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优秀越堕落》 文 / 左歌
痛心？悲伤？欣慰？这个故事我无法言说。他十分优秀，因为不相信网络游戏会使人堕落。
他把自己作为了实验品，从此无法自拔，沉沦，为一个只知道血腥暴力色情的虚拟世界的人。
没有人救得了他，因为他执迷不悟。
就在别人对他彻底失望的时候，他却发生转变了。
一切的转变，仅仅是因为一个名叫《心路历程》的网络游戏…… 作 者 简 介
左歌，一个梦想着趁早成名，二十出头了还在默默无闻的人，一个从美丽的云南农村走出来的黑小伙子，一个喜欢文学却在读工程力学专业的傻瓜，一个向往着真善美的魅力却总在生活中失望的人，一个想尽善尽美，遇到丑恶却不去反抗的人，在无奈中寻找希望，在失落中追求梦想，在压力中韬光养晦，在平凡中成就自我，在反思中健全人格。 第一章 春风得意马蹄轻(1) 文 / 左歌
引言
高傲者
喜欢在虚荣里追寻
迷路的时候
沉沦也拿来炫耀
卑贱者
总是在现实中追寻
绝望的时候
灵魂也拿来出售
于是
高傲的卑贱者
越是优秀
越是堕落
第一章
南国的八月，虽然已经接近秋天了，但依然保留着夏天的闷热。即使是在远离农村的山谷或者原野上，好不容易才生存的露水也在担心着炽热的朝阳。今年中国950多万高考考生的前途，在这个快要收获的季节也有了不同的着落：有的辛苦了十多年，等来的是名落孙山；而更多的学生，却已经打理好行李，朝着象牙塔奔来了。
凌晨3点。
南宁市的街头灯光零零星星，照耀着旅人孤寂的灵魂。
火车站候车大厅的石阶上，一个穿着浅蓝色T恤的男孩双手抱着膝盖，睁着一双意气风发的眼睛端望着这片陌生的天空，后悔来早了。二十个小时以前，他还在云南的家里，衣服什么都收拾好了，就装在一个大蛇皮袋里。他端坐在一边，家人和邻居都在你一言我一语都交代他该注意的事情。父亲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一路上要小心，不要被别人偷了骗了抢了；进了大学要听老师的话，好好读书，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上。母亲关心的却是生活上的细节，交代他说，我们是农村人，进了城不要和那些有钱人比吃比穿，吃能吃饱就行，穿不露屁股就行；要会节约用钱，还要懂得自理。在外面不要老牵挂家里，逢年过节了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行。他诺诺连声，然后就在他们的簇拥中登上了来南宁的车。路旁的一切都飞快地往后退去，他的家乡第一次被他远远地抛在了后头。
十九岁了，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当时在填高考志愿的时候，他就不愿报云南的学校，就想着跑到外省去，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家里人都反对他，但是他的命运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于是，他今天就坐在了这里。
他站起身，啪啪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看见广场上不远处有卖东西的，就过去买了1块钱的一瓶矿泉水，慢悠悠拿回来，从蛇皮袋了拿出几个煮熟的鸡蛋，饶有兴致地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又想起自己的名字来。他家是“大”户人家，老老小小共有十一个人，奶奶，父母，还有他们兄弟姐妹七个。他最小，是超生的——叫张成鹏。听母亲说，因为他是超生的，原来分土地的时候没他的份，所以他生来就注定是“居民（有工作的城里人）”的命。想到这里，张成鹏禁不住笑了，超生真好，让这个世界就有了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可不是吗？他现在都在上大学的路上了。“成鹏”，多为伟大的志向！“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直上者九万里”，这就是鹏鸟的风范，他可不同一般人，鹤立鸡群形容不了他，他的世界是广阔的天空，他的生活是翱翔。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自豪起来，站起身，潇洒地挺起了胸膛。
他抬手看了一下三天前大哥才给他买的手表，快六点了，不知什么时候售票厅已经开门了，他赶紧拧着包跑了过去。售票厅里已经有三十来个人在排队，都无精打采的，一个个打着呵欠。张成鹏心想这些人肯定不是学生，学生哪有这么萎靡的。学生是国家的未来是社会的花朵是民族的希望，都是朝气蓬勃的就像他一样。他觉得应该有学生窗口，寻找了一下果然有，而且没人排队。
他把行李放到窗口前，又是一阵兴奋——从离开家到现在，除了一点点迷茫之外，他一直在兴奋着。没办法，又是第一个！这第一太偏爱他了，从小学到现在，他拿得最多的就是第一，不管他是成功还是失败，不管他是前进还是后退，没有同学能撼动他的霸主地位。他甚至有时候都觉得真的有点高处不胜寒了，但更多的是做第一做习惯了，他不允许别人比他更好——当然，他不会去采用非正常手段来让别人屈居第二。他所做的就是提高自己而已，不是别人后退了，而是他张成鹏进步得太快了。他至今还记得他高三的班主任的一句话：“这么聪明的孩子，我以前没碰到过。”
近年六月高考，他考了个全县第一，在县里成了红人。他的要求不高，就是考上一个全国排名第十以前的大学就行了，于是他选了中原大学。老师对他的要求是清华，他说，我还想拿第一，所以我不能选清华。
北上的火车开动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在水泄不通的火车上，张成鹏感觉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虽然偶尔会对某个美丽的女孩子多看几眼，但更多的时间他是花在看窗外的风景的。流动的风景是一中无法被替代的美丽，让人在领略的过程中体会到什么叫做珍惜。夜幕降临的时候，窗外的风景渐渐模糊，他又想起家来，这才有了一些失落。
他的大学，他未知的，他无限向往的大学正在中原等着他。
是的，是大学在等着他。在他的意识里面，如果缺少了他，中原大学就会像月圆的十五缺少了星星的天空一样。
下了火车，发现中原比云南要热得多，心想自己一个奶油小生怕是要受些苦的了，不过，他最不怕的就是受苦了，因为征服苦难是一件相当痛快的事情。他长得小帅——也只有“小帅”二字最适合他。轮廓分明的脸，炯炯有神的眼，乌黑发亮的发，高挑精炼的身材，不幼稚，不老成，就是有太明显的傲气。他不太喜欢笑，但是他发怒的时候也不像发怒，像开玩笑。他不笑的时候，那样子，一个词——小帅！真的小帅，他妈的太有个性了。好多跟他处久了的人都会埋怨，实际上老天是很不公平的，给了张成鹏优秀的学习、优秀的品质不够，还要给他英俊的面容。
来迎接张成鹏的学长热情得让他吃不消，就连不足一斤的东西都抢了过去。张成鹏只好像少爷一样跟在后面，不断地想自己的心事了。他不禁为自己的英明决择感到自豪起来。其他的他都不想再多骄傲了，可要命的是，他一不小心又选了这么一个好学校。
还没好好安顿下来，张成鹏就被学校门口那些卖小灵通的人诱惑得心痒痒的了。150块钱——150块的话费，然后就有了一台属于你的小灵通了。其实张成鹏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虚荣，他之所以非常想买这东西，是因为时机到了。水平高了，长大了，事多了，买个移动的电话就是理所当然的了。于是他打了个电话回家，想征求一下意见。可是在电话里他只是汇报了自己在学校里面的生活，没有勇气提起这个想法。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才出来几天哪？照这样发展下去，世界还不乱套了？
随后几天，他还是到外面去逛了几圈，把小灵通的所有细节都搞清楚了，然后对自己说，这样最好了，以后买的时候就没有谁能蒙上我了。
很快，张成鹏又发现了自己的一大优点，就是给别人讲云南。别人一问“你是哪里人？”他就操着有些别扭的普通话道：“云南的，你听说过吗？”
“当然知道了。”
这个时候就是张成鹏最骄傲的时候了。看着别人一脸的向往，他就会选择一个别人有心情的时候，眉飞色舞地把云南给推销了。昆明、大理、丽江、西双版纳，还有香格里拉，他其实都没去过，但还是能吹得天花乱坠,在老家光听来的东西就足够应付这些门外汉了。谈到这些，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和其他地方比起来，云南每一个地方都有好风景。”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吹牛，云南就是这样的，至少他见过的云南就是这样的。
日子就在兴奋和斗志昂扬中一天天过去，可是课本还没有发下来，张成鹏晚上不禁有些落寞了。他习惯了书本，就像猎人习惯了猎枪，刀客习惯了快刀，网虫习惯了网络游戏一样，难舍难分。
第一章 春风得意马蹄轻(2) 文 / 左歌
张成鹏的辅导员叫做李泉，一个大三的学长。张成鹏所在的工程力学三班本来就是个和尚班，现在好了，班主任陶瓷也是男的，李泉也是男的，张成鹏生活在一个纯正的男人海洋中。他不知道这世界怎么了，一点生态平衡都不讲。从第一次开班会的现场状况中也可以看得出来，大家都很饥渴——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在心理上。是的，没有女性的男性世界简直就是一片荒凉的沙漠，是一片粗暴的海洋，对于具有潜在爆发力的年轻人尤其如此。不过，这些问题对张成鹏似乎没有影响，他自认为是这男人世界中最平静的一个。他不需要担心，他觉得自己要是愿意的话，简直比吃豆腐还容易。不过他不会去找，他要那些自以为是的女生自动送上门来。等到他闻名中原大学的时候，他要做的不是去追求，而是去等待追求，从百花争艳的花丛中挑选出最美丽的那一支，让其他女生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去。
所有这些想法他当然不会说出来，表面上他还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无比自信的男生——实际上他也是这么认为的。辅导员召开班级会议的时候，张成鹏推辞了班长的职位，虽然大家都认为他能当好这开班元首，他却有自己的说法。他睁着一双朝气蓬勃的眼睛，把小帅的面孔摆在李泉面前不缓不急地说,不急,让其他人试试,我也好学学。他不是不想当班长，只是觉得时机还没有到，时机一到什么都是他的，别人怎么拦都拦不住。不过，开班委会的那天晚上，张成鹏又有了重大的发现。他实在是不明白，怎么学校莫名其妙地要给新生弄个辅导员呢？大家都是大人了，还需要那么多照顾吗？何况还有班主任呢。不就多读了两年书吗？这样一来，好像是他们大三的要在新生中树立好形象一样——大三是值得尊敬的，是能辅导我们的，他们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狗屁！中国最大的问题就是榜样太多了。张成鹏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他自己就想着尽快证明，大一新生都有足够的适应能力，不需要这种持有偏见的辅导。
军训结束已经是十一国庆节了。七天的长假呼啦啦地滚来，饱受无书之苦的张成鹏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扎进了图书馆。他常常在想，人生有一图书馆，足矣。从此就能行走江湖所向披靡了。他如饥似渴地在书海中徜徉。每天从图书馆回来，他都抑制不住激动，要跟室友讲他学到的东西，讲得大家都对他刮目相看。在大家的意识中，白面小生都是花花公子，都是与女性脱不了干系的，他们的身上飘动着的必然是女生的体味和胭脂香，可是，这张成鹏太不一样了，一个字——纯，纯得跟傻B似的。
寝室里住了十个人：陕西的杨小伟，贵州的王小严、黄小勇，四川的唐小顺，湖南的孙良、张正勋，吉林的胡杨，湖北的陈一心、王天龙，还有云南的张成鹏，挤是挤了点，但热闹，人情味十足，去什么地方阵势很大，像红卫兵天安门见毛主席一样。当面吵得不可开交，背后还要为兄弟说一句话。最不好的是，不允许谁暗地里找女朋友。十个人都是来自农村的，大家都以此为荣，认为自己是中原大学最善良淳朴的那一类人。而事实是，他们都受到了时代的影响，开口闭口就是“操”、“靠”一大连串，骂人就是“你脑子装大便了”……张成鹏认为人都是不可救药的，所以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减少犯错而不是如何避免。如果一个人能够“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么他更能体现出荷的清高，他自己就是这样一种人。他喜欢接受挑战，而当下的生活环境就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挑战。
七天长假终于在张成鹏的书缝间滑过去了。他终于可以悠闲地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猜想着明天第一堂课的样子。这时候班长乔晓拖着拖鞋光着湿淋淋的身子走进来说：“明天上午八点半在学校大礼堂搞开学典礼，必须按时到啊，这可是跟学分有关的。还有，张成鹏，你被学校选为发言的新生代表，今晚要好好准备一下啊。”
张成鹏翻身一骨碌爬了起来，旋即微微一笑道：“知道了。”说完又从容地躺了下去。看来，状元开始启程了，接下来他将要做的就是学会如何去俯视整个中原大学。想着想着，张成鹏睡不着了，下了床，满怀激情地开始写发言稿。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课本、努力地闻着书香的胡杨和张正勋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了。
“张成鹏你走狗屎运了，这鸟样居然拿奖学金？”胡杨把书一股脑放到了床尾，把身子凑了过去，“我还以为你考650分是吹的呢？他妈的真是啊。”
张成鹏也想跟他骂上几句，想想自己是何等人物，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呢，就一边写着稿子一边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从来不靠什么狗屎运。我有的是实力。”
“你说毛啊？（你吹什么牛）”张正勋白了张成鹏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也会说啊，我还连主席都能当呢？”
“好好好你有能力，那你去当啊。”张成鹏说了之后，继续写着自己的稿子。快写好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买小灵通的事来，准确地说是想起买手机的事来。现在他不想买小灵通了，觉得自己可以跳跃式前进。小灵通算什么？移动的电话机，仅此而已。发下来的奖学金能买好几个手机呢。
兄弟们，就等着看我的精彩表演吧。中原大学注定就是我张成鹏的舞台。
中原大学大礼堂内，一万多名新生有模有样地坐满了各个角落，睁着一双双经过高考的烽烟军训的踢打，有些疲惫但仍然充满无限好奇的眼睛，望着舞台上十多个代表着中原大学最高领导班子的座位。那阵势，活脱脱梁山好汉的聚会，只是缺少了“忠义堂”那块巨大的牌子。
其实大家都把学校高估了。这么一个开学典礼，表面上是开学典礼，可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无非就是让大家见识一下学校领导的庐山真面目，以确保大家以后见到他们有人能认出来问声好。领导都一个个就坐了，坐在最边上的，有一个是学生会主席，西服穿得笔挺，昂首挺胸的。大概他是大三的吧，光荣背后已经没有了激情和容光焕发，和场上的气氛倒是蛮配合的。作为发言的新生代表，张成鹏就坐在第一排，他注释着场上的景象，越来越觉得那学生会主席正在暗示他，总有一天，你来接我的班吧。张成鹏不由得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回头望望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想问问他们是不是在等着他的上台。
领导讲话了，党委书记、校长、副校长、团委书记……凡是跟党有关的，都要上台讲话。讲了一个又一个，没有几句是大家爱听的，都是些空话，都是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大都是些模糊得你无法找出破绽的语言，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爱听。可是没办法啊，谁都没有错，谁都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些个问题。张成鹏已经把稿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屁股扭到左边又扭到右边扭得都成螺旋状了，唯一的感觉就是疼了，台上的领导还在讲得津津有味。
终于轮到张成鹏上台了。
他一边朝台上走，一边欣赏着身后雷鸣般的掌声。他知道，这些掌声中很多都不是出自真心的，但是他不在乎。他相信他一会下台的时候，谁的掌声都是发自内心的。
站在讲台前，张成鹏朝领导和观众鞠了躬，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知道自己不笑的时候有多帅。果然，前排的几个女生开始尖叫起来，朝着他疯狂地挥舞着纤纤素手。
张成鹏清了清嗓音，开始了他的“四年霸业”，他不记得自己到底讲了些什么，但他能肯定，自己讲得绝对不错，台下好多人在轰动呢！云南，优秀，第一，奋斗……这些词语是他最擅长的修辞，是他最好的兴趣，能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把这些东西诠释得近乎完美。
当他讲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掌声和欢呼声来得比他预料中的更加猛烈。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不由得微微一笑，朝观众微微一欠伸，迈起轻盈的步子走下台。坐到原来座位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前后左右惊羡的目光。
好戏还在后头呢。张成鹏心道。他觉得自己比诸葛亮还要聪明，能够把握自己的每一寸成功。失败是什么？失败——他还没好好想过呢。像他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失败。
“下面，请允许我宣布今年的新生奖学金获得者。前三名分别是：土木工程学院工程力学三班——张成鹏，文学与……”“哇！”所有不约而同的一句惊叹再一次引发了鼓掌和欢呼的大潮，淹没了主持人后面的话。主持人只好委屈地等大家安静下来再重新宣布了一遍。给张成鹏颁发奖金的是校长，完了他握着张成鹏的手红光满面地说：“恭喜你，你十分优秀，再接再厉。”
“一定一定，谢谢。”张成鹏含笑以对，心道，你就看着吧。
第一章 春风得意马蹄轻(3) 文 / 左歌
从大礼堂回来，张正鹏被班上的同学缠着请客，他只好拿出300块钱请大家和班主任到了一个名叫“骄子楼”的酒楼吃了一顿实在。当然，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只是他不知道，桃花运比他预料的要来得快，刚吃完了饭，就有人来找他，说有一个云南老乡想认识他，顺便商量成立云南老乡会的事情。张成鹏这才觉得确实应该考虑一下老乡会了，有事没事大家可以聚一聚，倒少了说普通话的别扭。于是就答应了。
张成鹏应约来到图书馆，七彩的灯光不光把图书馆映照得面目全非，还把人搞得如坠梦里。好半天才见一个女生款款向他走来。他不禁有些佩服起这个女生来，如此娇躯居然能产生成立老乡会的念头。
“你就是张成鹏吧，你好，我是柳絮。”那女生十分礼貌地向张成鹏伸手过来。张成鹏赶紧和她握了手，道：“你好。”
“你也是云南的？”
“是啊。”
“哦，我们是老乡啊。你云南哪里的？”
“曲靖，你呢？”
“我是文山的，你听说过文山吗？”
“听说过，那里的三七很出名嘛。再说了，我的老家也在文山呢。”
然后两人很快变得无话不谈了，可是到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柳絮还是没有提什么成立老乡会的事，只是把张成鹏夸得一塌糊涂，然后又把自己推销了一番。张成鹏其实也蛮喜欢他她的。柳絮长得很不错，又是学新闻学的，属于所谓的才女类型。头发不长，被扎了起来，其中有几缕染成了黄色，恰到好处。张成鹏印象最深的还是，柳絮也不是十分喜欢笑，因为她也是不笑的时候显得非常美丽，清纯而又高雅。张成鹏已经大体上猜出了柳絮约他的目的，但他并不急着言明。花来了，花开了，春天就这样袭击了他。
你怎么不问我要电话号码呢？以后怎么联系啊？柳絮走出去了很久，突然又跑回来道。张成鹏才觉得作为一个男生，他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他连忙道：“哦，我都忘记了。那你说吧。”
“13141314520——哎，你怎么不把他记在手机上啊？到时候忘了怎么办？”
张成鹏笑道：“我还从来没有记错过电话号码呢。”
“是吗？那说你的号码吧。”
“我的……”张成鹏道，“我没拿来。这没关系啊，我打给你就成了嘛。”于是他就把柳絮这样一个小女生给骗了。第二天中午，张成鹏就拖着胡杨和黄小勇跑到市中心手机专卖店买了一个摩托罗拉的手机，回来后上课都在摆弄，兴奋得不知所以。
等他把手机都搞清楚怎么用了，张成鹏就打电话给柳絮说，这就是我的手机，我没骗你吧。柳絮当时激动得不知所措，说我们去外面走走吧，张成鹏拒绝了，理由是自己没时间。其实他哪里是没时间，只是觉得自己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被儿女私情所羁绊。他现在的目标是“中原大学四年英雄路”，不是花前月下，不是卿卿我我。
他的数据记忆能力确实是非凡的，所以在准备新生才艺大赛的时候，文艺委员谢淘就给他安排了一段背数字的戏。他没有刻意去准备，在比赛开始前夕，看了一遍，第二天就空手上阵了。来到大礼堂门口，突然发现柳絮在门口等他。他觉得他让柳絮受思念折磨了，心里头有些过意不去，赶紧跑过去说：“你怎么来了，又不是新闻学院的新生才艺大赛？”
“来看看我老乡表现怎么样啊。”柳絮笑道。
工科生的想象能力确实让人不敢恭维，但是他们的逻辑能力又让人望尘莫及。比赛尽管没有太多的浪漫，却有太多的惊喜，太多出人意料的幽默。张成鹏是在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上场的。他的目标是，只凭着这一场的表演就把土木学院的同学们征服，所以这次显得十分认真。他利用三秒的空隙，，让十个台下的自愿者分别报八个数字，当最后一个同学报完数后，他思考了十秒左右，就潇洒地挺起胸膛，收起笑容——即使是在最严峻的时刻，他也要让大家记得他小帅的形象——然后一口气把刚才听到的80个数字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然后就是一阵掌声和欢呼声。张成鹏的室友更是嚣张，他们把借来了一个大鼓，以各锣，一个唢呐，一个镲，稀里哗啦一阵乱敲乱吹，还不停地叫加油。柳絮却早已瞠目结舌，天哪。这张成鹏还是人吗？新生他是第一名，现在又不可思议地背了这么多数字，人又长得那么帅，又那么受欢迎，他还差什么？就差女朋友了。想着想着，她不禁有些自卑了，但很快就高兴起来。
张成鹏知道大家很想让他再表演什么东东，他其实也还有很多别人无法企及的优势和特长没有展示出来，不过他深深懂得什么叫做厚积薄发。再说了，土木工程学院的舞台实在太小，他根本没必要浪费太多的精力在上面。他的目标是远大的，是“抟扶摇而直上九万里”，是鲲鹏的风范。他谦虚地向大家鞠了躬，抽身退下，来到了柳絮的旁边。柳絮没有言语，只是下意识地往他身上靠了靠，继续看着比赛——准确地说，是继续想着她心中的比赛。张成鹏看着后面表演，感觉自己就像特邀评委一样。
突然，台上的景象让他眼睛一亮，他拍了拍柳絮的肩道：“快看，多漂亮。”
柳絮以为又有什么精彩的表演了，这才收回心思，往台上一看，不由得心里一沉。原来那台上除了一个人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是，那个人是个女生，而且是个十分漂亮的女生，不知道是因为化了妆还是什么缘故，看到她柳絮就觉得自惭形秽了。张成鹏惊讶的不仅仅是她的美丽，还因为在土木工程学院这样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居然藏了一个稀世珍宝。男性，永远都逃脱不了女性的诱惑，尤其是漂亮的女性，张成鹏再优秀，再自负，他终究是个男的，他又怎么能逃过这凤凰的诱惑呢？
“你看上她了吗？”柳絮把身子重新交给了自己，和张成鹏保持了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
“没有，我只是在想，应该让她喜欢上我。”
“那不是说明你要追她吗？”柳絮道。
“我可从来都不愿意去追任何一个女生的。我喜欢守株待兔。”
柳絮有些不高兴了，“别把你想得那么很，你以为女生都是吃素的啊。再怎么说，中国也还是男多女少，你要是愿意一辈子当光棍就去守你的猪待你的兔吧。”
“我没有说我有多很，但是我的运气就是好，没办法。”张成鹏看了一眼柳絮，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台上的女生。今天晚上他做了一件极其无聊的事——竟然记住了那个漂亮的，跳孔雀舞的女生的名字——董璇。
在这一次新生才艺大赛上，张成鹏拿了个个人特等奖——听说这个奖项是组委会为了他而现场临时增添的。他觉得这根本不算个有分量的奖，充其量只是土木工程学院被他征服的一个标志而已。
回到寝室，兄弟们开始大谈今晚见到的女生。完了，张成鹏叹道，缺少了女人的男孩子就是这么悲惨。“兄弟们，看上谁了没有？我倒是觉得有几个长得还一般般了。”王小严兴奋地跃到床上，拉开了话题。
“我靠你什么眼光，土木院能有漂亮的女生吗。严守一，你也……咳，老子懒得说你了。我告诉你，土木院的女生，充其量只能说她们是女性，只是女性，明白吗？”杨小伟一边扯着嗓门一边脱着裤子。天气太热了，大家都想脱个精光。
“人啊，应该高尚一点。”王天龙慢悠悠地，像经验老到的哲学家一样插过话来，“不能这样偏激嘛。即使人家长得真的很有特色，我们也应该委婉一点嘛是不是？”
“行了行了。你那熊样，就知道会说。我敢打赌，大学四年，你连女人的手都碰不到。”
“操，你他妈这样看不起老子。”
“你要让人看得起你，就去吊一个来看看。”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成鹏终于说了一句：“我就觉得董璇不错啊。”
寝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黄小勇才打破了沉默：“人家太漂亮了，你看看你们，我靠，一群癞蛤蟆。”
第一章 春风得意马蹄轻(4) 文 / 左歌
张成鹏一口气能记80个数字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在中原大学传开了，沸沸扬扬的。张成鹏成了名人，他早就有了做名人的准备，所以对此从容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人怕出名，名声来了，挑战也不可避免。特别是那些没见过他任何利害的学生就是不信邪，找张成鹏挑战来了，张成鹏喜欢挑战，来者不拒，但是这一次他有一个条件：要以表演的形式，让大家都来见识见识。
张成鹏觉得自己越来越骄傲了，可是没办法啊，谁叫他有骄傲的资本呢？
那些挑战者打出了长7米宽3米的喷绘，挂在学校人最集中的俱乐部墙上，喷绘上面就两个内容：一个是张成鹏的照片，放大了，小帅小帅的。直直的眼光看着你就是一个挑战的意思。另外一个是文字——工科帅哥张成鹏现场展示天才记忆力，十一月三十晚俱乐部激情上演。
张成鹏什么都没准备，他不需要准备。但是因为这是征服中原大学的一个关键，他还是不得不增添了几分小心。于是大家常常看到他坐在床边翻看密密麻麻的数字。你这样训练有用吗？室友问他，他说没用，但是总要装个样子吧，要不然让别人看了说我看不起人家。
这一天终于来了。
11月30日，张成鹏刚从寝室出来，接到了柳絮的电话。柳絮说，你不怕人家耍你啊，有把握赢吗？张成鹏哈哈大笑起来，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赶快到俱乐部去占个好位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然后就赤手空拳来到了俱乐部。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董璇。她正和几个想要讨好她的男生谈得风生水起。他得意极了，看来董璇也是一个经不住诱惑的女生，被他张成鹏不经意的成功逮了个正着。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反过来也是一样啊，女人要是喜欢上什么东西会沉溺得更加严重。他本来打算过去打招呼的，一不小心发现不远处柳絮正在直勾勾地望着他。他怕柳絮吃醋，就转身朝柳絮走了过去。
你刚才看董璇那样子，色迷迷的。柳絮见张正鹏过来，不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吗？张正鹏笑道，你刚才一直在观察我啊，那么你是不是也是色迷迷的样子？
你少臭美了。柳絮瞪了他一眼，举起手来想掐他，被他轻轻一跃躲开了。
挑战张正鹏的是辩论队校队的八个成员。他们的要求不高，方式和土木工程学院新生才艺大赛上的方式一样，就记80个0—9之间的数字。但是谁都知道，这个考验比上次严峻得多，因为这几个挑战者都是念过无数绕口令的，吐字十分清晰，但是嘴巴都懂得相当快，像风，像倒带一样。他们要是念起数字来，一般人只要稍有大意，一晃眼什么都过去了，什么都没有了。
挑战开始了。
微冷的风，把所有的声音都吹到了沉寂的世界，刺目的灯光将现场点成了一片不约而同的紧张。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既然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
于是，一连串的数字开始跳将出来，噼哩啪啦不停地到处乱窜。大家的眼睛、耳朵、包括身上每一个部位都被数字挑逗着。张成鹏不敢分心，用自己天生的特长一个个敲打着这些数字。没有人看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80个数字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念完了，所有精彩和激动都被浓缩了。
按照挑战者意思，在场的观众这时也拿到了他们刚才念的数字。
15秒后，张成鹏开始念数字了。一开始的时候，他也像念绕口令一样，刷刷刷地念得不亦乐乎，念了30来个后，速度慢了下来，最严重的时候是每隔三四秒才念出一个来，把柳絮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过难关很快就过去了，张成鹏的速度又开始快了起来，就像刚翻过山的汽车一样，开始一路狂飙。他人也变得放松了，神色从容，把小帅的脸尽量面对大家，话音也越来越激昂了。所有的人都憋着气，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上的数字，他们不是在核对数字，而是在默默地跟着张成鹏念呢！
突然，张成鹏停住了。然后哗啦啦掌声伴随着更多的欢呼声如滔滔巨浪席卷了整个俱乐部。八个辩手面面相觑，当场傻了。
张成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以前的掌声都是他不经意的举手投足就能拈来的，今天的不一样，是他用勇气和风险换来的，所以在他看来，这些掌声好似悠扬的琴声余音袅袅，又如夏日的清风沁人心脾，更比自己小帅的容颜让他百般骄傲。张成鹏站在台上，闭上眼，深呼吸，倾听这经久不息的春潮，畅饮这有音无形的美酒。
不知什么时候，董璇已经挤到了前排，出水芙蓉的美丽在聚光灯的照耀下胜过新生才艺大赛上的孔雀公主。张成鹏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董璇。看着她的如花笑靥，张成鹏有些惊讶。这是上天的故意安排，还是她有意为之？他不需要再去追究这个问题，只是暗暗地快乐地叹息：咳，好端端一个江南女子，毕竟还是红尘中人，终究避免不了拜倒在我张成鹏的风光之下。他觉得没有谁能逃脱他的天罗地网，偶尔有漏网之鱼，也是因为他不愿意收网。
张成鹏没有留意那八大辩手悻悻离去的背影，也没有顾及那些数不清的震惊和欢呼的掌声，走下台来，朝着董璇走去。
中原大学啊，我的舞台，我的好戏才刚刚上演，观众怎么就疯狂了？
迎面而来的不是董璇的如水姣容，而是九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室友和老乡柳絮。他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董璇，找到了，却只是她离去的背影。
张成鹏只好回到老朋友中间来。
“我要是你我他妈的早就不读书了。”杨小伟抖着刚才拿到的那张字条，上面写满了张成鹏的战利品。
“不读书那去干什么啊？”张成鹏说着，又看了董璇原来站的地方一眼，却连她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干什么都行，反正能赚钱就行。”
“毛。”张正勋插进来道，“老子觉得还是继续读书的好，天底下的神奇人物多得是，踏实一点比较安全。”
“你脑子装大便啊！”杨小伟叫道，“人人都像你这么想的话，谁来挣钱啊。钱都会寂寞死的。”说到这里才发现有点不对劲，扭头一看，张成鹏和柳絮已经离开他们在十米开外了，好像刚才根本没认识他们一样。杨小伟骂了起来：“操，张成鹏你这鸟重色轻友，晚上回来别忘了买点吃的犒劳兄弟们，否则你就死菜了。”
张成鹏没有回应。
几个“妈的”兄弟只好无趣地吵闹着回寝室了。
董璇其实也想和张成鹏搭话的，但看到他和柳絮那么亲密，只好失落地回到了自习的地方——图书馆。打开书看了半天，一点都没看进去，课本还翻在第一页。在开学典礼上见到张成鹏的时候，董璇虽然没有被他的帅气吸引，但被他的优秀吸引了。状元谁不想巴结啊，何况她是那种喜欢幻想的女生。在新生才艺大赛上见到他表演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对他有一点动心了。帅，聪明，人缘好，成绩好，天下的男生多的是，这么优秀的恐怕就只有张正鹏了。张正鹏你也太霸道了，不让我自习。
董璇无聊地回头望了望，发现背后有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原来一个长了胡子的男生正在呆呆地望着她。她回过头来，用手摸着自己的脸一下子想起自己的身份来。其实我也不错啊，至少比起和张成鹏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来绰绰有余。
董璇又回过头，含笑看了那胡子一眼。那男生一下子慌神了，行踪暴露，不知所措。忙了半天，只好收拾好书，仓皇而逃。董璇看他还留了书占位子，就好奇地拿过其中一本来翻倒了扉页。
“土木工程学院０４级土木工程一班马政金”嘿，还是同一个学院的呢？难怪眼神那么痴呆。董璇不由得笑了一下。
再翻，有一大片空白被密密麻麻的日期填满了，董璇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10月4日，在我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天使，大概是上天派下来陪我的。
10月6日，天使的手碰到了我的书，似有意，又像无意。
10月7日，天使今天很高兴，所以我也很高兴。
10月9日，天使又碰到了我的书。一次无意，两次，恐怕就不是有意了吧。
10月15日，天使好几天没来了，我只能在午休的时候梦到她了。
11月11日，光棍节，我和天使一起自习。
11月15日，天使回头了，可是没有看我。
11月17日，天使你知道吗,我爱上你了，可是我自卑，没有勇气跟你说。
11月18日，天使没来，我的思念浓得化不开。
11月27日，天使又碰了我的书，我觉得她是无意的。因为按照心理学的解释，如果她是有意的，第三次她一定会有反常的表现，可是我等了一天，她没什么反常现象。
11月28日，天使又碰到了我的书，这有点反常，我觉得下一次一定要把手放在书的地方。
11月29日，手放在那本书的位子上等了三个小时，可是天使没来。
11月30日，天使看我了。
董璇吓了一跳，赶紧在后面添了一句：11月30日——你的天使从此不会再来这里了。你没有天使了，你就等吧。
写完之后，他当真收了所有的书，从此没有再来过图书馆自习。
第一章(5) 文 / 左歌
董璇抱着一大摞的书行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开始的时候，她想起那张字条的事，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马政金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后来她就想起了张正鹏，莫名其妙心跳变快了。坏了坏了，她一阵惊慌，长这么大，这样的反应还是第一次。她环顾四周，希望能看到张正鹏那十分帅气的身影，可是除了瑟瑟的风，除了拥挤而寂寞的树，除了高贵而寂寞的楼群，徜徉的都是她不认识的情侣。一声美丽的叹息从他莲花瓣一样清纯的唇边飘出，将她包围得愈加动人。
转过学生活动中心大楼，朦朦胧胧的灯光默默地敲打这路面。董璇感觉到双手有些发麻，那些装载着命运和前途的书本迫使她停了下来，然后朝着路边的一个长木凳走了过去。木凳很长，好像不是为一个人准备的，董璇把书放下来后，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次她没有叹气，而是舒了一口气，将挎包也取了下来，往凳子上一靠，闭上双眼，尽情享受着黑暗的美丽。
良久，她睁开眼，低下头拿出了手机。
这时，一个男生朝她走来。
董璇没有注意到来人，只是无聊地拨弄着手中的手机。情不自禁地，她翻到了张成鹏的电话号码——这可是她花了十块钱请人吃饭才弄到手的。那是十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号码，如果她拨了，等待她的就不仅仅是另一个人，而是一个令她怦然心动的灵魂，甚至是一个缠绵悱恻的故事。
反正闲着没事，拨吧，我就不信她连我都不认识。这样想着，董璇就选择“拨打电话”的选项。一断美丽的钢琴曲穿越了她的耳膜，那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然而她没有兴致来聆听悦耳的彩铃，紧张而焦急地等待着张成鹏的声音。张成鹏好像在故意逗她似的，就是不接电话。好久她才注意到这彩铃有些怪异，好像过于清晰了，好像还有同样的铃声在她身边响起。她把手机从耳朵上慢慢移开，伴随着眼睛往她预料的方向看去——她一下子跳了起来！
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张成鹏正拿着手机静静地看着她。
给一个陌生的男生打电话，董璇多少有些尴尬，但是很快，她芳心大悦，激动和欢欣就淹没了这种尴尬。“你怎么……怎么会，会在——这里？是，是找我吗？找我有什么——事？”她语无伦次，愈发衬托出了她的清荷美。
她太激动了，激动得忘了自己是一个公主，涟涟清池中的公主。
女性慌乱起来，也有一种无可比拟的魅力。
张成鹏关了电话，走了过来道：“我来这里是因为你刚才打我的电话啊。”
董璇还想为自己的冲动做点什么解释，可又担心欲盖弥彰，情急之下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打电话给你啊。”
张成鹏不笑了，想了好久，说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来：“那是因为，我们虽然之前不认识，但是你一直在寻找我，我也一直在寻找你。”
董璇被她这话吓到了，怔了半天，敷衍道：“可能吧。”
突然之间，两个人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仿佛前世早已有了约定。他们无需问对方的名字，因为在此之前都已经知道了。他们也从对方的口音中听出了寻寻觅觅之后不露痕迹的欣喜。
“在我打电话之前，你已经来了。你找我真没事吗？”董璇把书又抱在凳子上让出一片空间来。这条凳子本来就不该是一个人单独坐的，现在，董璇找到了陪她坐的那个人。
张成鹏不动，直到董璇厚起脸皮叫他坐下，他才心安理得地做了下去，然后扭头看她道：“真的没事，就想聊聊天。刚才路过这里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蛮可怜的。再说了，我觉得才子佳人如果不能相识，天下就会多了很多遗憾。”
董璇垂眉笑道：“你是才子，我可不是佳人。”
“你若说自己不是佳人，岂不是在变相地骂土木工程学院的其它女生吗？你说，我们院谁还能比得上你？不是吹牛，整个中原大学，又有几个比得上你？”
董璇笑了，什么都没说。在这种时候，沉默是最漂亮的承认。
“你刚才不是和一个女生约会去了吗？怎么就回来了？”她问。
张成鹏立刻大笑了起来，笑完之后说：“才大一，约什么会啊。那是我老乡，名字挺好听的，叫柳絮。”董璇作为一个女生，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但也没有再吱声了。无论如何，张成鹏既然有这话在先，事情对她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张成鹏见她不说话，还抱着一摞书发傻，以为她被他的主动出击感动了。不禁暗暗得意起来：女生啊，你们的情感堡垒简直就是豆腐渣工程。我只是略施小计，你们就这样溃不成军了。
“董璇。”他叫道。
“啊。”董璇回过头来。
“你今天晚上不是去看了我的表演吗，怎么还带了这么多数？”
于是董璇趁机不字条的事跟张成鹏讲了，把他笑得前伏后仰。看天色也不早了，张成鹏做了一回护花使者，替董璇拿了书，送着她朝女生住宿区走去。
“那马政金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啊。”路上张成鹏说。
董璇微微一惊，张成鹏的这句话跟她刚出图书馆的想法如出一辙。怎么这么巧，难道他真是她前生的伴今生的缘？
自从那天认识了董璇以后，张成鹏没有再和柳絮联系过。不是他不想联系，是联系不上。他已经打过几次电话了，可是没人回应。张成鹏觉得自己在怎么说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凭什么就需要干这种自讨没趣地事情。
很快，学校新生篮球联赛拉开了序幕。开幕式那天，张成鹏在体育馆现场见到了董璇。他俩都不是以一般人身份参加开幕式的。董璇是礼仪队的，穿了一件大红的旗袍，略施了薄妆，更显得亭亭玉立的，站在主席台旁，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张成鹏站在运动员的队伍中，净想着自己的野心。每一次大活动的开始，都会让他心潮澎湃，因为每次大活动都将是他“四年霸业”的一个组成部分，除了工程力学的人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张成鹏不但会打篮球，而且是难得一见的组织后卫和得分后卫。他不止一次第告诉自己，要充分利用这次机会，向中原大学证明他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不但有令人咋舌的数字记忆能力，还有灵活矫健的身子；不但有小帅得掉渣的面容，还有傲视群雄的学习成绩。其实张成鹏的乒乓球，羽毛球都打得不是很好，足球技巧也不能登大雅之堂，可是他认为这不足为奇，这些不足不能算是他的不足。他觉得要是自己肯用心，没有他玩不转的世界，没有他创造不了的奇迹。要是他不考虑到自己的“四年霸业”，乒乓球赛上也许又是他独步江湖，羽毛球场也许又是他称霸武林，足球场上说不定又是他天下无双。
人哪，出名，老是出名，出名也是一种罪。名声太多了，人很容易累。
张成鹏这样想着，抬头朝董璇看去，一心就想着看她的绰约风姿，不曾想她也正看着他，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样做了。张成鹏朝她暧昧地眨了一下右眼，她也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了他，两人会心而笑。他们的行为把王小严逗得心里一阵厌烦，他朝张成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道：“你他妈的没事就逗妹子，小心以后谁都不敢嫁给你。”
张成鹏笑道：“嘿嘿，你是嫉妒吧。”
“我靠，老子嫉妒？”王小严抬眼看了一眼主席台上——那上面有一个领导正在讲着一大堆的据说很重要实际上什么意义也没有的话，而台下面大家也在各讲各的。
“老子是什么人？哼，老子嫉妒！”王小严转过头去，一遍又一遍地嘲笑道。其实他自己十分明白，他嘲笑的不仅仅是上面那些煞有介事的人，还有张成鹏，更有他自己。进了大学，王小严见到的任何人任何事任何东西都是在灵他绝望，包括人的素质。他自己也不够好，所以他常常也把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
开幕式上。柳絮也来了。她躲张成鹏已经有好几天了，因为她突然发现只能张成鹏竟然是一个见异思迁的家伙，骄傲自负的面孔下掩藏着小白脸的一切令人讨厌的地方。上一次——已经是几个星期以前的事了——和他在学校里逛了一圈，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过一个小时就和她告别了，说很累，想早点睡。她相信了她，可是当她看到他和董璇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时候，才知道他做了一件多么无耻的事。
站在黑暗的远方，柳絮突然对所有长得帅的男生恨得一塌糊涂，第二天还莫名其妙合班上的一个男生吵了一架。
“这算什么老乡？”柳絮当时气哼哼的，并发誓不再理张成鹏。可是今天晚上她又忍不住来了。
张成鹏问柳絮最近怎么没见到她地影子，她撒谎说，因为有个男生每天都要约她，所以没时间。张成鹏立刻笑了，说你编故事的能力太差了，简直在吹牛，你仔细看看自己，像是被人追得吗？
你什么意思？柳絮一下子生气了，把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圆鼓鼓的，盯着张成鹏，大有把他吃了的架势。
张成鹏说：“被人追得女生脸上闪烁的都是特别幸福的光芒，你这样样子，不但脸上毫无光彩，还带着一些憔悴——当然，憔悴的女生有着另外一种美丽。”
柳絮哑然。
张成鹏也许是信口胡说。无论如何，他算说中了。
正在这时，董璇也走了过来，大红的旗袍，清荷般的脸庞，在加上款款的脚步，把柳絮的脸刺痛了，把她的眼刺痛了，也把她的心刺痛了。她装作不认识她，别过脸去，看其他熙熙攘攘的人群。董璇莲步甫定，张成鹏早已转身朝她打了招呼，然后指着人闲心难闲的柳絮道：“她就是柳絮，学新闻的。”
“哦，你好，我是董璇，土木院的。你们俩是老乡吧？”
柳絮这才转过脸来，装作很惊喜的样子道：“你就是董璇啊，名人哩，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是老乡？”
“他说的啊。咳呀——老乡（相）好啊。”
“你别乱说啊，”正成鹏有些不悦，“人家柳絮早就有男朋友了，我哪还有机会？”
“不是你没有机会，”柳絮强笑道，“而是董璇和你才是最般配的。”
董璇嫣然一笑，未置可否。
她偷眼看了张成鹏一眼，他的脸上浮动着只有她才能发现的得意。
第一章(6) 文 / 左歌
张成鹏已经顾不上柳絮的反应了，带领着工程力学三班篮球队员开始了征程。
那天，首场争斗，是开幕式后的第二天，工程力学二班的对手是法学院经济法专业的。
那是一支看起来很强的队伍，都五大三粗的，看他们热身时的表现，好像很专业似的。不过张成鹏他们也没有感到任何的压力，对于一支野心勃勃的队伍来说，是不可能在第一场就会惧怕对手的。他们之所以能夸下海口，是因为有令人刮目的实力。来自内蒙古的廖阳，下巴上留着一撮很有个性的胡子，是一个一米八五的强力中锋，嗜球如命，有事没事就在球场上混；孙良，一个快如闪电的前锋，能在你眨眼的瞬间从三分线杀入篮板下面，不过唯一的缺点是不爱传球，即使是处于重重包围，他也宁愿耍尽花招上篮。唐小顺，大前锋，出了名的“拼命三郎”，盖帽，犯规，到处乱跑，像个铁人似的，永远那么激情飞扬，永远那么毫不含糊。
而张成鹏是他们战术上的领袖。他以自己出其不意的三分球和绝妙的组织能力带领着战友们挥舞出呼呼的杀气。
天气，阴。
场上没有势均力敌的杀气腾腾，弥漫的只有谁也说不清的单调。
快上场的时候，廖阳说，看那帮家伙笨得跟猪一样，先打快攻看看吧。
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张成鹏补充了一句。
效果很快就出来了，廖阳的判断不幸成了现实。粗壮的身躯没有了碰撞，根本就体现不了威力。一开始，大家都还没有完全活动开来，传球失误，命中率偏低，配合不好等情况不断发生。但正是这种情况麻痹了对手，他们都以为工程力学的也不过如此。没过多久，张成鹏就率先找到手感了。快攻刚过中场线，他就迅速将球传给跟上来的王小严，然后斜跑到三分线处，接过王小严的再传，投出漂亮的三分。他屡试不爽。后来对手被吓到了，后卫便不敢上前，张成鹏故技重施，但他要等到廖阳在内线准备，同时要看到孙良在外围配合，这样一来，他的三分要么唰地就进了，要么被廖阳补扣，再要么，传出外线，让孙良来一个更快的表演。
下半场，经济法的被逼得心急了，加强了进攻。可是工程力学的因为分数领先，根本就不理这一套。你进攻一次，我不犯规，就让你进，然后我们也进攻一次，反正我有资本跟你耗。张成鹏没想到这些家伙竟然如此不济，便开始放肆起来。他们就像那天的天气一样，冰冷得可怕，没有给对手任何反败为胜的机会，反而在领先二十多分的时候，还在组织排山倒海的进攻。确切地说，他们已经提前进入了表演阶段。张成鹏的开始不满足于外线，也学起孙良来，唐小顺却是和廖阳比拼起灌篮，孙良继续他的本行，但是花样层出不穷，成功率不高，但观赏性很大。
工程力学三班的同学全到了，加油的声音，呐喊的声音以及起哄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们的人数比经济法的拉拉队要少，而且人家有一半是女生，可是能怎么样呢？在篮球这项运动面前，女性的诱惑被瓦解得支离破碎，他们的尖叫和娇呼根本比不上男生的雄浑和粗犷。
和尚班的同学们，在这样的场合体会到了和尚的胜利和骄傲。
比赛很快就结束了，工程力学三班换尽了所有的替补，还是没有输。
失败者在喧嚣中悻悻离去，胜利者却是流连忘返。
张成鹏本来是想要让其他院的同学看看他的锋芒，好为以后埋个伏笔，但是，没有谁会跑去关注一场预选赛，即使这场比赛再精彩。
张成鹏终于没有想到这一点。
张成鹏后来见到董璇，董璇问起了这场比赛。张成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你看过去年亚锦赛上中国和沙特队的比赛吗？
没看过，但听说是中国赢了70多分。
张成鹏笑道，你可以再去看一下录像。因为昨天的比赛，我们就是中国队，我们的对手，就是沙特。
第一章(7) 文 / 左歌
虽然胜利是在意料之中的，但是大家免不了要庆祝一下，于是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组织委员陶钰和廖阳去租了几个电影回来看，一个班——20多个男生，买了些吃的，在寝室里面闹得不亦乐乎。
他们看的电影永远都是搞笑，武打，甚至色情类的，从来不看爱情，文艺，亲情之类的，因为太平淡，太无聊。当然不是没个人都这样，也有一些人向往爱情，向往真情，但是因为大家都这样，谁都不喜欢把自己的真正想法付诸实践。
他们在寻求刺激中嘲笑爱情，亲情，却又在暗地里渴望真情和爱，现实中，他们常常谈起女人，但是又常常谈论着女人的不好，女人的卑鄙。他们也常常谈爱情，但是从来都是把爱情和性欲对等——爱情就是性爱，性爱产生爱情——虽然他们心里面不是这么想的。
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堕落——精神上的堕落，但是他们觉得这样也无伤大雅。
在一个没有女生的世界里，人格永远是残缺的。
张成鹏发现自己也慢慢地被大家同化了，把农村的优良传统都丢到了永远也看不见的角落。他唯一能守住的是，自己名副其实的高傲和文明的语言。他常常有意地避开同学们，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出众。所以，我们大家平时见到的张成鹏依然是小帅的，依然是文质彬彬的，依然是人见人爱的。
人生是自己的，不是社会的。他相信。
优秀是自己的，不是环境的。他相信。
庆祝过后，他约了董璇，到新教学楼找了一个很好的自习室，开始了期末考试的复习。当然，他把这事跟柳絮讲了。柳絮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也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作为老乡，他还是喜欢跟张成鹏在一起——或者说，她喜欢跟张成鹏在一起时别人看他们俩的那种眼神。
篮球联赛的硝烟一直在弥漫，断断续续地，像冷战，让人担心，或者兴奋。
关注张成鹏的外院的人慢慢地变得少了，张成鹏忍着这种委屈，和兄弟们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杀进了八强。
当一支不怕失败的队伍开始扮演主要角色时，所有的比赛都将成为表演。就像一个不怕死的人，他是十分可怕的，他们往往能产生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能力。工程力学三班就是这样一支队伍。而张成鹏也在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中再次开始了自己的“霸业”。
四分之一的淘汰赛那一天，柳絮来了，董璇也来了，还带来了他们院的好多女生，个个花枝招展的。那天寥阳没有上场，因为他在之前的比赛里面受伤了。面对强大的对手，大家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了得分后卫兼组织后卫张成鹏的身上。
在篮球场上，尤其是在张成鹏领导的篮球场上，他是近乎完美的。他的自信造就了他的近乎完美。举手投足之间，彰显迷人本色。标准的远投，恰到好处的传球，与别人完美的配合，还有那攻则势如破竹，守则固若金汤的组织能力，征服了别人，让那些不信邪的人新了邪。
我们要的是胜利，更重要的是表演。中场休息的时候，张成鹏说。表演成功了，气势就来了；气势来了，手感就好了，手感好了，我们就胜利了。
于是，他们又赢了。
让我们来看看，这个非凡的张成鹏是如何在笑傲球场的——
第一章(8) 文 / 左歌
没有了强大的中锋，工程力学三班篮球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一不变的是匪夷所思的进攻能力。他们扬长避短，将快攻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张成鹏和孙良组成无坚不摧的后场组合，王小严负责中投，自由接传球，反抢和协防对手中锋。前锋唐小顺，名副其实，是最辛苦的，但也是最默默无闻的，委屈得跟牛一样。中锋成昆，虚晃中锋之名，声东击西，专打内应。他们里应外合，外线、中投得分，常常以莫名其妙的打法搞得对手晕头转向。
快攻也许不是他们取胜的唯一法宝，也不是他们最擅长的进攻方式，可是他们相信无论如何，这招都是有效的。一开场，他们就如同闪电一样和着球在球场上来回穿梭。他们喜欢玩传球游戏，变化莫测，总是令人眼花缭乱，然后速度从零开始爆发，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的瞬间铿锵出手。
尽管如此，上半场结束的时候，工程力学三班并没有领先，而是被对手稳打稳扎打成平手。大家都有些心烦气躁了，场上的场下的，队员非队员都抱怨战术上出现的问题。在边上坐得屁股发冷的廖阳大声地嚷着说防守不够，配合不够，信心不够，内线努力不够……反正什么都不够好，简直一团糟。
张成鹏坐在一边自顾着喝水，一句话也没说，但心里已经确定，该是自己边表演的时间了。上半场他们班之所以没占到丝毫便宜，就是因为他出手的机会少。对于一支球队来说，如果得分后卫不能正常得分，球队要取得胜利，除非有奇迹发生——但世界太真实了，奇迹很难发生。
于是下半场开始后，张成鹏频频出手，和队友们的配合也少了起来。很多次，只要他把球传给唐小顺或者王小严，他们的记分牌上就会增加两分，可是他没有。他满脑子就想着要用事实来证明他的实力。
还剩五分钟了，对手又在内线霸道地进了一球，工程力学三班领先五分。刚过中场，张成鹏接到了球，他稍稍放慢了脚步，并向45°方向运球。跟上来的王小严心领神会，赶上前来挡拆，与此同时，神行太保一般的孙良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到了篮筐下，只等着一记妙传。
作为一个优秀的组织后卫，张成鹏当然知道，自己此刻该怎么做。
所有懂得篮球的人，也都知道张成鹏应该怎么做。
然而，知道该怎么做和实际上怎么做相隔太远，世界因此让人始料不及。
张成鹏没有传球，而是不假思索地一个旱地拔葱，双手一扬，篮球的一地呼啸而出。
一秒后，在大家不可思议的眼光中，球落到界外，三不沾！
一片嘘声顿起，似冷风，似毒针，似温柔的杀手。
“你脑子装大便啊。”孙良气得直跺脚。张成鹏没有听到，早已转身离去了。纵使听到了又能怎样呢？最多会增添一些争吵罢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唐小顺看不惯他那狂样，气急败坏地向裁判要了一个暂停。
所有人都围着张成鹏数落，孙良尤甚。
“妈的，你以为你百发百中啊。看看，这么好的机会都被你浪费了。”
这一刻，争辩无效。
张成鹏不语，不笑，不怒，不忧，骨子里就一个词——我行我素。
他喜欢成为众矢之的——就像好多明星喜欢绯闻缠身一样。
球场硝烟又起，对手趁此机会连扳两球。张成鹏情急之下，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接到球后，故伎重施，球还是没进。
嘘声再起，如潮，如浪，如暴风雨，如烛光摇曳的黑夜。
对手在抢到篮板之后出人意料地发起快速反攻，但中锋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操之过急，篮球在篮筐上耍杂技般的旋转了几秒钟后转了出来。谢涛抢到球，马上又传给了王小严。张成鹏见此机会，立即后退至己方三分线处。孙良一反常态，放慢了脚步。他知道，即使他跑得《无极》里面的昆仑还快，即使他抢到的位置比NBA最权威的球员能想到的还要好，这一次张成鹏都不会再把球传给他，也不会再传给别人。
好吧，就看看你的能耐！
孙良跟上去和王小严一左一右像护法一般为张成鹏开路。张成鹏回头一望，敌人也已经如野兽一般扑了上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张成鹏急忙收球，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倔强地旋转着直奔篮筐……
台下又是嘘声一片。
嘘声顷刻之间变成了欢呼声。
球进了——千年等一回的球终于姗姗而来。
一分钟后，终场哨声响起。
张成鹏用自以为是将工程力学三班送进了四强。
第一章(9) 文 / 左歌
胜利的狂欢过后，张成鹏再次成为众矢之的。这一次，他不再喜欢这种状态了，被众人围着指责的滋味他早已尝试过，那并不好受。
工程力学三班的另一个寝室里，几个人正在饶有兴致地谈论着今天张成鹏的异常表现，不停地猜测，联想，不停地争论，批评，甚至有人搬出了今年六月份德国世界杯中央电视台解说门事件的经典解说词来：三分，三分，张正鹏立功了……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他继承了工程力学专业组织后卫光荣的传统……张成鹏万岁，张成鹏万岁……这话是孙良吼出来的，寝室里面其他人因此笑得人仰马翻的。
正在这时，张成鹏踏进了寝室，脸上还带着骄傲的笑容。他本来是要来和兄弟们狂侃今天比赛的精彩的，没料到进门听到孙良的表演，脸色顿时昏暗了下来。
“你们在说什么？是我吗？”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是的，说你的独断专横，差点就葬送了我们班。”
“可我没有葬送——这是事实。”
“我是说差点。”
“没有什么‘差点’，我们赢了，知道吗？我们赢了！”
廖阳插过话来道：“小鹏，今天你他妈的纯粹是走狗屎运。”
“你嘴巴不要这么臭好不好？”张成鹏一听那话心里面十分愤怒。
“你不要假装高尚了，谁都在说这些话。”
“可是我不喜欢听。”
张成鹏忍受不了这帮家伙，带门出去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用一种不太友好的眼光看着他。他觉得没趣，只好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他去澡堂里洗了一个冷水澡，借着冰凉的水，他想反思自己的过错，可是无论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对的。直到再度穿上衣服，一阵温暖袭来，他还是不明白好端端一场胜利自己错在哪里了。
关键时刻，他拯救了大家。
他理应是英雄，可是他明显感觉得出，大家把他当成了罪人。
英雄都应该遭受这样的待遇么？
张成鹏把小帅的脸凑近镜子，发现自己还有无穷的资本——声、名、利、情样样齐全。可是恰在此时，一股从未有过的郁闷感油然而生。
他拿过手机，拨通了柳絮的电话……
中原大学玲珑湖，枯柳无叶，冷夜无声，清水无影，情人无多。张成鹏约的不是他的女朋友，柳絮约的却是她的男朋友，所以当张成鹏和柳絮徜徉在玲珑湖畔的时候，两人各怀心事。
柳絮想了好久，回头看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想到了用篮球赛方面的话题来迎合张成鹏。“整个土木学院，就你们班进了半决赛，你们好了不起啊。”她说。换作以前，张成鹏肯定会得意地表示谦虚，可是今天他怎么也得意不起来。听了柳絮的话，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是啊，进了。可是对我来说并不是件好事。据说，我差点葬送了我们班。”
“我看了你们的比赛，”柳絮道，“也没有那么严重了。不过说实话，你也有点以我为中心过了头。”
“……”张成鹏陡地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柳絮，不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来。他之所以约她出来，是要让她听他说他的郁闷，是要让她赞同他的说法，支持他，鼓励他，没料到话题还没有完全展开，她就已经表明立场了。
“连你也这样认为？”他问。
“怎么了，不接受啊？本来就是这样的嘛。”柳絮笑道。她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尽显单纯和幼稚。她一直沉浸在被张成鹏约会的幸福当中，口无遮拦的品性被一览无遗。她根本不会想到，现在她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在催促张成鹏提前结束这玲珑湖之约。
张成鹏失望地扭过头，抓住身边柳枝用力一扯。只听一声脆响，一大段柳枝被拉断了，把柳絮吓了一跳。她警惕地往四周望了望，把张成鹏拉着跑开了，一边道：“你别乱扯这些东西，被管理员发现了就惨了。”
张成鹏对柳絮的话充耳不闻，奋力把还抓在手中的柳枝扔进了湖里，心道：柳絮你这么不了解我，枉做我的老乡了。还想做我的女朋友，做梦吧你！
两个人找个地方做了下来，柳絮就悄悄地把话题扯到感情上去，张成鹏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她，心里越来越郁闷了。
柳絮道：“我觉得生活好没味，真的想找个男朋友了。”
张成鹏道：“那就找啊。”
柳絮生气了，恶狠狠地瞪着张成鹏道：“我找到男朋友就再也不理你了。”
张成鹏笑道：“那蛮好啊。”
柳絮欲说还休，过了半天，她又说话了，不过这一次没再看着张成鹏，而是呆呆地注视着黑黑的湖水：“那我真找啦？”
张成鹏没有回应，看着湖里的，想着心里的。
柳絮回头，伸手肘敲了一下张成鹏：“我真找了，你听见没有？”
张成鹏不耐烦地，终于说话了：“柳絮你神经病啊？要找男朋友去找就是了，打我干吗？我还巴不得你嫁人呢，天天缠着我你不烦我都烦了。”
柳絮愣住了。
“你怎么这样啊你……”她叫了起来，委屈得要哭。
张成鹏后来又去了自习室，却没有看到董璇的影子。他发短信给她，也没有回音。走出自习室的时候，他才发现天冷得出奇。长长的道路上，来往的人稀稀疏疏的，有些凄凉。
凄凉？张成鹏第一次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他又打电话给董璇，终于打通了。
“今晚干什么去了，怎么不来自习啊。”张成鹏的口音中带着一丝则责备。
“没干什么，就在寝室，刚洗完澡。我看你没去，我才回来的，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不去呢。”
“我心情不好。你还爱不爱出来啊。”
“刚洗完澡，怕生病。明天上午吧，我好好地听你讲。行不？”
“行啊。把你惹生病了我还麻烦呢。”
“好，心情不好就睡早点吧。再见了。”
挂了电话，张成鹏忽然高兴起来，哼着歌，优哉游哉地回了寝室。
第一章(10) 文 / 左歌
被张成鹏莫名其妙地邀请了一回，柳絮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估计张成鹏肯定遇到什么麻烦事了，想从董璇那里探个究竟，又害怕别人说自作多情，只好作罢。披着冷风，她穿梭在中原大学树木掩映的老水泥路上，久久不愿回寝室。
她开始寂寞。
冬夜徘徊，心游离，怕听风，悟得月为何缺,天为何老——全是寂寞惹的祸。
因为寂寞，对爱情的渴望便悄然来袭。大学生的爱情，当寂寞遭遇寂寞，男女之间便开始紧紧相恋。
柳絮知道，自己在玲珑湖畔说的都是些气话，意在引起张成鹏的关注，不过回了寝室，她还真要去找男朋友了，细心装扮着自己，在穿衣镜前却又无所事事。第二天，她穿上了一套自己平时最喜欢的衣服去图书馆自习。张成鹏曾经和她讲过，理工科的男生能数月如一日地在图书馆自习，几乎全是因为他们一直希望在那里遇到心中的白雪公主。她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室友蒋青青就是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找到男朋友的，虽然质量不是很好，但总比他们没有的强。
另外一个单身室友唐娟笑着提醒，期末了，大家都忙着考试，谁还有空来关注你。除非你比考试重要。可是现在大学生的爱情太不重要了，连最简单的考试都不如。考试挂科了，还得交重修费，还要再考，考过了你才能撒手不管。追女朋友却是男生们随时都可以做的事。
柳絮想想也是，只好叹了一口气，换了衣服。看着前面楼上数不清的窗子，她感觉一张巨大的网向她罩来。伟大的建筑师们越来越喜欢设计网状的东西了，难道这是人的天性，就像蚕的天性是作茧自缚？
蚕的作茧自缚是为了化蝶，人呢？
新生篮球赛半决赛在刚投入使用的新体育馆举行。柳絮在自习室里面坐立不安的捱了一阵子，就迫不及待拉着唐娟来到了体育馆。刚进门，就看见在不远处的走道上，董璇正在兴致勃勃地打电话，那样子肯定又是在和张成鹏聊天了，柳絮心里面有些难受，拉着唐娟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还没坐稳，柳絮就注意到后排有人在对她俩评头品足。她回过头看去，四双色迷迷的眼睛迎面而来。实际上，每个男生看女生的眼光都不能排除“色”的因素，只是她不晓得而已。要是在平时，要是在她对张成鹏依然寄予厚望的日子，柳絮一定会恶狠狠地回瞪两眼，然后避开，可是今天她反倒有些高兴了。她不是美女，但至少也是个女生，在女性数量严重不足的今天，质量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张成鹏对她毫无兴趣，但是还有很多男生对她垂涎三尺。
她回过头来，暧昧地挺了挺胸。
唐娟是一个比较单纯的女生，到目前为止，没想过谈情说爱，根本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此刻正一本正经地坐在塑料椅子上，全神贯注听着滚动在整个体育馆上空的音乐。
“有几个男生在看我们你知道吗？”柳絮压低声音，凑近唐娟的耳朵道。
“谁啊？”唐娟环顾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现。
正在这时，一个小纸团啪地打在前面的椅背上，弹回来落到柳絮的腿上。柳絮假装生气地往后看去，四个男生都早已看着体育馆上空嘿嘿怪笑着。其中一个留个平头的脸涨得通红，跟猪肝没什么两样，笑得比哭还难看。
柳絮忍住笑，低下头打开纸团，发现了一行有趣的字：交友，电话——137……，如何？
唐娟俯过身来，看清楚字条上的内容后，禁不住嗤嗤地笑了，把柳絮弄得莫名其妙的。
“你笑什么啊？”柳絮嗔道。
“人家在逗你呢。”
柳絮一怔，问：“你怎么知道啊？”
“猜的。”
柳絮松了一口气，笑骂了唐娟一句，正待回应几个男生，苦于没笔。恰在此时，观众骚动起来，原来比赛就要开始了，双方队员正在进场。
“谁是张成鹏啊？”唐娟的目光在球场上每个队员的身上游弋，显然她并不经常参加学校的课外活动，对于张成鹏的名声，虽久闻柳絮谈起，但从未亲眼见过。柳絮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便兴奋地指着场上说：“走在最后的那个穿白色球衣的，16号，看见了吗？最帅的那个。”
唐娟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心里这才升起真正的钦佩之情。
半决赛第一场，比赛双方实力在伯仲之间，拉锯战愈演愈烈。张成鹏没有再像上一场比赛那样唯我独尊，和队友打出了漂亮的配合。当然，关键时刻的三分球还要靠他，弗朗西斯式的运球过人表演还要看他，整体的组织调整也少不了他。
有他的地方，不一定有精彩；但又他的精彩的地方，一定少不了喝彩。
董璇和同学坐在看台上，比谁都还要紧张。实际上，她并不喜欢篮球，她之所以看得津津有味，是有张成鹏在笑傲这些比赛的缘故。她喜欢看他喜怒哀乐时丰富的表情，喜欢看他表演时的潇洒和风流，喜欢听他进球时观众报以的热烈掌声和欢呼，更喜欢看他领导着一支野心勃勃的球队所向披靡。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董璇站起来伸了一下懒腰，发现了不远处的柳絮，就坐了过去。柳絮没想到董璇竟坐到她身边来了，她极不情愿，但又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和驱赶，只好以十分的惊讶来掩饰她真正的内心。“你，怎么也来了？”她问。
“是啊。这不，你也来了啊。”董璇道。
“我？”柳絮哂然笑道，“我纯粹是为看球来的。”唐娟一直在打量着董璇，听了柳絮的话，不禁又笑了起来，谁不是来看球的呢？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再度将目光集中到了球场上。
工程力学三班下半场像着了魔似的，命中率突然下降。廖阳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被对方中锋撞倒，膝盖上鲜血淋漓，不得已被换下了场。对手吸取教训，把他们内线封锁得毫无破绽，工程力学三班只能望洋兴叹。现在能得分的只有三个人，张成鹏的三分，王小严的中投，唐小顺偶尔的漏子。
张成鹏知道，这一次球队是真正需要他了。
剩余的时间越来越少，对手在把比分慢慢地追了上来，台上开始有人喊张成鹏的名字。张成鹏知道自己该出手了，但他没有直接那样做，而是叫了暂停，让大家讨论对策——确切地说，他是要以这种方式，让大家亲口对他说：你应该多投三分。事实证明，他的目的达到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对他说了那样的话。
第一章(11) 文 / 左歌
过人，妙传，配合。他开始频频出手，仿佛找到了无拘无束的自我。几个回合下来，分差又拉开了，现场的热烈气氛达到了空前的程度，张成鹏每一次将球投进篮筐后，都隐约听得到董璇和柳絮的尖叫声。他知道，今天的体育馆，有一半的呐喊是他的，因此愈发生龙活虎。
对手急忙改变防守模式，专派两人始终盯着张成鹏，控制他的三分。张成鹏将计就计，不再总是投三分了，一遇到夹防，玩几个假动作后，迅速把球传给了无人防守的王小严，王小严也抓住机会，趁机证明了他精准的中投。对手补防，王小严又把球传给唐小顺，这样，对手顾此失彼，工程力学三班游刃有余，把10分的领先优势保持到了终场。
当所有的欢呼涌向胜利者的时候，张成鹏悄然而退。
他喜欢鲜花、掌声和欢呼，喜欢俯视群雄，但还是悄然退去了。退是为了进。现在，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半决赛的胜利，不再在乎那么多的荣誉，他不需要站在球场中挥手鞠躬，观众同样记住了他，而且会记得更牢固。
他瞄准的，一直是冠军的奖杯。
董璇和柳絮一直盯着张成鹏，所以他一出了体育馆，她们俩也就走了。但是两个女生的方向不同，柳絮说要回去洗衣服，董璇没说什么，等柳絮走了之后，就打电话给张成鹏，要请他吃晚饭。
“真的无法想象，没有了你你们班会成什么样子。”董璇今天穿了一件品红的棉袄，愈发衬托出了她芳容的美丽。
“没有了我，中原大学更加不成样子。”张成鹏得意地道。
“吹牛。”董璇笑道。
张成鹏大笑了起来。
“这下好了，又会有好多女孩子约会你了。”董璇低下头去，却一直瞟着他，等着他的答案。张成鹏没有管她，止住笑声道：“给你制造点压力也不是什么坏事。”
董璇脸一红，盯着自己的右手道：“是吗？给我压力……我，我不怕。”
“还不怕？你拿镜子照照你现在紧张的样子！”
门外的路上，走过柳絮孤独的身影……
工程力学三班坚信，冠军非他们莫属；土木院相信，工程力学三班能打破他们院新生篮球联赛冠军零纪录的怪圈；看过半决赛的中原大学学生相信，工程力学三班战无不胜，因为他们有令人防不胜防的战术配合；甚至连工程力学三班的决赛对手——物理院一班都不敢奢望自己能赢。
他们本该是众望所归。
但是他们输了，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们是来拿冠军的，不是来证明的，但是他们不得不证明——骄必败。这三个字，就是他们的奖杯！！！
物理学院一班实力本来就不弱——能闯进决赛的队伍，有弱的么?除非阴差阳错。物理学院一班太注重团队的作用了，工程力学三班不如他们，也在这一点输给了他们，于是，全盘皆输。
没有眼泪，这只失败的队伍不懂得流泪。
颁奖仪式随后进行，张成鹏突然间发现冠军的位置好高好高，要达到好难好难。他们的梦想破灭了，那天晚上的体育馆美丽如画，他们看到了这副画，但，是黑白的。
董璇本来想走，最终没走，她要安慰张成鹏。她知道，她的安慰是徒劳的，但还是想试一试。见到张成鹏的时候，他仍然那么帅，仍然很轻松的样子。他们来到了张成鹏寝室。
张成鹏一屁股坐下，一语不发。
董璇站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给你买点水吧。”过了好久，她道。
“叫其他人去买吧。”张成鹏揉了一把脸，疲倦的低下头。张正勋拿了钱，跑了出去。王小严端个脸盆去洗脸去了。
“别难过了……”董璇又说。
张成鹏没有说话，盯着窗子，突然发现，他再出众也不过如此，有窗子为他开着，可他飞不出去。
我从没失败过。他喃喃道。
失败是不可避免的。董璇道。
张成鹏苦笑了一声：“不可避免？”
董璇道：“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你们班失败了，但你成功了。”
是吗？我成功了，但我们班失败了。他道。
沉默良久，张正勋回来，王小严也回来了，看见张成鹏委靡的样子，都不停地安慰他。张成鹏洗完澡，便和董璇出去了。王小严和孙正勋开始埋怨今天的裁判，后来又回了几个室友。有的指责队员的错误和不足，也有的表示无可奈何，以为强中自有强中手。正闹得不可开交，电话响了起来，一接是校体育部的，找张成鹏……
董璇和张成鹏去了自习室，当然不是为了看书，而是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可去。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默默地相伴着。董璇有些害怕，时时刻刻都陪着张成鹏，都成了他的影子了，别人会怎么看怎么说？
“不要再放在心上了，你也真是。那么优秀，还在乎这么一次小小的失败干吗——都快要考试了。”她担心地看着他，心疼地埋怨道。在她心中，他是完美的。工程力学三班的这次失败不但没有影响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反而衬托出了他的优秀。
张成鹏想想也是，心里的阴影少了许多。
他如果对自己要求低一点，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他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与众不同的，无法降低要求。
“谢谢你，董璇。”他转过身子，那双曾经狂傲过、沮丧过、疲惫过的眼睛里正在弥漫款款深情。董璇芳心一动，情不自禁地秋水相迎，这一刹那，她在心底叹息，他们的相逢，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只是单纯的朋友，要不然高傲的张成鹏不会付出如此真诚而神秘的眼神。
“你不用谢。我帮你只是因为碰巧我在你身边，再说了，我做到的也就是是陪陪你安慰你而已。”她说这话的时候，全身飘荡着幸福的香味。
“这还不够吗？别的男生想看你回眸一笑都求之不得。”
“是吗？”她纤手理了理秀发，笑靥如花。
看看表天色已晚，自习室也要关门了，两人才徐徐而回。
那一夜，董璇整夜没合眼，把世界都看瘦了——全是为了相思。她第一次弄明白，为什么大学是恋爱的好地方。
张成鹏在她想他的时候没有想她，而是被另外的事惹恼了。回到寝室的时候，孙正勋告诉他，校篮球队想把他招进去，早些时候打来了电话。他心里一阵冷笑，见没，来了吧，人出名了由什么办法呢？他心里的阴影还没有消散，怎么可能答应这门子事？不快乐的时候，他拒绝任何好处。也好啊，他要趁此机会让校篮球队的知道：他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第二天校篮球队又打电话来。他彬彬有礼地拒绝了，引得电话那头不停地叹息：你是练武奇材啊，不打球岂不浪费了。他笑了，慢条斯理地回应电话：人各有志，何必强求呢？我擅长的东西太多了，不符合你们的理论。
从此，他天天陪着董璇到逸夫楼自习去了。长长的路，常常的相伴，孕育了两个人的默契和了解，还有那种不可名状的迷恋，也惹来了无数的羡慕，嫉妒，无数的议论和是是非非。
第一章(12) 文 / 左歌
期末考试结束后，张成鹏收拾一套衣服和几本书，踏上了回家的路。董璇没有跟他去——她家在北京，她是独生女儿，这一次无论如何是要回家的，但她去车站送他。像所有的离别一样，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流下了恋恋不舍的眼泪。他望着那梨花一支春带雨的娇柔模样，真想把她捧回家向家乡的人炫耀一通。一丝伤感袭上心头，他竟无话可说。
他紧紧地搂着她，忽然道：“做我女朋友吧。”
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低语到：“不是已经是了吗？”
他道：“我知道。但至少应该有个仪式吧。”
她嘴角弯起无声的巧笑：“什么仪式？”
他道：“你抬起头来就知道了。”
她顺从地抬起头来，心想那一定是爱情皇后的加冕仪式，要不就是海枯石烂的、虚无但十分中听的、面向全世界的宣布。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滚烫的唇就印在了她的芳唇上。她毫无心理准备，不禁一惊，想叫，叫声早已被吻封住，她还想挣脱，无奈被他双手箍住动弹不得。她感觉到世界一片战栗，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几秒钟后，他移开嘴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道：“仪式结束了。”
她呆呆地望着他，美丽的胸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弥漫着百感交集。她以为她会给他耳光，或者跑开，再或者哭泣，可是都没有。两个人静静地对视良久，她笑了，荡起的酒窝像玲珑的酒杯，里面装满了无比的幸福。
“我该走了。”他松开手。
她依然固执地搂着他，轻声道：“明年我要跟你上这趟车。”
他笑道：“只要你愿意，现在都可以。”
她叹了一口气道：“今年我必须回家。”然后松开手，“你走吧。”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车也很快就走了，刚才触手可及的幸福，早已被可恶的时空带走。她慢慢地走出了月台，脑子里全是刚才那种战栗的感觉和他炽热的唇，脸上便潮红如粉，使她愈发娇艳动人。
她心里幸福地叹道：我的初吻……
回到故乡，没有董璇的陪伴，张成鹏常常失落，呆在屋后僧森林里的大石头上，沉迷在光与影的环境中，听音乐，听风吟，直到母亲——或者哥哥、或者回娘家的姐姐——叫他吃饭。
这样的日子没有维持几天，因为大家知道他回来以后，他就变得尊贵起来。开始是拜访亲戚，回家的时候总是带上亲戚给的几百块钱，后来父母怕欠情太多，就没让他再去拜访了。他成了村里的座上宾，亲朋好友都像朝圣一般来看他，不知疲倦的夸赞，溢于言表的羡慕，还有在外面与人扯家常时的口口相传，各人教导自己孩子时对他习以为常的提及，都得让他耳朵都出了老茧。他早就料到回来会有特殊待遇，但绝对没有想到，会特殊到此种程度。村里的天空一下子蒙上了奇怪的影，处处闪动着他无法理解的欣喜。小小的中原大学，竟把他的身份抬得如此之高，要是他上了清华，他们又会是怎样的疯狂？那些本该在城里才有的阿谀奉承，全都悲哀地成了腊梅枝头上烂漫的花朵。
有一次，探亲路过高中母校，他便虔诚地进去逛了一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那些美好的记忆再也找不回了。正是：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梅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梅花依旧笑西风。
物是人非的境遇谁都要经历，可是他宁愿经历别的，毕竟这学校给与了太多太多别人无法企及的东西。高中的老师还在默默地耕耘着，有的风采依旧，有的华发已浓，对于他的到来，他们唯一能表示的就是感叹，唯一能给予的就是祝福，唯一能感叹的就是岁月，唯一能祝福的就是生活。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创造了，拯救了无数伟大的灵魂，却永远活在默默的徘徊当中。
世界上，能拯救自己的人有几个？没有几个。
改行罢。他说，对好多教过他的老师说。结果被老师很不高兴地拒绝了。其实他知道，他们何尝没有想过改行？只是他们觉得就这样走了一来对不起半路上的学生，二来害怕丢失自己的名声。人都是要面子的，人类灵魂的什么师也好，都毫不例外。
他有些恐慌，怎么除了自己，他看到的全是些卑微？是贫穷使然？是落后的缘故？是命该如此？还是地域民族的通病？他不知道。突然之间，他害怕这个地方，想逃离这可怕的贫穷、落后和民族的劣根。只有回到学校，他才能找到真正的自信。
于是，捱过了元宵，他逃离了——至少在身体上逃离了——故乡，迎接他的是优异的期末考试成绩。
中原大学，春光明媚。张成鹏像一只孤独的凤凰，徜徉在俱乐部广场上，尽情享受着世界的新鲜与活力。他身后不远处，庞大的俱乐部晶门紧锁，顽固地拒绝春天的来临，却一不小心暴露了真实的内心世界，不信你看，一尘不染的玻璃墙里，正在倒映着萌发的一望无际的绿。俱乐部背靠的明慧山上，花草树木都像过年的孩子，嬉笑着在身上的某个地方缀上几点绚丽的花。那些经历了凄风苦雨的树枝，挥舞残硕的手掌，在风中温柔曼舞，用老当益壮的魅力，参与到了春天的欢会中来。
广场的鹅卵石小道旁，甚至青青的草地上，零零星星坐着年轻的身影。有孤身一人的，自得其乐；有成群结队的，谈论着某一个话题，其乐融融；更多的是两个人的，其中大部分应该是情侣，在这个发情的季节里话语呢喃，卿卿我我，令人好不羡慕，好不嫉妒，好不心动。
正在这时，张成鹏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惹得身旁的杂草一阵战栗，也引起了周围的人惊讶的目光。他们的目光告诉他，在这种时候炫耀现代高科技的人是很不受欢迎的。他只好识趣地离开了，一边走，一边接电话。“谁啊？”他有些不高兴。
“我，陶磁。”
“哦。有事吗？”他换了一下口气。
“没什么大事。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你的绩点是4。”
“哦。那我们院有几个是4的？”
“你小子还挺幽默的。有你的4已经是奇迹了，我们院哪有那么强啊。我听说了，全校也只有三个绩点是4。”
张成鹏这才放下心来。后来他打电话给董璇，问了她的成绩，然后告诉她自己的情况，想要她提前来校。董璇说，她父母舍不得让她这么早就走，叫他好好玩，一开学她就会来的。
室友们都还没来，寝室里倒也清静，只是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孤单的时候，他竟想起了篮球赛的事，禁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唯一的一次失败，在他心底烙下了印记，容不得他忘记，更容不得想起。借书浇愁吧，这样想着，他就去了图书馆，可是偏偏工作人员说，图书馆这几天大调整，非工作人员谢绝入内。
郁闷。他感到无聊极了。
人一无聊，就会反常。他会反常吗？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第二章(1) 文 / 左歌
话说张成鹏郁闷地往回走，没过多久，来到了中原大学闹市区——所谓的“堕落街”。每个大学有各自的堕落街，但性质都是一样的。街道不宽，就四五米的样子，也不长，就三百米左右，可是热闹和繁华的程度是超越了表面的，据说一米长的摊位年租也是5000多块钱，不管是宽是窄。尽管如此，街道两边还是挤满了各种摊位，每一寸空间都被占据，都要被至少放个招牌或者打个广告。现在，摊位上有卖各种水果的，卖油炸食品的，有卖馒头包子面包牛奶的，还有买旧书的、卖姓名链的，卖各种精品的，有照大头贴的。就连卖衣服的，卖包的卖箱的也来凑热闹。大一点的门面就被整理成小吃店，或者摆上千百种DVD、VCD出租。其中一个名叫“青春书屋”的小说出租店最是惹眼，大大的招牌下贴了一张雪白的纸，纸上写着：安全第一，小心火烛——出卖安全套。让人看了忍不住想笑。
堕落街最大的“摊位”是农贸市场，那里整天污水横流人潮络绎。农贸市场的四周是一个接一个的网吧，那个挤，真是水泄不通。有的挤不进来了，干脆就在这些房子后面另起炉灶，虽说这些新起的房子并不漂亮，但电脑的配置并不比前面的逊色。各个网吧公平竞争，不断开展优惠大战，让那些学生网虫队伍忙得此起彼伏，不亦乐乎。一天24小时，网吧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门上贴着的“不通宵”的牌子只是个在封建礼教包办下富家子弟有名无实的妻子。尤当华灯初上，穿过破旧、阴暗、臭气熏天的巷道，你走进的必然是第二个人间。在这个世界中，人的欲望更加复杂，人的本性更加赤裸，更加肆无忌惮。暴力像流行感冒无处不在，色情像罂粟闪烁着怨毒的诱惑。多少肮脏而宝贵的钱就在这些诱惑之中跑进了网吧老板的钱柜里。所谓的真情，所谓的善良，所谓的理性，在这个时空中都微不足道，早被巨大的洪流卷进无法言语的漩涡。
张成鹏在小摊子上买了一块千层饼，慢腾腾地走着，慢腾腾地吃着，想想反正回寝室也没什么鸟事，就改变方向，进了一家网吧。他并不经常上网，因为网络太虚幻，太无情太残忍，太不可思议。他读过的书多，是以觉得书本比网络要安全得多。不过，网络有一个谁也无法否认的优点：能满足人的虚荣心。无聊的时候，网络是最好的发泄工具。对于那些在现实生活中找不到声、名、利的人和那些失去了爱的人，网络是他们的上帝，能创造出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的缺失。张成鹏并不缺爱，也不缺声名利，但也会无聊，加上无聊的时候无人相伴，于是他走进了网络。
当他一脚跨进网吧的门，问老板还有没有空位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他内心深处已经有某些东西在改变。看到电脑的一刹那，他呆了一下，莫名其妙的。
他本来想开QQ找个人聊天的，但是由于以前几乎不上网，QQ上的联系人屈指可数。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和许多本该联系的高中同学失去了联系。他加了几个性别一栏写着“女”的人，打算凑合着打发一段时间，无奈刚聊了几句，人家就不理不睬了。平时总被人重视，除非自己不愿理睬别人的张成鹏受不了这种冷落，暗暗地学着室友们的口头禅骂了几句，干脆把该死的QQ关了。他望着电脑屏幕发呆了一阵子，想不明白，平日里无所不能的他怎么偏拿这个电脑没办法了？他当然不肯就此罢休，心里有一种极为怪异的意识在阻止他放弃。他就是喜欢这样，越是让他郁闷的东西，他要是兴趣来了就越是喜欢挑战。
他往四周扫视了一遍，大家都在自得其乐地玩游戏。平时听说魔兽和卡丁车是时下最流行的网络游戏，他就费了一写周折注册进去了。结果令他大失所望。魔兽世界讲的是一个完全与现实无关的故事，里面的主角长得奇形怪状根本不是一个人，整个游戏里面没有一种看上去美丽的东西。他不喜欢这些东西，人之所以要寻求慰藉，是因为慰藉之物能给他们在现实生活中难以找到的影子。卡丁车的游戏对他而言，与其说是简单的赛车游戏，不是说是幼稚的儿童玩物。他已经成人，无论思想还是行动都应该是成熟的。他不喜欢幼稚，成年人的幼稚和天真以为着一种人格上的倒退。
他叹了一口气，退出了游戏，旁边的人依然忙得不亦乐乎。
也许，网络要给人带来的就只有自得其乐吧。
他又看了半部电影，无聊像睡意一样越来越浓了，不禁有些后悔来错了地方，便揉着脸出了网吧。望着天色已晚，他看了一下表，不由得吓了一跳。就这么一次上网，什么事都没干，竟然花了他两个小时，付钱的时候怎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网络是一个高明的骗子，友好地和你促膝而谈，分别后才发现他偷走了你的钱包和青春。
接连三天，张成鹏没有再进网吧，取而代之的是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第四天，是学校开学的日子，年轻的男男女女像一群迁徙的鸟迎春归来，堕落街更加热闹了，也更加杂乱了。张成鹏叫来了柳絮，和一帮兄弟们早寝室里有说有笑地吃着各自从家里带来的特产。虽然有女生在，但是有句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的”，再说柳絮也没什么倾国倾城貌能让他们彻底掩盖自己的本性。一群人吃到尾声的时候，太阳已经靠西了，金黄的余辉暖洋洋的，像杨玉环的上等衣料，轻轻地披在中原大学瘦弱的身上。这时董璇打电话来了，说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学校。张成鹏说，我去火车站接你的了，好早一点见你。于是，他换了身衣服，撇下柳絮和室友们见自己的心上人去了。
王小严少不得又是一阵唉声叹气，人家张成鹏，他妈的什么都有了，外表、学习、特长、女朋友样样齐全，还都是高质量的。像他，除了能打篮球外一无是处，充其量也就是个男性。他的眼睛已经瞟了柳絮上百次，借以望梅止渴。孙正勋也是一样的反应，但见到柳絮自张成鹏走后就心不在焉的，之前的那种饥渴——没有女生的集体病——也少了许多，听了王小严饱含嫉妒的感叹，加了一句：“还不止这些呢？上学期期末考试绩点是多少你们知道吗？”
“多少？不会是3.9吧。”
“是４。”
“４？他他妈的怎么可能。难道他一道题都没有做错？”
“靠，你脑子装大便啊，这点都不懂。这是绩点好吧，90分以上绩点就是４。”杨小伟连环炮似的说完话，才发现柳絮正在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方知自己太口无遮拦了，在女生面前一点君子风度都没有。其他人也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他们都误会了，柳絮惊讶的是，在这样一群地痞里面，竟然能出现张成鹏那样完全不一样的男生——忽然有想，什么完全不一样？类型不同而已，本质就没什么区别。他张成鹏不也是一个拿别人感受不当回事的花花公子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个亲热劲，简直让人恶心。该死的新生才艺大赛过后，他就猴子掰玉米移情别恋了。她听一个大三的学姐说过一句话：恋爱是男生乐此不疲的游戏，女生是这场游戏的牺牲者。她原本不相信，因为一开始，他觉得张成鹏会喜欢上她这个老乡的，可是现在相信了，尽管她和他从来没有开始过。
柳絮越想越气，终于呆不住，起身走了。几个男生拍马屁的拍马屁，哄骗的哄骗，安慰的安慰，引诱得引诱，低三下四的求得求，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只好派上王小严和唐小顺作护花使者把她送到了女生院门口。
“以后没什么事别来我们寝室了，你会受不了的。全是一些说脏话的高手。”王小严离开的时候提醒道。
柳絮黯然道：“不出意外的话，我是不会来的了。”
王小严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叫上唐小顺走了。
回到寝室，孙良正在发牢骚：“妈的，现在的女人……越来越不知廉耻了，越来越得意了。给她面子她不要，还以为我们在求她呢。”
王小严挪开前面的凳子，在满地垃圾中寻出一条路来，一边道：“其实我觉得她还蛮可以的啊，对得起党啊。”
“嘿，你这严守一，看上了她不成？”孙良想不到这个兄弟倒打一耙了，顿时一脸的不屑，“要是真看上了，我就不说她了。但是还是要批评的，希望我们的弟妹能改正。兄弟嘛，怎么能不给面子呢？不过，我奉劝一句，好男儿，应该有远大的目标，更高的追求，眼光不要太低了，省得丢兄弟们的脸。那柳絮，一看就知道床上功夫不行。”
“靠，你试过啊？”在这里口出狂言。唐小顺拿出一筒纸，扯了一段朝着门外走去，“老子听了就想上厕所。”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又道：“妈的，你们怎么这么不自觉，地上都成了垃圾场了还没人扫。”
杨小伟拿过扫把，递给王小严道：“作为兄弟，你今天的变现令大家失望了。把地扫了将功补过吧。下一次就不会让你扫了。”
王小严哭笑不得：“你他妈还兄弟呢？就这么利用啊。”
杨小伟狡猾地回过头去，从桌子上的残渣中找到半块饼塞进嘴里，含糊道：“兄弟就是用来利用的。”言罢嘿嘿笑了起来。
第二章(2) 文 / 左歌
张成鹏到火车站等了又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听到了火车到站的汽笛声。因为火车里载着他的美丽女子，那悦耳的汽笛像三月的春风抚遍了全身。他赶紧跑到出站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检票口。很快，董璇风尘仆仆地出现了。她身穿白色棉质小披肩，红格子斜摆连衣裙，尽管路途遥远，她还是穿了一双乳白色高跟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格外引人注目。
“董璇，董璇……”张成鹏朝着她挥舞着双手，放开声音叫着，引来周围的人奇怪的目光。尽管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董璇一路却并不寂寞，一直在想象着见到张成鹏时的场景。现在，她望穿秋水的双眸终于写满了相见的欢欣。她真想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把自己的所有都投入他的怀抱，又怕在大庭广众之下有失身份，于是站在检票口前面等待着他的到来。她还记得去年她送他的时候，也是在这个车站，他用奇特而浪漫的方式占有了她的初吻。她还沉醉在回忆的迷药中没醒来，他就来到她身边了。
“你终于来了。”他说，左手拉过行李箱的同时，右手也拉住了她的手，她回过神来，却又坠入另外一种期待。他没有给她她的期待，只是拉着他一边走一边道：“先回家吧，乘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
她微微地失落，但很快就被激动掩盖了，什么话都说不出，顺从地听着他的话，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她望着他的侧影，想大概真要把一切——包括未来——托付给这个男生了。
“你这样一穿好像又高了一截。”他道。
“漂亮吗？”她低着头，轻轻靠着他。
“你说呢？”他道，“佳人赢天下，不露也锋芒！呵呵，你看你刚走到这里，前面的灯都不敢与你争辉呢？你这样子，就像……新生才艺大赛上的孔雀公主。”
她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那些灯光果然不如平时明亮。
“今晚我们去骄子楼吃饭吧。”
“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啊，很贵的。”
“两个原因，一是我拿奖学金了，二是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公交车停靠站。两人讲着各自在家遇到的新鲜事，发现双方激动得已经有些喋喋不休了。回到中原大学的时候，华灯初上，处处闪烁的光卖弄着青春的妩媚。她陪着她到了寝室，说你先打理一下吧，我等你。就开了她的电脑，四处浏览着。她在卫生间里洗澡，哗哗的水声挠动着他的耳膜。他抬眼瞄了卫生间一眼，房门紧锁，遮掩了整整另外一个春天。他心里再也无法平静了，董璇你这不是在诱惑我吗，干嘛不把水关小一点呢？
他想起平日里室友们谈起的种种不堪入耳的话题，想得宽如大海，想得天昏地暗。厚厚的墙此时形同虚设，他仿佛看见了她妙曼无比——是的，无比妙曼的身体，红格子连衣裙已经告诉他了——的身体在晶莹的水的衬托下圣洁如玉，每一寸肌肤都充满着年轻的芬芳，每一寸，每一寸……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些部位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双颊如火一般烫得他不知所措。
她赶紧回过头来，却发现电脑屏幕上似乎也有她半遮半掩的裸身，她就坐在那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日光灯暧昧地看着他，撒出一片挑逗的光芒。年轻的冲动，似乎快要把卫生间的门撞开，甚至似乎要把董璇的寝室膨胀得爆炸开来。
他终于知道，平时室友们为什么对性爱的话题那么乐此不疲了。
他摇了摇头，遐想还像初夏的长江潮一浪一浪地汹涌。他无奈，只好任由思绪恣意纵横，闭上眼睛，倾听着，享受着。
正是：春光无限好，只是春色少，夜来春雨声，春情惹人恼。
终于，淅淅的春雨停了，一阵息索之声之后，那道可望不可即的隔世之门也被打开。
他迫不及待地抬眼望去，再一次呆住了。刚才的发呆是因为遐想，现在却是因为事实。如果一个漂亮女生想让自己更加漂亮，那么沐浴不失为一个完美的选择。你看董璇，白底蓝花吊带装，把那他刚才想象过数百遍的身段衬托得淋漓尽致，不是杨柳腰，胜似小蛮腰，还有那原本就高挺的胸部，现在也挺得更加字正腔圆。凝脂之肤，灼灼其色，把日光灯都惹得目瞪口呆。红玉般的脸庞，一片香润，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秀口轻闭，笑靥嫣然。湿漉漉的黑发，松散地搭在粉颈上，愈发衬托出她少有的性感来。甚至浅绿色的拖鞋也变得异常美丽，承载着她的纤足，几厘米的厚度，将她的高挑描绘得恰到好处。
最美丽的春天不在大自然，应该在女子身上。
她见他一脸的痴迷，不禁莞尔一笑，娇羞都融进自豪中了。
“怎么啦？”她明知故问，一边优雅地换着鞋子。
他回过神来，揉了揉脸道：“从来没见你……这么漂亮过。”
“你是说我以前不漂亮了？”她秋波流转道。
他道：“哪里啊。你以前是孔雀公主呢，中原大学有几个比得上？现在你可不仅仅是公主了——你知道范冰冰吗？”
“知道啊，不就明星吗？”
他道：“我觉得她长得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你怎么跟其他男生一样都那么喜欢拍马屁啊，并不是所有的女生都喜欢这一套的。”她说话时已经换好了鞋，站起身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他道：“你觉得我是在吹牛吗？自己到镜子那里看看就知道了。”
她仿佛在为他表演，款款走到穿衣镜前，左顾右盼了半天，发现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对对方的迷恋程度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无论如何，都完全沉醉在久别后的万千情话中。谁说最是情动的时候无声胜有声？谁说从朋友变成恋人会有无数的尴尬？谁说过爱情一定要山盟海誓？是谁说大学生的爱情只是一场游戏？他和她用事实颠覆了这些理论。在破旧的学林路上，他们并肩而行；在人声嘈杂的骄子楼里，他们相望而坐。他们不会故作多情地为对方夹菜，因为他们是两颗相爱的橡树；在明慧山的情人坡上，他们并肩而立，看那星光灿烂；在俱乐部广场的草地上，他们并排而躺，她给他讲北京的所有东西，还跟她讲她爸妈的愿望。她爸妈希望她能考上浙江大学的研究生，还要带回一个优秀的男朋友。
人未倦，夜已深。她累了一天，他担心她的身体，就送她回寝室。
“你是不是怕半路有人把我抢了骗了呀？”她挽着他的手，两人在月色如水的夜里归来。
“当然啦。你今天的漂亮容易让很多男生犯罪。”
“胡说！难道你也想犯罪？”
“差一点。”他笑道，意味深长的。
她也嫣然道：“你谁啊？想犯罪？我会以牙还牙的。”
“我不怕。”他伸过右手，试探性地搂住了她的腰。
她惊了一惊，旋即秀眉一展，低头浅笑，水莲花一般靠着他朝女生楼走去……
第二章(3) 文 / 左歌
开学没过几天，张成鹏的寝室里就添了两台电脑，以台是杨小伟的，另一台是孙良的。虽然他们的课程比较多，但正如伟大的鲁迅说的那样，时间像海绵里面的水，只要善于挤就会有的，大家就挤出了许多玩游戏的时间。玩游戏玩得疯了，有事没事就聚在一起打探魔兽和CS。张成鹏问他们什么是CS，立刻就招来了一顿臭骂。
“靠，都大学生了连CS都不知道。”
“真拿你没办法。”
“以后千万别说你跟我住在一个寝室啊，丢脸。”
“这有什么？”张成鹏一夫当关，“大丈夫有所知有所不知。再说了，CS又不是什么神奇的东西——不过到底是什么东东啊？”
黄小勇道：“这个连我都知道，你个傻Ｂ，就是指反恐游戏嘛。”
张成鹏立刻大叫了起来：“CS就是反恐啊——反恐谁不知道啊。”
唐小顺坐在电脑前，头也不回地道：“你什么都会，读书、玩杂技、泡女人，怏怏精通，可是老子敢打赌，再电脑游戏的领域中，你也仅仅知道有些什么，其他的一窍不通。我们最起码也算是菜鸟。可是你他妈的连菜鸟都不知道。”
张成鹏望了望唐小顺——确切地说是望了望那台电脑，道：“我只是不想玩，要是真玩起来，不出一个星期，保证可以让你甘拜下风你信不信？”
“老子就不信，你要是真能连狗都不吃屎了。”唐小顺回过头来，挑衅地望着张成鹏。一边的王小严顿时笑了起来，插话道：“现在的狗还有吃屎的吗?你这打赌也太没水平了吧。”
张成鹏心里不甘，经过这一激，还真较上了劲来。
“拿你就等着瞧吧。”张成鹏毫不客气地接下了唐小顺的目光。目前为止，他还没输过，每败过。尽管上个学期的新生篮球赛他们没拿到冠军，但那只能说是工程力学三班败了，并不是他，相反，他还取得了成功，向中原大学展示了他的又一个优势，向宏伟的“四年霸业”又靠近了一步。这一次，无论花多大的代价都要让这帮“妈的”兄弟心服口服。
那天春光明媚，世间万物都忙着恋爱，张成鹏和董璇约会回来以后，进了堕落街，就直奔网吧去了。几天以来，唐小顺的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肆无忌惮地踢腾着，把他搅得郁闷难堪。这话实际上说明了他的弱点，可是他不愿意承认，他必须在失败之前以闪电战的形式扭转乾坤。他对网络游戏知之甚少，但是听人说，网游高手都是些脑瓜子特别发达的人，而他，绝对不是一个傻瓜。凭着一种战无不胜的自信，他已经能够预言，自己必将在一个星期之内玩出一片大好河山。
这一次踏进网吧，他早已没有了陌生感，而是强烈的游戏欲望。他什么事也没干，就玩游戏。开始的时候，因为对键盘和鼠标不是很熟悉，他一次一次地被击败得一塌糊涂。慢慢地，他将自己的优势应用了起来，虽然枪法不是太好，但是凭借着灵活的闪躲，出其不意的战术，加上惊人的技艺能力，赢得次数多了起来。常用的地图，他玩过之后几乎都能知道前面有几个弯几道墙，于是他喜欢守株待兔，在分秒之间结束战斗。
第二天的法律基础课他没有去上，一个人悄悄地泡在网吧里训练。
第四天的思想道德修养课他也没去上，一个人又悄悄地跑到了网吧里训练去了。
第五天晚上，他向唐小顺叫板了。
你以为你是神仙，可以一步登天啊。五天能学会什么？哼！唐小顺志在必得，率先上阵了。一挑五，刷刷刷几下几下解决了，张成鹏这才相信这家伙真有几下子，可是无论如何把他张成鹏想简单了。他对唐小顺说，你能打到几个就打几个吧，不要给我留任何机会，于是唐小顺又加了两个对手，七战五胜。唐小顺这下猖狂了，回过头来轻蔑地道：“该你表演了。”
他俩的身后，把个室友坐山观虎斗，一个个全神贯注的。
张成鹏坐到电脑前，用不大娴熟的手指敲定了“loading”。这时候唐小顺又发话了，满口前辈的口气：“冷静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成鹏顺水推舟：“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根本无须冷静。你知道奇迹是怎么创造出来的吗？是passion，永无止境的激情。”口上说着，手上已经开始选人了。唐小顺想笑，笑他的轻狂，笑他的幼稚，笑他的班门弄斧。
突然，唐小顺再也没有了笑意——不但没有了笑意，眼睛里还充满了惊讶和恐慌。因为他的目光刚从电脑上扫过的时候，发现张成鹏选错人了。
一挑二十！？
张成鹏在做这个选择的时候，毫不犹豫，脸上是一如从前的小帅，小帅的面孔下隐藏着一种情不自禁的得意。
“你一个人能打几个？”唐小顺道。他觉得张成鹏刚才肯定搞错了，要不就是知道自己根本赢不了所以乱搞一气。对于一个游戏菜鸟来说，按错键是很常见的事。
可是张成鹏偏要和他对着干。你希望的，我不会让你得逞，你最怕的，我就拿出来显显，世间的事情都喜欢发生在意料之外。张成鹏只说了短短一句话：“二十个。”话虽短，分量却不轻。观战的八个室友也被吓了一跳，异口同声地道：“你他妈发宝啊。”
张成鹏冷冷一笑，没有回答。
唐小顺心虚了，可是嘴上还是很强的样子。他说：“尽管吹牛吧你就。”他知道，张成鹏经常口出狂言，但可怕的是，这些狂言都变成了现实。今天，这家伙居然谦虚了，骄傲者的谦虚是可怕的，就像杀手的善良一样致命。
第一回合，张成鹏输了。
唐小顺幸灾乐祸起来了，这下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张成鹏的一挑十打破常规了，狂言成了纯粹的狂言，再也成不了现实。
张成鹏似乎并不着急，也报之一笑。
这一笑，是为自己错误的解嘲，也是对唐小顺的讥讽。
接下来的六个回合，成了唐小顺的噩梦，张成鹏如鱼得水，将全部胜利收入囊中。突然之间，他发现这场决斗太无聊太没有挑战性了，没有任何的悬念。
他站起身，静静地道：“我赢了。”
观战的室友把目光变成了朝圣者的信仰，无奈却又心甘情愿地看着张成鹏小帅的脸。谁都不敢说话，好像都怕说出的话不好意思和张成鹏的话飘荡在同一个寝室。
唐小顺目瞪口呆。
大约过了一分钟。唐小顺终于说话了，他的话是那么的悲壮，像牺牲前展示留下的遗言：“不就是你赢了吗，妈的。我至少也是个战士，失败这东西早就看透了，别老睁着一双眼睛像看乞丐一样看老子。”然后坐到电脑前，狠狠地把CS关了，打开音乐播放器。
一首流行的歌把他的话毫不留情地挤出了寝室——
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
第二章(4) 文 / 左歌
张成鹏不想再玩CS了，一来觉得无聊，二来有些堕落。话是这么说，他却被另外的游戏吸引住了。对于这种诱惑，他义正词严，说这只是出于好奇，并非真正的堕落。董璇知道他的想法后，露出一脸的不屑。在她看来，网络游戏是孤独者的生活。
至少我应该去见识见识那些游戏吧，要不然成了游戏盲以后多不好啊。张成鹏振振有词。董璇说不过他，就没再反对了——不但没反对，还陪他去了网吧。她坐在他的旁边看着手机小说，他却在电脑上兴致勃勃地追寻着游戏的入口。
她爱他，所以容忍了他。爱情不应该是这样，可是又能怎么样？世间的事，有多少不是身不由己的？
初涉网游的张成鹏没能在网吧里坚持很久，就和董璇出来遛达了。那天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让他想起了接她的那天她洗澡的情景。进学校门口不远，有一片白桦林，一排一排列队似的，是情侣的好去处。地面上全湿了，白桦树上的水滴不停地滴在他们的身上，让人精神一振。
两人以并肩的姿态走着。
出了白桦林，不久就到了土木院院楼。两人打算去前面的图书馆后院，那里两百米的木架长廊掩藏着无尽的浪漫，多少多情的女生就是在这个地方被男生追到的。不想这时班主任陶磁呼地冒了出来，嘬着嘴吹着一首莫名其妙的歌。他一抬眼就看见了刚经过的张成鹏和董璇，眼睛不由得一亮。
“哎，张成鹏，过来过来。”陶磁一脸怪笑道，身手招呼着俩学生。
张成鹏和董璇聊得正浓，听到这一叫声，回头发现竟然是班主任，赶紧携董璇朝班主任走来。
“他谁啊？”董璇低声问道。
“我班主任。”
“什么？”董璇停下了脚步，“那不死定了？”
张成鹏回头笑道：“什么死定了？你看他那年轻的样子是那种人吗？”
董璇只好跟上去，但明显拘谨了。当她走到陶磁的面前时，陶磁愣了一愣，要不是早已家有娇妻，恐怕他也会害一场相思病的。董璇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之一。
“什么事啊，陶老师。”张成鹏道。
陶磁把目光转向他道：“没什么要紧事，就问一下班上最近的情况。”
“哦，是这样啊。您就别担心了，都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呃，这位是——”
不等张成鹏介绍，董璇已经主动发话道，毕恭毕敬的：“我叫董璇。也是土木院的。”
陶磁若有所悟道：“董璇……听说过，去年在新生才艺大赛上表演过孔雀舞吧。”
“是啊，老师你急性还蛮好的嘛。”
“她是土木三班的，我的好朋友。”张成鹏道。
陶磁若有所思道：“哦，好朋友，好朋友。那你们现在要去干嘛呢？随便逛逛？”
董璇见张成鹏一时说不上来，赶紧道：“不是，哪有那个闲心啊。有点事儿要办。”
陶磁又是一阵若有所思：“哦，有事要办，有事要办……那就好，那你们赶快去把你们那事儿办了吧，我不耽误你们了。”说完朝着自己的轿车走去。张成鹏挥挥手目送班主任的车消失在目光尽头，然后转向董璇道：“走吧，赶紧把我们的事办了。”
“讨厌！”董璇笑骂道，还伸手打了他一下然后两人都忍不住一边走，一边笑得花枝乱颤，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图书馆后院。
大学是可恶的，创造了许许多多不现实的爱情不说，还要创造许许多多约会的好去处，然你进退两难。恋爱吧，终归是美梦一场；不爱吧，心不甘情不愿，怎么对得起这些美丽的地方。有些人试图把这些地方变成自习的去处，都以失败告终了。他们背着书包来了，但读的不是书，都是异性的心思，写得不是作业，是连老天都感动得流泪的情书，思考的不是学术问题，是性的问题——虽然性问题也是值得研究的。读书不应该有如此美丽的环境，注定要以清苦为伴方能造就栋梁之材，倘若有花前月下、红袖相伴，谁能静得下心来？谁能不心猿意马？
所以干脆，只带着多情、激情、痴情、迷情到这个长廊来走上一趟是最佳选择，就像张成鹏和董璇。你看他们：时而凭栏双双远眺，盼着紫燕双飞，红花齐放，白云归来；时而相依而坐，笑语盈盈暗香飞，含情脉脉人嫣然；时而缓步徜徉，春风得意处，纵意踏青时；时而打情骂俏，惹得群芳妒，惹得蝶乱舞；时而相拥而立，静静的，倾听对方突突的心跳。
此时此刻，情，惟有爱情；人，惟有恋人。
他们一直流连到夕阳落幕，正所谓：红楼隔雨相望暖，朱颜凭栏不忍归。
第二章(5) 文 / 左歌
张成鹏忘了自己跟班主任说过的话——您就别担心了，都挺好的——甚至没有让董璇知道，就偷偷地再度进了网吧。他这么聪明的人，本该找点事做的，比如参加学生会捞个部长啊什么的当当，可是他对那些东西不屑一顾，用他的话说是“懒得”。到目前为止，大家都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考研还是直接就业，这是一个问题，可是他什么都没想过。现在急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时机到了，一切顺理成章，凭着他的能力，还有摆平不了的事？
张成鹏在电脑上找了半天，选择了实况足球10。去年的世界杯，他熬了几个通宵，虽然都带有激情，却也伴着深深的悲哀。中国，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球迷最多的国家，却没有球员在德国的世界杯球场上的身影。
这么多人，连23个都抽不出么？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没有问出。不过纵然他问出，也没有谁能回答，包括他自己。他觉得好悲哀，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打开游戏界面的时候，他产生了一种想法，在接下来的游戏中，他要指挥中国队战胜所有的国家，想着想着便热血沸腾了，仿佛接下了胡锦涛主席亲口下达的任务。中国一向是中立的，但中国人就不一定了。人都有被逼疯的时候，既然你一直不让我进32强，我就在这里来一次大扫荡，以雪国耻。
雪耻的道路并不平坦，即使在游戏中也是一样。张成鹏为中国队选了队服——国旗的颜色，红得庄严，红得热烈，红得气势磅礴。当中国队出场的时候，那阵势，简直在宣布：王者归来！
第一个对手，他选了日本队——他要从亚洲开始，马踏江湖。他没有练习，知道了上下左右，E、D、A、S等键之后，就直接进入战斗了。很显然，他被打得狼狈不堪，往往在传球的时候，该往前传的却传到了后面，该解围的，却帮对手射门了，没有组织，没有配合，没有战术。一次又一次，他都无奈地等待着终场哨的吹响。面对着惨不忍睹的比分，他都快失去信心了，但想起自己的承诺，又不甘心。妈的，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对手还是自己，恶狠狠地盯着屏幕，选择了重新比赛。
当感觉得到手指有些疼痛的时候，他的游戏水平终于有了起色。当犯规次数慢慢减少，传球准确率越来越高，射门次数越来越多，失球越来越少的时候，他又开始得意起来：我就说，这天下岂能有难得倒我的事？
他要了瓶可乐，活动了一阵子手指，又投入了比赛。
他完全进入了忘我状态，心无旁骛。网吧里开着空调，24个小时全和一个温度，所以，网吧外面是什么样子，什么时候，他早已忘了知道。有人在牵挂他吗？有人在寻找他吗？他全然不知，眼里只有球，脑子里也只有球。
终于，他战胜了日本队，耳朵里顿时传来虚拟的欢声雷动，竟和现实一样听起来异常亲切。久违了，胜利；久违了，胜利的感觉！他将音量开到最大，闭上疲劳的双眼，尽情享受着胜利的快感。
第二场比赛他对阵沙特阿拉伯，他没有一蹴而就，但是比第一场踢得轻松多了。他不算久经沙场，但年轻气盛，加上第一场的历练，五局三胜，他赢了。这一次，他没有把兴奋压抑，一丝夸张的笑从他嘴角舒展开来。他伸了一下懒腰，心想终于把阿里汉比下去了，终于把米卢比下去了，甚至把中国足协比下去了。
这时，管理员走过来，十分有礼貌地问：“同学，你通宵吗？”
张成鹏正沉醉于自己的胜利，哪里听得见，直到管理员提高嗓门又问了一遍，他才取下耳机，有些莫名其妙：“什么？通宵？”
“你的钱已经用完了。”
张成鹏一震，惊讶地望着管理员，让对方有些尴尬才急忙移开目光问：“我交了10块钱，就完了？”
管理员还是十分有礼貌：“现在是晚上11点了。”
张成鹏赶紧退出游戏一看，果真11点了。他哦了一声，起身灰溜溜出了网吧。完了，完了，他在心里不停地叫道，竟然玩了这么久——5个小时。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呢？
回头望网吧的门上灯光朦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现实与虚幻，只有一门之隔。他进门的时候，世界一片光明，堕落街五彩缤纷，中原大学都在等着晚餐。他出来的时候，世界却是一片黑暗。光明给了他明亮的眼睛，他却用它们在黑暗中沉沦。
他如梦初醒，可是这叫醒吗，都11点钟了，又要沉睡了。当他醒来的时候，或许是明天上午，或许是明天中午，或许，是更远的将来……
第二章(6) 文 / 左歌
胜利的快感已经随着这剧烈的情境变化退潮，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其妙的负罪感。他蹒跚着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路边垃圾的臭味随风传来令人作呕。他双手发软，十指生疼，遂活动了几下，还好，没有残废。低头的时候，他闻到了衬衫上怪怪的味道，那是一种夹杂着电脑味、烟味、汗味、还有梦味的怪味。他翕动了几下鼻子，有些反胃，衣服穿在身上感觉十分不舒服，就脱了下来，拿在手中。
脑子有些昏沉，像小时候熬夜看村里办丧事后的感觉。他扭了扭脖子，咔咔几声脆响，像被扭断了，吓了他一身冷汗。
跌跌撞撞回到了寝室，室友们都躺在床上了。
“老兄，怎么现在才回来啊，约会去了？”杨小伟翻过身来道。
张成鹏懒得理他，也不愿意说自己去玩游戏了，挂着那张依然小帅的脸，扯了毛巾，随便拿了一个香皂，跑到了澡堂里。脱去衣服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就是一只被困在岸上好久的鱼，水成了救命之物。
我还是张成鹏吗？他问自己。
不是。他回答。
可是我不是张成鹏又是谁呢？
他把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在深夜里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唯独他毫无知觉。这个澡他足足洗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身体冷得瑟瑟发抖，才弓着身子爬到了床上。
准备关手机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不但忘了自己，也忘了别人，更忘了关心他的人。
他的手机上无奈地显示着“10个未接电话”，凄凄惨惨的像被抛弃的生命。他一激灵，打开一看：柳絮，柳絮，家，董璇，董璇，董璇，……他关了手机，侧睡着，呆呆地注视着窗外黑黑的夜。
今天，哦不，昨天，他赢了，也输了，他不知道，这样的付出值不值得。幸运的是，他输得并不彻底，不幸的是，他赢得也并不彻底。这一切，都是残缺的故事，残缺的得失，残缺的梦啊！
堕落街的某个KTV包厢里，还有人在唱着歌。声音嘶哑、丑陋，像沉沦者的呐喊，也像魔鬼的悲鸣，不绝如缕，从木窗子死皮赖脸地爬进，不知羞耻地钻进他的耳朵：死了，也要爱……
他做梦了，梦见自己将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队战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8点，因为上午没课，他一直呆在床上，发了一条短信给董璇。董璇问他昨天晚上不接电话的原因，他道了歉，撒谎说那时候手机带在身上。起床的时候，精神已基本恢复了，手不再痛了，眼不再酸了，脑子也十分清醒了，散发着怪味的衣服也被扔进了水桶。他拖着慵懒的步子到堕落街上吃了一碗面，揩着嘴往回走的时候，蓦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循声望去，是董璇。
原来董璇昨天打了许多电话给他都没回应，心里面甚是担心，一个晚上辗转反侧的，今天上午上了一节课，才接到他的短信。她实在受不了了，就逃了课，来找他，不曾想在堕落街见到了他。
“你看你这样子，哪像平时的张成鹏啊。干什么去了昨天？”他望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话语中带着质问的口气。他说：“上网了。”她不相信，上网怎么会把他折腾成这个样子？她拿过纸杯倒了两杯水，端到了他的前面，瞪着他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知道。”他坐在对面，望着她美如红玉的面容，感到深深的内疚。她幽怨地道：“你害苦了我，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上午又逃课了。”
他看看寝室，就两个人，便凑过身子低语：“我补偿你。举行一个仪式吧。”他愣了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不禁脸上红云纷飞，立起身子，挥舞秀拳朝他砸来，嗔道：“你怎么这么坏啊。”他不躲闪，仍笑嘻嘻地说：“那就算了。”言罢转过身子。
她停下来，依旧桃花面，唯低柳叶眉，呢喃道：“谁说算了？”然后回头望了望门。他心领神会，忙洗漱完毕，把门反锁。她坐到床上，妖娆如玉，粉面含春。他挨着她坐下，双手颤抖着捧起她的脸，只见一片凝脂肌肤含香而陈，春潮般起伏的酥胸诉说着她不可名状的激动。
“谢谢你。”他凝视着她，情深似海，双眼迷离。
“不用谢。”她微微娇喘着，含羞相望。
他将热唇递了上去，她闭眼欣然相迎……
此时的窗外，艳阳高照。
终于，董璇回去了，恋恋不舍地回去了。她整天快乐得像个考试拿了满分的孩子，尽抢着帮室友们做事，搞得大家莫名其妙的，终于在晚上揭开了谜底。快睡得时候，她还无法平静下来，竟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接吻会上瘾吗？”
寝室立即炸开了锅，把她说得面红耳赤的，然后就有人问他接吻的感觉如何，是不是真如传说的那样美妙。还有人问她，张成鹏的动作够不够温柔，讲着讲着，竟讲了一些连男生听了都会脸红的东西来。所有的女生，都在这个秘密的世界中，剥掉了自己淑女的外衣，坦白得风云变色。
“你们别尽说下流的东西了，快回答我，接吻会上瘾吗？”
三个室友面面相觑，最后给出了同一个答案：会的，就像吸食可卡因一样。
她嫣然一笑，脸上荡起一片罂粟的驼红。
那一夜，又是一个不眠夜，梦里梦外皆是他。正是：夜深时，人语静，思念如春风，紧，惹得香闺冷；卧看月光如水清，无情轩窗锁佳人，云雨态，蕙兰心，付与谁？张郎可曾见，婵娟寄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