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有个林妹妹》 文 / 刘半江
因为爱情,我选择了金钱;因为金钱,我寻找爱情。为了追求真爱,我来到东莞,一个青春飞扬而又纸醉金迷的地方。当林青青冲破一切阻力拥抱我的时候,突然又有了无数个曲折。
爱情的弯路是甜蜜的,爱情需要世俗眼中的资本,更需要心与心对话。
我不能没有林青青,没有她,脚是飘的,天空是暗的。
小说中的人物都是虚构的,请不要太感动! 作 者 简 介
曾用笔名一江,不喜欢被人称为作家。十几年来在市级以上报刊发表各类诗文二百多篇(首),至今内容大多不记得,只记得一首诗里的一句:下一场雪吧,检验检验哪里缺少温暖! 第一章 为何爱情需要金钱滋润 文 / 刘半江
人啊真是个怪怪的动物,表面上能看出强弱胖瘦美丑华丽和寒酸,内心的东西只能猜,谁能看的出?比如说每个人内心深处的秘密和欲望,那是很私人的,往往都被厚厚东西遮掩伪装着,真要用刀划开看,有的红艳艳像朵人见人爱的鲜花,有的黑乎乎臭不可闻。
我离开淮河边上的地级市南塘市在旁人看来有些不正常,道理也很简单,在世俗的眼中,我是个前途无量的人,给市长当秘书,如股市里的潜力股,几年后市长高升了,临走的时候说说话,弄个县长或者是某局的局长当当不成问题。有了位置,以后票子、房子、车子就会随之而来,吃公家的,用公家的,还可以出点作风方面的小问题。作风问题对于稍微大点的官来说是小事,我曾经送一份材料给市长,明知道市长在,市长办公室的门却敲不开。两小时后看到一位20多岁的女人低着头跟做贼似地从市长办公室出来,头发有点乱,显然没有整理好。这是一个金钱至上权力至上的时代,没有理由也不必要为某个人怜悯和惋惜,更没有必要羡慕靠金钱和权利俘虏女人的男人,如果换成一个要饭花子,照样可以,一点也不为奇。对于官场上的东西,见怪不怪了,哪朝哪代哪国不是这样?
离开南塘,是不辞而别的,和办公厅主任没打一句招呼,用不着,这样事情就应当这样做,不能黏黏糊糊。除了薛锦没有人能弄清楚我真正离开南塘市的原因。尽管同志们大都知道我讨厌机关那毫无生气近乎灰色有点像太监一样的工作和生活,机关使年轻人变老,使年老变痴。
薛锦是我的同居女友,大学同学,我学的中文,她学的是计算机,分配到同城的广电中心。离开南塘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之间爆发了一场战争。
“什么时候卖房子?租房租到啥年头。”薛锦说,这话以前她也经常提,今天说起特别带劲,
“没有钱。”我随嘴说。
“整天看你和市长后面跑,穷光蛋一个。”她讥讽道。
“跟市长跑就一定要有钱,贪官的秘书都是贪秘书吗?”我反问。
“那人家吃肉,你也捞点汤喝喝,没本事就别强词夺理。”她越说越来劲了。
“我是精神富翁。”我语气也重了。
“精神富翁?可笑,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被你的那首歪诗给骗的,算我瞎了眼,别提精神富翁,一提我就来气。”她的话开始像机关枪。
“是不是打麻将又输了?”我问,每一次打牌输了回来都要找茬。
“输了又怎么了?我输是自己挣的钱,指望你养活我,等到下辈子吧,穷得叮当响。”她猛地把遥控器掷在地上,里面的五号电池正好飞到他的身旁。
“你怎么变成这样?”我拾起了电池和被摔坏的遥控器,说话的语气尽量平和些,不想激怒她,我知道她在家是独生女,娇生惯养的,在学校里就我行我素,是个霸王花,男孩望而生畏,净而远之,说话不对路,她叫你下不了台。我是她老乡,她的美丽和直率无意中撩拨着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她写了一首小诗:
看清一切,惟独看不清自己
学通古今,却学不来曾经孩儿的天真
人生啊,请不要诱惑
我的意志已不如杨柳
茂密的情感遇到不雨的夏天
等待哪一位圣人来浇灌
或者哪一位天使伸出一只纤手
小诗像狙击手的子弹一样射中了薛锦,我属于她,她属于我,同学们一个一个都羡慕死了。但是工作和生活让爱情变得乏味,毕业后经过几年时间,她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还没有结婚呢,如果结婚,日子肯定没有法子过。
“我变成怎样了?你看看周围,那个不比你强,怎么当了市长秘书就了不起是不是?我还看不上呢,谁稀罕,穷光蛋一个。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没有出气。”说完她打开门,“砰”地一声把门带上,出去了,不知道是打牌还是回到她父母那里,反正一晚未归。
望着天花板,我在想,不就是没有钱吗?要是有钱,她要啥给啥,争吵就会少些。如果说爱情的基础不牢固,也不对,在学校我真是出了名的穷光蛋,因为没有钱,衣服一个月都不换一次,一个星期只吃一顿肉。那时我们从来没有斗过嘴,甜甜蜜蜜的,在她的出租屋里过着皇帝和皇后的生活。现在和原来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和市长一起出差,享受着点头哈腰前呼后拥迎来送往和市长的生活待遇。虽然说没有大钱,一个月工资也有一千八百多块,在南塘市日常生活够了,买房子买车不行。我这人还有一个爱好,钱不多还喜欢买书,一个月要开支二百多元。家是农村的,乡下的亲戚朋友经常来,招待也是不小的开支,几乎每个月工资都花精光。薛锦曾经对我说,要我把招待亲戚朋友的发票拿到下面单位报,你是秘书谁敢得罪?我没有那样做,那样做会掉价的,虽说觉悟不高,但我知道不是自己劳动的钱不能要,要了是有报应的。
从哪能搞到钱?我想到了前不久一个堂哥来我这里说的话,以后到北京找他。他是一个包工头,手里有二千多万,那两千多万都是我们家乡百姓的血汗钱。想赚钱是不能心慈手软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他就开始干了,带领家乡三百多人在北京的建筑市场上混,一没有机械,二没有资本,他接活,活干完了和老板结帐,然后再给民工发工资,赚其中的管理费,实际上是民工的血汗钱。有了资本后,在家乡注册了一家建筑公司,买了两台挖掘机,几部自卸汽车,在北京揽起活来容易多了。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在北京房子、私家车都有,回来的时候也很显摆。
对了,就找他,跟他后面干,从头学,当当初没有读书。临走前我给薛锦留给纸条:老婆,我走了,像那些女明星一样北漂了,等我赚足了钱,回来娶你。你的欣鑫。 第二章 满载着心思的列车 文 / 刘半江
北风呼啸,天气像个达不到目的就顺地滚的孩子,气温骤然降了十几度,街上的行人套上厚厚的衣服,偶尔看到几个穿裙子的女孩,走起路来像风一样,可能是奔赴温暖吧。
深秋的天气像是严冬,南塘市就是这样的鬼天气,没有春秋两季,冬天一走赤裸裸的夏天跟脚就到,夏天一走就是让美丽受罪的冬天。我才没有穿裙子的女孩那么傻,把冬天的衣服都套在身上,像头拙笨的熊。旅行包里没有什么东西,几本喜欢看的书,几件换洗衣服,有些空荡荡。
我没有从省城走,而是坐汽车直接到阜阳市,然后坐火车。到了阜阳火车站,已是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乱停的出租车,乱摆的摊点占据了有半个天安门广场那么大的站前广场。我惊叹阜阳人的眼光和气魄。广场是公共之地,就是要弄大些,让旅客有个徘徊悠闲的地方。我看不惯占地十几亩的豪华宅院,更看不惯那些可以做跑马场的政府和政府部门的大院。
可能是忙完秋种回去打工的原因,车站候车室里的人特别多,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难闻死了。还有半小时,我又回到了广场。风将衣领吹竖起来,凉风在颈子周围打转,总想找个机会钻进去,倏地一股漂泊的情绪弥漫开来,感觉自己像断线的风筝在流浪。活到三十,还没有这样目的明确后果难料地出去。以前和市长出去开会,全国各地跑了不少地方,那种出差像是旅游,人家安排好好的,无忧无虑。
我的晃来晃去吸引了几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们手里拿着花花绿绿介绍旅店的牌子,争着我去住店。也许我的衣着不差,她们没有说自己的旅店如何如何便宜,而是大夸她们店里的小姐怎么年轻怎么漂亮。说实话,自从和薛锦争争吵吵,那方面的感觉淡了,有一个多月没有碰她。一个多月没有碰女人就像一个多月没吃肉一样,对于拉客妇女的语言诱惑,我居然能跟嫖客一样地听她们说下去。记得我在徐州汉都大酒店开会的时候,晚上刚洗完澡,不知道两个小姐从哪里飞进房间,我像赶苍蝇一样把她们赶出了房间。
我对妓女不歧视,那也是一种职业,含泪的职业。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去干那个如奴隶一样的活?我不嫖,不是我道德高尚,情操高洁,也不是怕病,怕胖就不吃肉了吗?关键我的心中有薛锦。
薛锦该看到我的纸条了,她该为我的举动感动吧,看我的,我就不相信不能赚个腰鼓盆满的,我的名字中有个鑫字,三个金字堆在一起的啊。
火车徐徐地离开了阜阳站,由于买的是过路车车票,没有座位,正好靠在车厢之间的连接处抽烟,头脑一片空白,对今后的发展一点也没有底,才过一天,我开始怀念我那没有兴趣也不讨厌的秘书职业了。
“先生,玩纸牌吗?”坐在一排的一位学生模样的女孩问我,手里拿着一付扑克牌,女孩明显带有广东口音。
“怎么玩的?我可能不会玩。”我头脑很乱,不想玩牌,但玩牌可以挤个座位,坐比站强,睡比坐强。
“八十分,和网上的游戏差不多。”女孩说,大大的眼睛发出了邀请。
“好吧。”我答应了。女孩让她的同伴挪出了巴掌大的地方,将就吧。
八十分是我拿手好戏,当秘书除了给领导写材料外,还有一个主要任务就是陪领导玩八十分,有时工作到上午十一点就开始玩,有时整个下午都在玩,晚上不玩,晚上是领导的私人时间。
我和那个女孩联手打对门,在她扣牌的过程中,有意瞅了瞅她,瓜子脸,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嘴唇的弧线很美,眉稍浓,但不枝蔓。也许她抓到好牌,偷偷地笑,露出整齐、洁白蕴涵着宽容的牙齿。
在我很难出牌的时候,她的目光不住地凝视,我知道她的目光中有东西,可惜没有配合过,理解不了。牌玩到十一点,亮灯灭了,只有如萤火虫一样的过道灯亮着,这时正是小偷下手的时候,我警觉地摸了摸身上的钞票和银行卡,然后起身准备离座,不能挤她们,自己走比人家给你眼色叫你走强。
“就在这坐着吧,还有几个小时就到了。”她说,她的同伴也说了同样的话。
“不好意思,挤你们了。”我说,腿就是不动。
“没有关系,出门都不容易。”她那带有广东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像在唱歌。
她没有睡,打开了笔记本,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比隔壁座位那位大嫂的鼾声强多了。我闭着眼睛,竭力让自己入睡,怎么也睡不着,再说那也不是睡的地方。长时间一个姿势让我很难受,伸了伸腿,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脚上,我心一惊,想说对不起,看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到嘴的话又咽到肚子里。
火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穿行,长长的火车,多多的心思,刚强而又紧密拥抱的车轮和铁轨,我开始浮想联翩,默默地念着几天前自己写的一首诗:
魔鬼击倒了我精神大厦的支柱
迷惘的思绪搁浅的身体错觉的方位
野鸭在我身后发出冷笑
善良的海涛并不容易地托我上岸
哪里有无拘无束啊
我艰难寻觅
寻觅我曾经拥有的心灵家园
孩提的欢笑轻拍我的双肩
少年时的飞扬青春逐渐被圈套一层又一层锁链
生活的意义变得机械地重复而又乏味
浮躁的社会闪烁着诱人的欺骗
我渐渐地学会了沉睡沉沦沉醉
就这样一生吗
梦中天使轻脚轻声
送来已经锈迹斑斑的承诺
惊醒的冷汗让我整夜未眠
有一种精彩是在精彩的前面
有一中浪漫是成功后的缠绵
点燃一堆熊熊火焰吧
义无返顾地跳进去
让那一层又一层锁链融化
再在烈火中锻造成削铁如泥的宝剑
……
晨曦不知不觉中扯开夜幕,朝霞为每一位旅客化了晨装,我记不清昨晚是否入睡,时而清醒,时而迷迷糊糊。
车厢的人群开始骚动,洗手间前排起了长长的队,我为先前办完事而自喜。人啊,就这样,你提前了哪怕一分钟,你不仅赢得了主动,而且节约了时间。
我注意到她还在斜着身体歪在靠背上睡着,胸前盖着深绿色外套,很恬静,像森林中一口长满荷叶散发清香的池塘。车厢里的透亮和她的沉睡给我有仔细欣赏的机会,她看上去年龄只有二十岁,皮肤很白,几乎找不到斑点。
突然她醒了,我的目光像被发现小偷的手迅速地缩了回来,余光仍然在她的身上。她看了看手表,自言自语地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然后从不大的旅行包里拿出了毛巾和洗刷护肤等用品,起身走出座位。
那是苗条性感让人想入非非的身材,上身着黑色羊毛衫,下身穿低腰牛仔裤,盈手可握的小蛮腰露了出来,肚脐眼若隐若现。
她说的没有错,不一会儿,北京西站到了,我和她简单低打声招呼,跟着茫茫人流走出了车站,在北出口广场停下。回望一眼被称为亚洲第一站的北京西站,古色古香的建筑和品字型的布局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首都就是不一样,车站建设跟城楼似的。以前开会出差也来过北京,不过来的时候都是坐飞机的,快是快,却少了很多路上的风景和感受。
我在站里吃了一碗加州牛肉面,看看时间,八点半,然后掏出了手机给堂哥打电话。本来昨天可以打的,我要给堂哥一个惊喜。拨通了,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的声音。
“你是谁?”对方问。
“我找堂哥欣华。您是谁?”我说。
“哦,是欣鑫啊,你堂哥到巴基斯坦去了,我是你嫂子,你现在在哪?”嫂子说。
“哦,在北京西站。”我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后悔没有电话事先联系。开弓没有回头箭,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三章 嫂子的热情过了头 文 / 刘半江
可能是文笔还过得去的原因,在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就被南塘市市政府“预订”了,和前几年包分配差不多,没有找工作的辛苦和焦急。而今天要同众多大学生一样走上了自谋职业道路。以往经历社会的点滴经验也许是高出刚刚踏入社会学生的地方,锋芒内敛性格的我不知道适应不适应京城。快到三十的年龄是所以用人单位都要考虑的,难听点说都是大龄青年了。实事求是地说,我看上去有三十好几,都是香烟害的,它像毒品一样吞噬着我,纵然我使尽浑身解数也无力与它抗争,没有结果的结果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嫂子的脸和北京的天空一样明朗而又干净,谁说北京经常有沙尘暴?我来几次都是晴空万里。气温比远在南方的南塘市感觉还高点,可能是风和日丽的缘故。
和嫂子的认识不是第一次了,去年堂哥回南塘的时候带着她。嫂子是东北人,北京政法大学的学生,是堂哥从人才市场上招的,先是做秘书,后来慢慢地住在一起。说是嫂子,比我年轻几岁,比堂哥要小近二十岁呢。哎,这年头啊,女人就认上成功人士了,把自己嫁给钱,也难怪这是个务实的金钱社会,成功人士的唯一标准是有钱。
嫂子一拐一弯地把我引领到停车场,她的车子是红色的北京现代,在停车场里很显眼,像一朵早开的红玫瑰。
“这次来是不是出差?不要住宾馆了,就住我家吧,家里的房子大,回去的时候可以从票贩手里买点住宿发票报销。”嫂子热情地对我说。她说的不假,在等她的时候,有好多人问我要不要发票,什么发票都有。怪不得市县的领导同志争着到京城招商,争着跑部跑委,也没有争取到什么项目,回去一报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里面有没有从票贩手中买的发票?
“不是出差,我工作不干了,这次就是投靠堂哥来了。”我说。
“是吗?”嫂子看上去很惊讶,大大的眼睛里有些兴奋和喜悦,难道她早乐意我来帮助堂哥欣华?
“是的,我想来京城挣点钱。”我说。
“没有问题,等你哥回来安排。”嫂子说。
车子像雨滴快速地融入了滚滚车流中,人在这个世界中被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已经不存在了,只看到一排排车子在整齐有序地运动。路两边的各色建造如同河流的堤防,保护着万家千户和需要安顿的心灵家园。
不能这样轻而易举地被首都征服,不能,绝不能,我不是无数次说过所有的风景都是因为我欣鑫而存在,所有的城市都是建设给我欣鑫看的吗
车里放着DJ舞曲耶耶耶,遒劲的音乐充满着整个车体,我的血液流动加速,思维像车轮一样转动。
“嫂子,能不能调头从天安门广场前绕一下?”我说。
“可以啊,为什么要绕呢?你又不是第一次来北京。”嫂子说。
“我这人有些迷信,相信每一个到过北京经过天安门的人都会从她身上得到好运。”我说。
“不是吧,要是让嫂子带你兜兜风就不要绕弯子啦,我是你嫂子。”说完朝我神秘一笑,笑中有些似懂非懂的意思,我立即垂下了眼帘。
所有的车子从天安门广场都放慢了速度,我利用短短的十几秒的时间侧身屏气凝视她的尊容,通体打量她的庄严、神圣、高贵和繁华,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我崇拜的视线中。但脑海中浮现一幅幅在她的面前所发生的改变中国历史和中国命运的场景和画面,在她的面前似乎没有多少屈辱,更多的顶礼膜拜振臂呐喊和头也不回的义无返顾。
不知经过多少立交,当马路由宽变窄的时候,我想嫂子家快到了。堂哥的家大概在北京的西北部位置,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幢带有院子的两层小楼,院子不大,刚好有两个车位和一个像弯月一样的水池,水池里放养着各式各样的金鱼,它们快乐地嬉戏着,看似自由自在,实际上空间和时间有限。
在和嫂子的谈话中得知堂哥的公司资产折合成两千股加入了北京新大禹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占有股份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自然成了公司的董事,原来的公司以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的名义存在,分公司可以以股份公司的名义单独进行招投标,中标后必须向公司交纳一定的管理费,同时股份公司也可以把中标的工程交给分公司做,提取一定的管理费。巴基斯坦的项目是座水电站,股份公司中标的,考虑到项目的土建有大量的土方工程和石方工程,堂哥在这方面是强项,股份公司就交给他做。目前堂哥在北京自己中标的只有一处奥运会配套工程A8标段,六千多万造价,堂哥走了,由嫂子代管理。
“老弟来的正好,昨天保姆才回去,家里有床。小保姆把我气死了,不在家的时候,她偷着聊天,和网友见面一次就那个了,怀上了人家的孩子,我叫她回去流完产后再来。”嫂子是按堂哥的称呼叫我的,对于嫂子的称呼感觉特别别扭。
“哦,我还是在附近租房子住吧,请嫂子帮我联系一下。”我说,对于她说的小保姆的故事我一点也不感兴趣,那是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的故事,这是一个光速的时代,交往像闪电激情像雷鸣。
“找房子该给我时间吧,等找到以后你才搬出去住。”嫂子有点不高兴。我主要考虑堂哥不在家,家里又没有其他人,不是很方便。
“那好吧,就给嫂子添麻烦了。”我说,没有办法,她成了我到北京的唯一依靠。
“这就对了,去洗洗澡吧,坐火车是很累的,洗澡间在一楼。”嫂子微笑地对我说,目光在我的身上停留了好长时间。
是该洗洗澡了,一夜几乎没有入睡,除了感觉到疲劳之外,还感觉到皮肤很痒,都怪北京的天气太温暖,厚厚的衣服没有发挥作用,超前的思维成了实实在在负担,反而憋出一身臭汗。
当调节好的温水流经我全身的时候,顿时觉得清爽和轻松。就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了薛锦,她怎么还不给我电话信息,难道她没有看到我的纸条?
“上面的格子是洗脸毛巾,下面是洗澡毛巾,左边是你哥的,右边是我的。”嫂子在门外喊道,她可能怕我听不见。
“知道了,谢谢。”我回应道。
走出洗澡间,嫂子端了杯水过来,说:“洗过澡身上热吧,喝杯水。”
“谢谢,谢谢。”我连声说,嫂子就像钻到我的心里的虫子,知道我想要什么。
“到上面睡会,离中午吃饭还早,等会喊你,我也要淋一下。”嫂子说。
在选择房间休息的时候,我选择了小床,这肯定是小保姆睡的床。环顾房间,窗帘已拉上,空调已打开,被子已铺好,甚至掀开了被角,心突然咯噔一下,嫂子的安排太仔细了。
掀开被子,一股女人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心里想,这个小保姆是真是发骚了,香水这么浓,走了还留有这么多。
太困了,一躺倒就进入了梦乡。似在梦中也许就在现实的我听到推门的声音,我睁开眼睛一看,是嫂子,穿着半透明的睡衣,没有乳罩,丰硕挺拔的乳房一览无余,我紧急移走了目光。
“老弟睡错房间了,这是我睡的,你怎么不说一声?”原来是我的错,她嗔怪道。
“对不起,我认为小床是小保姆的。”我说。
“没有关系,我是你嫂子,睡好了吗?”嫂子说。
“睡好了。”我说,其实根本没有睡好,昨夜欠了一晚的觉,能在一个小时睡好吗?
“那好,起来吧,我们去吃中午饭,如果没有睡好,吃完饭后接着睡。”嫂子转身去拉窗帘,在窗帘拉开的刹那间刺眼的光亮穿过她的半透明睡衣,嫂子的玲珑曲线毕露。
无论是春夏秋冬,都只穿个裤衩睡,这是习惯,我迅速地穿上了衬衫,在扣扣子的时候,嫂子转过身子,凝视着我,说:“弟弟身体不错啊。”
“中午吃饭在哪?”我问,赶紧把话题转移开。
“就在门口的小饭店吧,晚上我要请人,你参加。”嫂子说,同时她低下身子,帮我摆好鞋子,在她低下腰子的时候,我无意中透过低矮的领口瞥见了她那饱满的乳房和微红的乳头。
罪过啊。
临走时,去洗澡间方便,偶尔发现右边的毛巾没有动,还是干的,我用错了毛巾,是不是嫂子故意说错的呢?
第四章 北京怎么这样对待我 文 / 刘半江
整顿心情放飞思绪,一切从零开始。
北京的小饭店从外表来看一点也不起眼,比一般的住户只多了用简易材料做的灯箱招牌。没有正式进入冬季,透明的塑料垂帘已经挂上,北京人怕冷是出了名的。
饭店的内部装潢算是讲究,中间是走廊,走廊很宽,两边是包厢,衣着清代格格服装的服务员像站岗的士兵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有当我们经过她们的时候,才泛起微微一笑,说了不知道说多少遍的四个字:欢迎光临。房间很大,桌椅质地讲究,正面被彩色条布包起来的墙上悬挂着一台液晶电视。嫂子点了四个菜,红烧带鱼,香菜羊肉,清炖乳鸽,麻辣豆腐,问我够不够,我说足够了,两个人吃不完这么多菜。
“喝什么酒?”嫂子对我莞尔一笑,轻声问我。她知道我的酒量,上次回去的时候,我把堂哥灌醉了,在我们老家,来人不给他喝醉说明主人没有诚意,亲戚之间也是。
“不喝酒,你晚上还有应酬。”我说。
“晚上是晚上的,中午简单喝点吧,老板,拿瓶五粮液。”嫂子吆喝着,看来她对这家门口附近的饭店很熟。
嫂子也有点酒量,她拿起足足装半斤酒的茶杯,自己倒了半杯,把剩余都给了我。我不能拒绝也没有拒绝,毕竟有事情求嫂子,何况我的酒量还可以,工作几年来,其他方面没有多少进步,酒量长进不小,是经常给领导代酒锻炼出来的,再说我这个人宁伤身体,不伤感情,即使知道喝酒喝出的感情不那么可靠。
“嫂子,我敬你,谢谢你的关照,堂哥不在家,你操劳很多。”我站起来,高高地举起杯子,满脸真诚地对嫂子说。
“不要这样,坐下坐下,你哥哥不在家,应当好好帮助你嫂子我才是。”她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眼睛痴迷地望着我:“你比你哥哥帅多了。”
“哪里啊,堂哥很能吃苦,很有才,这个社会男人能挣钱那才叫真帅。”我说。
“不是,那是没有钱女人说的话,有了钱的女人也和有了钱的男人一样。”尽管嫂子那个字没有说出来,我也知道她要说的意思,清楚地体味到嫂子的目光更加神秘,手不停地在我的肩膀上来来去去。
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心,因为是嫂子而不敢发怒,很有礼貌地把她的手推开,说:“那是少数,堂哥是我的楷模。”说话的时候,我大口吃菜,大口喝酒,想尽快结束食不知味的午餐。
走出饭店门口的时候,我对嫂子说出去走走,晚宴就不参加了。
“可以,钥匙在这,你拿着,我还有一串,晚上早点睡,我晚上回来可能要很晚。”嫂子像溺爱孩子的妈妈一样关心着我,原认为她不会同意的,回答出乎我的意外。
和嫂子再见后,沿着弯弯曲曲的上山公路向下走,两边是些小饭店和美容院,路上很少有行人,有很多名车像我老家自行车一样来回穿梭。行走时间不长,到了山脚,我仰头回望,原来这里是从山脚开始建到半山腰的别墅区。
欲知山中事,便问山中人。找到一位老人问,老人很健谈,朗朗的京腔很是悦耳,从他的口中我知道目前所处的位置是海淀区苏家坨镇,后面的山叫鹫峰。
北京的天气像快进的录像片,饭前还是万里无云,饭后乌云开始紧急集合,风陡然大了起来,尽是飞舞的灰尘和路边的垃圾。这个地方有点像城乡结合部,卫生的状况不令人满意。沿路向北走,路边有公交来来回回,车前和车后都醒目地写着346,我记下了这三个数字,以后用得着。
风越来越大,由于没有了太阳,温度快速下降。想找个躲避的地方,恰好路西有条路直通一大门,大门内郁郁葱葱,大概可以避避。路不长,路旁是一些书店、小吃铺和小型超市,户外的墙上张贴着租房和办手机卡优惠的广告,路的一旁停满了车子。走到近前一看,原来是一座学校,大门的颜色是由深黄和浅黄组成,门顶赫然有九个铜字:北京市第四十七中学。
学校门卫并没有拦我查看证件,可能我有些像老师的缘故。接着往里面走,看到一座被茂密树木簇拥着的五角毓秀亭,古色古香,让人心情释然。在亭边坐了一会儿,再拾路而上,看到了新东方学校的匾牌,原来这是一座连体学校,怪不得学校门卫没有阻拦盘问呢,也许认为我是新东方的。
在大学里就知道新东方学校,它是以英语为主几乎涵盖所有年龄段外语教育和培训的学校。路延伸到一块足以放牛的空地上拐个直角弯,右边是学生住宿的地方,左边走几步就可以穿门而出,外边是几家饭店。
我折回头在校园里晃悠,一会儿在报栏前阅读报纸,一会儿在学校的宣传栏前看一些长时间没有更换的学校旧闻大事,反正没有事,索性在学校的操场上看学生们踢足球。在大学里我是校足球队的,真想上去和他们拼一身臭汗。
时间过得飞快,我跟着学生们放学的人流出了校门,仿佛自己也年轻了许多。在学校门口的小吃铺,为自己要了一碗牛肉面和一笼包子,怎么感觉和家乡的口味差不多?我问老板老家是哪的,他说是南塘市寿州县的,太巧了,是老乡。
老乡姓赵,我们一个姓,相互的语言也多了起来,临别的时候互留了电话号码。
可能是中午酒喝猛的原因,头感觉特别痛,吃了晚饭后也没有好多少。我按来的时候原路返回,到嫂子家天暗了下来。她家没有灯亮,车也不在,估计还没有回来。
打开门,我像瞎子摸象一样摸到了开关,打开灯,洗个澡。本想等嫂子回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估计嫂子晚上不回来,就上楼选择大床休息。刚躺下,先听到车子声音,看到在窗前瞬间掠过的灯光,后听到楼下唧唧喳喳。
“让我上去吧,你能舍得我深夜回去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苍老又近乎哀求。
“今晚不行,他弟弟今天来了,万一知道告诉他哥哥,我就完蛋了。”我警觉起来,一听就知道是嫂子的声音。
突然没有了声音,寂静得叫人恐怖。我从床上小心地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掀开窗帘,看到了嫂子和那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我的心痛到极点,真想下去把那个野男人揍一顿出气。不行,拥抱能说明什么,她完全可以不承认。莽撞可能给堂哥带来不利,我重新回到了床上,睡意全无。
又过了一会儿,可能嫂子在一楼忙好了,上楼的脚步声在夜晚显得特别响,有些可怕,心情如同观看一部恐怖大片。
嫂子先在隔壁房间忙活一阵子,突然进入我的房间,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钻进了我的被窝。
“嫂子,请尊重点,出去。”我压低声音说,因为传出去不好听。
“怎么你在床上?我当是你哥呢。”嫂子说,双臂紧紧地搂着我。
“走开。”我说。嫂子没有说话,把我搂得更紧了,我感觉到她快速心跳和坚硬中的柔软,她是裸体。
我用力反抗,挣脱了她,迅速地跑进隔壁房间,反锁了门。
第五章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文 / 刘半江
想都没有想到嫂子会这样子,尽管嫂子的暗示我伪装不懂或是有意回避。
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果我不来的话,睡在大床上的肯定也是两个人,当然不是堂哥,我为远在巴基斯坦的堂哥忧心,正是有钱养马别人骑。
清晨起来,穿好了衣服,简单洗刷一下,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走人。
凭感觉嫂子还在沉睡,一切也许都是她精心设计的,她不会感觉惊恐和意外,更谈不上羞耻了,当然她可以睡得着睡得香。临走的时候,我在客厅的醒目位置给嫂子留个纸条,写道:尊敬的嫂子,谢谢你一天来给我的照顾和招待,原来就觉得哥哥不在家,住你这里不方便,没想真发生令人尴尬的事情了,怪我,欣鑫在此说对不起。工作问题,我自己先碰碰运气,等哥哥回来再说。哦,你昨晚夜里在楼下的说话我听到了,希望你不要再做对不起哥哥的事情,永远做我的嫂子。
北京的天气真是很怪,晴空万里,和昨天的天气一模一样。昨天下午和昨夜那么大的风居然没有把雨勾引下来,要是在我们南塘市早就是瓢泼大雨了。
当我下到山脚的时候,变得一点也没有主张,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迷惘,茫茫的北京竟然没有我欣鑫的立脚之地。我仔细地掂量自己的资本,少得可怜,文凭在北京是二流的,又没有可以依靠的京城高官,有个富裕的堂哥,却跑到国外发大财去了,投靠嫂子吧,原来是个色女,差点落入她设计好的圈套。
打游击吧,等堂哥回来再说。打游击要选择好根据地,毛主席早就说过了。我想起昨天结交的老乡赵老板。出门靠朋友,结交一天也是朋友,哪有不求人的?我掏出手机,手机快没电,将就给他去了个电话,请他帮忙租一间房子,他满口答应。
找个路边的兰州拉面馆吃碗拉面,腿一点不轻松,像是绑了沙袋。到了赵老板的小吃铺,赵老板出门笑脸迎接,说:“老弟,你交代的任务我完成了,六百元一间,有十几个平方,卫生间是公用的,在新东方的隔壁,从四十七中大门进去,从后门出去,几步就到了。”
房子的租金比我们南塘市贵多了,比我来时设想的租金高出一倍,没有办法,这是京城,反正又住不长,潇洒一下吧,总有了自己的天地。
赵老板及时地帮我联系到房子让我心存感激。不远,对外租房的女老板很快杀到,都是方圆几百米范围的人,他们很熟。我庆幸昨天攀个老乡
女老板年龄和我差不多,三十上下,衣着干净不花哨,乌黑的头发被一根黄色的橡皮筋束在一起,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说起话来却是轻声细语。她告诉我她姓杨,老家和嫂子一样也是东北的。
“是来参加英语培训的吧,是不是雅思班?老板。”杨老板说,我也成了老板,老板是她的尊称,实际上我的银行卡里只有五千元。
“不是,是来玩的。”我说,没有说自己是来打工的,现在工作还没有着落。
扬老板家的房子是个坐北朝南的四合院,北房、南房、西厢房都出租了,东厢房她家用两间,我租的是她最后一间可出租的房屋。
进屋,感觉特别温暖,杨老板告诉我暖气已经开放,她说被子比较薄,到了冬天还给我加床被子,我能等到冬天吗?
我用拖把把地拖了一遍,用毛巾把桌面的灰尘抹了抹,然后把被子和被单抱出去晒晒,好歹也是我暂时的家。
房间接上了网线,我打开电脑,上网看看新闻,查查招聘信息,可供我选择的不多,一般的职业都要求有资格证书,我什么都没有,后悔当初选择了文科和以后从事的秘书职业,市长秘书是个科级干部,在这顶个屁用,不是说北京的大街上厅级以上干部比蚂蚁还多吗?也有少数不要任何资格证书的工作,大多是业务员,我罗列一下,选择自己感兴趣的,记了几个,等几天到市里转转,没准能找个工作。
中午在杨老板家搭伙,见到了扬老板的老公和他读小学五年级的女儿,小女孩一点也不怕生。
“你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爱看什么动画片?”小女孩问。
“叔叔没有小孩。”我说。
“你结婚了吗?”她问。
“叔叔没有结婚。”我说。
“怎么这样大还没有结婚啊?”小女孩的眼光中闪烁着天真的疑问。
“叔叔不想结婚。”
“不想结婚就是不喜欢小孩吗?”小女孩接着问,口气越来越像大人。
小女孩问这问那,被她父亲狠狠地瞪了一眼,我得以逃脱,担心她的问话越来越尖锐,又不好在孩子面前撒谎。
几天来太困了,一直睡到天黑,起来后到老乡赵老板那吃点面,在旁边的书店转了转。书店大部分是外语方面的书籍,也有一些畅销的文学书,随便翻了翻,又放在原处。
在校园里散散步,选择树林里一块枯萎的草地坐下,草地很柔软,不由自主地躺下,仰望着呆滞的天空。
“不要吱声,动我杀了你。”不远处的路边突然传来恶毒的声音,我扭头一看,有刀子的光亮,模模糊糊中看到一个男人胁迫一个女孩。
由于树林里比较黑,我在暗处,那个男人显然没有发现我,把那个女孩往我这边拖,离我很近,约一丈距离。
那个男人重重地压在那个女孩上面,黑暗中像一条狼狗,一手挥舞着刀子,一手解女孩的裤带,女孩拼命地拽住裤带。
理智告诉我现在不能去救,因为刀子还在那个男人的手中,莽撞可能带来更大的灾害。
看女孩不就范,那个男人放下刀子,很很地掐住女孩的脖子,渐渐女孩失去抵抗能力,那个男人开始为所欲为地脱掉女孩的裤子。
突然女孩苏醒过来,两腿猛踢那个男人,男人很很地扇了女孩两个耳光,女孩失去了斗志,男人跪在地上准备脱裤子。
正是时候,我先爬几步,像潜伏很久的侦察兵,然后突然跃起,迅速拿起男人放下的刀子,同时飞起一脚,准确命中那个男人的要害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树林。
我没有奋力去追,担心他有同伙和同伙带来的二次灾害,我不怕,主要担心女孩。
女孩很快地穿上衣服,哭个不停。我随便安慰了几句,将她护送到寝室的门口,突然发现她就是前天晚上在火车上遇见的女孩,世界怎么这样小?
女孩也认出我了,低下了头。
临别的时候,她给了手机号码,告诉我她叫林青青,从东莞来。
第六章 雪的温柔有点凉 文 / 刘半江
回到出租屋,想到刚才英雄救美,感觉好像是电视剧中的情节,就是太凶险了,发生在真实的世界里,在我心目中伟大的神圣的首都里。这不是个强奸犯盛行的季节,再说小姐现在到处都是,为何要侵害一个求学少女?我没有沉湎于刚才的壮举中,因为我救下了林青青,却放走了罪犯,但愿我那凌厉的一脚让他永远做不了男人。
假如林青青不遇见我能否经受住几乎是致命打击呢?我不敢去想。电视剧中趁人之危去追求带有感恩的浪漫情节到我这里就不成规律了,我还有家乡南塘市的她,尽管她成了麻将迷,在我面前罗罗嗦嗦喋喋不休。
但是和林青青这传奇式的见面,确实使人感到意外和偶然。在南塘市我听一位县长大人说十年前在北京发生的故事,他到北京招商,那时手机是个罕物,并且话费很高,他就用宾馆的固定电话连续拨打来前就联系好的商人公司电话号码,就是打不通,服务员看后说他打的电话号码就是他正在使用电话上的,他正好住进了骗子住的宾馆,也许骗子就在他的周围,等他的电话,精心设计骗局,幻想钓一条大鱼。
连续几天到市里找工作都空手而归,有人家看不上我,也有我看不上人家的,心情变得有些坏,像女友薛锦输掉钱回家一样。怎么薛锦还没有回音?这次我不会主动联系,现在的窘迫和不如意准遭她嘲笑和奚落。
我为自己安排了几天休息时间,除了上四十七中门口买点书和吃的,会会老乡赵老板,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上网,看书,随便写写,休息,养精蓄锐,过几天再去找工作,大姑娘还怕嫁不出去,对自己从来都不失去信心,我能。
很快进入初冬,又是一阵北风,后面的大山鹫峰挡不住大风的淫威。这次是玩真的了,大风带来小雨,小雨带来小雪,小雪慢慢地变成中雪,一步一步的,如同提拔干部似的。
自从和林青青话别后夜里再也没有到那片人造恐怖的树林里去散步了,一是工作没找好没心情,二是野狼吃羊的场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晚上在老乡赵老板那里喝了点白酒暖暖,有点晚,站起来告辞。
雪还在下,轻轻地落在脸上。路过小树林我没有停留,反而加快了脚步。走到丁字路口的转弯处,朦朦胧胧中看见旁边有两个女孩共同打把伞,手和手握在一起,好像在等人。
“先生请等等。”在我转身朝后门去的时候,背后传来女孩的声音。
“是你啊。”我的心咯噔一下,回头走近一看,是林青青,接着说:“等人啊,这么晚不回去。”
陪同她来的女孩飞跑回寝室,下雪并没有结冰冻,路上不滑,很松软。
“等你啊,人家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等你十几天了,那天我给你电话号码忘了问你要,你也不打电话给我。”女孩说话的声音很小,有些嗔怪,像飘落的雪花。
冬季雪夜的雪花如同夏季中飞舞着的萤火虫,冰凉中蕴藏温暖,温暖中流动着冰凉。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我说。
“不,我想我一定能够等到你的,今天终于如愿了。”她把伞打在我的头顶,用手掸去我身上的还没有来得及融化的雪花,并向我肩膀靠了靠。
一股淡淡的兰花清香袭来,像山谷迅速升起的云雾,刹那间淹没了高傲的山峰。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雪夜中亮晶晶的眼睛恰似两棵亮晶晶的星星,充满着天真、感激、幻想和期待,是我的妹妹该多好啊。
“你叫什么?”她问。
“哦,就叫我欣鑫吧,欣然的欣,三个金叠在一起的鑫。”我说。
“嘻嘻,不缺钱花啊,你妈妈会起名字。你是北京人?”她问。
“不是,是南塘人,离这里很远,在江淮之间,知道大别山吗?就在那里,是一块经济发展遗留的原始森林。”我说。
“那里一定很美吧,越原始的地方风景越独特,你们那里的男孩都长得都像你怎么帅吗?”她问。
“我帅吗?”我说,我不在意男人的长相,更没有在镜子面前端详过自己,男人是身体力量和性格力量的结合体。
“是的喔,你来北京是出差吗?住哪?”她问。
“不是,我原来在南塘有份工作,不做了,到北京是来淘金的。北京的堂哥到巴基斯坦了,我现在等他回来,目前没有什么事情做。住的地方不远,出了后门,几步就到了,你回去吧,不早了,有时间再聊,好吗?”我说。
“不,我能到你的住处看看吗?反正不远啊。”她央求道。
“改天吧,你明天还要上课。”我说。
“不上课了,实际上我一个礼拜前培训就结束了,这些天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为了等到你,你要知道,那天晚上如果没有你拔刀相助,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说完,她用手轻柔一下眼睛。
“不要说了,忘掉吧,以后走夜路最好找几个人同行,最好不要走夜路。”我安慰她。
“知道了,我能到你的房子看看吗?”她接着提她的要求。
“好吧。”我说。
出了后门,很快就到。老板外边大门的钥匙没有给我,我摁了好几下门铃,门铃怎么坏了?只好扯开嗓门大喊,声音引来周围一阵密集的狗叫。
门开了,杨老板的老公起来开门,他看到林青青在我的身后,冲着我神秘地一笑,说:“要不要加一床被子?”
“不要,麻烦你了,你休息吧,等会我把门弄好。”我说。
林青青在我的简陋的房间转了一圈,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房间明亮的灯光让我看清她单薄的衣着,一身秋天的衣服。我给她倒一杯来时带的清末贡品“南塘瓜片”,说:“喝点茶吧。”
“谢谢。你有女友吗?”她突然问,大大的眼睛不眨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你猜?”我说。
“没有,如果有,你不会离开的,女友会缠住你的。”她说。
“错啦,我有,是大学同学。”我说,没有必要隐瞒什么,这是我的性格。
“哦。”她低下了头,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回去吧,我送你。”我起身送客,语言坚定。
“好吧,我也该回了。”她说,脸上有淡淡的忧伤。
雪越来越大,飞棉扯絮,覆盖了我们来的时候脚印。把林青青送到寝室门口,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说:“你需要钱吗?我哥哥让我给你五万元。”
“不要,我没有做什么,如果要,就要你做我的妹妹,我没有妹妹。好吗?”我说。
“好啊,哥哥我回去了。”她反应挺机灵,一步一回头地看着我,消失在眼前一排房子里。
回到寝室,我一看手机,终于有薛锦的短信,打开一看:还北漂,淹死了吧?永远不要回来!
第六章 雪的温柔有点凉 文 / 刘半江
回到出租屋,想到刚才英雄救美,感觉好像是电视剧中的情节,就是太凶险了,发生在真实的世界里,在我心目中伟大的神圣的首都里。这不是个强奸犯盛行的季节,再说小姐现在到处都是,为何要侵害一个求学少女?我没有沉湎于刚才的壮举中,因为我救下了林青青,却放走了罪犯,但愿我那凌厉的一脚让他永远做不了男人。
假如林青青不遇见我能否经受住几乎是致命打击呢?我不敢去想。电视剧中趁人之危去追求带有感恩的浪漫情节到我这里就不成规律了,我还有家乡南塘市的她,尽管她成了麻将迷,在我面前罗罗嗦嗦喋喋不休。
但是和林青青这传奇式的见面,确实使人感到意外和偶然。在南塘市我听一位县长大人说十年前在北京发生的故事,他到北京招商,那时手机是个罕物,并且话费很高,他就用宾馆的固定电话连续拨打来前就联系好的商人公司电话号码,就是打不通,服务员看后说他打的电话号码就是他正在使用电话上的,他正好住进了骗子住的宾馆,也许骗子就在他的周围,等他的电话,精心设计骗局,幻想钓一条大鱼。
连续几天到市里找工作都空手而归,有人家看不上我,也有我看不上人家的,心情变得有些坏,像女友薛锦输掉钱回家一样。怎么薛锦还没有回音?这次我不会主动联系,现在的窘迫和不如意准遭她嘲笑和奚落。
我为自己安排了几天休息时间,除了上四十七中门口买点书和吃的,会会老乡赵老板,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上网,看书,随便写写,休息,养精蓄锐,过几天再去找工作,大姑娘还怕嫁不出去,对自己从来都不失去信心,我能。
很快进入初冬,又是一阵北风,后面的大山鹫峰挡不住大风的淫威。这次是玩真的了,大风带来小雨,小雨带来小雪,小雪慢慢地变成中雪,一步一步的,如同提拔干部似的。
自从和林青青话别后夜里再也没有到那片人造恐怖的树林里去散步了,一是工作没找好没心情,二是野狼吃羊的场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晚上在老乡赵老板那里喝了点白酒暖暖,有点晚,站起来告辞。
雪还在下,轻轻地落在脸上。路过小树林我没有停留,反而加快了脚步。走到丁字路口的转弯处,朦朦胧胧中看见旁边有两个女孩共同打把伞,手和手握在一起,好像在等人。
“先生请等等。”在我转身朝后门去的时候,背后传来女孩的声音。
“是你啊。”我的心咯噔一下,回头走近一看,是林青青,接着说:“等人啊,这么晚不回去。”
陪同她来的女孩飞跑回寝室,下雪并没有结冰冻,路上不滑,很松软。
“等你啊,人家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等你十几天了,那天我给你电话号码忘了问你要,你也不打电话给我。”女孩说话的声音很小,有些嗔怪,像飘落的雪花。
冬季雪夜的雪花如同夏季中飞舞着的萤火虫,冰凉中蕴藏温暖,温暖中流动着冰凉。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我说。
“不,我想我一定能够等到你的,今天终于如愿了。”她把伞打在我的头顶,用手掸去我身上的还没有来得及融化的雪花,并向我肩膀靠了靠。
一股淡淡的兰花清香袭来,像山谷迅速升起的云雾,刹那间淹没了高傲的山峰。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雪夜中亮晶晶的眼睛恰似两棵亮晶晶的星星,充满着天真、感激、幻想和期待,是我的妹妹该多好啊。
“你叫什么?”她问。
“哦,就叫我欣鑫吧,欣然的欣,三个金叠在一起的鑫。”我说。
“嘻嘻,不缺钱花啊,你妈妈会起名字。你是北京人?”她问。
“不是,是南塘人,离这里很远,在江淮之间,知道大别山吗?就在那里,是一块经济发展遗留的原始森林。”我说。
“那里一定很美吧,越原始的地方风景越独特,你们那里的男孩都长得都像你怎么帅吗?”她问。
“我帅吗?”我说,我不在意男人的长相,更没有在镜子面前端详过自己,男人是身体力量和性格力量的结合体。
“是的喔,你来北京是出差吗?住哪?”她问。
“不是,我原来在南塘有份工作,不做了,到北京是来淘金的。北京的堂哥到巴基斯坦了,我现在等他回来,目前没有什么事情做。住的地方不远,出了后门,几步就到了,你回去吧,不早了,有时间再聊,好吗?”我说。
“不,我能到你的住处看看吗?反正不远啊。”她央求道。
“改天吧,你明天还要上课。”我说。
“不上课了,实际上我一个礼拜前培训就结束了,这些天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为了等到你,你要知道,那天晚上如果没有你拔刀相助,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说完,她用手轻柔一下眼睛。
“不要说了,忘掉吧,以后走夜路最好找几个人同行,最好不要走夜路。”我安慰她。
“知道了,我能到你的房子看看吗?”她接着提她的要求。
“好吧。”我说。
出了后门,很快就到。老板外边大门的钥匙没有给我,我摁了好几下门铃,门铃怎么坏了?只好扯开嗓门大喊,声音引来周围一阵密集的狗叫。
门开了,杨老板的老公起来开门,他看到林青青在我的身后,冲着我神秘地一笑,说:“要不要加一床被子?”
“不要,麻烦你了,你休息吧,等会我把门弄好。”我说。
林青青在我的简陋的房间转了一圈,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房间明亮的灯光让我看清她单薄的衣着,一身秋天的衣服。我给她倒一杯来时带的清末贡品“南塘瓜片”,说:“喝点茶吧。”
“谢谢。你有女友吗?”她突然问,大大的眼睛不眨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你猜?”我说。
“没有,如果有,你不会离开的,女友会缠住你的。”她说。
“错啦,我有,是大学同学。”我说,没有必要隐瞒什么,这是我的性格。
“哦。”她低下了头,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回去吧,我送你。”我起身送客,语言坚定。
“好吧,我也该回了。”她说,脸上有淡淡的忧伤。
雪越来越大,飞棉扯絮,覆盖了我们来的时候脚印。把林青青送到寝室门口,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说:“你需要钱吗?我哥哥让我给你五万元。”
“不要,我没有做什么,如果要,就要你做我的妹妹,我没有妹妹。好吗?”我说。
“好啊,哥哥我回去了。”她反应挺机灵,一步一回头地看着我,消失在眼前一排房子里。
回到寝室,我一看手机,终于有薛锦的短信,打开一看:还北漂,淹死了吧?永远不要回来!
第七章 迎着寒冷和青春同行 文 / 刘半江
雪停了,风起来了,温度陡然下降好几度,屋内屋外像差别很大的两个季节,雪不在是松软的,被冰串联起来,走在上面咔嚓咔嚓的。
昨夜薛锦的信息让我的心凉了一夜,可能她是气头上的话,我没有回薛锦的信息,没有法子回,不说比说强。
我就不相信北京没有我欣鑫的一块地盘,准备顶着寒风去市里再找工作。正好此时林青青来了,还是昨晚单薄的衣着。
“哥,今天有事情吗?”她问。
“没有什么事情,准备到市里走走。”我说。
“那好,北京的天冷死人了,我也准备上街买一件羽绒服,帮我参谋参谋,好吗?”她说。
“好吧。”我看着她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瑟瑟的样子,青春依然逼人。
走到赵老板的小吃铺吃早点,当我把林青青介绍给他认识的时候,他笑了笑,说新东方的学生他大多都面熟,尤其是长相美丽的女孩,经常在他这里吃饭,总有人替她们付钱。一碗牛肉汤几个热包子下肚,暖和多了。出店门时,他把我叫到了一角,要我小心,现在的女孩啊,把你的口袋的钱花光,就把你甩了,当心噢。
要是我一个人上街,就坐346公交,然后转车到市里,便宜,省钱,还能听到纯正的京腔京调。带着林青青就不能寒酸了,我是哥哥啊。我叫辆路边没有出租车标志的车子,讨价还价后告诉他直奔王府井。
路上的雪仍然挺立着,丝毫没有融化的意思,车子的速度很慢,像蜗牛一样。
我们都坐在后排,林青青对我说来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只和同学去了长城,逛了故宫,没有去过商场。
“你都来了三个多月了?”我问。
“是啊,你在火车上见到我,是我中途回家后返校。你也是第一次来北京?”她说,然后把手搁在我的腿上,仰望着我。我捏着下巴,一个手指来来回回感觉胡子的长度,沧桑啊。
“不是,以前也多次来过,都是公务,和你一样,只看了长城和故宫,不过去过西单和王府井,给你嫂子买了条水晶手链。”我说。
“哦。你们结婚了?”她问。
“没有,同居,可以叫女友,也可以叫嫂子。”我轻轻地推开她放在腿上的手,望着一脸纯真的林青青,说:“能说说你的情况吗?”
“什么情况啊,我没有情况,今年才二十二呢。”她似乎不高兴。
可能是秘书做久了的原因,情况两个字使用的频率最高,什么情况汇报,情况报告,发展情况,教育情况,民工情况,计划生育情况,等等等等,公文都是八股。
“想听听关于你的故事,可以吗?”我头靠在座位上,眯着眼睛等待。
林青青告诉我她是在台湾高雄出生的,根在大陆,是湖南益阳的,爷爷是总攻上海的前夜离开大陆的。虽然是国民党家庭,父亲却是个叛离,写文章骂政府,痛骂蒋家王朝的专制统治,最后政府以违法集会的名义把我父亲捉进了监狱。父亲没有作家李敖那能打持久战的精神,进去就绝食,身体一天一天变坏,最后死在狱中。父亲走的时候,她还在妈妈的肚子里,才三个月。
我转过头,看到她眼中的泪花,想疏导她的情绪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就把手搭在她瘦弱的肩上,感觉她的肩在微微地颤抖,她顺势躺在我的臂弯,一束秀发散落在我的脸上。她接着说,父亲走了,爷爷还活着,没有几年,爷爷也走了,还有个上中学的哥哥,一家重担妈妈一个人挑,好在爷爷留下了一笔可观的遗产,妈妈就用这笔钱在高雄办了服装厂,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妈妈也渐渐地忘掉了失去爸爸的痛苦和忧伤。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妈妈的生意不行了,主要是大部分厂到大陆投资,大陆的劳动力便宜,台湾的成本高,没有竞争优势,服装厂难以维持。因为她那时刚上中学,哥哥在美国哈佛留学,妈妈就没有到大陆投资。后来哥哥留在美国发展,她也大点,妈妈就选择在东莞市塘厦镇办了个服装厂,东莞的台商多,相互有个照应,再说投资环境也好。
我问她生意不错吧,她说不行,来晚了,市场饱和,没有干两年,妈妈的服装厂就不干了,卖给了大厂,妈妈在塘坑水库旁边租用了二百亩的土地,从台湾聘请了两位农艺师,经营起农业,种植皮薄、无籽、个小、造型独特、含塘量高又早上市的西瓜,生意很好。
“你有个好妈妈,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幸运,我也是,是妈妈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的。”我说。
“可惜啊,哎。”她叹了口气,眼中噙着泪水。
她时而哽咽无语,时而啜泣,断断续续地把她妈妈的故事说完。妈妈在2003年的非典横行中得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呼吸困难,只能靠呼吸机,检查又发现不了非典病毒。妈妈认为自己得了非典,不让任何人探视,晚间趁护士出去的时候偷偷地用完最后力气拔掉呼吸机,默默地走了,走的时候她和她的哥哥一个都不在老人家的身边。
她揩了揩眼泪继续说,妈妈走了,那时她在中山大学读书,读大一就辍学了,接管妈妈丢下的事业。去年哥哥也把美国的公司搬到东莞塘厦,兄妹俩团聚了。哥哥知道她大学没有读完,鼓励她到英国留学,就叫她到新东方来参加雅思班培训。
“关于我的故事说完了。”她眨了眨眼睛,尽力掩饰刚才的悲痛。
“对不起,让你回忆往事,引发你内心的伤痛,请原谅我的不知情,不过我相信你妈妈没有走,她永远活在宝贝女儿的心中,你要为有这样的好妈妈而感到高兴。”我的目光飘向窗外,说:“王府井马上要到了。”
由于是步行街,我们只能在路头下车。王府井商业街游人如织,一点也不逊色上海的南京路。逛了新东安市场、百货大楼等好几家商场,她都没有看到自己满意的羽绒服。
离开王府井直奔西单,到西单的时候快到中午十二点了,我们就先在商场的自助餐厅里吃午餐。这里有上千种小吃,可以满足各种人需要,哪怕你是最挑剔的食客。我让林青青坐着,这里的人太多,需要霸占一个位子。我选菜了两份辣味偏重的烧烤,两节玉米棒,两块千层饼,四块臭豆腐和两片西瓜。
“哇,所有的我都喜欢吃,你怎么知道的?”林青青夸我,直截了当。
“不是你告诉的吗?你老家的老家是湖南益阳的,肯定能吃辣,肯定喜欢吃臭豆腐,还有你现在从事的是农业,我就点了玉米和西瓜。”我沾沾自喜呢。
林青青吃西瓜的时候,笑颜悦色不见了,眼中再次有泪花。
“对不起,又让你回忆了。”我一脸内疚。
“没有关系,你让我又见到妈妈,应当感谢你才是。”她微笑说,眼泪却掉了下来。
第八章 蓦然回首西站落泪 文 / 刘半江
西单商场里的温度估计有二十七、八度,导购的小姐上身穿着白色衬衫,下面套着天蓝色裙子,一身都是夏天。
商场里依然没有林青青需要的羽绒服,她表情很失望。
“随便买一件,反正回去又不穿,南方不需要羽绒服。”我替她下决心。
“这里的羽绒服都太宽松了,穿在身上像个笨猪,还有颜色忒花哨,想买一件纯西瓜绿的,不带任何杂色边线和乱七八糟点缀的,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我买衣服必须要合身合体,穿着别扭的衣服从来不买。”她抿了抿嘴。
“那就再买一件黑色羊毛衫,和你原来穿的一样,如何?”我建议。
“好吧,也只能这样。”她无奈。
黑色的羊毛衫很好买,任何一个年龄级的人都可以买到,林青青试穿合适后就没有脱下来。我去收银台帮她付了钱,她没有拒绝。
出了西单商场,时间还早,我提议到颐和园去玩玩,她愉快地答应。
我来过北京多次,但从未到过颐和园,对于这块皇家园林,以前只是在电视电影中看过,山山水水,亭亭阁阁,有些仿造江南的感觉,提不起精神,尽管里面发生的真实故事比编造的更加生动。但是这次来改变了我的一些看法,这不仅仅因为颐和园吸收了中华民族的建筑精华,南北兼收,东西并蓄,华贵而不高傲,铺陈而不累赘,而且在今天还带来高额的旅游效益。我不想知道慈禧皇太后挪用了多少军饷来修缮颐和园,但可以肯定,以当时的大清帝国的内外政策、不发达的科技、愚昧的百姓、昏庸的君主,多造几艘军舰,哪怕是再造一个北洋水师,也抵挡不住外人列强的侵略和侮辱,他们觊觎很久了,失败是迟早的事,还不如修建颐和园,给后人留点文化遗产。我估计花去的银子早就赚上来了,颐和园一年的门票收入也不必探究,看看票价和游人就知道。
我们是购联票进入,虽然冰天雪地,里面的游人还是不少。我和林青青对像瓢一样深陷的苏州街一点不感兴趣,擦身而过后攀登后山寺庙。上山的积雪已清扫,担心路滑,我们上山前买了拐杖。林青青登高的速度够快,常常被甩在她的身后,她的兴致浓厚,在前面高处向我大喊加油,咯咯笑我如慢牛。
无心烧香拜佛,登顶后,眼前豁然开朗,不大的昆明湖尽收眼底。山顶上寒风裹面,奇冷无比,我们迅速下山,沿湖畔长廊走走停停。林青青对长廊很感兴趣,长廊的顶端横木上图画让她着迷。
出了颐和园,天色已晚,出租车随便找个理由拒载,没有办法,只有顶着凛冽找公交车站坐公交回去。公交车里塞满了人,过道上人和人紧紧地挤贴在一起。林青青面对着我,双手搂着我的腰,头埋在我的颈项窝。
到了赵老板的小吃铺已经是晚上七点,有些疲劳,找个位置一屁股坐下,叫赵老板弄一个火锅。
赵老板的小吃铺都是些二锅头,我对北京的二锅头的味道不习惯,总感觉里面有股汗味,于是跑到隔壁的超市买了一瓶“浏阳河”和一瓶果汁,叫赵老板的小姨子把果汁瓶放进开水里热一下。
“给我也倒点酒,我喜欢吃水果,从来不喝果汁。”林青青说。
“你也能喝酒?”我不相信。
“怎么了?喝酒难道是你们男孩的专利?”她反问。
“不不不,我看你不像能喝酒的,别误会。”我边说,边给倒了半杯,大概有一两多。
“我只能喝一点。”她又把酒杯里的酒大部分倒给我了,剩余的酒只能勉强盖住杯底。
“来,妹妹敬哥哥,谢谢你今天陪我受罪。”她甜甜地一笑,目光柔和,然后举起杯。
我注意到她只尝了一小口,不像我一仰脖子,喝了二两。
相信我的初始判断,林青青不能喝酒,喝酒的时候五官紧急地往一块调动,面有难色,才那一点,不一会儿两颊绯红。
“不能喝,就不要硬撑,哥哥不要你陪,你喝点白开水吧。”我说。
“明天我要回东莞了,东莞的哥哥催了。今晚你让我把酒杯里的酒喝掉好吗?”她说。
“算了,不要喝了,明天什么时候走?”我问,把她酒杯里的酒全部倒入我的杯中,给她要了一杯白开水。
“到车站看吧,这天票应当好买。”她说。
饭后,我送她到寝室门口。“进来坐坐吧,我们寝室今晚就我一个,那晚你看到的女孩回山东老家了,下个培训班后天才来。”她拉着我的手,手很凉。
“不了,赶快进屋,外边冷,不要着凉。”我说。
“那我送你回去。”她说。
“更不要了,晚上我还要送你回来,进去吧妹妹。”我说。
“好吧,你明天可以送我吗?”她问。
“没有问题,你走的时候来找我。”我说。
再见后,快到后门的时候,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当我缓过神来试着爬起来的时候,朦胧中看到一双手伸过来。
“你没有回啊。”我诧异,疼痛暂时忘了。
“我想望着你,直到看不见,哪知道你还在我的视线,摔到哪里了?”她用力地拉我起来,我力图一下子站立起来,岂料脚下滑,又摔倒,还把林青青带倒,她倒在我的身上,两张脸碰到一起,感觉她脸的滑腻和特别的女人香。
林青青爬了起来,缓缓地拉我起来。亏得衣服穿得厚,要是夏天肯定受不了。
“要不要我送回去?”她问。
“不要了,没问题,谢谢。”我说。
回到屋,草率地洗了脚,倒下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林青青来的时候,一看时间正好十点。
起床感觉浑身都疼,我简单自我按摩,林青青看了忍不住噗嗤一笑,低下了头。
我懵懵懂懂,仔细一看,裤拉链没有拉上,赶紧扭过身。
“你的东西呢?”我问。
“在外边的车上,不急。”她说。
能不急吗?车子等人是需要钱的。我麻利地洗刷完毕,和林青青一起出门上车。
“在学校门口吃点早饭,好不好?”她说。
“先去西站买票,那样就安泰了,不着急了,可以不紧不慢地吃,西站的加州牛肉面不错。”我说。
“好吧。”她说。
“以后还来新东方吗?”我问。
“你希望我考不过关啊?”她斜了我一眼,嘴角上的微笑迷人。
“哪里啊,我是说你来不来看你认的哥哥。”我辩解。
“谁认你做哥哥,是你要的啊。”她说。
“你同意的。”我说。
“现在我不同意了。”她狡猾地笑。
在车子没有进站的时候,林青青把车费付了。车到车站后,我下车迅速地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拉着林青青进站买票。
有票,是中午十一点五十,一看大厅里的时间,十一点二十,只要半个小时,还要剪票上车,只能吃碗面了,像样吃顿饭是不可能的。在加州牛肉面馆,我到吧台要了两碗和大碟凉拌丝芹,回头看,林青青在翻我的包。
“哥哥的包里没有秘密。”我说,她没有回答。
时间紧迫,还有二十分钟,牛肉面凉得真慢,汗都出来了。林青青一点也不急,一根一根地吃,像是运筹帷幄的大将。
吃完牛肉面,还有八分钟,不由分说,我拉着林青青,小跑到10号月台,还有2分钟。
“上车吧,妹妹。”我长长地舒了一口起,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刚才跟打仗一样。
“叫青青吧,我不叫你哥哥,叫你欣鑫。”她说。
“好吧,快上车。”我催促。
她不情愿地往前走了几步,蓦然回首,一脸的泪。
第九章 堂哥在巴基斯坦失踪了 文 / 刘半江
送别林青青,我没有回去,百无聊赖,直接去了人才市场。人才市场大厅人比前几次多了不少,今天是周末,用人的和人用的都比较集中,每个到这里找工作的人都满怀着希望,但僧多粥少,希望大多掉进失望之中。
去了有机会,没去一点机会没有。进入人才市场,我感觉自己像老家黄牛市场的黄牛一样任人挑选,前几次卖不出去,又来了,我对自己说,削点价吧,在栏里还要吃草,会坐吃山空。
我没有找大公司,大企业,专找不起眼的,找急用人的企业。一家名叫广东瑞德商贸公司住北京办事处要招收业务员,我报了名留下电话号码,办事处的人让我等待。
回到了出租屋,没精打采,有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好像心已经飞走了,飞到哪里不知道,这种情绪好长时间没有了。
躺在床上,身体每一扭动都感觉到痛,每一次痛都让我想起林青青。
晕晕糊糊睡着了,手机铃声吵醒了我,我一骨碌爬了起来,也不感觉到疼痛了,拿起放在边上桌子的电话,当是用人单位的电话。
“是欣鑫吗?我是你嫂子,现在在哪?晚上我请你吃饭。”嫂子话语的热情能烧着电话。
在哪?可以看到你家的房子。请我吃饭,不去,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哦,我晚上有事情,对不起了,下次吧。”我搪塞道,尽管不愿意回答,毕竟是嫂子。
“你哥哥给你电话了吗?”她问。
“没有,我也没有给他电话,他在巴基斯坦的电话我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不是嫂子你在用吗?”我说。
“我有一个星期都没有联系上他了,昨天我把电话打到住巴基斯坦大使馆,他们答应帮助联系。我急死了,合同要等他回来签。”她说,可以想象她着急的样子。
在巴基斯坦联系不上让人不得不往坏处想,堂哥在巴基斯坦的北部修水电站,建水电站是要修水库的,这个季节那里发不发大水?是不是水库的围堰被大水冲垮了?后面的事情就不敢想了。那个地方是巴基斯坦的北部,和阿富汗接壤,传说恐怖头子拉登就藏在那里,美国人老鼠洞都掏三把,直升飞机跟苍蝇似的,拿拉登都没有办法,要是堂哥被恐怖分子绑架,那就危险了。不对啊,如果绑架,是要勒索的,并且放录象,怎么网上新闻没有看到?
“没有事情,等几天再说,堂哥没有事的。”我安慰嫂子,心生寒风,但愿堂哥平安无事。
和嫂子通完话,电话又来了。
“是赵欣鑫吗?”电话传来软绵绵的声音。
“我是。”我急切地说,没有吃的,连鱼钩也要咬。
“我们是广东瑞德商贸公司住北京办事处,你被我公司正式录取了。”电话里的声音更软了,如春江花月夜。
比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兴奋,身上的疼痛消去大半,出门溜达溜达,脚下生风,不觉走到了赵老板的小吃铺,离吃晚饭还早,我就坐上了,为自己多点一个菜,趁着没有上人,邀赵老板一块儿喝上一杯。
“怎么今天这么兴奋?”赵老板的小姨子说。
“哪天我不兴奋?”对赵老板这个多嘴的小姨子,我没有好语言。没有别的原因,主要是看不惯。她看上去有三十好几,穿得花花绿绿,脸抹得跟花狗屁股,眼珠子经常不在中间位置。学校门口卖电话卡的老李曾对我说,那个妹子很好到手,周围的混混都把她睡了,只要给钱她就睡,包你满意。老李眉飞色舞地说你一个人在这里,想女人他可以把她介绍给我,不贵,你们是老乡她可能不要钱。这个老李是个十足的骚老头,卖电话卡还兼拉皮条。我问他睡上了吗?他说睡上了,不过她跟他要了一张电话卡,他嫌贵了,第二天又找她睡一次。
赵老板对他这个小姨子才不管呢,老李说赵老板的老婆在家务农,叫她妹妹来就是看着丈夫的,怕丈夫把钱给别的女人了。赵老板有事没事也可以伸一腿,姐夫遇见小姨子,老猫见到小鱼子,天天在身边,能不上吗?
菜很快上来,我和赵老板面对而坐,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杯,神秘一笑,然后低下头把火锅的火焰调大些,一字一句地说:“老弟,我知道你心中的喜事,一定是把昨晚带来的女孩睡了。”
“瞎扯,我是有女友的。”我严肃地对他说。
“别装正经了,这是什么时代了,有老婆的在外边找女人多得是,女友算什么,你没有开化啊。北京为什么鸡多鸭多,有市场啊。老板赚那么多钱贪官受那么多钱干什么?搞女人啊,一句话说得好,男人不流氓,西边的河水流不长;女人不风骚,东边的太阳升不高。”他越说越有劲,看到我不搭他说,自然不说了。
“老乡,今天我找到了工作。”我说。
“早说啊,早说就不跟你扯这些,不过现在正经人也有,但比以前少多了。”赵老板夹了一口菜送到嘴里,嘟嘟哝哝地说。
小吃铺开始上人了,赵老板去烧菜,我加快速度喝完吃完,腾出位置给人。
在给饭钱的时候,我看到包里有一个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叠票子,还有一个纸条:
欣鑫,你给我的羊毛衫我收下了,这五千元希望你能收下,感谢你给我带来的幸运和快乐,希望你堂哥能尽快回来安排你的工作。林青青字。
字体娟秀,难怪一位大书法家说,书者,心之迹也。
路上的积雪已经被人完全扫走了,迟了一天,如果是昨天搞彻底一些,我可能就不会摔倒,林青青也不会摔倒。
冷静下来,又想堂哥的事情,现在嫂子有没有他的消息,我拨通了嫂子的电话,没有人接,过了一会儿嫂子打过来,说大使馆方面了解清楚了,堂哥已离开了工地,具体到哪里,还不清楚。
堂哥到底到哪里去了?我又重复想了已经想了几遍的可能出现情况,最大的可能是堂哥不想接嫂子的电话,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堂哥还好好的。
回来在杨老板家的公共浴池洗了一澡,把胡子刮干净,明天到新的岗位,要给人一个好的印象。
爬到床上,看了看手机,有几个信息像池塘里的小鱼一样一个一个冒出头,都是林青青发的。
欣鑫,我目前快到阜阳,是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欣鑫,新东方那边路滑,小心点。
欣鑫,如果你哥哥还没有回来,你就到东莞来,这里需要你。
欣鑫,睡不着,想你。
欣鑫,好梦。
第十章 原来挣钱这么容易 文 / 刘半江
广东瑞德商贸公司住北京办事处的办公地点在昌平区,从我住的地方出发,转了好几次车折腾两个小时才到,亏好起得早,赶在九点钟之前。
商贸公司办事处租的是迎街三间门面,上下四层,一楼是瓷砖展柜,二楼是玩具展柜,三楼办公,四楼是宿舍。职工不多,加上我才七个人,办事处主任是个比我还小的年轻人,叫昂进。办事处阴盛阳衰,我和办事处主任是男的,其余是清一色女孩。昂进把手下的六个人分成三个组,两个女孩负责财务、投标和来人接待,两个女孩负责展柜,我和贺云负责业务联系,有时昂进也自己联系业务。公司没有仓库,合同签好后货直接从广东发过来。
第一天上班,昂进把我喊到他的办公室。他是长相帅气的小伙子,个头有一米八,皮肤很白,跟石膏一样。
“你的简历我看了,不错,我们公司在北京地区一年的销售额大约是九个亿,保底工资不高,一千整,提成也不高,千分之三,但你干得好,一年照样能成为百万富翁。”他喝了口白开水,接着说:“我们办事处没有什么规章制度,也不给你下达死任务,你可以用任何手段,只要把合同签了就行。总之,很自由,只要不被弄到派出所就行,你还有什么要求?”
说要求,就是住得太远,我留意办事处的房子,昂进占了一间,如果我要搞一间,五个女孩就得挤一间,自己是后来的,一张白纸,能提什么要求?
“没有要求,听从领导吩咐。”我像出征的士兵,向首长表态。
“不要客气,今后你在业务上跟贺云学习,你可以走了。”他手摆了摆,示意我出去。打工就是不一样,让人走也不客气两句。
很难想象瓷砖和小孩的玩具能放在一起经营,这两样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风马牛不相及。贺云对我说,公司在广东代理销售的产品很多,在北京主要代理这两样产品销售,是根据北京的市场定的。如果客户需要其他装饰材料,也可以预定。
玩具主要是布玩具,贺云说北京市场上的布玩具由公司提供的占三分之一。小小瓷砖有上百种,我真大开眼界了,有价格高低、砖块大小、颜色彩绘之分。
贺云在人才中心就见过一面,那时侯不敢瞧她。其实她算是个美人儿,圆脸,大眼睛,薄嘴唇,个头适中,身材微丰,胸部高挺,在五个女孩中的长相算中等,年龄大了点,估计有二十五、六岁。跑业务的女孩在我眼中地位不高,甚至想象她们为了得到一项业务不惜派上自己的身体,和没有多少本事当上了官还整天想向上爬的女人一样。
中午贺云请我吃饭,我们是一个行动小组的。吃饭的地点是一个外表土气名字叫竹乡的饭店,外边停放的车子大部分是军车牌照,饭店的门楼很低,不能挺胸而入。里面是用竹子装潢的,篱笆隔断,竹梯,竹椅,竹茶几,竹桌子,服务员着少数民族服装,清新雅丽。
贺云要了几个菜和一瓶茅台,我们是一杯一杯端的,不一会喝光了。她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半开双唇,任凭烟雾自然升起。她说干业务员一定要能喝酒,尤其在北京在个地方,不能喝酒是被人瞧不起的。
贺云说她干了三个地方:广州、上海和现在的北京,她说广东人猴,上海人精,北京人憨,北京的钱最好赚。广东人你给他好处他给你办一点点,上海人你给他好处他不一定给你办,北京人你给他好处他一定办。她要我好好干,将来一定能赚个衣锦还乡。她说我很幸运,在我来的前一天,原来和她在一个组的男业务员出车祸死了,不然她们这里我还进本来呢。原来我是来补缺的,心情不是个滋味。
不过对这项新工作我满有兴趣,贺云答应下午五点带我去会见一个在亚运村客户。
这个客户是贺云从一个老客户那里认识的,客户是做房地产的,原来外墙设计是用乳胶漆,后来用户强烈要求改为高级外墙瓷砖,理由是北京风沙大,用瓷砖好清洗。贺云说瓷砖大概需要五千万元的量。
客户是个油头滑面的人,嘴里叼着一根眼,眼睛眯成一条线,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人家手里握着一块大肥肉,哪个不陪笑脸?
尽管是冬天,贺云穿着裙子,美丽为业务打伞。
贺云和那个客户开始不谈业务,大谈开发商有魄力,谈开发的土地是上风上水,开发商乐得如喜得贵子。
快到吃饭的时候,贺云把她的样品画册和报价拿出来,走到那位客户的身边,柔声细语地说:“老板,你看看我们公司的样品画册和报价,质量是最好的,价格是最合理的。”她弯着腰,一页一页给客户翻材料,高高的胸脯紧紧地贴着客户的胳膊。
介绍完后,贺云邀请客户吃饭,客户满口答应。一流饭店上等酒菜,席间那个客户和贺云眉来眼去,当众打情骂俏。
“今晚到哪里找妹子啊?”贺云满脸妩媚地问。
“你啊。”客户说。
“真坏,人家可是卖唱不卖身的,不过我可以给你找,处女、大学生都可以的。”贺云说。
“好啊,晚上给我送到齐雨山庄三号别墅。”客户说。
送走客户,我问贺云:“今晚你真给他送美女啊?”
“送,怎么不送?我手下有好几个,不过大学生有,处女没有,这叫投其所好。”贺云说。
“你这生意就算谈成了?”我问。
“有老客户介绍,应该差不多了,再送点钱就OK啦。”贺云说。
“如果有比我们的价格更便宜的话,他还会要我们的吗?”我问。
“如果便宜多,他会提出来的。差不多的价格他是不会提的,他接收了我的,就不会接收别人的了,这是行规。也有吃两头的,最后的结果是蛋糕切两半。不过这个客户不会。”贺云说。
“你怎么知道?”我问。
“凭女人的直觉。”她说。
我心里默默地计算贺云拿的提成,五千万,她可以拿到十五万,原来钱是这样好挣。
时间不早了,我准备回去。贺云要开车送我,那是客气,还是自己走吧,在昌平叫辆出租车。
“昌平有什么好玩的?”我问司机。
“看你玩什么,昌平有三多,浴池多,美容院多,婊子多。”司机说。
“不是你说的方面,是景点。”我说。
“哦,这里离八达岭长城,十三陵水库,九龙游乐宫,定陵都很近,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去的时候可以打我的电话,要是需要女人,也可以打我的电话。”司机介绍说,说完递给我一张名片。
出租车快多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回到了出租屋。
第十一章 烽火台上的热吻 文 / 刘半江
保底工资是一千,如果联系不到业务,还没有在南塘市的工资高,我没有脸和薛锦报告我的情况。
跑了半个月,几乎溜遍了北京城,没有谈成一项业务。半个月里给办事处下了几车样品,一千元的保底工资也不是好拿的。在南塘那个穷地方,找个劳力一天还要几十,何况北京呢?
多亏林青青临走时候偷偷地塞给我五千,不然日子也没有法子过了。当时救了她,间接地救了自己,人还是要做点好事。
办事处的老板几天不见一面,据女孩们说他的主要任务是找上层关系和投标。贺云自从那一次带我去联系业务后,就没有带我了,让我一个人跑业务,两眼漆黑,到哪里去找?
林青青又发了几次信息,有些缱绻缠绵的感觉,我都没有回,担心引起她的误会。
嫂子打来电话说堂哥仍然没有杳无音信,不安慰她了,安慰也没有用,我的心情开始沉重起来。
贺云隔几天请我吃一顿,改善改善生活。对这个女孩,渐渐地改变对她的印象,她常在河边走居然能做到不湿鞋,这很不容易,尽管不能用出淤泥而不然褒扬她。
“不要急,慢慢来,开始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贺云开导我说。
“这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我看我是做不好了。”我说。
“要有信心,你不是有一个堂哥在北京新大禹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任董事吗?找他啊。”贺云说。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你在表上填的啊,这也是你被录取的重要条件。”贺云说。
哎哟,找了这么多天的工作,始终没有逃出堂哥的手心。堂哥在北京有奥运会配套工程A8标段工地,可堂哥现在失踪了,不然堂哥可以帮帮忙。
贺云建议我在昌平租房子,她帮我联系,我答应了,没有挣到什么钱,钱都滚车轮滚掉了。贺云神通广大,第二天就联系好了,不贵,一个月二百。
晚上回到赵老板的小吃铺,请他喝一杯,要搬走了,感谢他给的关照。他小姨子也来凑热闹,拿我的酒敬我,哼,我象征性地沾了下嘴唇。
吃过饭回到四合院,跟杨老板说房子不租了。杨老板说我现在工作地点远,租就不划算了,可以理解。她要我下次租的时候不要找中间人。她说我每个月付六百,她只能得到四百五,赵老板得一百五,她叮嘱我不要说,说了赵老板会怪她的。这个赵老板啊,做得够绝,连老乡同姓的钱都赚,这个世道成什么了。赵老板的做法使我想起传销,骗的都是亲戚朋友,骗你没有商量。
离开出租屋真有些舍不得,脑海中晃动着林青青的影子。我忍不住给林青青发了信息:
青青,我从新东方隔壁搬到昌平了。
青青一直没有会信息,是不是怪我了?
贺云帮我租的房子是待拆迁的筒子楼,里面租住各式各样人,浓妆艳抹的,蓬头垢面的,背书包的,穿工服的,我不在乎,门一关,我在我的世界里。深夜里像三级片里的尖叫挑动不了我的神经,我来北京是找钱的。
令我头疼的是那么多人共用一个厕所,经常有急事办不了,没有办法,只要长时间墩着,尽量把肚子里能排的东西排得一干二净,省得烦我。不过这样也不好,有一天厕所门被敲得咚咚响,哪位有急事?我慌忙提裤开门,一看是个身着睡衣头发焦黄酥胸半露手捂肚子冻得发抖女的,赶紧跑了出去。
楼里女多男少,女厕所不够用,想想到男厕所也很正常,幸亏我把门插上。
贺云也来我的出租屋两次,一次送了一盆水仙,她怎么知道我喜欢水仙的?这个女孩不寻常。一次送了一副人头画,是香港的大明星,说我和他有些像,我能和他比吗?他多高啊,我比他矮半个头,再说他钱多得擦屁股,我呢?住在筒子里,寒酸啊。
钱不是钱,简直是纸,我数了数,不到一千,顶不了半个月。我揣着办事处的样品画册近乎疯狂地联系业务,像上了年龄皮肤松弛乳房下垂的妓女,站在街上,连要饭的都拉一把。
天气和我作对,北京下了鹅毛大雪,街上行人稀少,建筑工地上连人影都找不到。
回到出租屋,倒在床上,望着窗外纷纷的雪花,内心十分孤独。我想起了刚参加工作那年冬天,也是大雪纷飞,我给薛锦写了一首小诗:
风啊不要这么紧
雪啊不要这么冰
最温暖的是太阳
但太阳比不上你的心
……
咚,咚,咚,三声如拨动琴弦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贺云来了,除了她没有人知道我住在这里。
“怎么样?赵欣鑫。”贺云笑哈哈地对我说,我注意到她穿着西瓜绿绿羽绒服,是林青青找了好几个大商场没有买到的那种。
“不行啊。”我垂头丧气地说。
“走,到长城玩玩。”她说。
“长城我去过,今天外边雪大。”我侧过身,没有起来,懒洋洋地说。
“长城我也去过无数次啊,但从来没有在雪天登长城,起来吧。”她看上去天生数钞票的手把我从床上拉起。
从昌平上八达岭高速,八达岭高速一点也不高速,贺云的白色宝马轻盈地融入了白茫茫的世界,像朵飞舞的雪花。
没有几个游人,整个八达岭都是为我们准备的,工作人员嚷着攀登要注意安全,我们点头称好。
长城上的风带着哨音,刀割在脸上。如果这时候进攻,守卫的将士能否抵挡?有时候天气也是一种进攻的武器。
贺云走走停停,一路都要搀着扶着,我成了她的长城。
皑皑白雪覆盖着周围连绵的山峰,也使脚下的台阶变得模糊,再上是很危险的,我们在第三个烽火台停下,躲避刺骨寒风。
“不上了吧?往上爬就更陡了。”我说。
“好,没有想到这么大风,下面都没有什么风的。”贺云说。她鼻尖冻得红红的,靠在我的肩上,一股浓烈的栀子花香。
“下去吧,整个长城现在可能只有我们俩了。”我说。
“不,就在这呆会儿,出去冷,我的手冻得好痛,能给你身上暖和暖和吗?”她说。
我很难说行和不行。贺云的小手穿过我外套和毛衣,紧贴着我的内衣,我感觉一阵特别的冰凉,冰凉从腰间慢慢向上,停在我的胸前,又转移到我的后背,然后她紧紧地抱着我。
“看着我。”她呼吸急促。
在我看她的时候,她嘴唇轻轻地贴上我的嘴唇。
有好长时间没有碰女人了,在这漫天飞雪的长城上我无法拒绝她的吻,不知不觉中卸下了防卫,任凭她热烫的舌撬开我的唇。我紧紧抱住她,手伸进她的羽绒服。
烽火台像是点燃了一堆篝火,一点也不寒冷。
第十二章 冬天里的冬天 文 / 刘半江
天擦黑我们离开长城,车内空调营造出春天般的气氛,我的心无法平静,忐忑不安,想想刚才自己做的事情,想想自己信誓旦旦地在薛锦面前承诺天长地久,愧疚感如贺云身上的香水一样浓厚,我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举头一看,快到昌平了,路两旁的极有诱惑力的霓虹灯多了起来,大多是浴场、浴宫之类的,女人的轮廓极度扇情,门前广阔的停车场挤满了车子,生意真好。贺云的话语顺着我的目光说:“晚上吃饭后我请你洗洗澡。”
“不了,我好累。”我说。
晚上贺云安排得很丰盛,菜不多,从金额上不差于那天请客户吃饭,我们心照不宣。她依旧是满面春风,我仍然提不起精神,如放了气的皮球。
饭后她把我送到出租屋,勤快地给送我的水仙浇水,含义深刻地说:“水仙花在冬天开放,太热了不行,太冷了也不行,这花喜欢冰水,你经常呵护它,它就会慢慢地显示它的妩媚,有些人啊,跟这花一样。”
她挨着我身边坐下,手在我的后背上,目光在我的面前婆娑。
“今晚我能在这里多呆会吗?”她温柔地说,另一支手放在我的手心,屋内的暖气纵容着她的动作。
“回去吧,现在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我说,其实我们上班是没有时间要求的。
“好吧。”她有些不情愿,出门的时候回头深情地望了望。
这场大雪后,北京的气温垂直下降了十几度,艳阳高高在上,很难撼动冰天雪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在南塘从没有遇到这样冷的天气,我还穿着单皮鞋,脚被冻得疼中有痒,痒中有疼。
买一双靴子吧,我盘算剩余的钱,花了六百元买了一双,穿在脚上暖和多了,走起路来却不怎么自在,像开始趾高气扬投降时一脸狗熊样子的日本鬼子。
我又重复联系业务的老套,派发样品画册,和街头散发小广告的差不多,不过多了个业务员的光环。
东三环的一家大型装潢公司老总热情地接待了我,让小姐给我倒了杯水,他问这问那,我很高兴。能和我说几句话我就满足了,这是我联系业务中得到的最高礼遇,有些受宠若惊,以前遭受白眼太多。我边回答,边想着如何网住这条大鱼。
他离开了埋着他半个身子的座位,走到我的面前,说:“小伙子长得蛮帅的。”手逮住我的胳膊,用力地捏。
我笑了笑,开始没有在意。
他突然把脸贴在我的脸上,满嘴的花生糖香味,说:“今晚陪陪我,我给你一笔大业务,好吗?”
原来是个同性恋,恶心到顶了,我把他一把推了过去,夺门而逃。龟孙子,你把你的公司给我也不干,老子饿死不为娼。
可能是贺云遭到我的冷落,她见面后只朝我笑笑,也不请我了。我的钱一天一天变少,心情一天一天变重,甚至想到弹尽粮绝时到建筑工地去卖苦力。
眼望着天花板,胡乱地想,没有一个有明确的结果和答案。突然电话响了。
“是欣鑫老弟吗?我是你堂哥欣华。”堂哥的声音,我兴奋从床上跳起来。
“是啊,你现在在哪?嫂子说你失踪了,你的手机给嫂子了,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我说。
“我现在在北京的家,你的电话我能记得,你现在在哪?能到我家里来吗?”堂哥说。
“好。”我回答得很干脆。
心比车轮奔跑得快,堂哥啊,我是来投奔你的。
堂哥西装革履,见面后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嫂子呢?”我问。
“我叫她到工地。”他说。
堂哥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他最近的情况。原来嫂子发现了我知道她的偷情,就恶人先告状,一把鼻子一把泪地在电话说我强奸了她。堂哥半信半疑,任何人没有说,偷偷地跟着运材料的货机,先回到上海,后到了北京。在北京他没有回家,而是让自己的心腹在他家对面租了一幢小楼,拿着望远镜,天天监视敌情。
和嫂子一起经常出入的不是我,而是他们公司的总经理。
“你原谅她吗?”我问。
“开始的时候我就听到传言,不相信,现在相信了,但我目前只能伪装着不知道。”堂哥说,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为什么?”我问。
“我需要她,只要我不死,我的财产我做主。”堂哥说。
沉默了一会,堂哥问:“你嫂子说你来北京找工作,现在在哪工作?”
“在昌平广东瑞德商贸公司住北京办事处上班。”我说,接着把办事处的情况、自己的工资待遇和目前的处境说了一下,希望堂哥给我找点业务。
“没有问题,A8标段的装潢材料合同和人谈了,没有签,正等我回来签。”堂哥说。
“谈好了,能更改吗?”我问。
“只要不签合同都行,不过你是老弟,谁能竞争过你?”堂哥说。
“大约多少业务?”我问。
“有一千五百万,明天就签,我到你的公司去。”堂哥说。
钱来得太突然了,四万五,外加二万,共六万五,二万是昂进的特别奖励,因为这项业务是从别人嘴里抢来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这笔钱放到我空空的卡中,粮仓饱满了,说话底气足了,请办事处昂进、贺云和同事下馆子,有福大家分享。
圣诞节快到了,我喜欢这个洋节,主要是和蔼可亲、无忧无虑的圣诞老人吸引我。办事处女孩头上戴着圣诞老人的帽子,忙着在玻璃橱窗上张贴圣诞老人像,精心打扮圣诞树。
薛锦也很喜欢圣诞节,她喜欢在圣诞节里逛商场,年年我陪着她,买一大包一大包穿的吃的用的。
想她了,尽管愧疚的阴云还没有散去。我跟昂进请了五天假,在西单商场买了两件新衣服换上,狠狠心给花了八千多给薛锦买一件上等皮大衣,又买了她喜欢吃的北京果脯,然后搭上南去的火车。
和来的时候走的路线一样,在阜阳下了火车,坐上到南塘的最后一班汽车,腿翘着,哼着小曲,拿出手机提前给薛锦发个信息,薛锦没有回,打她的电话,欠费。
钱输光了吗?
到南塘市天已经黑了,我迫不及待地打的到我们租房处,房东对我回来很惊讶。
“出来啦。”房东说。
“什么?”我晕头转向,回来了怎么是出来了?
“薛锦说你受贿被抓起来了。”房东说。
“她人呢?”我问。
“都结婚了,昨天办的,你原来的东西我收起来了,房子已经租给了别人。”房东说。
如五雷击顶,我靠在墙上,半天缓不过神。
第十三章 放纵的代价 文 / 刘半江
我这个人真是笨啊,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我都不知道,她发脾气是表面现象,实际上是移情别恋了,我还在傻傻地等待,为那不恰当的热吻而内疚,值得吗?
女人真是本难懂的书,你男人,她女人;你女人点,她就成了男人。
几年的感情随风飘去,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在我在南塘的时候,她没有做出让我丢脸的事情,也许她和他地下工作做得好。我苦笑她丢开我还找了个特别恰当的理由,离开犯受贿罪的罪人,和罪犯划清界限,人民鼓掌啊。
可能是在麻将桌上认识的,也可能在舞厅认识的,薛锦在打麻将人凑不起的时候就下舞厅。我们经常在一起,能像野男人那样献殷勤吗?
舞厅太多了,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找,就去了她经常打麻将的那家麻将馆。开麻将馆老板只见过一面,不知道我和薛锦的关系,当问到薛锦的时候,他说她昨天结婚了,他还送给她一桌麻将。他说我来的不是时候,前天她还在打麻将,开了一牌清一色。
他告诉她的男人是公安局刑警队的,是在麻将桌上认识的。所有在他这里打麻将的都留下手机号码,以便相互联系。他给了我薛锦的号码,是新换的。
不能用手机打,她肯定不接。找个坐落在僻静地方的电话亭,拨通了她的手机,是男的声音,很尖,听起来像狗叫。
“你是那位?”男人说。
“我找薛锦。”我说。
“你是谁?”男人说。
“我是她大学同学,麻烦你叫她接电话好吗?”人家已经结婚了,我没有脸说我是她原来的男朋友。
“你是赵欣鑫吧,薛锦跟我说过你,我是她老公,希望你不要来骚扰我们,这样做是要吃官司的。”他威胁我,电话中有冷笑,我仿佛看到他一手搂着薛锦,一只脚在骄傲地颠着,床头上方悬挂他们相互依偎含情脉脉的结婚照。
我骚扰?是你骗走了我的女友,我气愤到极点,猛地把电话摔掉,电话离开了机座,在快乐地荡着秋千。
夜深了,我没有家,八千多元的皮大衣和北京果脯送不出去了,想到这,我的泪不觉出了眼眶。
我拖着疲倦的身体找家旅馆,旅馆门口有个要饭的,被冻得缩成一团,眼睛呆滞地望着我,我把带给薛锦的东西全部给了他。
我发誓一定要在麻将馆等到薛锦,哪怕北京的工作不要了。不想到她的单位去闹,那样即丢人又现眼。每天晚上我都在麻将馆门口转悠,等待目标出现,我已经想好了要说的话,我哪一点不如那个男人?
终于在回南塘的第三个晚上等着她,没有等我上去问,她那个当刑警的丈夫突然迎面就是一拳,正中我的左眼,眼冒金花,蹲在地上。
是薛锦偷偷地告诉他我是谁,他不认识我。我忍着痛,一把抓住了他,不到十秒轻而易举地把他摁在地上,照他的脸就是两掌。
“小子,不要不懂礼貌,偷袭不算本事,你有本事骗人家女友,怎么现在这样了?”我照他脸上吐了一口。
也许我始终给薛锦是奶油小生印象,这阵势吓得她直往后退。
最终我放了他,像角斗的武士雄赳赳地走了,没有赢得任何东西,仅仅出了一口恶气。当我回头看到薛锦弯下身子拉他的时候,心都碎了,她是我的女人啊。我不愿承认目前的事实,不愿承认薛锦不爱我的事实,把火都发到她男人的身上,但事实毕竟是事实,谁也无法改变。
我没有回旅馆,担心报复,连夜打的到阜阳,只作短暂停留,登上了北去的列车,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中午赶到昌平,在街上的排挡吃点,回到出租屋倒在床上,像被铁锹挖断了的蚯蚓一样自我疗伤。
睡了一下午,要不是贺云来电话我还接着睡呢。
“回来了吗?”贺云问。
“回来了,在床里躺着,太累。”我说。
“带什么家乡好吃的?”她问。
“对不起,走急了,忘了,今天晚上我请客弥补一下好吗?”我说。满脑子都是气愤怨恨和忧伤,把这事给忘了,临走的时候答应她们女孩的。
“好啊,在哪?”贺云说。
“你安排,我付钱,安排好后给我一个电话。”我说。
“好啊。”贺云答应得很干脆。
想忘掉薛锦没那么容易,饭桌上我仍然提不起精神,善于察言观色的贺云看出来了,讥讽道:“不就一桌饭,体面点啊,让我们吃高兴点好不好?”
“你误会了,我回去一趟真得很累。”我用手在脸上抹了抹,努力使自己从近乎睡梦中醒来。
“累了喝点酒就好了,妹妹们一人敬赵欣鑫一杯。”贺云开始动员,我连喝了几杯,又半斤酒下肚。
我迷迷糊糊地上了贺云的车,迷迷糊糊被贺云扶上了床,隐约记得贺云帮我脱鞋,洗脚,脱衣服,以后是事情就记不清了。醒来一看自己赤条条地躺在床被窝里,被窝里还有一丝不挂的贺云,她趴在床上睡,硕大优美的乳房被挤压张开了,像充足气的气球。
“酒醒了?”她睡眼惺忪,侧过身,露出了身体的正面,很诱人。
“我们昨晚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你欺负我了。”她抱住我,像蛇缠绕,手在我腰间轻轻地抚摩。
我欺负你,我醉得都不知道哪面朝东哪面朝西,我还能欺负你?
她抬起头凝视着我,我知道那是一种也许是感情主要是生理需要的凝视。在养精蓄锐的早晨,只有关键部分格外精神,其他器官好象都退到了二线。
薛锦离开了我,我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剩余的酒精助燃我的情绪,长久压抑的火山开始爆发。她迂回包抄,我正面突击,她全兵压境,我偷袭突破,她举手投降,我继续进攻。
薛锦唯一直到分手还夸我的是我的夜晚功夫,小时候习武让我拥有结实的身体,这年头没有身体什么也干不成。
也许贺云被我彻底地征服,在我面前表现得跟温顺的羔羊。不过晚上她到我的出租屋来很少,一般情况是隔三差五地中午到我房间。一进来,没有铺陈和前戏,直奔主题。
“你谈过男朋友吗?现在有吗?”云雨过后,我问。
“问这干吗?我从来不问你有没有女友,只要在一起快乐就行。”她的手在我的脸上画圈,可能是意犹未尽。
“要是你有男朋友,我这就不道德了。”我说。
“笨,你啊,我就是有,能让他知道吗?”她的手指停止了,狠狠地在我的脸上戳了一下,好痛。
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我用了两串冰糖葫芦,从办事处其他女孩的口中知道,贺云的男朋友是昂进,怪不得客户有要求她都妩媚一笑而拒绝之。
赶快悬崖勒马,可是迟了。
一天中午,昂进没有把我叫到三楼办公室,而是叫到了四楼他住的房间,房间不大,一间半,布置得跟宫殿似的,连墙壁上的镀金壁灯都昂起高傲的头。
贺云站在一旁,像个学生,看表情她并不知道昂进要说什么。
“赵欣鑫,冬季我们的业务不景气,不需要这么多人手,如果你有高枝,就去吧。”他很认真地说,手里玩弄着一只枕头。
贺云满脸愁云。
“好,谢谢老板这段时间的关照。”我说,还能说什么呢?自己被炒了鱿鱼。
“贺云送送赵欣鑫,哦,对了,给他发五万元奖金。”昂进毫无表情地说。
我微笑地走出办事处,头也不回,就像有远大理想的人走向刑场。
第十四章 再见吧伟大的首都 文 / 刘半江
事情并不简单,危险一步步逼近。
夜深了,突然门被踹开,响声震醒了我,我警觉地翻身起来,没等我拉开灯,一道强光手电射来,眼睛瞬间只能看到红色,那是我的血液。我的手脚被几双恶手固定了,浑身的劲使不出来,像小鸡一样在他们的手中。
一只脚踩在我的头上,接着挨了一阵暴打,一会儿失去了知觉。
“装死,看你以后还神气。”一个人在我苏醒后又重重地跺了我一脚。你们怎么知道我神气?肯定是昂进派来的打手,那个出车祸的男人是不是他暗害的都很难说。
“说出银行卡密码,不然我们给你废掉。”还是那个人的声音,我仿佛看到他狰狞的面目。
“2,0,3,4,6,2。”我吞吞吐吐地说,我是取爱你346啊的谐音,346是我在新东方经常外出联系工作的公交车号,希望346给我带来好运,没有想到自己正在遭受厄运。
不能说假的,说假的这帮人会把我灭掉,他们是一群强盗,什么都能干出来。
他们派了一个人出去核实回来后把我放了,临走时还不忘甩一句:“如果报案,我立马废掉你,你的老家我们都知道。”
他们走了,黑影大摇大摆地走了,楼里寂静得很,所有的人都睡着了吗?
我艰难地打开灯,看看自己满身是血,手破了,脸破了,胸口一阵一阵像小鸡啄得疼。
我的手机放到枕头下面,幸运地是他们没有搜走。我不怕报复,那是心虚的话,我懂。我赶紧打110,京城的警察速度就是快,没有五分钟,来了三个警察。
忍着疼痛回答完警察的问话,在笔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再用血手粘着红印泥按好手印,再也支持不住了,慢慢地躺下。警察问我要不要叫120,我说算了。
一夜之间我又成了穷光蛋,只有一百多元零钱,看病都不够,还要交房租,吃饭,就是回去钱也不够。我打电话给堂哥,堂哥又回到了巴基斯坦,他让我找嫂子,我没有向她张口。找谁借钱?父母没有什么钱,况且他们还不知道我辞了在家乡人的眼中算是前途似锦的工作。
文钱憋死英雄汉啊。
早晨用清水把血迹洗了洗,硬撑着吃了碗稀饭,踉踉跄跄叫了辆出租车,到附近医院检查发现多处软组织受伤,肋骨骨裂,需要住院。我跟医生说算了,简单地包扎一下,拿些红汞、碘酒和两盒消炎药,数数还有二十元,不能打的了,拖着身体回到了出租屋。
天啊,怎么对我这样?我得罪谁了啊?那是我的错吗?妈妈知道肯定会心疼。
冷静下来,还是要借钱,我想起了东莞的林青青,给她发一条短信:
青青,哥哥不慎摔伤,请速寄二千元。
不对,寄到哪?我又歪歪扭扭地到银行,花十元办了个储蓄卡,把卡号传给她。
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信息,我电话打过去,关机。
心凉了,如果真不行的话,就把歹徒没有拿走的笔记本贱买了,这伙人比日本鬼子稍强点,留了点东西。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渐渐地进入梦乡,梦中妖艳的贺云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叠百元大钞,挥舞着,我像猫儿望着吊在房梁上的鱼,怎么够都够不着,没有办法站在板凳上拿,突然板凳倒了,我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都疼,醒来才觉是一场恶梦。
望着手机,有三个未接电话和四条信息,是林青青的,很兴奋。四条信息是一个内容:
欣鑫,我到昌平了,你在哪家医院?
我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抱着被子大声痛哭,好妹妹啊,你让我怎么报答你。
我让青青在昌平自来水厂门口等我,我用仅有的十元钱打的过去。
一下车,看到青青穿着第一次在火车上遇见时穿的衣服,在寒风中张望着。
当她看到我头上缠着绷带,手裹着白纱布,顾不上注意马路上行驶的来往车辆,从马路对面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泣不成声。
许久,她抬起头,仔细地看着我的脸,我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哥哥,怎么不到医院?”她啜泣着说。
听到她叫一声哥,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掉泪的我像个孩子。
“快住院。”她揩了揩眼泪,拦了一辆出租车。
林青青告诉我她在广东参加早熟西瓜交易会,知道消息就坐飞机过来了。她在医院细心照顾,帮我到医院的食堂买饭,陪我一起看电视,晚上就将就在我病床旁边的劣质沙发上。
“我坐沙发看电视,你在我的床上睡一会。”我看不过去了,央求她多次。
“没关系。”她从沙发上起来,坐在我的床沿,说:“现在我陪你在床上躺会,不就行了吗?”
她侧着身子,靠在床头,只占一点点位置,没有几分钟她居然睡着了,她太累了,睡着的样子很恬静,呼吸如兰。
我小心地给她盖上被子,轻轻地下床,坐在沙发上。
到了第六天,她看我好多了,说:“马上要到上海去推销我们的早熟西瓜,快到春节了,西瓜能卖肉价钱。”
“好,你走吧,耽误你这么长的时间,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说。
“见外了,听医生的,完全好后再出院,出院的时候我可能不来了,这一万元你先拿着用,过几天再给你卡上放点钱。”她安排得很细。
我送她出医院大门,她刚要上车又折回头,说:“如果春节回老家的话,代我向妈妈问个好。”
“一定。”我说,目送她上车并乘车远去。
我没有按照医生的要求再住一个星期,林青青走的第二天,我就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出租屋。
北京没有法子呆下去了,至于去哪里还没想好,在离开之前我到派出所打听破案情况。警察说唯一的线索就是取款机录像,由于是夜晚,加上罪犯有意伪装,根本判断不了是谁。他说以后再发生类似案件可以合并侦破。
我那在北京的劳动报酬泡汤了,罪犯依然逍遥法外,我知道是昂进干的,但没有证据,这是一个讲究证据的社会,罪犯最清楚。
北京的两个多月让我长了不少见识,没有一分钱是好挣的,好挣的钱都暗藏着卑鄙无耻奸诈剥削无情巧取豪夺甚至罪恶。
临离开北京的那天,我起得很早。出租车直接开到四十七中里面,避开了赵老板的小吃铺。下车后专门到后面的新东方看了看,在我曾经摔倒的地方伫立良久,那寒冷之夜有一双天使般的眼睛一直在护卫着我,给我温暖。
和来的时候一样,回去的时候专门从天安门前经过,尽管在北京没有赚到钱,我依然相信天安门的魔力,相信林青青是上帝的使者。
再见吧,伟大的首都,我不欠你的,你欠我的,欠我的是一个发财梦。
第十五章 静静的东江甜甜的水 文 / 刘半江
回到了南塘市,春节前的城市喧嚣和暂时的繁华看上去和北京的王府井没什么两样。
对于南塘没有什么可留念的,我努力回想薛锦曾经给予的感动,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她在我的脑海中已经淡淡远去。时间一般能让人忘却仇恨,模糊记忆,但对于刻骨铭心的大恨和豪情万丈的真爱,时间就不能轻易删去。
在南塘只呆了一晚上,第二天是小年,一早我赶回寿州县乡下,回到父母的身边。
父母的年龄不小了,都六十多岁,经济上主要靠父亲少量的退休工资和母亲的承包地,老两口把地种上了棉花,一年能有好几千收入呢。父母从不主动要我的钱,原来回来的时候都硬塞给他们,父母叫我要节省点,大事还没有办。
我手脸的疤还没有完全好,母亲看了,心疼地捧起我的脸。我跟母亲撒谎是骑车摔的,怕母亲担心。这一说,母亲更担心了,叫我以后不要骑车了。
老家过小年很热闹,鞭炮此起彼伏。到了除夕和大年初一你别睡了,鞭炮从年三十的下午一直放到初一中午。鞭炮让乡下的春节很火热,不像城里,屁股大一块,连放鞭炮都找不到地方,在广场上放驱什么邪啊。
吃腻了大鱼大肉,要母亲烧盘雪里蕻,喷香。母亲腌的雪里蕻杆少叶多水分丰富。小的时候,没有烧还是生的我就用小手抓着吃。
过了三天年,初三农村大部分乡亲要出去打工了,到北京的、温州的、上海的、东莞的大客车排在离家不远的寿州县至南塘市的公路上,等候着外出打工的群众。
没有了工作,吃饭的饭碗被自己打了,还欠林青青那么多钱,望着外出打工的乡亲,我坐不住了,想立即出去再闯。闯多了有了经验,运气自然就会光顾。
去东莞,林青青说只要你肯干,东莞就能实现你的发财梦。我和父母谎称上班,悄悄地登上了去东莞的客车。
我选择客车的后排坐下,有熟人见面问我怎么坐这趟车,我笑了笑,说到东莞旅游。熟人说东莞是个遍地黄金的地方,他在企业做报关员,年收入三万。
关于东莞,略知一二。东莞是一个历史悠久而又充满神奇的土地,在对付外来入侵者,东莞人民表现出华夏儿女英雄气概。林则徐在东莞虎门销烟,当时一定得到了东莞人民的大力支持,场面肯定壮观,一双双骨瘦如柴的手照样能够使掌声雷动,龟缩在战舰里的大英帝国的侵略者们在东莞这个地方目睹了东方的觉醒。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不可一世的小日本在东江抗日军民面前吃了不少败仗,三八大盖上的刺刀沾满了鲜血,东江人民的抗日斗志却更加昂扬。
东莞是个著名的侨乡,这片英雄的土地走出的儿女近百万。
东莞是个让人呆下去的土地,四个人中就有一个是外来淘金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出了广州,熟人告诉我东莞快到了,我头贴着车窗玻璃,一条河流蜿蜒西南去,是不是著名的东江?星罗棋布的大小水库拦截住山泉溪流,再造一片蓝天白云;一幢幢各色建筑精心点缀着绿色大地,宽阔的大道将我引领到人生新的舞台。
离开广州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东莞汽车总站,下车后和熟人再见,融入了茫茫的人流中。
坐了一夜的车,很困,找个小旅馆住下。开小旅馆的是当地人,我的话他能听得懂,他的话我就很难听懂,弄得他一句话说了好几遍,还是没有听全懂,没有办法,他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要在东莞立足,得抓紧学习广东话啊。
我没有急着找工作,既然工作好找,就要选择适合自己。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跑遍了东莞市区,又抽出时间跑了一些有名的乡镇,塘厦镇自然在其中。
我没有去打扰林青青,麻烦她已经够多,我要自食其力,不借助任何外力在东莞大干一场,到还她钱的时候见她。
自己学的是中文,只会耍耍笔杆,经过反复比较,觉得自己找个广告公司干较为合适。
没有选择在北京那种到人才市场上找工作的方式,从市场上买了份《东莞日报》,便宜,才一元,带回去好好研究。躺在床上,从报纸的广告中慢满寻找,比在网上找美女图片还认真。找了几家,给人家去个电话,接电话的女生都是清一色广东标准语,和林青青说话差不多。
三家公司看了我的简历后很快就决定录取我,我挑选了其中一家最有实力的广告公司,公司的名字叫东莞好糊涂文化艺术广告有限公司,在东江大道起运广场十八层,整个楼层都是他们的。
十八层,让人联想到地狱。
公司下设六个部,广告部、策划部、文化艺术部、演出部、财务部、公关部。我被分到了公司的文化艺术部,主要任务就是以审美的眼光为企业做画册。
平时的一小部分工作是编辑和校对画册中的文字,这对我来说容易,还有一大部分工作是深入企业联系画册业务,和在北京有些相似,不过东莞的企业太多,鱼多了,总有碰上钩的。
我从小旅馆搬了出来,租住在离公司比较近的安塘街附近巷子里,选择在这里住的原因主要是周围的学校多,小吃多且便宜,治安好。房子是一个退休干部的,四室一厅,我住其中一间,其他房间住什么人与我没有关系,也没有问房东。
文化艺术部的秦有雨是个很热心的女孩,她个头不高,身材瘦小,估计不到八十斤,一只手可以提起来。五官中长的最好看的是嘴唇,没涂抹口红都是鲜红的,唇线很美,闭合的时候蕴涵着一丝丝清高,一丝丝忧伤,一丝丝玩世不恭;笑的时候甜甜的,要人命。她到公司有两年了,她对我说,在公司里上班只能拿些死钱,有时间还要往外多跑跑,联系到一本画册,可以拿两头,一头是公司给的提成,一头是彩印厂给的回扣,最多可以拿几万。
“要不要关系?”我问秦有雨。
“有关系当然好,关键是你提供的设计方案让客户觉得是最好的,这里不大说关系,公司都是自己的,讲关系,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吗?”她说。
不讲关系我就有信心,学中文的写文章最能抓住主题,不枝蔓,相信自己也能做得更好。
从公司到住的地方只需走十多分钟,不需要打的或者坐公交。马路边上有不少小吃,晚上回来的时候买一点当晚餐,然后爬在电脑前研究各式各样画册。
“操他妈的○,你要是不拦住我,我非捅死他不可,他凭什么摸你?”男的酒气从我的门框下面的缝隙透过来,难闻死了。
“他又没有强奸我,你何必发这么大火,明天我对老师说。”女的说,看来两个都是学生。
“对老师说管屁用,他老子有钱,十亿他都能拿出来。”男的说。
“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女的说。
安静了一会,突然隔墙传出有节奏的响声,响声不大,却叫人难以入睡。
第十六章 不该接听的电话 文 / 刘半江
每逢佳节倍思亲。东莞的正月十五元宵节很热闹,我没有参加公司的聚会,也没有接受秦有雨的私人邀请,一个人在商场里买了一袋馅是黑芝麻的元宵,回去后打开电磁炉,放上盛上一半水的不锈钢锅,待水开后把元宵倒进去,再在里面煮了两个鸡蛋。
吃过后趴在电脑上,最近对图片特别感兴趣。
倏地电脑连续怪叫,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原来我的手机调在无声上,在南塘我就有个习惯,写材料的时候,把手机调在无声上,手机的信号电脑有反应。有时在办公室加班,薛锦来了电话,忙忘了回,回来就被质问是不是洗澡找小姐按摩了,我说晚上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找没找小姐你就知道了。
东莞的骚扰电话比较多,还有打电话来让你做公关先生的,那不是做鸭吗?吐。我得看看是不是我输入的客户电话号码,一看是薛锦的,薛锦原来的号码,她怎么重新启用了?
本来是不想接听的,毕竟是恩爱一场,接吧。电话那头传来哇哇的哭声,止不住。
“怎么了?薛锦”我问。
还是哭声,越来越厉害,情绪也被感染。
“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实际上我不该招惹她的私事,她认为她做的是丢了芝麻捡了西瓜。
哭声继续,我不问了,让她哭个痛快。她哭了一阵子,终于不哭了。
“他外边有女人。”她说。
“不要瞎猜,不可能吧?他那么爱你。”我无情地奚落,往她伤口上撒盐,解恨啊。
“我跟踪发现的,是他经常去的那家饭店的服务员,女的才十七岁,他给她租了房子。他说他和我结婚前就和她在一起,那女的都怀上他的孩子了。”她又开始哭了,语言模糊地说:“我和他离婚,他不肯,打我,还说我是婊子。”
我无言以对,不知道怎么再去安慰她。我是被薛锦一脚踢开的,就像她穿腻的衣服随手被她扔到垃圾筒。也许薛锦的周围没有一个能和她说说话的知心朋友,不然她不会把电话打到我这里,她完全知道我的心态。
都说女人爱一个爱你的人比爱一个你所爱的人强,但是爱往往被层层糖纸包裹,女人很难发现是否真爱,但有一点女人自己是清楚的,就是你爱你爱的人什么,是人品,地位,还是金钱?如果是金钱,要么钻进蜜罐里,要么坠入痛苦的深渊。
“你现在在哪里?我想你,想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想在你怀里撒娇撒泼,想你陪我,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回到你的身边。”她又止住了哭泣,声音变得极其温柔,像瀑布之水进入了宽宽的河床。
也许她对我仍然有爱,但是道德上、法律上我们已经不可能。即使她离婚,我们也没有结合的机会,她伤了我,刀口的血还没有被风吹干。我不知道怎么样去融化她心中的块垒,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以你的能力会解决好的,这年头男人比猪还好找。”
一夜几乎没有睡,早上有些朦胧。秦有雨对我说东莞这地方的衣着很重要,在没有了解你之前,衣着是你给人的第一印象。我听了她的建议,买了从来舍不得买的名牌西服,名牌衬衫,名牌皮带,名牌皮鞋,名牌手表我买不起了,买不起的东西我从来不买假的。在北京的秀水街,贺云让我花一百五十元买一款劳力士,我没有买。她说当初没有钱的时候就喜欢买假名牌,现在想起她如同想到魔鬼。
没有长得丑的女人,只有不会打扮的女人。这话也可以用在男人身上,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我看了自己,笑了笑,要适应环境啊。
东莞的企业多如牛毛,一个镇的企业比我们一个县还要多,跟我们一个市差不多。从厚街联系业务回来,厚街腊肠的美味还在口中荡漾。在巴士上我问秦有雨东莞怎么这么多企业,她说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就是开放政策好,东莞人用足用活了;地利就是东莞的地理位置好,处于广州与香港之间的经济走廊,离广州、深圳、香港、澳门很近,造成了东莞的土地寸土寸金;三是人和,东莞人和外地打工人员一门心思想到钱上,人与人之间少了一些内耗。
几天的奔跑收获还好,联系了三本画册,印数少点,总算没有白跑。
“来半个多月了,今晚我该尽地主的意思了。”秦有雨笑着对我说,笑得像初春的阳光。
“好啊,简单点。”我说。
“你当你是什么人啊?我请你吃我们家乡的臭豆腐。”她说。
“你老家哪里的?”我问。
“湖南的。”她答道。
“湖南的地方大呢,具体在什么地方?”我说。
“是洞庭湖边上的,是益阳市的南县。”她说。
“会游泳吗?”我说,林青青家也是益阳的,我没有问她是哪个县的。
“会的,很小的时候就会。”她说。
“哦,会逮鱼摸虾吗?”我问。
“会啊,你会吗?”她反问。
“会,我家住的地方后面就有一条河。”我说。
“河叫什么名字?”她问。
“叫淝河,当年朱元璋起兵的时候从淝河一直打到洞庭湖。”我炫耀家乡的历史。
“知道,不就是发生淝水之战的地方吗?”她说。
“你的知识够渊博的。”我说。
“初中生都知道,还渊博,你在恭维我。”她撅起小嘴,下唇盖住了上唇。
她租住在新芬路的宝积巷,离东莞的博物院和图书馆不远。在宝积巷口,有一家招牌为湖南臭豆腐的小饭店,里面放着七、八张条桌。
她要了十块臭豆腐,一盘红烧鸡翅,一盘炒豆角,两碗米饭。
“不给酒喝啊?”我有些失望,看了可口的菜,我就想喝酒。
“哦,我不喝酒,忘了。”她让老板拿了一小瓶劲酒。
湖南的臭豆腐真是好,闻起来臭,吃起来特别香,尤其浇在臭豆腐上的辣椒,红红的,艳艳的,像新摘下来一样的颜色,送到口中,辣得够味。不过劲酒我几口就喝光,主动地向老板要了一瓶。
当我向老板要第三瓶的时候,秦有雨按住我开酒瓶的手,不同寻常地望着我,鲜红的唇和鲜红的辣椒一样,微笑地说:“不是我不给你喝,劲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哦。”说完低着头,一头秀发遮住了脸,似在窃笑。
她说的劲酒的广告词,说的好,万一酒真起那个作用,嘿嘿,要干傻事的啊。
“到我家去吗?”她邀请。
“好啊。”我答应了。
她家离吃饭的地方不远,在一个小区里,走到楼梯门口,她拿出了钥匙开门。
“你上去吧,我回去了,时间不早了,下次有时间再来。”我变卦了,不想随意地到一个女孩的房间。
“怎么说话不算话啊?”她怪道。
“我感觉劲酒喝多了。”我找个理由。
彩霞飞到她的脸上,我感觉到她的羞涩。她轻轻地打开门,前脚踏进,回身说了一句:“回去慢慢的,小心路上的飞贼。”
我不担心飞贼,怕漆黑的夜里突然进入的强盗。只要我防备了,谁也奈何不了我。
第十七章 二月春风似剪刀 文 / 刘半江
春回大地,万物有了生机。一场春风后跟着是一场春雨,青青的草儿,艳艳的花儿,绿绿的树枝,黄嫩的苗儿,睡了一个冬天,都醒了,笑了。秦有雨住的不远处的市图书馆旁边有个人民公园,起早的时候休息的时候散心的时候我喜欢到那里去,在青翠欲滴随风翩跹的垂柳下的石凳上坐着,看晨练的老人,也看孩子们在水上漫步球里玩耍,像重新钻到妈妈的肚子里。
养成了起早的习惯是被住在一起的学生们逼出来的,他们个个都是野猫子,不闹到深夜不睡。起早才能改变生物钟,晚上九点半倒头就能睡着,他们闹他们的,我睡我的。
为了能多多联系到业务,我花了大量的时间将东莞市的企业分类列表,企业位置,生产什么,产值多少,销售情况,电话号码等等基本上搞清楚,同时还把机关、学校等单位列成表,没准他们也需要制作画册。
王家宝是我们文化艺术部的头,他对我这种自以为创新的做法不以为然,他说业务是跑出来的,在东莞这个地方,商机稍纵即逝,必须善于和老板交朋友,朋友多了就有人脉,交往中让他们觉得你是最棒的,也是最真诚的。
王家宝比我大十几岁,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的年龄,他是山东佳丽艺术学院的最年轻的教授,教油画的,来这里和我一样专业只沾一点边。他是山东枣庄人,山东人在我的眼中都是五大三粗的,而他不是,瘦跟麻秸杆似的。
秦有雨有好几天没有上班,我不是她头头,她不需要和我请假。我只能一个跑业务,语言还不过关,打电话叫塘厦的华泰彩印厂的史湘丽帮忙。她有求于我,我联系好设计好的画册有好多印刷厂抢着印。
史湘丽是自己找上门的,我到她们厂考察过,她帮我印了一本薄画册,还不错,价格稍微贵了点,她给了我二千元的好处费。
她皮肤白皙,身材丰腴,长得不怎么样,五官个个都圆圆的。接到我的电话她说可以,走远了不行。她要我到她们塘厦去联系,她在塘厦等我。
远了舍不得打的,积蓄点钱,还要归还林青青的。我搭乘中巴到了塘厦,史湘丽在车站门口等我。
东莞的春天时暖时寒,这天出了个大太阳,估计气温有三十度。史湘丽穿着低胸圆领文化衫,大概是她们厂发的,两用的,既做工作服,也广告一下,下身穿花格子长裙,裙子长是因为她的小腿比较粗,白粗白粗的,使人联想到肉岸上的猪腿。
“我在这等你半天了。”她笑着说,她笑的时候有一对酒窝,这是她的长处。
“哪地方的中巴都一样,走走停停。”我说。
“你们公司的小车不能送你吗?”她问,像是在给我伸张正义。
“公司的事情多,车子用不过来。”我在瞎扯。来的时候还看到公司的车子在下面停着,我没有到随便用车的级别,如果有大业务,可以用车,现在八字没有见到一撇呢。
“你来得正好,我了解到工业园里的台资企业康威电子股份有限公司正推出一大批新产品,并准备举办新产品春季推介会,可能需要印不少画册。”她说。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我说。听到有大鱼,我的精神上来了,到东莞也有一段时间,逮的都是幺条。
“快到中午了,我们吃点饭吧。”她说。
“到他们公司去,如果能够谈好的话,我们请他们吃饭。”我说。既然是大鱼,谁都盯着。
史湘丽同意了,我们在厂门口登记后,进入了像花园一样的康威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办公区。
公司里的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接待了我们,他是公司里的公关部经理,说起话来和台湾电视剧里男的发音差不多,软绵绵的,可能是海带吃多了。
他说他们公司确实要印一部分画册,不过要等董事长回来,董事长回高雄了,明天回来。
来的不巧,但证实了史湘丽的信息,还是有收获的。我们邀请他吃饭,他小胡子一撇,说中午有规定不准出去喝酒。摆什么架子,我们在南塘不也有禁酒令,中午不是照喝不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说招商活动不就吃上了吗?
他不吃,我们吃。史湘丽在马路边上的小饭店请我,我没有怪她,大概她只要这么大的权力。
我们坐对面,喝的是青岛啤酒。她跟我说她是青岛人,关于青岛啤酒还有一个黄色笑话。我知道她要讲什么,不就是利用青岛的谐音,听了好多遍。她很客气,伸着头给我夹菜。我没有注意她的夹什么菜,瞥见了她深陷的乳沟和半截乳房,白白的,鼓鼓的,这女子长得不怎么样,乳房挺美的,摸上去感觉肯定不错。我怎么了?是不是想女人了?
她也许注意到我的目光,先是把领子向上提了提,故作矜持地说:“有没有老婆?”
“没有。”我说,谁没见过那个?哼。
“有妹妹吗?”她问。
“有。”我说,林青青就算一个,她现在应该离我不远。
“几个?”她笑得很怪,我看到她又把领子向下拉了拉,比原来更低。
“一个。”我说。
“那可不行啊,我们这里的好多男人有好多妹妹呢。”她笑,笑中有一闪而过的淫荡。
原来她是说那个意思,我脑袋笨啊。
她站起来到我的旁边端起我的杯子给我倒啤酒,啤酒倒洒了。在她低头弯腰抹的时候我的目光再次深入到她的乳沟,看到了她黑红的乳头。
喝了三瓶啤酒,小饭店没有厕所,满街找厕所。
“到我那里,转个弯就到了。”她说。
“好吧。”我实在憋不住了。
史湘丽住的是带卫生间的一室一厅房子,她门刚开,我就冲了进去。
等我出来的时候看到史湘丽已经除去身上的那件文化衫,像猫逮老鼠一样扑了上来。
我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在饭桌上看她的时候是色鬼似的偷窥神色还是艺术家似的欣赏眼光,反正我不喜欢和没有感情的人在一起,用力把她推开。
“你的目光告诉我你需要啊。”她一脸迷惑。
我没有回答她,拉开门就走。
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说:“走。”
“到哪?老板。”出租车司机问。
“到塘坑水库。”我说。
上车不久,我收到史湘丽的一条信息:
你哒哒的马蹄声,是奔驰的诱惑,你是归人,不是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