意给逗笑了。由此可见,我的毒舌确实和遗传学脱不了干系。

  “看好哦。”老爸打开他自己的衣柜,取出一套衣服,向我献宝。“哗!”我眼睛为之一亮。

  那是一件复古典雅的乳白色洋装,领口、袖口、腰身和裙摆皆是华丽繁复的雕花镂空设计,极其雅致秀气。

  我忍不住伸手触摸衣料,无法掩饰满心喜爱。“你打哪儿弄来的?超正点!不像你的品味嘛。”还不忘损他一句。

  “喜欢就好。”老爸说,“来,穿上它,让咱们家的盈盈压倒今天正角儿的丰采。”“心机真重。”我笑着。

  新郎出身政治世家,爷爷是前任市长,父母都是中央级民代,哥哥则是地方民代,人脉广阔;新娘的爸是帮派老大。这两家联姻,排场自然不小,择定市中心的饭店席开一百五十桌(请客我乌鸦嘴,可是我实在很怀疑这对新人的结婚动机。看起来就是不太可能幸福的组合嘛。尤其啊,我特别为新郎未来的家庭生活感到忧心,愿上帝庇佑这个可怜人)。 

  婚礼宴客厅门外,宾客络绎不绝,衣香鬓影,冠盖云集。

  趁着老爸缴纳礼金时,我背着手施施然踱到一旁,偏着头细细打量那帧放在会场门口的超大版婚纱照。嗯哼,郎才女貌。新娘从小就是个漂亮娇娇女;没料到新郎也长得不差(不知道这和现代高科技电脑修图技术有无关联?)。看完脸蛋,我将目光焦点往下挪……“你在看哪里?”老爸缴了红包,走向我。

  “爸,你猜新娘有没有……”我的视线胶着在新娘的腹部,比了个小腹微凸的手势。

  老爸还没回答,有人倒先抢丁话:  

  “嘿!哪来的小妮子心思这么邪恶?”一双大手自背后搭上我的肩。

  端听声音,我已知来者何人,于是悠悠回身:“不是吗?”我一
  脸无邪天真。

  一个瘦瘦高高、满脸笑意的男生,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有些突兀,稚气未脱的他,还是比较适合T恤、牛仔裤。石狩敬,石家第三代,目前是大二生,比石狩爱小、比石狩真大,但比这两姐弟好相处多了。

  “任叔叔好!”石狩敬先向爸打招呼之后,才回答我:“我姐可不是先上车后补票。”

  老爸插话:“你们聊,我先进去。”说完,径自入场交际应酬去了。

  我也迈开步子,缓缓朝婚礼会场里面移动。“不是吗?那你倒是告诉我,现代有哪个正当女生会在二十岁步人结婚礼堂啊?”

  “因为男方不小了。我姐夫三十二岁,青春飞逝,不耐等,催我姐早点嫁他。”石狩敬跟着我。

  我很怀疑喔。石狩爱会是让人急着把她娶回家的型?

  “他们认识不久吧?”这是我唯一想得出来的解释。认识不深,仍处于美色迷恋期才会想娶石狩爱。

  “四年。你说久不久?”

  “四年?!”我停了一下,故作惊讶,“花了四年,他还没认清你姐的真面目?”“喂,你别这么毒嘛。”石狩敬好气又好笑。

  我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随意浏览在场贺客的衣着打扮,对石狩敬的话充耳不闻。

  “我姐的个性已经改了很多,你别成见那么深。”

  “呵呵,很好笑,谢谢你的笑话。”我平静地转头看他一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年被你姐推下水池差点溺毙的人又不是你,你当然对她没成见喽。”

  石狩敬耸耸肩,没奈何,转换话题:“你今天这样穿,很美喔,要不要吃糖?”他从口袋掏出一小把喜糖。

  我拣了一颗咖啡糖,撕开,把包装纸塞回他口袋(没办法,我不知哪儿有垃圾桶,而我这身衣服又没口袋可放垃圾),糖则丢进自己嘴里。“谢啦。”“你等一下要坐哪里?和任叔同桌吗?”

  “不。”依老爸的身份,座位想必被安排得靠主桌很近。“我要去坐离主桌最远的角落。”

  主桌附近坐的都是新人双方至亲,我才不想靠近石家至亲哩。“为什么?”石狩敬说,“那我也要和你同桌,好不好?”

  “好啊。”我随口答着。

  “好什么?”我和石狩敬的背后冷不防冒出一道声音。

  大猫!“死大猫,你想吓死——”我气呼呼地转身。

  一转身,才真的差点吓死!因为——

  “咳咳咳……”我刚才尚未出口的“人”字与咖啡糖一同哽在咽喉里,险些噎死。

  “大猫,都是你!”石狩敬轻斥,连忙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好不容易才咽下糖果,满脸通红地抬起头来,死命瞪着大猫。

  “亲爱的盈盈小姐,干嘛这么激动啊?”大猫笑眯咪。

  “盈盈?”站在大猫身旁的人开了口。

  “阿真。”石狩敬说。

  对,那人正是——石、狩、真!

  “阿真,来,我帮你介绍。”邪恶的大猫说:“她就是任副帮主的女儿,我们都叫她‘盈盈’。”

  我别过头去,不敢再着石狩真脸上的表情。如果我还是小学生的话,一定会被他现在的表情给吓哭。要命!

  “阿真不认识盈盈吗?”完全没进入状况的石狩敬问。

  “哥也认识她?”这声调,我很熟,每当石狩真用这种语气讲话,就表示有人要倒霉了。

  照今天这个情况看来,那个即将倒大霉的人,应该是我,毫无疑问。

  “当然认识。盈盈以前小时候常来我们家啊,你忘了吗?姐姐述曾经差点害她淹死。”  

  “喔,我记得那个小女孩。”石狩真轻轻的说。

  但,他不知道那小女孩就是我,关键在这。他知道我爸有个女儿叫“盈盈”,却不知道“盈盈”长大后,竟变成他的同班同学——任聆我。不要怪我,我又没说过“盈盈”和“任聆我”不是同一人,是他自己没问。

  “盈盈,你不是说你和阿真不熟吗?我今天特地帮你们介绍,你怎么不和人家打声招呼?”大猫存心使坏。“他们高中同校。”最末一句是说给石狩敬听的。“是吗?”石狩敬好讶异。

  “是啊。”我苦笑着回过头,不忘瞪大猫一眼,“真谢谢你啊。”

  “不客气。”大猫厚着脸皮收下我的“谢意”。

  令我意外的是,石狩真的表情和先前判若两人。

  他绽着慵懒的笑容(平常用来勾引女生的那种笑),非常具有男性魅力,甚至还朝我伸出手来:“幸会,任小姐。”一派绅士风范。现在是怎样?石狩真气到脑袋烧坏了吗?

  我愕得呆了。直到石狩敬推推我的肩,我才大梦初醒,被动地伸出手与他交握。“幸会。”我挤出一丝难看的笑。

  “好啦!功德圆满。阿敬,我们走吧,让他们好好聊聊,别打扰他们。”大猫拉了石狩敬的手臂就要走。

  “不要走啊!”我连忙扯住石狩敬的衣角,简直想叫救命!

  “怎么了?”背后又突然冒出一道声音。

  一听这声音,我感激得快哭了。

  “爸!”我毫不迟疑地往老爸身边投靠,手紧紧地环住老爸的腰,像溺水者攀到浮木便紧抓不放。

  老爸笑意灿然,用只有我俩听得见的音量:“怎么?小庞德女郎,身份被拆穿了?”“都是你害的!”我一边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笑,一边不动声色偷偷捏了老爸腰侧一把。

  老爸皮厚,不痛不痒。

  “你们几个年轻人在这儿聊天啊?” 

  “是啊。”石狩敬说:“任叔,您知道吗?原来盈盈和阿真念同一所高中呢。”’这我知道。”老爸视线集中在石狩真身上,笑笑的说:“我还知道他们不仅现在同校,以前还是国中同班同学。”如其来丢出一枚炸弹。

  我不可思议地睁大眼,死瞪着老爸,不敢置信老爸竟然出卖我!但是,有人比我更无法相信。“什么?!”石狩敬的眼镜差点跌得粉碎。

  大猫倒是不太意外,“哼,我就知道。”显然他已从先前我和石狩真的互动中看出端倪。

  唯一没什么反应的就是石狩真,他一脸莫测高深地与老爸对望一眼之后,便将目光锁死在我身上。

  妈呀!我又不是处在非洲大草原,可是怎么却有一种被猛狮盯着瞧,并且快被它拆吃人腹的感觉?

  我无力地将额头抵在老爸胳臂上,咬牙说道:“爸,我下半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有这么严重吗?”老爸笑着,显然把他的快乐建筑在我的痛苦之上。“盈盈,你怎么都没讲?”石狩敬喳呼着,埋怨我没主动告诉他我曾和他弟同班的事实。

  他也不想想,难道跟他弟弟同班会是一件很光荣、很值得炫耀的事吗?

  “要讲什么啦!”我带着哭腔,保持刚才的姿势,沮丧得不想再见任何人。

  “好啦,你们待会再聊。阿敬、阿真,你们奶奶到了,不先过去打声招呼吗?”老爸的良心总算还没被狗啃光。

  “喔,好。”石狩敬说。

  “盈盈不一起去吗?”大猫“好心”的问。

  “我待会再带她过去。”老爸替我解围。

  “那就待会再聊。”擦肩而过时,石狩真轻轻扔下这一句。

  ‘我的天啊,谁要跟你聊啊?!

  等他们三个都走了,我才抬起头,幽怨地瞪着老爸,“陷害女儿,很快乐吗?”握手成拳狠捶老爸一记。

  “唉哟!”老爸笑着拥我人怀,“我是在帮你耶,事情讲开不就没事了?’

  我毫不领情地推开老爸,“虎毒不食子,你这个做爸爸的,竟然亲手把女儿送进老虎嘴里,“哼!”

  老爸咧开嘴,“太夸张了吧?我只不过说了你和他是初中同学,还是,你以为他认不出你是他同班同学?”

  “问题是,没必要弄得大家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呀!”

  “初中同学的关系很见不得人吗?”老爸抚抚下巴,眼睛朝上望,一副深思状。须臾,又把目光调到我脸上,“女儿啊,难不成你和他除了同学关系之外,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存在?”

  “爸!”我忿忿地抬起高跟鞋踩向老爸的皮鞋。

  老爸轻巧地躲开。“喷,难看,淑女不宜喔。”

  “哼,拿来!”我摊平手掌。  

  “拿什么?”“车钥匙,我、要、回、家!”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古人早有明训。

  “嘿,还早得很,你忘了刚刚有人说要和你‘待会再聊’吗?”

  闻言,我霍地垮下肩,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呜……

  我为什么会让自己沦落到这步田地?我在心中第N次自问。当然,我很清楚赴这场婚筵可能会有什么“后遗症”,最糟也不过就是撞见石狩真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公共场合,他能奈我何?原先我算盘是这样打的。

  但是,很显然,我失算了。

  遇见石狩真,事情就一直处于失控状态。

  先是老爸带我去向石奶奶请安时,不怀好意的大猫在描述我和石狩真的关系时猛加油添醋,惹得石奶奶与一票长辈全用暖昧难解的眼神看着我和石狩真;偏偏石狩真从头到尾又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完全不提出任何抗辩(奇了,他平常不是最爱唱反调?怎么今天面对大人们的暧昧词语,他倒不吭声啦),老爸也不挺身捍卫我的清白,只顾在一旁笑。我呢,领悟到了一点,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然后,相信大家都猜得到,我被迫租石狩真同桌面食。老爸全然不顾我的求救眼神,自己闪到另一桌和朋友饮洒谈笑。席间不断有好事者跑来我们这一桌起哄敬酒。想当然尔,他们敬酒的对象是我和石狩真。幸好石狩真是坐我对面,而非与我比邻,否则情形会更尴尬(又不是主桌的那对新人)。我以不变应万变,蝴终自顾自地低头挟菜(偶尔抽空瞪坐在隔桌的老爸几眼)吃食;对所有来闹事的人视而不见,对所有调侃言语听而不闻,谨慎地避免视线与石狩真接触。石狩真也不多话,只偶尔低声与大猫交谈,一改先前的态度,像是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低气压盘旋,所有指望把一对年轻男女弄得面红耳赤的好事者都落得自讨没趣的下场,只能摸摸鼻子夹着尾巴逃回去(说实在,情况还满好笑的,至少和我们同桌的其他人都被这种场面逗得很乐。只可惜我是当事人,笑不出来)。 

  最后,好不容易捱到散场时刻,我原以为可以安心地回家躲在棉被里为今天的悲惨遭遇痛哭一场,没想到——  

  “什么?!你还要再去续摊?喝了一晚上,你还没喝够引”我不可思议地瞪着老爸。“难得嘛,喝酒也是要看心情的。”  

  “好。”我把手掌摊到老爸的鼻端前,“那钥匙拿来!” 

  “钥匙?什么钥匙?”老爸明明没醉,却装起傻来。  

  我感觉非常不妙。“爸,车、钥、匙!”  

  “喝酒不能开车。”“我又没喝酒!”我说,“你钥匙不给我,我怎么回家?”“有人要送你回家。”老爸哂然一笑。  

  我颈背上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谁?”语音不自觉地颤抖。不,千万不要……  

  “你同学。”轰隆!晴天霹雳。  

  “爸!”我无法克制地尖叫。 

  老爸竭力忍笑。“嘘,乖,你已经歇斯底里了喔。”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几乎要像个小孩子般坐地哭闹,“我可以自己回家,干嘛要他送?!”

  “现在晚上临检多,你又没驾照,我不放心让你开车。既然人家有诚意,那你就让他送嘛。”老爸甚至懒得编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说词。警察又不是今晚才冒出来的!以前我晚上开车出门怎么也没见老爸阻止过? 

  “反正我不要他送。”我申明立场。“大猫呢?我找大猫载我回家总可以吧?”

  “大猫已经走了。”老爸一副不胜遗憾的样子。

  “那我找石狩敬。”

  “不顺路。”

  我瞪大眼睛。“那石狩真就顺路?”

  “他是你同学。”老爸说,“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去你的!”我无力的说,“爸,他究竟给了你多少钱?”竟然可以让老爸出卖女儿。

  “你自己去问他呀。喏,南瓜马车来了。”

  一辆银蓝跑车在我们面前停下,石狩真悠闲地下了车,绕过车头,开了另一边的车门,之后便倚着车门斜睨着我,嘴边勾着一抹笑,大有挑衅的意味。

  我凑在老爸耳边:“爸,你考虑清楚喔,现在月黑风高的,你当真要把女儿交到一匹狼手上?”

  老爸也低声:“不然你自己现在去当面拒绝他。”

  明知我不敢,我恨恨的扔下:“再、见!”

  别无他途。我硬着头皮坐上石狩真的车;石狩真替我关了车门,绕过车头,用手势向老爸打了招呼。老爸也用手势回他一个招呼。当石狩真滑人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那一刻,我的心似乎也“砰”地被一颗大石压着,好沉重。想到和石狩真同处在狭小的之间里,压力真的很大。

  我靠着椅背,别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车子走的路正确,看来我应当不至于在几天后成为荒郊野外的一具无名女尸。然而,车内太静了,静得只剩冷气声。我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他。感想只有一个:人要是长得帅,连侧面也会好看得不得了。唉,烂结论!我又别过头去。

  这家伙真是个怪胎,脾气阴晴不定,一开始知道我的身份时,一副不打算与我善罢甘休的模样;筵席时,他却又把我当成隐形人,不理不睬;最后莫名其妙去和我爸暗盘交易,要送我回冢。搞什么!他脑袋里究竟装些什么东西?

  我心头忽然响起棋子说的话。一直没把棋子给我的独家警讯转告相关人士,因为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一天拖过一天,都已经过了十多日,啥也没发生。幸好我没讲,则就要被老爸和大猫一连糗十几天(“唉呀,你好关心他!”、“你怎么这么关心他呢?”……我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他们会如何消遣我)。不过我相信棋子不会骗我。石狩真会出事。

  我是否该趁今天这个机会直接把警讯传给石狩真呢?可是换他会想歪吧……唉,我想得头都痛了。 

  也许胡思乱想会让时间过得比较快吧,等车子缓缓停在路边,我才惊觉已回到黑街外了。我想开门下车,却无法如愿,直觉地回头看——

  石狩真趁势欺身俯向我,转眼间,我被困在车门与他之间,手腕也被他的双手抵在车窗玻璃上无法动弹……  

  “……你想做什么?”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惊恐。  

  石狩真的脸距我的鼻尖不到五公分!

  “你猜呢?”

  “不要。”我的声音微弱地近似哀求。石狩真的鼻尖几乎已抵住我的,他的气息轻轻呼在我脸上。

  石狩真半垂眼帘,“反正你本来就讨厌我,那我就让你讨厌到底吧。”  

  不知为何,他淡淡的语句里却含着浓浓的自弃与绝望,我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不要。”我还是只能重复这句。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用力地睁开,一颗斗大的泪珠滚出眼眶……

  “这么厌恶我?”石狩真苦涩地笑着,松开对我的钳制,挺身坐回驾驶座,按下中控锁开关,“走吧。”他看着前方的道路,不再看我一眼。

  我下了车,站在原地,目送石狩真的红色车尾灯消失在街道转角,终于无法自抑地掩面而泣。

  我伤害了他。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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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紫纱幻想 于 2007-8-16 19:33 编辑 [/i]]

紫纱幻想 发表于 2007-8-16 19:29

[size=+1]第7章[/size][table=75%,#d9ffec][tr][td]  星期一,我过了中午才到校。

  无巧不巧,我要把车停到学校附近的立体停车场,正好遇到欲驾车离开的棋子与风轻。我要上课,她们要跷课。

  “这么巧?你怎么现在才来?”会车时,驾驶座的风轻暂时停车,趴在窗口看我。

  我也按下车窗。“早上去医院挂号。”说话还带着鼻音。

  星期六晚上回家后就不太舒服,星期天老爸一整天不见人影(不晓得喝酒喝到哪儿去了),我没人可撒娇、没车可代步,也懒得出门买药,索性在家里睡大觉,企图以睡魔对抗病魔。今天一早醒来发现;经实验证明,睡魔是打不过病魔的。昨天还只是咳嗽、流鼻水,今天甚至发起烧来。唯一的好消息是:虽然老爸依旧杳无踪影,但车子倒是回来了(奇怪,难道BMW有自动认路跑回家的功能?)。  

  感冒病患不适合搭乘大众运输工具沿路散播病菌,我很识相地自己乖乖开车去看病。浪费一上午的青春挂号排长队,下午还非常有良心地回学校。哎,我真是个自立自强又知书达礼的好孩子。

  “生病啦?可怜的家伙。”风轻和一旁的棋子互望一眼,再转头看我。  

  也许是我多心,我觉得她们两个似乎有些事没告诉我。

  “嗯。你们要跷课啊?”

  风轻又回头看棋子,好像在等棋子下达某个指令。

  棋子微徽一笑,“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生病的人最好回家休养。”

  果然有事。棋子轻松的神情语态隐约透着古怪。

  “如果生病的人坚持要上学,会怎样?”

  棋子叹了口气,摇摇头,意思仿佛是:即使华佗再世,遇见我这种病人膏肓又不吃药的患者,也束手无策呀。

  “算了,头痛药记得带着。”棋子忽然进出这么一句,接着快速念了一长串地址,也没解释,就潇洒地说了声:“自己保重。bye!”

  然后,我还没来得及发问,她和风轻就走了,留下我像个傻瓜似的愣在原地。

  什么跟什么嘛!棋子刚才想表达的究竟是啥?她念的是某种江湖暗语吗?还是新式脑筋急转弯考题?

  不懂,完全不懂。莫非我没有意根?

  确实不对劲。整个校园弥漫着轻躁浮动的气氛,我一踏人校门就感应到不寻常。唉,不是好预兆。

  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进教室。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全班乱成一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任课老师坐在教室门口面对走廊,不发一语,明显是被气到罢工。

  我还没踏进教室呢,骆青青人已冲到门口,连珠炮似地:“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人不舒服,早上去看病。”

  “那,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还有,你可不可以让个路?你挡在这儿,我要怎么进去?”

  录入:yingsunday  校对:yingsunday

  “唉,教室太吵了,我们出去谈。”骆青青自作主张地取下我肩上的书包,顺手往窗边的空位一扔,便拉着我离开。

  “喂喂,那是我的书包耶!”我虽然被青青拖着走,仍不忘抗议。

  “没关系啦。”

  不是你的,你当然没关系!我心里嘀咕着。干嘛扔我的书包像在丢垃圾似的?  

  青青拉着我来到一楼中庭花园,我往石椅上一坐:“现在可以说了吧?”

  青青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早上有没有看新闻?”

  我摇摇头。

  “中午呢?”

  “新闻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我略微不耐烦,“你就直说吧。”

  “出车祸。”  

  还真是直接啊,“直”得让我一点也听不懂。

  “青青,我是病人喔,没有体力跟你玩脑力游戏,麻烦你详细交代来龙去脉,OK?”

  “OK。”青青打了个手势,清清喉咙:“今天清晨,一辆LO—TUS撞上滨海公路的山壁。”

  “然后?”

  “然后?!”青青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似乎怪我反应迟钝,“LOTUS啊,你以为紫色LOTUS随处可见吗?”

  紫色莲花……轰!我的脑袋一瞬间被炸成空白,丧失思考能力,只能真觉呐呐地吐出:“温雪。”

  “BINGO!”

  一股凉意白头顶窜下背脊,然后扩散全身。“车上只有温雪一个人吗?”不会的、不会的…… 

  “不知道。”青青这次倒是答得干脆。

  “为什么会不知道?”我瞪着青青。

  “因为警方到达时,现场根本没半个人。”

  “啊?”

  “警察到了之后,只看见一辆很贵很贵的跑车撞在很硬很硬的山壁上,车里没有半具尸体,但是有几个弹孑L和弹壳,以及驾驶座的一小滩血迹。OUVC!”

  弹孔!y这么说来,不是一件单纯的车祸意外。

  “人呢?”我焦急的问。

  “问得好。现在全台湾都在问这个问题。”青青翻了个白眼,那辆车登记在温雪父亲名下,这样,你应该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令人关心了吧?” 

  喔,明白。我完全了解这一件新闻能被媒体炒得多惊天动和两个女,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温雪的爸。温雪的父亲向来以花边新闻出名,温雪的母亲十年前就死了,父亲没有续弦,却不代表心如止水。五年前,一个女明星为他自杀未遂;三年前,一个酒女在八卦杂志上指控他始乱终弃;二年前,另一个女明星传出为他堕胎……最惨的是,温雪的父亲在一年前惹到一个精神状况不佳的女人,从此以后,温家的任何人只要出席公开场合,该名女子必在场外大吵大闹,哀求媒体记者“主持公道”,搞得温家颜面无光。温雪的父亲也因此被逐出温家权力中心,外放大陆,名义上叫作“拓展大陆市场”。

  这下子可好了。一辆登记在声名狼藉的企业家名下的跑车,清晨在荒无人烟的滨海公路发生意外,有弹孔、有血,但是——人不见了!(悬疑推理剧吗?)

  “那现在最新消息究竟是怎样?”

  “上午十点温家面对记者追问时,表示不予置评。警方截至中午为止,也没有发布任何新消息。”

  我抚着额角,试着理清整个匪夷所思的事件。

  车究竟是不是温雪开的?温雪人呢?为什么有子弹?血是怎么回事?啊!

  “石狩真那一挂?”

  “哈!问到重点了。石狩真那一挂今天全部缺席,没有人联络得到他们。”

  我呻吟了下。

  “四个人全都下落不明,变成协寻中的失踪人口,情况诡异到极点。”青青嘟叹着。

  “怎么会这样……”我六神无主地自言自语。

  他们四个共乘一部车吗?如果是的话,开车的是谁,受伤的又是谁?

  他们四个昨晚一起行动吗?如噪他们四个在一起,但分乘不同的车子,那就有可能是其他人接走了遭狙击的同伴。为什么不报警?

  总不会是……四个人一起被挟持杀害了吧?

  呸!乌鸦嘴!我愈想愈心慌。

  “也许他们四个都被外星人绑架了。”青青耸耸肩。

  我霍地站起身来。

  青青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回家。”我转身离开。

  “啊?你才刚来,就要走啦?”

  “阿真人呢?”

  “你问我?!”我拔高音量,简直快气炸了。

  一整日的青春全部花在无意义的行为上头;上午排了三小时的队伍,为的是去看一位长相与医术都不见得高明的“名医”,结果到现在烧也没退!下午一连打了N通电话找大猫,为的是查明石狩真的下落,结果打到夕阳西落,电话好不容易接通,话筒那端却反而向我要人,我立时衍生一股砸烂手机的冲动。

  “你也不知道?”大猫在电话那一头哀叫。

  “我怎么会知道!”感冒的不舒服加上一肚子火,我把炮口朝向大猫:“人归你看管,你把人看到弄丢,还反过来向我要?!”

  “够了喔,今天我已经被骂得够惨了,现在连你也来插上一脚!”

  我稍稍敛了火气。“你那边有什么第一手消息吗?”

  想必大猫一整天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够凄惨了,不忍心再对他多加苛责,不过我还是不太同情他。谁教大猫自己要和麻烦人物走那么近呢?只要石狩真一出麻烦,大家便头一个找大猫兴师问罪,池鱼之殃兼无妄之灾。

  “没有什么。”大猫的声音透着疲累,“目前大概可以确定的是,事发当时他们四个是在一起没错。”

  “可是人呢?人怎么会平空消失?”

  录入:yingsunday  校对:yingsunday

  “他们没有平空消失。案发不久,有目击者在滨海公路看见一辆载着四个年轻人的白色敞蓬车,后座似乎有一个人人受伤。 

  “谁受伤?”我一颗心吊得老高。

  “哼,我也想知道受伤的是谁,可是我又不是目击者。”

  “他们到底去哪儿了?”我这个问题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问了也是白问。

  “你这个问题已经有人问过了。刚才在你之前,老大打了今天第九十六通电话问相同的问题。”大猫的声音隐含崩溃前兆,“我也答了第九十六次相同的‘不知道’。你们到底想怎样?”没、没。”我无意逼疯一只猫。“不急、不急,你慢慢找,没人怪你。”

  “哼哼。”大猫的情绪略微平抚下来。“你现在人在家里?”

  “嗯。”我用鼻腔哼出浓重的鼻音。

  “还待在家里!你不会出来帮我吗?!”

  “我?”这只大猫未免太得寸进尺,“你聋了吗?听不出来我感冒?”

  “喷,小事啦。”“小你个头!”我不悦地说,“我和他们又不熟,
  怎么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们……啊!”

  我脑袋里灵光乍现,一道讯息忽然浮出混沌的脑海。

  “怎么了?”大猫紧张地问。

  我集中精神思考了一下。嗯……应该没错。

  “没什么。”我决定了。“我现在就出去帮你找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是啊,但是我不想告诉你。”我干脆利落地说。

  这只猫欠教训!谁叫他刚刚讲那么无情的话,就让他继续像只无头苍蝇四头乱窜吧!而且,我和大猫也还有一笔帐未清(这家伙在石狩爱婚礼上是如何陷害我的,我可是记忆犹新哪)。新仇加旧恨,嘿嘿,大猫啊,您自个儿多珍重吧。  

  “喂喂喂!”

  “bye。”我冷漠地切断大猫的哀嚎。

  找人要紧。  

  夜深了。我在半山腰的别墅区兜来转去快一个小时,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目标,渐感心浮气躁。都怪棋子!

  我足足浪费一下午的光阴去询问石狩真的行踪,最后才猛然发现答案早就在我手上。哎哟!下午遇到棋子那时,我没问,棋子却已给了解答。那一长串地址不正是指明石狩真的落脚处?手上握着答案找答案,我真是笨哪!

  更笨的事还在后头。当我解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谜题之后,立即循着棋子的指示出发,离开市区来到郊外,绕了半天却找不到正确位置,因为我忘了详细的门牌号码。呜……地址念那么快干啥?棋子,都是你害的!

  天黑夜凉,我干嘛要逗留在这种专给有钱人和孤魂野鬼住的荒山野岭呢?自找罪受!又饿又累,感冒又没好,我停下车,趴在方向盘上,禁不住委屈地落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感觉一道刺眼的车灯迎面而来。我没抬头(依旧在为自己的倒霉遭遇遭遇自怜);接着是一连串的“感觉”——一辆车飞速擦身而过,隔了两秒,车子紧急煞车,隔了两秒,车子倒退回来,隔了一秒——

  “你怎么会在这里?”一道熟悉的嗓音。

  霍游云!

  我错愕地抬起脸来,愣愣地向左转。我的车身旁边是一辆银灰色丰田,驾驶座上是霍游云,后座是罗妙和——石狩真!我错愕地看着他们;他们错愕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在我发愣的当儿,石狩真已下了车,来到我的车门旁,弯腰俯身看着我,眼里满是忧虑。

  我怎么了?我回过神来,右手无意识地抚上脸颊,触到未干的泪痕,才恍然大悟。“没什么。”我的脸倏地发烫,连忙以抽取面纸擦眼泪的动作来掩饰羞窘。

  ”你感冒了?”石狩真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嗯。”要命!在他的注视下,我几乎手足无措。

  一整天下来,总算有人主动关心我的身体不适。但,为什么是他?

  ”去看医生了没?”

  我还没开口,已有人不甘寂寞抢了话:“喂,你们两个不要这么旁若无人好不好?”霍游云凉凉地揶揄着。

  “这里是公众场所,你们这样子……不太好吧?”罗妙也来凑热闹。

  我又是一窘,尴尬得说不出话。

  石狩真回头冷冷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才又对我说:“你是专程来找我们的吗?”

  “嗯。”除了点头,我还能怎样?

  “好。那阿真你先上车。”霍游云发话指挥。

  石狩真显然明白霍游云的意思,便对我交代:“你等一下就跟着我们的车子走。有话待会儿再谈。”说完便回到银灰色丰田上。

  别无选择。我听话地掉转车头,跟着他们走;驶没多远,来到一栋欧式风格的洋房前,罗妙下车去开启黑色铁门,霍游云将车驶入其内,我紧跟在后。别墅正门前的腹地很小,只有一条短短的碎石步道和左右各一小块草地。霍游云把车停在右边草坪上,我只好人境随俗将车停在左边草坪(唉,可怜的小草)。

  “这是谁的房子?”进屋时,我拉了拉霍游云的衣角,悄声问。

  “本来是罗妙他外公盖的,但房子还没盖好,他就死了。后来房子盖好没多久,罗妙的外婆也走了。现在房子是罗妙母亲的。”霍游云怀里揣着一大袋杂物,一边替我解惑,一边吆喝走在前头的石狩真:“阿真,你手上那两包要放冰箱。”

  “知道。”石狩真头也不回地答。

  走在最前面的罗妙正忙着打开屋里各处电源开关。

  走在最后面的我则顺手关上门,好奇地打量这栋“凶宅”(按照霍游云的说法)。

  “来,坐这儿。”霍游云把手上那袋杂货往客厅长桌一放,便招呼我入座。“喏,请你吃乖乖。”他从袋里掏出一包乖乖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之后,又塞回给霍游云,“我不喜欢五香,哉要吃奶油椰子。”然后,我选择在他身边落坐。

  霍游云啼笑皆非,“你还挑口味啊?”

  “那,五香给我。”罗妙踅回客厅,在霍游云对面坐下,接收了那包五香乖乖。

  “你妈呢?”我问罗妙。屋里冷清清,莫非罗妙的妈也被这屋子给克了?

  “人在大陆。”罗妙摊在沙发上吃乖乖。  

  真好玩!原来大男生也还保有吃乖乖的童心呀,出乎我的意料。

  “没有奶油椰子。巧克力口味好不好?”霍游云在袋中搜了老半天,才亮出一包巧克力乖乖。

  “好吧,我将就将就。”

  “难伺候。”霍游云笑着往我头上敲了一记。

  “喂,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太神奇了吧?”罗妙问。

  “高人指点。”我蜷缩在沙发,一边答话,一边努力打开乖乖的包装袋。

  悬在心上的大石头落地后,心情格外轻松。外界传言生死未卜的四个人,我已经找到其中三个(都还生龙活虎的活着),而且照这种情形看来,至今未露面的那一个应该也无大碍(否则他们哪有心情在这儿和我吃乖乖?)

  “哪个高人?”霍游云饶富兴趣。

  “重点不是这个吧?”我歪着头斜睨霍游云,“重点是,你们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霍游云本欲开口,顿了一下,却又闭上嘴,眼睛看着我身后的某一点,嘴角弯了起来。

  我疑惑地回过头。

  石狩真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端了一大杯温开水。“给你。”

  “哦,谢谢。”我慌乱地接下水杯,眼睛不敢看他。 

  “温开水哟。”霍游云用无比羡慕的口吻道,仿佛我这杯温开水价值连城似的。

  “当心被揍。”罗妙好意警告。

  石狩真坐到罗妙身旁,也就是我的正对面。不过大概是怕我尴尬,他倒是没再专注地盯着我看。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全世界都在找你们?”我啜饮着温开水。

  “喔。”霍游云掏掏耳朵,作思考状,“好像有听说过 “就让他们找吧。”罗妙满不在乎。

  我叹了口气,“你们跟家里联络过了没?不怕家人担心吗?”

  “无所谓。”霍游云伸手掠食我的乖乖,“罗妙家只剩舅舅还‘根留台湾’;他舅舅就住在隔壁。”霍游云指了指隔壁那栋房子。

  罗妙接着说:“我们也通知过温雪的姐姐。”

  “是‘你’通知了温雪的姐姐。”霍游云嗳昧地笑着,转头向我补充道:“温姐姐可是罗妙的最爱。”

  “啊?”我听得目瞪口呆。

  “不过呢,反正他是追不到的啦。”霍游云又说。

  “多嘴!”罗妙胀红了脸,恼羞成怒。

  “啧啧,纯情少男。”霍游云下了评语。  

  “那你呢?”我深怕再这样下去,霍游云会血溅当场。“霍,你家里还有南宫倚门盼吧?”  

  “啁!”霍游云惨叫,“你干嘛又扯到她?”

  “说得好。”罗妙十分赞赏我的见义勇为。

  我忍着笑,“你通知家里了没?” 

  “通知了、通知了。”霍游云痛不欲生地把脸埋在手掌间,只求我别再追问。惹来罗妙一阵讪笑。

  好吧。我看看情形,该面对的终究得面对。

  “大猫找你找得很辛苦。”我对石狩真说。

  石狩真微扯嘴角,没答话。

  “嘿,不止吧?”霍游云一下子又恢复了精神,“何止大猫辛苦,我看你也找得很辛苦嘛。”

  我把霍游云的话当狗吠,不理会,又对石狩真说:“不向家里
  报个平安吗?”  石狩真看着我,一字一句:“有些事你永远也不会懂。”

  在一旁的罗妙猛点头,似是对石狩真的话心有戚戚焉。

  模模糊糊,我抓不定他话里的真意,总觉得石狩真刚才的话有双关语含义,但我猜不出。  

  “你不说,她怎么会懂?”霍游云冷静的说。  

  现场气氛僵凝了一下。末了,石狩真一耸肩,向后靠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显然并不打算让我懂。

  我仿佛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是谁在叹息?罗妙或霍游云?石狩真?还是……我?

  不懂。果然有些事是我永远也不会懂的。

  “唉,太沉重了吧?”霍游云故作轻松,企图重新炒热气氛。

  我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温雪呢?”

  “喔,在医院啊。”

  “在哪个医院厂

  “你刚刚上山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山脚下那间‘海氏综合医院’?”

  “就是那里?”

  “对。”霍游云说。

  我想了一想,觉得不太对。“医院不会通知警方吗?”

  “不会。”罗妙说,“因为那间医院的副院长是我舅妈。”

  “‘海氏’是罗妙舅妈家的家族事业。”霍游云补充说明。

  “原来如此。”

  “还不只如此。”霍游云说:“中午条子查到医院来,还差点让医院警卫‘请’出门。罗妙舅妈超悍的,矢口否认到底,条子也拿她没办
  法。”

  我觉得很奇怪。“让条子找到你们的话,又会怎样?你们是受害人,干嘛躲警察?”

  “受害人喔……”霍游云轻抚下巴,“喂,妙,我们是受害人吗?”

  “可能有点难以界定。”罗妙诡异一笑。

  今天狙击他们的那些人该不会已经反过来被他们给干掉了吧?我想。

  “今天清晨在滨海公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石狩真忽然张开眼睛,坐直身子,道:“没事。”

  骗人!分明是不想让我知道。 

  “对啦,没什么事。”霍游云顺着石狩真的话:“是条子自己鸡婆又哕嗦,才把事情闹大的。”  

  “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 子弹都已经出现了,还说没事!

  “冤枉啊,我们哪有把你当成小孩?”霍游云邪恶地瞄了我的胸部一眼,“我一直都看得出你长大了……唉哟!”

  我不容气地狠捶了他背部一记。

  “别玩了。”罗妙拍拍那包已经被他吃光的乖乖空包装袋,满怀希望的看着我,“在场唯一的女性,你应该会做菜吧?我肚子好饿。”

  “说的也是。”霍游云也摸摸肚皮,“你去做点东西来吃吧。”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

  “没错,就是你。”罗妙和霍游云异口同声。

  我下意识地看向石狩真,正巧迎上他的一脸笑。唉,我认命了。

  “你们要吃什么?”

  “啧!真是想不到。”霍游云低头吃了一口面之后,抬起头来突然这么向我说。

  “什么想不到?”我问

  “原来你煮的面真的能吃。”

  一罐胡椒腾空飞起,霍游云眼明手快地接住胡椒飞弹,逃过额头肿包或鼻梁歪斜的恶运。

  “活该!”罗妙在一旁边吃面边幸灾乐祸。

  霍游云、我、罗妙正在厨房的樱桃木餐桌上,吃我五分钟前刚煮好的蕃茄牛肉面(别太惊讶,不过是用蕃茄罐头、牛肉罐头、高汤罐头、面条、高丽菜和红萝卜煮出的速成面,并不是精炖细熬的大师级功夫莱,没什么大不了)。  

  刚刚我在煮面时,他们三个大男生就先回房洗澡更衣。等我煮好了,霍游云和罗妙也正好下楼来。只剩石狩真不见人影。

  “真是凶悍,开个玩笑都不行?”霍游云说,“那就这样吧,感谢主、感谢发明罐头的人、感谢任聆我小姐的父亲,阿门。”

  “为什么?”罗妙满头雾水。

  “因为主创造天地万物.小聆同学爸爸创造了小聆、某人创造了罐头,所以我们今天才有这碗面可吃。”

  “去你的!”听了半天,罗妙终于发现自己被唬了。“瞎掰唬烂王。”

  霍游云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面。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啊?”我对霍游云说:“形象全毁喽。”

  “没关系,为了你,我可以不要形象。”

  “恶。”罗妙发声。

  接着,好一段时间,我们三人都安静专心吃面。

  “…”·喂,”我想到一个问题,“温雪伤势要不要紧?”

  “没事啦,他只不过伤到这里,”霍游云指着自己脖子和肩膀的交界处,说:“擦破皮而已。既没伤到重要器官,也没伤到动脉。”

  “我舅妈说他用不了三天就能出院。”罗妙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过程太惊险刺激,又有血腥镜头,儿童不宜。”霍游云随口敷衍。

  看样子,不论我怎么严刑拷打,他们都不会告诉我真相。算了。

  “那你们明天会去学校吗?还是要等温雪痊愈再一起亮相?”

  “明天就会去上学。”霍游云说:“不然大家真要以为我们四个都挂了。”

  “条子会到学校找人吧?你们不是不想见条子?”

  “找就找,”罗妙说:“我们一口咬定不知情,条子又能怎样?”

  “等温雪出院,条子若是问他为何不报警、不露面,温雪大可以说当时急着逃命顾不得报警、事后不露面是为了怕凶手再次狙杀。”霍游云有条不紊地说,“就像你说的,温雪是被害者。警方若问他为何被狙击,温雪可以反问:追查意外发生的原因应该是警方份内的工作吧?” 

  我一时哑口无言,过了片刻,才忍不住讽刺道;“你们对于如何应付条子很有一套嘛,可以考虑出书呀。”  

  经验丰实。这一群家伙平常惹是生非惯了,对于反制警察已臻炉火纯青的境界。难怪他们在警局可以不留任何案底纪录。 “好主意,我们很乐意接受你的建议。”明知我在挖苦他,霍游云依旧面不改色地道。

  “哼。”我说。吃完一碗面,看看腕表,发现已经十一点多,“啊,我该回家了。”

  “不要走,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姗姗来迟的石狩真终于出现。

  “嘿。”罗妙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

  “天色太晚,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开车下山回市区太危险了。”石狩真坐到餐桌的空位上。

  “待在这里才比较危险吧?”霍游云低声加了一句。

  石狩真不为所动,“你爸也觉得你明天早上再下山比较好。”

  “我爸?”终于轮到我开口了。

  失踪两天的老爸几时重现江湖的?怎么我这个做女儿的竟毫不知情?

  “我刚刚和任叔叔通过电话,他亲口说的。”石狩真接过霍游云帮他盛的面,给我一个笑容,“不信的话,你现在可以再亲自打电话问他一次。”

  奇怪,我这个女儿两天没有老爸的音讯,石狩真却可以和老爸保持联系?等一下!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我惊愕地问。

  “我不是打你家的电话,我打的是你爸的手机。”石狩真镇定 自若地一边吃面一边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爸的手机号码?”

  “我姐婚礼那天,你爸给的。”

  “我爸为什么会把他的手机号码给你?”  

  石狩真耸耸肩,说:“不只他的手机,他连你的手机号码也主动一并给了我。” 

  “啊?!”我震惊得无法言语。 

  在一旁听我和石狩真对话的霍游云和罗妙则是快笑到不行;罗妙差点喷出一嘴面条,不停拍桌狂笑;霍游云频频用餐巾纸擦拭笑溢出眼角的泪。  

  天啊!我好崇拜你爸。”罗妙边笑边说。 

  “会出卖你的人往往就是你最亲近的人。”霍游云好不容易才止住泪,有感而发。

  石狩真难得好心情,笑得像个纯真的孩子。

  我却是又气又窘,简直想马上杀回家去把老爸给剁了!老爸搞什么鬼?老番癫!他自己的手机号码要给石狩真我没意见,但为什么未经我同意就径自把我的手机号码也给了他?讨厌讨厌讨厌!

  “好啦,那你就在这待一晚吧。”霍游云挤眉弄眼,“这里房间很多,你放心,而且今晚不是月圆,狼人不会变身。”

  罗妙闻言,又是一阵狂笑。

  我很确定他们是故意整我。既然说房间很多,那又为何安排我住石狩真隔壁呢?没安好心眼。  

  既然误人贼窟,我唯有认了。不过我不担心会有什么“突发状况”。不知怎地,我对石狩真的人格信心指数大增。也许受上周六晚上的影响,也许是今天晚上他的温柔,让我对他的印象小小改观。他似乎没那么坏(唉,危险的想法,我知道)。

  “……好了,还满意吧?”霍游云帮我张罗好枕头被褥之后,向我邀功道。

  “嗯嗯嗯。”我一边擤鼻涕,一边胡乱点头敷衍,“大功告成,你可以功成身退了。”

  哎呀呀,感冒症状没有丝毫减轻。惨的是,我发现自己又做了蠢事——药放在家里忘了带出来。天字第一号大蠢蛋!早上排那么久的队去看病,看完医生拿了药,结果现在一天都快过完了,我的药却连一包都尚未人口,难怪病不会好。

  “喂,别急着赶人嘛。”霍游云搂着我的肩,一副哥俩好模样。”我有小秘密要告诉你喔。”

  “什么小秘密?”怪恶心的。我懒得提醒霍游云和我保持距离,万一他被我的感冒病毒传染,算他活该。

  “你知不知道,温雪受伤;罪魁祸首是你?”

  “我?”栽赃也不是这等栽法!我等着霍游云解释。“是啊,”霍游云说,“我们是在滨海公路发生意外,但我们为什么会在滨海公路上?因为阿真心情不好,我们陪他去散心;那阿真心情为什么不好?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我怎么会知道!”怎么又扯到石狩真!  

  “你不知道?”霍游云说:“那我问你,上星期六他姐姐的婚宴上,你和他碰了面,他也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对不对?”

  “对。”我不甘愿地答。什么真实身份嘛,我又不是谍报工作人员!

  “他就是因为这样才心情不好。星期天我去找他,他见到我的第一句就是‘你早就知道她是谁?’好吧,我想他指的‘她’就是你,所以我老实答了:对,我早就知道。’结果你知道当时他脸上的表情有多难过吗?”

  “有什么好难过的?”我嘴巴仍逞强着,其实心里最柔软的部位早就被霍的话给刺了一下。  

  “假如你一直很喜欢一个男孩子,可是那个男孩却拼命躲着你,直到有一天你赫然发现心仪的男孩就住你家隔壁,近在咫尺,你却从没发觉,只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这样,你不会难过吗?” 

  “……”我说:“你的假设的前提错了,石狩真并没有‘一直很喜欢’我。”  

  “笨蛋!错的是你。”霍游云啐道。“是你的假设前提错了。你一直假设阿真是个人面兽心的大坏蛋,所以你每次见到他就躲得远远的,不给他任何机会。”一针见血。

  我愣了一下。是这样吗?好,也许我的假设前提真的错了,我不该把小时候先人为主的坏印象当成标签贴在长大的石狩真身上,但我不太能接受霍的另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