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骑士 [已完成]
简介: 宿命是确实存在的。人不可以选择在什么地方、时代和环境出生,因此自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名为不平等的东西便已烙入了灵魂之中。世界就是如此残酷,而且残酷得理所当然。
然而,尽管生命只是流淌于历史中一点光芒,尽管灵魂只是轮回于幽界之中的微弱火花,尽管凡人一定要在这残酷的世界中凭一己之力挣扎求存……我还是……
我还是要以神之名命令你……
活下去~!
[[i] 本帖最后由 huanghkk 于 2007-6-16 09:35 编辑 [/i]]
第一部 归来 序章 黑潮[复刻版]
第一部 归来 序章 黑潮[复刻版]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春天已悄悄地降临在这受到路维丝眷顾的大地上,惹眼的新绿则一直蔓延到目光的尽头,那悦目的颜色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温柔春风的抚摩下一层一层的翻卷着、伸展着。就连原本寒冷的空气,也在芳草的摩挲下变的鲜美起来了。
湍急的河流向着远方模糊的地平线蜿蜒而去,那湛蓝色的曲折身形,将整个天空都映照在了自己的怀中。
一切就仿佛画中的美景。
“美丽的艾拉泽亚……”栖于高崖上的观望者低声地呢喃了一句,精致的水色瞳孔将整个平原尽收眼底。
“终于,我回来了……”那刻骨的语调中压抑着无法消逝的颤动,而他秀美的脸庞也在一瞬间失去了冷漠的面具。
那是一名骑士,但却与生者的领域无缘。
每当暖风从他的发梢拂过时,都会带起一片晶莹的冰屑。纯黑的斗篷在风中上下翻飞着,仿佛一面携裹着死亡的旗帜,而反射着耀眼阳光的亮银铠甲上,北地的气息正四下流窜。骑士的坐骑同样全身披挂,黑色梦魇的蹄下,冰雪的力量正剥去代表生命的绿色,随后榨出土地中的每一丝活力,寒气如涟漪般向着周围扩散。
那是为执念而存在的狂战士,拥有火焰般的灵魂和冰冷的双眸,现世的人们则称他们为死亡骑士。
“已经过了十年了,温达姆,但那一天却依然烙在我的脑海中,就好象是昨天刚发生的惨剧。”死亡骑士的瞳孔刹那间燃起了水色火焰,耀眼的光芒狂乱的律动,仿佛即将溢出的岩浆,“也许别的人已经忘了,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很快你就会尝到那种烧灼灵魂的绝望的……就和当初的我一样。”夹杂在冷风中的话语就好象利刃一般呼啸着,要将无形的敌人撕裂。
“来吧~!伊修托利的骑士们~!”他高声的喊着,拉动缰绳回过身去。
两千五百名高阶死亡骑士正在那里无言地等待着。同样花纹的披风,同样的亮银铠,同样抿紧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那飘动着的灰色长发。北方的狂风在空中肆虐着,梦魇蹄下的冻土正迅速地扩散,连地面收缩变硬的呻吟都清晰可闻。为那强大的灵魂力量所吸引,各种各样的死灵在他们周围环绕着,甚至敢于在阳光下现身。
“看见了吗,那就是属于神的疆域,耀眼梦想在那里诞生与成长,最后成为辉煌夺目的宫殿。但是,光芒是堆积在以百万倍计算的废墟之上的,而我们则是那些碎片的拥有者。”死亡骑士操纵坐骑来回巡梭,以缓慢但清晰的语气叙述着,“不过现在有些不同了,命运给予了一个补偿的机会,而能否取得它,关键在于手中的剑是否拥有足够的力量。”
年轻的领导者猛地抽出负在身后的巨剑,正对着朝阳高高举起,紧接着冰冷的锋刃便将淡金色的光芒切割成无数的细丝。
“这里是曾经终结我们梦想的地方,但现在,它将成为一切的开始,新历法的起点。”他说着将武器“刷”地指向前方的地平线,“我们将摧毁路维丝联盟的一切防御,打通从此地通往雅赫维山脉的道路,实现伊修托利成为神的愿望~!”
“我可以听见你们内心深处的渴望,”死亡骑士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却格外的清晰,“就好象你们可以感受到我灼热的灵魂一样。那不仅仅是我们的愿望,同时也是这个世界的要求,只有伊修托利,才能让这个世界从路维丝的束缚中挣脱,重新回归进步与发展。”
接受训话的骑士们如同黑耀石雕像一般纹丝不动,但厚重的亮银铠甲与冰冷的身躯却无法压抑灵魂的呼喊。那些火焰般的执念正烧灼着他们的内心,让冰冷的血管中淌满沸腾而痛苦的回忆。整个方阵就仿佛是一片燃烧着的冰蓝色火海一般,死灵们在那炙热的灵魂之火中哀号着、逃窜着,却一下子被引燃,成为了四散的灰烬和碎片。
“想起来了吗,那些无法忘却的烙印?”训话者大声呼喊着,“冲锋吧,伊修托利的骑士们,为了伊修托利的梦想……以及我们破碎的回忆……”
死亡骑士再度眺望着眼前的广袤草原。朝阳金色的柔光描绘出黑沉的大地与清澈的天空,而之间那条清晰的地平线上就隐藏着他想得到的一切。
“是的,久远……”他呼唤着这美丽的音节,声音中饱含眷恋,“你看见了吗?你听见了吗?”勾勒出死亡骑士冰冷表情的线条在那一瞬间融化了,仇恨的表情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寂寞、悲伤与悔恨。
温柔而熟悉的气息正在胸口涌动着,死亡骑士将左手按在了心口,尽管心脏不再跳动,但记忆的潮水却熄灭了那瞳孔中的冷火。
“……我回来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突然昂起了头,带动那飘逸的灰色长发上落下无数星星的碎片。
“全军前进~!”死亡骑士大声地发布命令。主人的催动下,黑色梦魇打破寂静,长嘶一声,从山崖上一跃而下。
黑色的影子完全不受重力的影响,在那陡峭的直壁上奔驰着。轻盈的动作带起了强风,黑斗篷随之舒卷开来,在死亡骑士的身后拖曳出一条浓重的墨迹,而坐骑冰冷的铁蹄则在岩壁上洒下片片白色冰屑。
他看上去仿佛一只扑向猎物的老鹰,有着黑色的双翼和划出流光的双眸。
静止不动的方阵在瞬间加速,跟着领头者毫不犹豫地冲下高崖,那些技巧高超的骑士们整齐划一的从岩石上掠过,密密麻麻的奔驰者们完全遮住了峭壁本身的颜色,仿佛从河床中咆哮着涌出的潮水。
一股萦绕着恐惧,死亡和复仇气息的黑色潮水……
第一部 归来 第一章 罗兰的战书[复刻版]
第一部 归来 第一章 罗兰的战书[复刻版]“即使是圣都,也无法盖过艾拉泽亚的美丽。”这是人们常说的一句话。
作为众所周知的神临之地,路维丝联盟的中心,圣都的每幢建筑都由优秀的建筑师精心设计而成,整个城市的细致程度,比起镂空的玉雕来也毫不逊色。但即使如此,大平原的自然之美仍然令联盟的居民们向往无比。
以此而出名的艾拉泽亚有着肥沃的土地和和煦的阳光。蜿蜒的海岸线为这片大地带来了充沛的降水和潮湿温暖的海风。平原和丘陵构成其大部分的地理环境,唯一特别的地方是横亘整个洛伦丹大陆南北方向的巨大山脉——以与当地不相称的寒冷和险峻而闻名的那加山脉。
那将尖峰探入云端的山脉成为了艾拉泽亚西平原阻挡敌人的天然屏障,而唯一的一个缺口则流淌着东西走向的尼卢河。源头远在内陆的尼卢河,不惜千里,穿越广阔的艾拉泽亚平原,灌溉着两岸的人民,因此,这条河也被艾拉泽亚人称为母亲河。
文德尔,艾拉泽亚的重要边境都市,正位于尼卢河出海口的附近。
自执政以来,该城的领主从来都不觉得会遭到敌人的入侵。的确,会有谁从哪里胆敢进攻路维丝联盟第二大国的城市呢?但当半夜,浑身是伤的斥候闯入领主的宅邸时,他却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了。
敌人已经攻破城门了。
冰魔法以摧枯拉朽的力量从内部撕裂了厚重的木制城门,在脆弱的城墙防御崩溃后,死亡骑士们立即乘着暗淡而冰冷的夜色冲了进来。黑色潮水轻巧地碾过守卫的尸体,然后迅速涌向全城各处的要害部位,没有半点迟疑。当城防队终于组织起反击时,他们已经被完全分割开来了。
充当开路者的死亡骑士们手中都持着长达五米的骑枪,锯齿状的钢制枪头令其重量剧增,然而对于永不疲倦的亡灵来说,这重量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锋利的尖端依靠着巨大的惯性贯穿了一个又一个的血肉之躯。前胸和后背都被开出大洞的尸体就这样被挂在乌黑的骑枪上,在石板上拖出腥味浓重的痕迹。而死者那扭曲而充满痛苦的表情,更增添了入侵者的恐怖。
手中的武器猛烈的震颤了一下。
第四个……死亡骑士扫了眼手中的骑枪,挂在上面的肉体尚未停止抽搐和惨叫。
随后响起了东西折断的脆响,上面挂了四个人的骑枪终于无法再负荷那巨大的力矩,啪的一声断裂了。他随意的将之甩开,顺手抽出了背上所负的巨剑。剑锋与金属环的摩擦产生了清脆的鸣响,冰屑跟着从苏醒的宽阔剑刃上倾泻而下,不详的夜色因此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气氛。
几名骑士挡在了持剑者的面前。死亡骑士的目标是领主的城堡,他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但在纵马跃上房顶前,月光却反射出了骑士们胸铠上所印刻的徽章——眼前的这几个年轻人均隶属艾拉泽亚玫瑰骑士团。亡灵随即冷笑起来,他改变了绕道的打算。
三名骑士仔细观察着眼前的敌人,他们让坐骑缓步前进,并谨慎的保持好与同伴间的距离。这些青年并没有与亡灵战斗的经验,但从那毫无破绽的姿态和沾满血迹的铠甲看来,这将会是一场艰苦无比的战斗。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领头的人类队长终于发问了。
“我没兴趣把名字告诉将死之人。”死亡骑士冷冷的回答。
高阶骑士的脸顿时因侮辱而涨的通红,他立刻摆出攻击的姿势,旁边的两人也勒紧缰绳。
“既然你没兴趣回答,那我们就用剑来说话,冲锋~!”他高喊着催动跨下的坐骑。三人立刻将长枪平举着猛冲过来。这是标准的骑士突刺,攻击面窄小,但却有很强的贯穿力,非常适合在街道上使用。
死亡骑士也随之而动,黑色的人和马在一瞬间挣开了静止的束缚,以流畅无比的动作展开反击。三柄骑士长枪恍若银色的长蛇,从不同的角度袭向了他的首级,然而,大剑精确的攻击却同时截断了所有的银光。
那柄泛出蓝光的武器十分沉重,但在死亡骑士的手中却快得看不轻轨迹,当交锋的双方擦身而过的刹那,亡灵又连续挥了两剑,剑光掠过了两侧骑士的头颅。下一瞬间,两个冻结着惊讶的首级就那样带着血尾飞上了半空,随后重重坠地,发出碎骨的响声。
最后一名幸存者看了看手中被斩去尖端的骑枪,然后又看了看身旁歪坐的两具尸体,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那两颗脑袋上。那年轻的脸庞逐渐为恐惧扭曲。
“我说得没错吧?”死亡骑士面无表情地询问对方。
“恶魔~!你一定是恶魔~!”那名骑士语无伦次的喊着,他抛下了手中的半截武器,突然拉紧缰绳,向着反方向逃跑,全然不顾暴露的背面。
短短的几秒过后,逃跑者也成为了一具不会动的尸体,一头栽下了坐骑。他的后心,黑色的箭羽尚在微微颤动着。
“真是的,居然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死亡骑士收起长弓纵马上前,梦魇用铁蹄踏碎那颗年轻的头颅,紧接着轻巧地跃上民居的屋顶,并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当内城的第一道防御崩溃之时,文德尔的守军才刚刚摆脱敌方的袭击所造成的混乱状态,并开始聚集部队,重整势态。但一切已经晚了。巷战中个体战斗力是相对来说比较重要的环节,死亡骑士的战斗力远在一般战士之上,更何况是两千五百名高阶死亡骑士。在那无情而精准的刀光之下,人类的士兵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只能任凭宰割。
四溢的鲜血很快染红了各处的街道。
“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文德尔的领主焦虑地问着身边的法师,并在房间里来回绕着圈子,战斗开始至今,居然仅有一个斥候来传达过战报。
难道全都死了吗?领主一想到这个念头就全身发抖。
“很糟糕。”法师只是摇了摇头。
“难道连这个城堡也守不住了吗?怎么可能……”领主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但从窗外传来的呐喊声打断了自言自语般的询问,同时也让领主的心沉到了最底端。“该死的,那些法师都到哪里去了?”
“大部分被杀了,剩余的则使用了移送方阵,但我并不清楚他们撤退到了什么地方。”
“那些胆小鬼,关键时刻全都逃跑了,亏他们平时那么傲慢~!”领主露出绝望的眼神,“等我找到你们的时候,全部都要处以刑罚~!”
“领主大人,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一旁的法师好心的提醒道。
“那么,你知道这些入侵者是什么人吗?居然,居然连我们艾拉泽亚的军队都无法抵挡~!对了,有没有办法和他们交涉一下看看?”
“谈判是完全行不通的,大人。那些家伙是亡灵中最为恐怖的战士——死亡骑士,而且他们好象并没有打算留下活口。”法师在说出这个词语的时候放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别人听到一般。一回忆起刚才巷战的一幕,他的脊背上就冒出了冷汗。
那时,几十名冲锋的死亡骑士居然从士兵们设置的拒马阵上方一跃而过。刚架设好的前沿阵地在一瞬间就被攻破了。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启用了移送方阵,那恐怕现在就得和那些表情可怖的尸体躺在一起了。
“总之,从目前的战局来看已经失去反击的可能了,我马上用移送方阵带您离开这个城市~!”回过神来的法师判断到。
“但是,就这样抛弃城市的话,也许首都那方面会有所不满……”领主有些犹豫。
“没有别的办法了,国王的惩罚总比在这里丢掉性命要好些,而且我们也必须把亡灵军队突袭的消息带出城才行。”法师说着强行拉住了领主的手。“我现在就启动移送方阵,先到离文德尔最近的城市德撒克吧。”
法师的口中开始吟唱奇妙而悦耳的语言,一只手则熟练的结着复杂的法印。五芒星从他的脚下凸现了起来,奇妙的力量在房间中搅动,然而,他却永远也没有机会完成这个魔法了……
威力强大的冲击波裹带着死亡的气息,一下子就将整扇红木门化为了碎片,暗流并没有因此而有半点滞留,随后立刻呼啸着撞上了那名法师。
击中的那一刹那,那团黑暗结界炸了开来,无数的死灵从中喷涌而出,疯抢着被撕成碎肉的法师。四溅的血液,脑浆和带着碎骨的肉块四下飞溅,将半个房间染成了刺眼的猩红色。未完成的魔法文字四散飞舞着,最终融化在了那凝固的血色之中。
淋了一头血的领主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的身子抽搐了一下,然后就砰地一声倒在地毯上。那股血腥味立即引得死灵蜂拥而上,但在领主被杀前,身披斗篷的死亡骑士出手驱散了这些饿鬼。
领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他尚未取回对身体的控制权,沾着浓重血腥味的剑锋已经指在了面前。透过剑刃散发出来的寒气,令他的牙关不由自主的颤动起来。
“别在这里说废话或是求饶,否则我便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听清楚了?”持剑的死亡骑士说道。
“是、是、是的。”憋了半天,领主终于重新掌握了语言能力。
对方冷漠的点了点头:“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我是这里的领主。我叫卡姆,卡姆•拉萨维斯。”领主努力让自己的话语不受寒冷的影响,但显然失败了。
“真是没用的家伙,不过这么一来,我也可以省力些。”死亡骑士的表情中带着厌恶,随后他放下剑,“别害怕,你会活下去的。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活下去。”
“你要我做什么?”卡姆的瞳孔中中所充满了恐惧与迷惑,亡灵是这个政场上的老手从未接触过的敌人,而更糟糕的是,自己的生命此刻正握在这琢磨不透的敌人的手中。
“很简单,只要你带个口信给温达姆就可以了。”他弯下身子凑进领主,嘴角带着冰冷的微笑。
但领主显然被对方的举动吓坏了,因为那双水色的瞳孔中所喷涌而出的,是冰冷的银色火焰。卡姆不敢去想,如果自己被那火焰点着的话会有什么结果,但面对着那柄大剑,他又无法做出任何逃避的举动。
“等你到了达兰拉,去和温达姆这么说,‘罗兰•斯特莱夫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血祭的问候。’”骑士扭曲的笑容逐渐褪去,“千万不要忘记,否则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惨。”
领主鸡啄米式地用力点头。
“给他一匹马,再把他送出文德尔城。”罗兰挥了挥手,两个一言不发的死亡骑士立刻将仍然处于瘫痪状态的领主拖出了房间。
“理查德,外面的情况如何?”罗兰将巨剑收入身后。
“一切都已在控制之中了,不过我还是要说,刚才的一幕真是精彩,就好象是盗贼公会之间的宣战一般。”步入房间的回话者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冰蓝色的瞳仁在那灰色的衬托之下,显得异样的妖娆和诡异,而他那细长的嘴角则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这名法师的黑色长袍没有任何标志——这说明他是一名巫妖,而不携带法杖和护身符的行为显然是在炫耀自身强大的魔力。
“如果不是预先计划好的话,我会立刻把他的头砍下来的。”罗兰阴沉的回答,“而且,这么愚蠢的威胁方法又不是我想出来的。”
对于预料之内的反击,理查德只是耸了耸肩:“效果却很好不是吗?光依靠骑士团根本无法拦截住使用移送方阵的信使们,因此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对方顺着我方的战略去行动,毕竟,从一开始亡灵在数量上的劣势就很头疼哪,这你并非不知。”
“局势会很快扭转的,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这一点我保证。”罗兰的目光落在墙壁上,艾拉泽亚王旗就挂在那里——由两侧的飞马所守护的交叉着的两把长戟,但那金色的图案却因沾染着血浆和人肉碎屑,而变成了一块巨大的肉饼。
“很快,这面旗帜的主人就会为他的残忍和愚蠢付出代价了,而阻挡在我面前的敌人亦是如此。”死亡骑士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我希望你能从长远局势去看问题,战争将会持续很长时间。现在的闪电战仅仅是为了亡灵前进而打下的地基,但离胜利还很远。”理查德耸了耸肩。
“我会协调好这些的。”对方叹了口气,随后转移话题,“阿尔萨斯已经把城市完全占领了吧?那么平民们呢?”
“当然都是躲在家里了,”巫妖微微一笑,“有谁敢在亡灵出没巡梭的街道上行动?不过,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是不行的。”
“我马上便去和幸存下来的最高长官交涉,他们一定会配合的。”死亡骑士的语调不容质疑。
“当然,人类可是很聪明的生物。另外,团长大人,登陆作战的第二步已经顺利展开了。”理查德说着,示意罗兰到窗边观看。
城外,高耸入云的宏伟框架早已拔地而起,翡翠色的透明外壳在夜空下若隐若现。魔法文字顺着精密而巨大的力量之流凝聚成耀眼的轮印,一层又一层的环绕在虚幻轮廓的周围,每次旋转都带动起阵阵波动,物质在那股力量下被生生的扯出地表,崩解后重组,最后灌进原本虚无的轮廓,形成真正的实体。
“甚至连防御带都未建立完全,你们就已经开始行动了?”罗兰皱了皱眉头,觉得这样的事情与对方谨慎的作风不太符合。
“事实上,巫妖们在死亡骑士攻城时已经开始构建魔力之塔了。”理查德解释道,“这是战争,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即使对于不死者来说,时间也有珍贵的时候。”
“即是说,有时候你也会把一切托付给命运吗?”罗兰的语调中带着恶意的讽刺。
“啊,我的老友,”理查德却以会心的微笑作为回应,“我们这种渺小的生物,其实是并没有资格去讨论什么命运的。在得到结果以后抱怨几声那才是最省事的方法,如果还不甘心的话,只好以生命为代价去找些补偿了。”
“可惜这补偿也好不到哪里去。”死亡骑士的目光却迷离起来,“只不过……那是唯一的选择,是我这样的亡灵能做的最后的事,所以一定要尽全力去完成才行。”他说着下意识地将左手按在胸前,熟悉而温柔的气息立即顺着掌心传到了内心的深处,令无法抑制的冷火与回忆一同溢出瞳孔。
城防官是文德尔幸存的最高官员。尽管他以前一直渴望能升职,但现在却巴不得当一个老实的平民,以便躲藏到城市最边上贫民窟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现在,一名高阶死亡骑士正稳稳地站在他的对面,这个家伙的存在令整个房间的温度下降了将近十度,而他脚下的高级羊绒地毯也因此沦为了一块抹布。亡灵燃烧着火焰的瞳孔以及身负的巨大武器令人望而生畏,不仅如此,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兴趣听取他的意见——尽管这是一次“交涉”。
“这座城市现在在亡灵的管制之下,如果我们愿意,一盏茶的工夫文德尔就会变成废墟。”罗兰环顾了一下面前的几个艾拉泽亚官员。
“那么,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死亡骑士摆了摆手:“我们对于人类本身并没有什么渴望,在战争时期,金币的用处也不大。你们只需要向亡灵发誓臣服,并毁掉这里所有的路维丝教堂就可以了。如果有谁害怕遭到女神的惩罚,我建议他先去看看领主的办公室里那名法师的剩余部分。”
“值得恭喜的是,”一旁的理查德露出了戏谑的笑容,“城市需要上缴的赋税已全部免除,只需要每月定量缴纳战略物资便可。”
“另外,任何非亡灵管辖区进行联系的尝试都是禁止的,我们还要关押所有路维丝的神甫和修士,牧师则当场处死,藏匿者一并处理。具体的你们可以参照这里,”巫妖补充着,递过了一本手册,城防官犹豫了半天,最终小心翼翼的接了下去。
“照做就能获得希望,否则惟有一死。在太阳落下前,本次交涉的决定必须在全城得以实施,赶快开始干活吧,各位。”死亡骑士说完,大踏步走了出去。
“他们会尽全力去安抚人民的,政客擅长的甜言蜜语式欺瞒,再加上人类超常的适应能力,相信只要过一两个月他们就会习惯在有亡灵出没的街道上行走了。总之,伤亡已经减少到了最低的程度。”走出领主城堡,理查德简洁明了的总结着。
“这么一来,伊修托利大概也会感到安心的。”罗兰的语调保持着惯有的冰冷,但在说到“伊修托利”这个名字的时候,却带上了莫名而微妙的温柔。
“不久以后军队便会撤出城市,除了战略物资以外,其他让人类自由管理,只不过……”那招牌式的微笑再次浮上巫妖的脸庞,“有必要在离开前给他们留下点纪念,免得这些健忘的家伙起什么愚蠢的念头。”
尽管昨晚紧闭着门窗,但战斗时士兵和骑士们所发出的惨叫声,仍然毫无顾忌地烙进他们的内心深处,而且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忘记。直到第二天中午,在传令官四处大声宣传过交涉结果后,不安的文德尔的市民们才终于敢打开自家的房门,然而很多人在走出来后又逃回了房中——刚刚冲洗过的街道上,到处都残余着浓重的血迹,有些被疏忽了的角落里偶尔还残留着断肢和头颅。
死亡骑士们散布在城市的各处,与其说是镇压式的巡逻或搜索,不如说是为了炫耀力量,寒冷气息的影响下,喷泉很快就凝结成了冰雕,石板道上也结了一层薄霜。亡灵们不仅令刚迎来初春的文德尔蒙上了阴霾,更令人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未知。
酒馆中挤满了人,但却没有一个点菜的,所有的人都愣愣的相互望着,街道上那近在眼前的死亡骑士,以及城外矗立着的巨大高塔,令人们的心根本无法平静,谁也不知道未来将会变成什么样。
城堡上,艾拉泽亚的王旗早已被扯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面,有着黑色底料和亮蓝色花纹的旗帜。旗帜的四角分别绣着太阳,月亮,星星和雪花,而中央则是无顶的冰晶皇冠。象征着在天的中央拥有无限力量的胜利之冠。
那是属于伊修托利的骑士们——寒冰皇冠骑士团的标志。
第一部 归来 第二章 死灵的盛宴[复刻版]
第一部 归来 第二章 死灵的盛宴[复刻版]“终于到了……”文德尔领主神经质的揉搓着太阳穴,但语调中却带着甩不去的疲惫和紧张,此刻,达兰拉那厚重的城门就在眼前。
死亡骑士眼中冰一般的火焰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脑海中徘徊,就连睡觉也成了噩梦的折磨。在从文德尔脱出之后,几天来他一直不停的催马狂奔,当卡姆终于抵达邻城德撒克时,他差点被守卫当成是越狱后抢劫的逃犯。然而,即使累得睁不开眼睛,他却依然没有任何休息的打算。
“卡姆大人,我们这里有四千艾拉泽亚的正规军,您完全没必要这么担心啊?”对方茫然的说着。但如同惊弓之鸟的领主只是摆了摆手,就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了刚准备好的移送方阵。德撒克的防御力量在死亡骑士面前恐怕撑不过半小时,而卡姆领主并不想再有和亡灵面对面的经历。
依靠着魔法的力量,他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穿越了横亘着那加山脉的广阔平原,来到了位于艾拉泽亚首府外的旅之祠。
清晨的阳光将金色均匀地涂抹在达兰拉的群塔之上,使之几乎要和那绯红色的朝霞合而为一。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这五座高大的方尖塔所组成的法阵才会被冠以“绯红”的名称。
那威严的群塔不仅仅是王权的象征,更为整个城市覆盖了一层透明无形的帷幕,将城内与城外的魔力流动完全隔绝开。虽然不得不因此在城外设立被称为“旅之祠”的建筑,以便为那些使用移送方阵的法师们接风,但路维丝联盟的六座首都的确都因此而大大加强了防御力——攻城魔法在破坏城墙前就会被阻挡住,而利用移送方阵进行突袭的战术也失去了意义。
领主默默地看着眼前彤云四合的景象,那宏伟的高塔终于让他一直提着的心暂时放松了下来。
“即使是死亡骑士也不可能攻下这里,何况前面还有炎之城塞挡着~!”领主这样说服自己,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他催动坐骑,缓缓地向着阴影掩盖下的城门走去。
达兰拉宫殿中宏伟的接见厅,此刻因卡姆•拉萨维斯的急报而挤满了人,文官和武将们分列在大厅的两侧,而尽头那华美的路维丝雕像之下,则是坐在宝座上的国王——温达姆•奥兰德三世。
女神带着永恒不变的温柔表情,舒展开宽大的双翼,从正面看上去就象是在庇护国王一般。然而,对于这位的统治者来说,这种形式上的祝福中却隐含着另一种意思——在路维丝联盟中,教权高于王权,正如女神的雕像俯视着王座上的凡人一样。
但即使是精明强干的国王们也无法摆脱那羽翼的禁锢,不仅如此,他们甚至根本就没起过那样的念头。毕竟,约束他们的并非世俗的权力,而是无与伦比的伟大力量,那是现世的人们永远也无法超越和理解的存在——女神路维丝。
有哪个凡人胆敢反抗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灵呢?
三百年来,当联盟尚未建立起时,路维丝的信徒们就在女神的预言和保护下,一次又一次的战胜敌人、扩张疆土、占领资源和水脉。最终他们不仅建立起横跨大陆的伟大教国,同时还让繁荣的局面持续至今。
也因此,来自亡灵大军的这次毫无征兆的攻击,令长逸久安的人们嗅到了恐慌的气息——圣都的聆听者并没有给予艾拉泽亚任何预言。
此刻,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厅中央,文德尔领主那憔悴的身影上。压抑的气氛充斥着整个大厅,低语声在众人之间游移着,一切就如同夏季暴雨来临前,那潮湿而沉闷的热流。
“众卿,请安静,让我们仔细听听来自最前线的报告。”温达姆•奥兰德,这位艾拉泽亚的最高统治者,终于开了口。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拖下的长髯和王冠下的头发却仍然象狮鬃一般散发出金色的光芒,而那炯炯有神的双眼更是平添了几份王者的威严。
大厅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起码表面上如此。
“卡姆卿,”温达姆的目光转向了众人议论的焦点,试图用疲劳掩饰不安情绪的领主,“把那些入侵者的无耻行径,详细地在这里叙述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那对于骑士团长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卡姆点了点头,开始诉说几天前让他心惊胆战的那场攻防战。
收割生命、撒播噩梦和寒冷的死亡骑士,无异于屠杀的单方面进攻,比北风更迅捷的速度,还有那彻骨的寒冷和令人发狂的死灵……尽管在众人面前卡姆刻意压制住自己的恐惧,但颤抖的双手却还是出卖了领主的内心。伴随着时断时续的讲述 ,躁动与不安正不时地从安静地气氛中冒出头来。
“那些可恶的亡灵,居然不在地底安睡,而是试图向路维丝的权威挑战?真是难以置信,丑陋的魔物也想侵占属于神的财富?”卡姆尚未结束他的诉说,温达姆的两道眉毛就拧在了一起,“卡姆,你身为路维丝的信徒、文德尔的领主,为什么如此贪生怕死?”
领主的头在那一瞬间低了下去,即使为恐惧所包裹,他的自尊仍被那锋利的话语刺伤了。
“我只是希望能早点让首都得到消息,那样军队才能尽快做好战斗的准备,”他低声地为自己辩护,同时避开周围各式各样的目光。下一刻,卡姆想起了罗兰告诉他的话,领主立即打算用这个来转移视线,“我并不是懦夫~!我曾与一名死亡骑士的头领面对面地交涉,但不幸中了他们的诡计,最后不得已才采取弃城的做法~!”
“哦?亡灵也会说话吗?”温达姆不由自主的问到,“卡姆卿,告诉我们他都说了些什么。”
“那名死亡骑士让我带一个口信给国王陛下……”
“是什么?”
“他说‘罗兰•斯特莱夫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血祭的问候。’”领主一字不差地背诵。
原本镇定自若的国王此刻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如同被利剑贯穿心口一般,他的身躯很明显的抽搐了一下。下一瞬间,沉重的权杖滑出了温达姆颤抖的手指,贵重金属猛地撞在大理石地面上,碰撞的脆响如同涟漪般激荡了开去,撼动着整个大厅。
潜藏在人们心底的躁动在一瞬间被引燃,速度快的让人没有拒绝的时间。
“罗兰•斯特莱夫?他和十年前背叛国家的圣骑士不会是同一人吧?”知情的贵族们在下面低声猜测着。
“什么背叛国家?为什么连我也不知道?”不知情者则四下打听着,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处之地是王宫的接见大厅。而静立一旁的牧师们和圣骑士,脸色则纷纷沉了下去——没人希望艾拉泽亚教会曾经的耻辱被再度提起,他们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乱成一团的大厅。
炸雷般的响声突然爆发,混乱嘈杂的局面因此而定格。
“够了~!都给我闭嘴~!”回过神来的国王大声吼到,凝滞的死寂笼罩了人们,而站在大厅中央,无意中说出那名字的领主则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恐惧。
“仅仅因为一句毫无证明的惑众之辞,你们就会乱成这种样子吗?无论对方以何种身份自称,显然都是路维丝女神的敌人,是堕落的象征~!他们是死亡骑士,违背自然规律而存在的亡灵,我艾拉泽亚是联盟第二大国,有责任和义务将之讨伐~!而且这也是一场卫国战争~!”温达姆的目光闪电般的扫过大厅,最后停在了卡姆的身上,“至于你,在敌人面前表现的如此软弱,不仅抛弃领地的人民独自逃生,而且连蛊惑人心的谣言和真正的情报都分不清楚,根本就没有资格继续当艾拉泽亚的领主,我现在就剥夺你的资格~!来人,把他带到牢房里去~!”
语毕,卡姆立刻被两名卫兵拖出了大厅。
“今天就到这里吧,多说无益,请骑士团先做好战前准备~!”温达姆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接见厅。而他身后,解冻的疑惧和不安则以更大的力量缠上了人们的心头。
“这怎么可能~!他居然还活着~!”温达姆国王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着,久久无法散去。
寻常而朴素的装饰表明了这间房间使用的频率并不高,但守护在四壁的强力法阵却足以证明,此处的重要性绝对不下于宫殿内的圆桌会议厅。
这是国王的密室。
但有幸进入此地的三人,目前的脸色和心情都很糟糕。温达姆国王在宝座上的威严荡然无存,焦躁和不安在他的脸上表露无疑,而来回走动发出的噪声不仅令自己觉得心烦,而且还影响到了另两人的情绪。
其中之一,便是圣都在这里的代言人,管理着整个艾拉泽亚教会的弗莱德克大主教。有着绿色镶边的白袍表明他是一名高阶牧师。
“当初我们就该派出军队去追杀他的,否则也不会出现这样棘手的问题了~!”国王就好象小孩子一般推卸着责任,但语调中所含有的不安成分却又远远大于了他对两人的责难。
“陛下,只派遣玫瑰骑士团也是无奈的选择,如果当时让国家军队介入的话,也许根本就无法隐瞒到现在。”弗莱德克摇着头反驳。
两人之间毫无意义的对话很快便被打断,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陛下,主教大人,我想我们现在该讨论的不是过去做错了什么,而是现在该做什么~!如果要反省的话,也请等到战争结束再说,两位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那依然保持着冷静的语调属于艾拉泽亚的首相利佛斯,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上正浮动着闪烁不定的阴影。
“消灭他们是个不错的选择,就如同我在王宫中宣布的那样。”国王如此回答着,“我想法王厅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对于我们来说,正好一箭双雕。”
“但对方可是死亡骑士~!”主教的表情十分严肃,“如果没有圣光的援助,仅仅用剑去对付的话,必须要取下对方首级或者弄碎心脏才能消灭他们。若是让一般士兵去对付的话,只是徒然增加牺牲者而已,也许……我们该向圣都求援?”
“如果让圣都介入的话,那形势只会更糟糕……”首相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隐藏至今的一切秘密都会被揭穿~!尤瑟尔肯定很希望这种事发生,他在十年前就开始怀疑我们了……搞不好他还会亲自来查……”
“看来唯一的选择就是单独出兵消灭那些死亡骑士了,无论那个人是否真的是罗兰•斯特莱夫,我们也都要谨慎的将一切亡灵消灭。”温达姆在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随后抬头看着露出无奈表情的两人。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目前那加山脉以东地区可以集结三万五千人的兵力,是亡灵数量的十倍以上,而且其中还有一百八十名直隶圣骑士和三百四十名牧师,这样的军队难道还无法赢得战争的胜利?”温达姆直视着主教,带着残忍和冷酷的威严再度回到了他的眼中。
“如果是那样的话……”弗莱德克陷入了沉思,“相信应该没问题吧,虽然死亡骑士对物理攻击的抗性很强,但再生仍然是需要时间的,如果让军队拖住对方的行动,再让圣骑士和牧师们用圣光术攻击的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毕竟,数量上的差距太明显了。”
最后一句明白无误的肯定令国王松了口气:“很好,那么利佛斯卿,就劳你去布置了。至于圣都方面,我们可以拖一拖再报告。”
“不过这样的方法会为我军带来惨重的伤亡吧?”与其说是反对的语句,不如说是紧张过后的调侃,首相深锁的眉头终于展开了,拨去阴霾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微笑。
“也许,不过可以让这件事情结束的话,付出那样的代价还是值得的。”温达姆似乎也受到了对方的感染,表情逐渐的放松下来,“这是为了尽全力保护联盟人民而做出的决定,顺带地也可以让那个自称为罗兰的家伙再死一次~!”
“终于完成了……”即使是一向抱持着冷漠态度的罗兰,在见到这样的景象之时,也不由的感慨起魔法的力量来。
高耸入云的建筑是如此地醒目,简直可以与远方的山脉遥相呼应。就好象无法承载它巨大的重量般,就连坚硬的冻土上也产生了皲裂。混沌的迷雾如同气势雄浑的瀑布,从建筑中央深邃的黑暗中倾泻而出,而逐渐弥漫开的寒冷气息,却又令周围的一切沉淀入死般的寂静。
“这就是黑暗之门,可以跨越现世中任意的距离,将两地连接起来的魔法通道,移送术的最高结晶。”理查德如此介绍着,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骄傲。
“仅仅是现世?那为何我却感受到了幽界的气息?”罗兰瞟了对方一眼。
“你拥有很敏锐的洞察力,如果再加上好奇心,也许能成为优秀的法师。”巫妖赞许地评价这个疑问,“事实上,两扇黑暗之门间的通道是建立在幽界之中的,尽管那个界同样可以传递物质,但灵魂与物质间的联系却会在这种传递中被割离,换句话说,活的生物无论是进去还是出来都会导致死亡。”
“所以虽然是伟大的发明,但对于人类来说利用价值却很小,这就是通道召唤失传的原因对不对?”罗兰接过了对方的话头。
“没错,不仅如此,联盟现在的技术也不足以召唤出这样的东西。但是我却可以做到,而且似乎是巧合一般,黑暗之门正是最适合亡灵使用的东西。”理查德的嘴角一如既往的微微上扬了起来,“这玩意会让所有的法师都大吃一惊,光泡在书堆里是愚者才会去做的事,我这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魔法~!”
“我只希望这东西能让部队尽快过来,以便展开下一波攻势。”冰冷的火焰不知何时回到了罗兰的眼中。
伴随着巫妖念颂咒文的和声,黑暗之门正缓缓地开启它巨大的门扉。死亡骑士们则站在足够远的距离上,默默地注视着那几乎遮蔽了整个视线的巨大建筑。
力量正凝聚着向顶点攀登,涟漪般的波动顺着空气的纹路向外辐射,即使是对魔法一无所知的生物也可以轻易的感受到。最终,白色的瀑布的流动逐渐缓慢了下来,然后停止了一会,最后突然反向朝中心点急速收缩。当所有的魔力都凝聚在一点上时,连接现世与幽界的通道终于被融开了一个蛀洞,空间在那一瞬间仿佛海市蜃楼一样颤动着。
伴随着巨大而沉闷的呼啸声, 能量爆炸的力量迅速扩散,在地面刮起了一阵阵旋风。
“理查德,你确定这种情况属于正常现象?”罗兰用最大的音量问道,狂风之下,他正努力保持着平衡以免被吹落,黑色的斗篷在空中上下翻飞,发出撕裂般的闷响。
“不要用你的脑子来怀疑我这么伟大的法师~!这当然没问题,自然的力量看上去总是很吓人的,但实际上它们比小猫还要听话。”巫妖半跪着保持重心,一边反驳对方的质疑,下一刻,他的眼中突然燃起了冰蓝的火焰:“看看前面吧,亡灵的大军正等候你的差遣。”
仿佛应和呼喊者的话语般,一朵晶莹透明的白色花瓣从死亡骑士的眼前慢慢飘过,然后一下隐没在了风雪中。
“雪花~!?”罗兰喃喃地脱口而出。
被尘土染得斑驳的狂风,眨眼之间便成了一片白芒芒的幕布。冰屑带着诺德森大陆特有的寒冷气息,从罗兰的耳旁飞掠而过,犹如道道银丝。
“这是寒冰皇冠的气息~!真令人怀念……”仿佛为冰雪融化了一般,罗兰的语气软了下去,变成了低吟。
下一瞬间,白色的风雪碎散成了无数闪亮的星屑,而从卷起的帷幕下展现在死亡骑士们面前的,则是上万名不知疲倦的亡灵战士。这支军队以黑暗之门为中心,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正等待着上位者们的调遣。
食尸鬼,尸魔像,古老蜘蛛王国臣民们的遗体,以及那些来自扭曲虚空、擅长操纵魔力的深渊魔影,这些强大的战士们正因眼前那充满了生气的世界而兴奋的颤动着。
“我立刻让他们建立起防御带,为战略进攻做准备。”罗兰满意地对理查德点了点头。
“别着急,还有数十万的部队尚未抵达呢,这只是个开始而已……”对方提醒道,“伊修托利为我们屏蔽了路维丝的预知能力,虽然那只是暂时的,不过,已足够在这里建立起牢不可破的基础防御了。”
“十二小时后这个地区的魔力浓度就会恢复到一般水平,那时黑暗之门便可把下一批在寒冰皇冠等待的战士们召唤过来~!用不了几天,亡灵大军就会开辟出属于伊修托利的道路。”巫妖自信的说着,冰蓝色瞳孔中的火焰不停的跳动着。
“伊修托利的神道会打通的,而我的愿望也会一并达成。”罗兰缓缓的回答,刷的从身后抽出那柄长剑,用敏感的指尖轻轻的抚摩着剑身上优美的刻印。
广阔的艾拉泽亚东平原上,一支装备精良的大部队正在急行军,旗帜的徽章是由由金色丝线所绘制的——飞马守护着的交叉的两把长戟。不容质疑,这是艾拉泽亚的亡灵讨伐大军。
在战前牧师和法师们已经详细地向士兵阐述了死亡骑士的力量,尽管对手强大无比,但没人认为人类会输掉这战役。毕竟,己方的人数超过了亡灵的十倍以上,一旦死亡骑士被数十名战士围困住,他们就只有等着被牧师或圣骑士的圣光烧成灰烬了。
然而,直到两军发生接触时,自信满满的骑士们才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洛萨大人,我们已经侦察到了亡灵的位置,正前方两公里处。”一名斥候穿过聚集的人群,来到了骑士团团长的面前,他的声音中混杂着不安的颤抖。
“是吗?那就按照部署好的方案准备战斗吧。”马背上的圣骑士向斥候点了点头,随后开始发布作战命令,但他的话语却被那名斥候截断了。
“大人,请等一等~!”
“怎么了?”圣骑士有些奇怪的回过头来。
“我们原本的情报完全错误了,亡灵的数量绝对不只两千五百名……目前初步的估计是在三万以上。”斥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仿佛又看到了刚才那几乎令他窒息的景象。
“怎么可能?再说一遍?”洛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你是不是眼睛看花了?”
但在他继续向斥候询问之前,部队最前方的枪兵方阵却已经传来阵阵骚动。
两公里距离,这么快就到了?圣骑士顾不得继续发问,匆忙地从马背上眺望前方。下一瞬间,黑色的剑林一下便烙入他的眼中,那反射着刺眼阳光的锋刃令圣骑士的瞳孔和心脏在瞬间紧缩了一下。
黑色的铁幕在艾拉泽亚的军队面前严阵以待,那是由上万名死亡骑士组成的冲锋阵。寒冷吞噬着他们脚下的生命与绿色,就连淡金色的阳光也被染上一层晨霜,随后覆上了死亡骑士亮银的铠甲。方阵两翼的蜘蛛战士们则跃跃欲试的嘶鸣,不时伸出多毛而坚硬的前肢,向着人类挥舞着示威。
三万个亡灵,这怎么可能?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会被杀的~!恐惧在无声无息间灌入了圣骑士的脑海。他没有时间去判断为何不死人的数量会剧增,只知道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快撤退。但在发布新命令前,又有几名斥候挤了过来——他们都是负责侧翼的侦察兵,这令洛萨嗅到了危险的征兆。
“洛萨大人,我们被包围了~!军队的侧翼和后方都发现大量亡灵的伏兵~!”斥候小声地对团长报告,话语因惊慌而中断了好几次。
“什么~!?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根本就不符合军事常识~!”圣骑士终于失去了冷静。
就象是在嘲笑洛萨所谓的“军事常识”般,人类军团的侧面突然间涌出无数的食尸鬼和尸魔像,而后方,魔影和埋伏在地下的蜘蛛战士们也现出了身形。那一瞬间,窒息感如同风暴般横扫过整个人类军队。几秒过后,人类终于意识到唯一的选择就是拼死一战,而原本喧嚣的战场也因战士们的觉悟而在刹那间归于寂静。
蜘蛛战士的行动比较缓慢,深渊魔影的近战能力也很差,如果想要杀出一条生路集中力量突破后方的包围是不错的办法。但洛萨很清楚,如果背对着死亡骑士的话,也许三万五千人的军队将无一幸免,所以他最终选择了正面迎敌的战术。
命令发出后,枪兵立即举起长达五米的拒马枪,意图让死亡骑士远离人类的阵地,而重装步兵在他们的身后摆出了防御的姿态,牧师们则低声的念着祈祷的咒文,让路维丝的眷顾降临在战士们的身上。整个方阵就这样相互勾连着缓缓向前推进,而感受到敌人战意的死亡骑士也在同时做出了回应。
伴随着冲锋号角嘹亮的呼号,地动山摇的彻响随即将战前的冷寂撕得粉碎。
亡灵们终于发起了冲锋,铁蹄下碎裂的冰屑混合着焦黑的泥土飞扬而起。那黑色的尖锐阵型轻易地突破了人类的铁壁——锯齿状的骑士枪在冲击的瞬间,就象割草的镰刀一般,击断了士兵们的拒马枪。死亡骑士随即纵马上前,从断裂的长杆上一跃而过。人类的士兵们对此束手无策,为惊讶和恐惧所禁锢的躯体,惟有看着嗜血的长剑袭向自己的首级。
与此同时,另外三面的亡灵部队也动了起来,他们从两翼和后方逐渐吞食人类的军队。艾拉泽亚的部队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犹如投如黑色染缸的白布,在瞬间就被浸透了一大块。士兵们拼死抵抗着,但映照入瞳孔中的却都是断裂的肢体,飞溅的红色,斗志很快就被恐惧吞噬的无影无踪。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鲜血织成的幕布缓缓落下,在对方优势兵力的包围下,艾拉泽亚大军的垂死挣扎很快就停止了。此刻战场上只有零星几处还未归于寂静,被分成小块的牧师与圣骑士们相互支援着,用最后的力量抵抗亡灵的攻击,但不久之后那些耀眼的圣光也被熄灭了。
罗兰在战场上疾驰着,他的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色雾气,每当暴躁的坐骑急停或转身时,带着腥味的血水就会到处飞溅,但死亡骑士却依然没能找到自己的目标。
也许那家伙根本就没有参加这场战役?罗兰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推断。紧接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高大身影,打断了死亡骑士的思绪。
“阿尔萨斯?”罗兰有些惊讶。
被唤出名字的死亡骑士,有着榴火般鲜红的眼睛,尽管身上的铠甲已经完全被血渍淹没,但他的嘴角却依然挂着满不在乎的微笑,似乎现在进行的是猎场上的游戏,而非残酷的战斗。
“我正在休息。”对方想了想,然后这样回答。
“休息?真是难得……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这个词。”罗兰并不打算放过讽刺对方的机会,“这可是为伊修托利而进行的战争,麻烦你也稍微认真一点~!既然平时那么渴望战斗,为什么现在却反而偷懒?”
“真是伤脑筋。究竟要怎么解释,团长大人才会明白‘战斗’与‘屠杀’之间的区别呢?我重视的可是过程,才不像你,只希望得到结果。”阿尔萨斯懒洋洋地回答,“拜理查德所赐,我终于见识到十五万对三万的战役是什么样的了——还没来得及挥剑,那些可怜虫就都进了食尸鬼的肚子,真是盛大的宴会啊。”
“全都被消灭了吗?我原本以为他们能撑上一会……”罗兰皱起了优雅的眉头。
“也不全是,某处恰巧有一名还在顽抗,如果你现在赶去的话或许能掺上一脚。”他的声音压低了下去,“而且……那家伙似乎正是你的目标……”
“那名圣骑士在哪里?”死亡骑士打断了对方抑扬顿挫的话语。
阿尔萨斯故意卖关般的顿了顿,随后才用手指出一个方向,“我想他被蜘蛛战士缠住了,大概还在那边呢。”话音未落,罗兰已纵马从他的眼前一掠而过。
“真是性急的家伙,”望着头也不回奔向战场的罗兰,阿尔萨斯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血的味道随之进入口中,“算了,迟早有一天,命运会重新在你我之间做出选择的,在那之前一切就随便吧。”
对人类来说致命的伤口,却无法给亡灵造成什么伤害,惟有用强大的外力彻底破坏对方的身体构造,才是正确的作战方法。也因此,洛萨付出了比预期多的多的力气,才杀死了那两只张牙舞爪的蜘蛛战士。
然而,当圣骑士正在亡灵残破的躯壳上喘息之时,令呼吸在一瞬间感到刺痛的寒气却逼着他抬起头来——新的敌人是一名死亡骑士——圣骑士立即警惕的拉开距离。
“你还真是健忘,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吗?”对方在他的身旁来回巡梭,嘲弄的语调中隐藏着仇恨的气味。
“你是什么人?”洛萨拿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你还记得十年前的某场战斗吗?顽强的矮人战士穆拉丁,以及勇敢的兽人先知阿斯塔罗斯死在了你的剑下,但是年轻而愚蠢的、所谓的叛国者却逃脱了玫瑰骑士团的追捕。让我来猜一下,如果不是因为那次任务的关系,恐怕你也没办法晋升到今天的地位吧?对不对,洛萨?”
仿佛被闪电击中般,圣骑士在一瞬间将这个亡灵的身影和金发的骑士重叠在了一起。那曾经耀眼的美丽金发,此刻却已浸染为受诅咒的死灰颜色,水色的瞳孔中放射出的仇恨如同炙热的火焰。尽管过了十年,但他的容貌却仿佛冻结了一般,依然保持着消失时的年轻和清秀,只是凝固在嘴角边的,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曾经取得艾拉泽亚最高荣耀,圣骑士考核的第一名,并身为光之指引者尤瑟尔引以为豪的学生,如今却以不死魔物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罗兰?你是……那个罗兰?”终于,洛萨颤抖着喊出了这个名字。
“既然已经想起往事,那便没有再多说的必要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今天就让我用你的血来为他们祭奠~!能死在这把复仇之剑下,应当算是你的荣幸。”罗兰的眼中腾起了残忍的杀意,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至剑拔弩张的程度,神经紧绷的圣骑士甚至没有察觉到,全身已浸泡在汗水之中。
下了马的罗兰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即将到来的战斗唤醒了死亡骑士的回忆,那令他抓狂的噩梦再度让他全身的血液沸腾——背后传来的痛苦咆哮和兵器冰冷的撞击声,坐骑的颠簸,肉体撕裂的悲鸣,以及怀中那冰冷的身体……一切都来不及了,甚至连后悔的权利都没有,唯一留下的只有胸前散发出怀念气息的垂饰。
恨吧,杀吧~!有个声音如此对罗兰说着,惟有毁灭那些毁灭她的人,才能让灵魂得到真正的解脱~!
绝不原谅眼前的罪人……透出死亡气息的眼神仿佛如此诉说着一般,罗兰缓缓的举起了手中沾满鲜血的大剑。
打算进攻了吗~!当罗兰举起手中的霜恸时,等待多时的洛萨立刻抢先一步发起攻击,那柄长剑的锋芒直指向眼前的死亡骑士,圣骑士的舌尖则递出了祈祷词的最后一个音节。
就像应和圣骑士的动作一般,罗兰的面前,四面八方的杂草立刻向着同一个中心伏倒,而耀目的亮金色火焰则紧接着从地面喷涌而出,顺着旋风升腾。远远看去,仿佛一道冲天的火柱。
这就是圣光术,由路维丝女神赋予她高洁信徒的强大能力,那是可以操纵生命之力的词语,也正是不死者们最惧怕的净化之法。
但罗兰却没有后退一步,闪着寒光的大剑一下便劈开那光芒的风暴。紧接着他身体前倾,以无法想象的迅捷向前疾冲,在穿越圣光的瞬间,那股金色的火焰就仿佛被一只大手压迫着般,弯折着改变了烧灼的方向。
甚至来不及惊讶,挟带着剑风的霜恸就到了眼前,洛萨立即举剑抵挡,金属的脆响过后,圣骑士的双手也跟着彻底麻痹了。
“就你这种程度的烟花也配称做是圣光吗?愚蠢的家伙~!”罗兰的语调中,含着异样的狂热。
他丝毫不在意在铠甲上流窜的生命之力,只是一味的向着对方斩击,狂风骤雨般的剑芒令洛萨疲于招架,几个回合的进攻之后,圣骑士的防御终于露出一个破绽,巨剑抓住机会轻巧掠过对方的胸前。蓝钢铠上立刻深陷入一道细而整齐的切口。刹那间,刺眼的红色液体从那道斜线里激射而出,洛萨的身体跟着由紧绷转为松弛,随后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真是场无聊的战斗。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那条项链的话,你确定自己能赢得这么轻松吗?”阿尔萨斯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我并非为了这种事情才佩带‘久远的灯火’。阿尔萨斯,除了挑衅以外你就不能做点别的吗?”罗兰下意识地抚摩着温暖的垂饰,反感地回答对方。
“据斥候报告,艾拉泽亚的军队已经被完全歼灭,”理查德走出了移送方阵的光圈,“相信那些逃走的法师,会在达兰拉的宫殿里好好的描述一番这场战斗的。”
“我们已抢得先机,不过这次只是小小的胜利而已,真正的战役还在后面……整装吧两位,亡灵战争已经正式爆发了,而且无论是谁都无法再阻止。”死亡骑士转过身来时,表情已恢复为平常的冷漠。
路维丝历二二七年四月,东艾拉泽亚平原会战在短短半天内,便以人类部队的全灭画上了句号。
而那天,将寒流带来的黑暗之鹰,则振动起不祥的双翼,令整个世界的形态开始崩溃。
第一部 归来 第三章 开启的往事[复刻版]
第一部 归来 第三章 开启的往事[复刻版]穿过由盛开的铃兰花装饰的洁白长廊,就是圣都那让人神往的法王厅了。整个路维丝联盟的疆域几乎覆盖了全大陆的三分之一,而决定六个成员国命运的最高统治者们,正是在此聚会的。
两百多年来,尽管联盟时常面对各种各样的危机,但大部分时候,信徒并不需要通过紧急讨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女神的预言会将他们导向最好的选择。因此这个大厅已经空寂了多年,唯一伴随着它的只有墙壁两侧的精美壁画,以及透过水晶穹顶筛落的阳光。然而今天,迟到的预言却迫使人们重新打破法王厅的沉眠。
教廷三大圣骑士团的团长、魔法之都的领袖、从梦境中窥视未来的聆听者、以及全联盟的最高统治者——教皇,这六人同时出现在法王厅中的几率,可说是百年一次。
女神官们的颂歌和祈祷之塔悠扬的钟声,为静谧的法王厅平添了几分圣洁和庄严,而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路维丝雕像,则比往常更为温柔美丽。那双手合在胸前的姿态,正透露出女神为世界送出祥和与宁静的愿望。
但雕像之下的高背王座上,教皇朱利安•奥古斯特却并没有心情去感受这份平和,贤者卡达尔接踵而至的问题令他如坐针毡。年近五十的朱利安在这权力的最高峰上已经观望了二十余年,依靠着路维丝的力量,联盟的利益总是能得到贯彻,但这次的状况显然超乎寻常。
根据预言的内容和斥候们的报告,死亡骑士通过海路偷袭得逞,占领以文德尔为中心的大片土地,建立起了坚固的防御带,不仅如此,失传的黑暗之门法术还把他们的主力部队运到了艾拉泽亚——仅仅一周内那里就多出整整十五万亡灵。一向谨慎的温达姆此次却擅自出兵,在未得到正确情报的情况下,东艾拉泽亚的三万精兵因此遭到全灭的命运。
而最重要的是,在此期间,路维丝根本就没有降下任何预言~!
神也会有疏忽的时候?这种想法令教皇非常不安,他下意识地开始抚弄起白色长髯,以掩饰自己的表情和想法。
“的确,这次的预言来的太晚了……以往从未有过在战斗结束后才出现的警告。”教皇无奈的摇了摇头,最后得出结论,“我会让教廷的高阶牧师们调查此事,当然也会让聆听者本人参与,但就目前的局势看来,最重要的应当是考虑联盟下一步的行动方向。阁下觉得如何?”
“这点我当然知道,教皇陛下……但是,如果能弄清楚这异象的原因,我相信一定能更快的了解真相~!”对于这种拖延式的结论,卡达尔不由地皱起眉头。联盟对于这位年仅三十五岁的大贤者有着很高的评价,而现在,朱利安自己也尝到了这种才华的威力。
“那么,洛伦你的看法呢?”教皇转向了一旁默不做声的人,从血缘关系上讲,这位洛伦•奥古斯特是教皇的弟弟。但更多时候,他被人们称为聆听者——可以感应路维丝女神的引导,并凭借着一己之力为联盟规避灾难,指引前途的存在。
“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的话,也许是有人在阻挠。近期我的感觉一直很奇怪,似乎是被某种力量……类似屏蔽魔法那样的东西缠身了一般。而得到的预言也是断断续续的,梦境一点也不清晰。”洛伦回答。
“真是不可思议……会有谁能屏蔽来自神的预言呢?”卡达尔喃喃自语着,而下一瞬间,他却紧紧的抿住了自己的嘴唇。
会是另一个神吗?
没有人说出这个想法,但它却传播得比闪电更快,刹那间,三人的眼中掠过无法抑制的动摇。
圣骑士根据其能力的不同,所着铠甲也是不一样的,大厅另一侧的三人身穿的均是高阶圣骑士才有资格装备的圣银铠。铠甲左胸不仅印刻着教廷的纹章,同时也分别在旁边雕着圣杯,锁链和长剑——正是三大圣骑士团的统帅们。
此刻他们正在讨论一个与预言完全无关的问题,但讨论者的眉头却同样深锁。
“带领亡灵们前来入侵的,真的就是那个罗兰•斯特莱夫吗?”疑问出自圣杯骑士团的团长尼克罗,年纪轻轻的他才担此重任半年不到,也并未得到任何头衔。但突如其来的巨变并未让年轻的圣骑士感到忧虑,相反他的语调中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兴奋感。
“尼克罗你太性急了,目前所得的事实还不够充分,我们不能妄下结论。”答话的是圣锁链骑士团的乔伊,他一边友善地提醒同伴,一边不失时机地将锋头转向身旁的长者:“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猜测是对准备有帮助的。我们不妨做个假设,万一这件事属实,尤瑟尔大人您打算怎么处理曾经的学生呢?”
面对如此尖锐而明显的质问,尤瑟尔只是笑了笑:“‘曾经’?尽管已经过了十年,但我从未表示过要与罗兰•斯特莱夫解除师徒关系,而且即使这件事得到证实,我也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背叛路维丝女神、堕落为死亡骑士、亵渎信仰……如此十恶不赦的行为,也不足以让您下决心吗?”乔伊穷追不舍。
对方沉默了一会,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同僚一眼:“注意你的言辞,乔伊阁下,不要试图用假设为我的学生下结论~!罗兰拥有艾拉泽亚之骄傲的头衔,并且从未在任何时候忘记过慈悲与正义,他绝对不是一个自甘堕落的人,这点我可以以名誉担保。”
“但是……”
“但是如果……万一他确实变成了假设中的那个死亡骑士,”尤瑟尔打断了对方的反驳,“我一定会亲手了结此事——以罗兰的教导者与监护人的身份——他的剑术与知识都是我给予的,所以由此引发的灾难,也会由我来结束。
“不得不承认,您考虑的非常周全,无论是从逻辑上看,还是道义上看。”乔伊带着不为人知的沮丧回答。尽管三大圣骑士团团长地位是完全平等的,但一旦提到圣骑士,人们脑海中第一个闪现的永远是光之指引者尤瑟尔这个名字。而此刻挑起话端的自己,不得不又一次面对那令他懊恼无比的实力差距。
“无论如何,过会我们便可以了解到为什么死亡骑士会借用这个名字,这个假设等到那时再判断不妨。”尼克罗不着痕迹地缓和着气氛。
十一年前,罗兰以圣骑士考核第一名的身份回到艾拉泽亚,仅仅一年之后他却突然失踪,并被冠以叛国逃亡的罪名,教廷因此而蒙羞。即使尤瑟尔亲自前去调查,也仍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或者是罗兰仍然存在的迹象。慢慢的,满城风雨和无数迷团就那样在时间的洗涤下逐渐的淡去。
直到亡灵们的突然入侵,以及那个自称是罗兰•斯特莱夫的死亡骑士的出现。
“是的,过会就可以知道了……十年来我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尤瑟尔的语调中意外的掺入了强硬的成分,“这次不仅有圣洁法阵的庇护,而且温达姆已被剥夺去沉默权,一定可以令真相浮出水面。”
无论是国王、主教、还是法师,人人都希望能在法王厅占有一席之地,但若不是以当权者的姿态进入这大厅的话,一切就都毫无意义。女神赐予的洗礼和祝福均是在路维丝神殿进行的,被勒令进入法王厅只代表着一件事——审判。
温达姆国王对此非常清楚,所以他的双腿迈得很慢,而紧随其后的弗莱德克大主教和首相利佛斯,同样脸色惨白。三人一言不发地在走廊上前进着,谁都没有说话的打算,而在此刻祈祷,显然也是件可笑而愚蠢的事情。
当担任守卫的白银圣骑士打开那檀香木大门时,温达姆便立刻为两道严厉的目光捕捉了。窥视到一旁毫不掩饰憎恶情绪的圣剑骑士团团长,国王全身不由的有些颤抖:为了十年前的背叛,自己究竟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但他随即提醒自己,无论是什么样的裁决,总比死在罗兰手里要好的多了。
“温达姆陛下,”看出了对方的内心挣扎,朱利安不由的以微笑示意其镇静,“首先,我必须代表教廷为这次入侵毫无预兆地爆发而道歉。”教皇轻巧的带过开场白,同时举手制止了想要开口的温达姆,“但无论如何,能妨碍预言的降临,那绝对是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而且据我们所知,那些亡灵们的决策者之一似乎与你以及弗莱德克主教有着某种瓜葛,如果教廷能得到相关信息的话,相信便能更快的找出那力量的来源,也能为艾拉泽亚提供更多的帮助。”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吧,从十年前的那件事开始~!”尤瑟尔铁打的声音随即响起。
“是的,我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温达姆低下了头,声音颤抖得仿佛垂暮老人。艾拉泽亚主力军的全灭,令他失去了和教廷还价的资格,现在,唯一能生存下去的办法,惟有乖乖的听从发落,“希望我能得到路维丝的宽恕……”
“那么就请开始吧,我们都在倾听着。”朱利安点了点头。
但温达姆却不自觉的转过了身去,看着同样发抖的主教和宰相。
“该来的总会来,和圣洁法阵对抗是没有意义的,国王陛下。”利佛斯的苦笑中透着无奈与觉悟,“也许这就是命运,就好象我们当初会选择罗兰一样吧。”
首相沙哑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着,当其为冷寂所吞没时,温达姆终于开了口:“那么好吧,如果要算确实的时间,那应当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路维丝历二一六年元月,罗兰•斯特莱夫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考核,成为海蓝圣骑士,被授予“艾拉泽亚之骄傲”的头衔。但刚一回到达兰拉,他就得知了王族严密封锁的噩耗——温达姆国王突然染上了重病。宫廷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而宰相的紧急传唤则将罗兰带到了温达姆的病榻边。
“尽管一度陷入昏迷,但我却做了一个梦,一个烙在灵魂中,令人永远也无法忘却的梦。”温达姆苍老的声音在法王厅中回荡着,“在那之中,某种神秘而无法抗拒的力量,为我指引出一条从死亡的病痛中逃脱的道路……”
仿佛灵魂脱离肉体一般,温达姆的意识在无法侦测的强大引导之下,飞过重重的高山,越过广袤的森林,来到一个奇迹般的地方——星之都。
在这里,有个名叫久远的女孩,她的血液中流淌着奇妙的力量,只有那种力量才能拯救你,你必须要让她的生命转化为你的生命~!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突然闯入脑海的意识,不仅没有让梦境中的温达姆感到惊讶,相反还在他的心中种下了热切而急迫的诱惑。
没有任何原因和理由,那个声音所说的一切便令国王深信不疑。在梦境沉入黑暗前,他牢牢的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一定要找到那个女孩,一定要得到她的血液,这是唯一活下去的办法~!渴求生存的火焰吞噬掉理性与仁慈,而那扭曲的欲望,却如同疯长的藤蔓一般,牢牢束缚住了温达姆的灵魂。
“而且更奇怪的是,”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也许是圣洁法阵的作用而身不由己的说出事实,弗莱德克的声音带着梦呓的般的声调,“就在同一天晚上,我也做了一个类似的梦,是有关如何进行那血之祭典的梦。当时我只是个牧师,离成为主教的目标实在太远,而这个梦却是非常好契机,一旦能救治国王陛下,那么达成愿望也只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第二天我就进宫去向温达姆陛下提议,而他也说出了他的梦境……我们以为……那是女神的眷顾而深信不疑。”
一旁的聆听者脸色刷的变白,他极力掩饰着自己的震惊,并紧紧抿着苍白的嘴唇。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受审判的三人身上,没人注意到洛伦的表情。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首相利佛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接下这个任务,在国王不时昏迷的情况下,他计划好了一切:刚成为海蓝圣骑士的罗兰易于控制,剑术高超,而且可以以直隶的身份差遣,不需要与教廷联系,因此成为了任务的第一人选。
年轻的圣骑士被这样告知:从古老的手抄本中我们知道了这样的消息,远在西方,有一个叫做“星之都”的地方,那里的里魔法使拥有治愈这种罕见疾病的能力。由于教廷对里魔法的排斥,以及那种力量的稀有,也许会遭到其他势力的抢夺,所以行动时一切保密。
罗兰带着这道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出发了,去寻找那个名为久远的女孩。
而虽然温达姆国王身患重病,但在罗兰离开的期间,生命却没有凋零的趋势。就这样在病榻上半睡半醒的度过了大半年,直到二一六年十一月,罗兰带着圣女回来的消息,终于传入了久未见阳光的深宫之中。
但归来的圣骑士一进城就被关押了起来,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冠以数项罪名,打入监狱等待被秘密处死。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在两天紧密的准备好一切措施后,弗莱德克和利佛斯立刻举行了血之祭典。
正如梦境中所诉,当久远的鲜血渗入奄奄一息的国王体内时,疾病就如同强风下的灰烬般立刻飘散的无影无踪。女孩的身躯尚未冷却,温达姆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与年轻的圣骑士共同战斗的两名佣兵并没有遭到囚禁,他们在得到消息后,及时赶到了牢房。然而,越狱赶到祭坛的罗兰,见到的却是他所无法承受的事实……
在皇家近卫军的追杀之下,斩杀近三十名骑士的圣骑士带着身躯已冰冷的久远冲出重围,逃离了背叛他的艾拉泽亚,之后完全失去踪影。
“在最后的追捕中,洛萨率领的玫瑰骑士团杀死了那两个佣兵,并重创罗兰。”温达姆的语调逐渐平静下来,其中透出觉悟的心情,“我们后来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捕,还派遣特使前往毗邻的精灵国度调查,但却什么也没发现,一切都证明他已经死在了不为人知的荒野……但没想到,十年之后的今天,那个人却带着强大的力量回来复仇了……”
大厅随着自首者的沉默而陷入了寂静之中。讲述完一切的温达姆垂首而立,等待着来自上方的发落。而此刻的法王厅,却仿佛为沉默的风暴所席卷一般。就连照射在女神雕塑上的阳光,也因那残酷的事实而变的冷冽起来。
“滥用教廷所赋予的神圣权力、为满足自己的私欲而谋杀无辜少女、为灭口而背叛路维丝的圣骑士……不仅如此,在十年之后,仅仅是由于听到‘罗兰’这个名字,你便驱使三万名战士为你的个人目的去卖命~!这就是艾拉泽亚国王的丑陋嘴脸吗?”尤瑟尔冷酷的声音终于打破沉默,“教皇陛下,我建议您最好立即剥夺温达姆•奥兰德的教籍,然后将他送上审判台~!”
“真没想到联盟内部竟然会出现这种事……”卡达尔看着脸色铁青的圣剑骑士团团长。如果不是在法王厅内的话,也许尤瑟尔会直接取下温达姆等人的首级吧?而对方因握着椅柄而泛白的指节,显然说明他正极力克制着那种冲动。
“这真是让人震惊的事实,温达姆阁下,你的所作所为辱没了法王厅以及路维丝女神的荣誉。”朱利安不动声色的开了口,他的语调甚至比往常更为温柔,只有最熟悉教皇的人才能洞悉其中的残酷与锋利,“不仅如此,你的个人行为还让整个联盟陷入了被动的局面之中。我现在决定启用制裁权,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温达姆的生命不再属于他自己,他的一举一动都完全受法王厅的控制。至于另外两位,你们明天就会被送进审判所。”
“陛下,这就是最终决定吗?”对于教皇裁决的速度,卡达尔有些吃惊。
“是的。”朱利安轻轻击掌,六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立即将三人押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处。
“那么,奥古斯特陛下,您究竟打算怎么处理温达姆?”尤瑟尔当仁不让地扭头询问,即使是在联盟最高统治者面前,这位沙场老将也没有丝毫的退缩,“我们并没有确认那个自称‘罗兰•斯特莱夫’的死亡骑士是否真是我的学生,而即使……即使那不幸成真,这个卑劣的叛教者也不具有任何利用价值——亡灵大军的背后肯定有某个强大无比的力量在操纵着,而那力量显然是不会为个人意愿而停下的。更何况……”
“更何况,这将会让联盟成为懦弱的代名词。”教皇微笑着打断了对方的话,但眼中的冷酷却并未褪去,“放心,尤瑟尔阁下,我从未打算把温达姆充做交换的筹码。”
“那么,为什么还让他活着?他的罪孽深重~!”光之指引者的目光仿佛两道利刃,紧盯着宝座上的教皇,“尽管已经过了整整十年,但我希望能为我的学生,圣骑士罗兰•斯特莱夫讨回公道~!”
“罗兰•斯特莱夫是吗……你也一定很想确认那名死亡骑士的真正身份是吧?既然圣剑骑士团现在恰巧在艾拉泽亚境内,那么我想委派阁下拦截亡灵大军是再合适不过了。”教皇顿了顿,“而且,我相信无论真相究竟为何,高尚的光之指引者都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是吗?”
“是的,教皇陛下。”尤瑟尔的回答沉重而缓慢。
“非常好。我会在今晚为圣骑士罗兰、那位名为久远的女孩以及那两位勇敢的无名佣兵献上祝福的祈祷。”教皇看着身边的卡达尔,突然转换了话题,“至于另两大圣骑士团的部署,以及其他五国国家军团的调遣等事宜,我就交给你了,大贤者卡达尔。相信在阁下的天才头脑下,无论是魔法之都的法师还是各国的精英骑士都会很快完成重组吧?另外记得,你可以任意差遣温达姆,以任何方式为联盟的利益服务,无须考虑他的尊严,荣誉或者生命。”
“是当成……物品……来使用吗?”卡达尔的话语顿时打了个节,他终于明白了教皇的眼神中所包含的冰冷,是怎样一种残酷了。
“没错,因亡灵们的领导者似乎对他非常感兴趣,也许会成为一颗好的棋子。”教皇扫了尤瑟尔一眼,后者的抗议已销声匿迹,“法王厅并非不重视法律制裁,也并非喜欢以痛苦折磨罪犯,但在目前的紧急情况下,我们必须调动一切能利用的力量来为联盟和女神的利益服务,所以必须这么做。如果各位对这个解释有什么不满,请现在就提出来。”
包括光之指引者在内,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赞赏与支持,朱利安感到十分满意:“那么关于总体上的事情,以及温达姆•奥兰德的裁决就此告一段落,我们现在进入下一个议题。”
教皇顿了一下,微妙的调整着说话的节奏,并试着让语气尽量平静:“正如尤瑟尔刚才所述,十五万亡灵大军是绝对不可能在短短十年内组建起来的——也许能召唤足够的食尸鬼,但绝对无法聚集一万名死亡骑士——这绝对不是某个人的力量能达到的境界。而如果我们把预言被屏蔽和亡灵入侵两件事结合在一起,不难推测出,那个隐藏在亡灵背后的强大意志……也许同样是……”
“神?”尤瑟尔的眼中掠过一丝颤抖。
光之指引者脱口而出的话语仿佛一望无际的黑暗,比寒夜还冷寂,比鲜血还浓稠,如无数风雪中的冰晶,灌入听者的口鼻,冻结他们的心脏与灵魂。
当军事会议结束之时,从穹顶筛落的日光已染上了淡淡的朦胧和昏黄,归于寂静的法王厅此刻只剩下了奥古斯特兄弟二人。
“在两百年的和平之后,颠覆平衡的未知力量再度出现了,生于这样的时代,对我们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悲哀呢?”褪去那威严的面具,朱利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那样的事情,已经超出人类的智慧所能思考的范围了,哥哥。”洛伦顿了一顿,随后说出了心中的迷惑:“你知道吗,温达姆的梦境……和路维丝女神给予我的那种梦境一模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同样的灵魂离体般的感觉,还有那循循善诱的渗入脑海的话语,那件事简直就象是……由路维丝引导的一般~!”
“别说了,洛伦~!”朱利安的语调中带上了罕有的呵斥,“我们是路维丝的子民,无论如何,绝对不能以这样的心态去考虑问题,绝对不能对神抱着怀疑的态度。是巧合也好,不可抗拒的命运也罢,我们只要知道该知道的部分并去做好就可以了。”
“只要这样便可以了吗?”洛伦眼中的怀疑丝毫没有减少。
“路维丝为我们带来了和平,繁荣与力量,照她的意愿行动,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并不是盲从者,而是信仰者,以对路维丝的信仰来换取那一切梦寐以求的事物,所以……什么也不用怀疑~!”
“这样的辩解,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交易哪。”带着莫名的恶意,洛伦将哥哥语句中的华丽修饰毫不留情的撕去。
“你到现在才了解吗?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但确实,人和神是相互需要的,而且永远也无法分离。若不明白这一点,始终也无法成为教皇~!”朱利安露出与身份不符的狡黠笑容,起身离开羽翼庇护之下的宝座,缓步向着铃兰的长廊走去。
与此同时,贤者卡达尔终于追上了在前面疾行着的尤瑟尔:“尤瑟尔大人,请您等一下~!”
闻言的长者停下了脚步。
“您真的要去炎之城塞吗?”尽管刚才的会议上尤瑟尔已经清楚的阐明了理由,但卡达尔仍然执拗的提出疑问。
“亡灵的部队比想象中强大的多,不仅仅是战斗力,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补给,在联盟大军集结前,我必须在那个战略要地止住亡灵们的步伐,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尤瑟尔简明扼要重复了一遍会议的分析。
“这样的理由我当然非常清楚,尤瑟尔大人~!”卡达尔感觉受到对方的敷衍,脸上顿时泛起红晕,“也许有些唐突,但我想知道您个人的意志,毕竟,我也算是罗兰曾经的好友吧……”
“如果你问的是这个,那么我的希望是:宁愿他已经死在荒野中,也不愿他真的成为一名死亡骑士。”圣骑士饱经沧桑的脸庞掠过一丝悲伤,“如果我的学生为了复仇而不惜一切,那我唯一的选择只有亲手了结他。”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您该知道的,罗兰他非常尊敬您,万一谣言成真我们也可以采取对话的方式……”卡达尔激烈地反驳。
但尤瑟尔却只是苦笑着打断对方:“罗兰的性格可不是一般的偏激啊,虽然平时懂得冷静的取舍。但一旦达到他心中的底限,那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也绝对不会妥协。罗兰就是那样的人,这一点我最清楚。”圣骑士的表情逐渐变的悲伤,“努力的去战斗,却遭到背叛,那位名叫久远的女性也许是他的恋人……如果真是如此,那大概无论什么样的事物也无法阻止他的复仇了。”
“这样的话,始终是要站在对立面吗?”卡达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也许吧。尽管现在一切都未定,但似乎……”尤瑟尔的眼神有些落寂,“无论如何,我会尽量在战场上找到那名死亡骑士,并确认他的身份的。如果真的是我的学生罗兰•斯特莱夫,那也没有办法,我已有和他一战的觉悟了——为了守护我所热爱的这片大地,以及这片大地上的人民。”
晚风中的歌声早已消逝,惟有铃兰的叶片在律动中低吟着。守护圣都的十二座方尖塔直插云霄的身影,将晚霞的天空切割成支离的碎块,而投落的黑色则为那铃兰的海洋抹上了淡淡的阴霾。
就像是此刻人们的心情一样,无奈而又伤感。
第一部 归来 第四章 鲜血的天空[复刻版]
第一部 归来 第四章 鲜血的天空[复刻版]此刻,正是日出的时候,晨曦在露珠的折射下四散飞舞,绯色的朝阳乘着淡淡的雾气和温红的云朵逐渐升起。而在那壮丽的霞光之中,纤细的高塔就如同虚幻的剪影,牢牢地吸引住了往生者们的视线。
四座高塔舍弃了岩石的僵硬和呆板,从不同的方向向中央聚拢,然后巧妙的合而为一,仿佛柔软而具有韧性的藤蔓。即使在那加山脉的鲜明背景之下,那直插云端的塔尖,仍然显得宏伟无比。
这便是近百年来,矮人族的伟大工匠们最杰出的作品——炎之城塞的星见法阵。
传说在很久以前,巨大的星星撞上了横断平原的那加山脉,在那强横外力的作用下,天幕般的墙终于敞开了一个缺口。而因此,原本从地下穿越的尼卢河,也现出了自己的脉络,并用水流一贯的耐心,把那缺口抚平为现在的平地。
“这便是联系东西艾拉泽亚大平原的唯一通道,被世人命名为星见之地的大峡谷。几百年来,在联盟成立之前,这里就是兵家必争的要冲,直到路维丝历○六七年,人们才建立起炎之城塞,”理查德以一贯的学者口吻叙述着历史,“我早已派人准确地勘测过地理数据,整个峡谷的宽度为二十公里,其中尼卢河占了大部分,而且正是水流湍急的那一段。真正的通道,则是炎之城塞所占的那六公里的断面。”
大概是嗅到了日出美景之下隐藏的血腥,阿尔萨斯的语调下意识地兴奋起来:“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山脉,正面是广阔的平原,十四公里宽的河流比要塞的双层城墙更保险,而且西平原的三座农业城市能提供所有的补给,这正是难攻易守的杰作。如果能拿下这样一座宏伟的要塞,一定会非常有成就感吧?”
“我记得历史上有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但炎之城塞却仅仅易手过一次而已。”罗兰瞟了对方一眼。
“那么这一次就会是它的第二次易手,对不对,我的天才长官?”阿尔萨斯不甘示弱,“而且这位人称‘艾拉泽亚之骄傲’的骑士还曾在炎之城塞中呆过一年,想必对其中的兵力配置和防御结构了如指掌吧?”
“我已经对外宣称过自己的名字了,他们一定会做大幅调整的。”对方不置可否地回答,“另一方面,很难想象你居然会寄希望于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是不是害怕了?”
这句挑衅立即产生了作用,阿尔萨斯脸色一沉,就要发作,但在那之前,巫妖却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争吵。
“你们如果那么有精力,不妨再去规划一下战术,这一战对我们而言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如果不能一次性攻下炎之城塞,第一阶段的全部战略计划就都泡汤了,整个东部平原会门户大开,完全暴露在人类的进攻范围之内。这点军事常识我想你们都很清楚。”理查德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据最新的情报,联盟主力将会在一周内集结完毕,比我原先的估计快了整整五天~!”
“我的战术能充分发挥出亡灵的优势,一周足够了。”罗兰撇了撇嘴。
“完全不够,我的团长~!”理查德面无表情地回答,“为了能击破星见法阵,前六天必须用于召唤一座聚魔之塔。真正能够用来作战的,只有一天而已……仅仅一天~!”
“一天时间……真是苛刻的条件,”阿尔萨斯却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怎么样,罗兰大人,一天内攻下屹立百年的炎之城塞,能做到吗?而且不要忘记,负责防守的可是那位著名的光之指引者尤瑟尔。”
听到“尤瑟尔”这个名字的时候,罗兰的表情无法抑制地动摇起来,但他很快就压抑下了回忆带来的震颤——起码表面上如此。
“我们并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如果理查德只给我们一天,那我们就得在一天内攻下要塞,无论是谁守在城头都一样。”死亡骑士团团长耸了耸肩膀,然后勒马回转,“走吧,阿尔萨斯,我们去重新部署一下,这次得把所有的兵力都用上才行。”
近一百五十年来的矗立不倒,以及埋葬在城墙之下无数的尸骨,令炎之城塞的声望达到了鼎盛时期。尽管联盟的战事从未停止,但几乎没有任何人愿意面对这宽度足以让八匹马并行的城墙——除了眼前的那些亡灵们。
要塞两头分别与接近垂直的峭壁和奔流不息的河水相连接,后方拥有充分而安全的补给线,无论是从战术角度还是战略角度去看,都没有丝毫破绽。但即使如此,城头的警戒也没有任何松懈。
了望台上的士兵们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动向,不时可以看到带领着混编小队的骑士们在各处巡逻。而在那森严的表象之下,更是有十倍数量的战士们,在要塞的建筑内整装待发,一旦发生任何异常,他们便会立刻赶来支援。
“整个圣剑骑士团都在这里了,全联盟的四千名圣骑士中,一千五百名正在镇守着这个要塞,其中更有四百名是高阶的白银圣骑士,难道还无法与亡灵们对抗吗?”即使是熟悉尤瑟尔的副团长迈西斯,也觉得前者担心过度了。
尤瑟尔并没有作出任何回答,依然凝视着远方。亡灵军团的扎营地远在十公里之外,但是鲜明的黑色冻土却跨越了距离的障碍,将刺眼的景象映照入战士们的眼中。而在那片黑色的中央,一座高塔已穿破大地,并直戳向天空,仿佛想要攫取太阳的魔掌。
“他们会拥有突破星见法阵的力量吗?”回想起军中法师们的推测,尤瑟尔禁不住将担心喃喃的说出口。
“可能吗,那种力量?据说星见法阵甚至能抵挡住里魔法的进攻,更何况是那一小撮巫妖的把戏。”
“不,我们必须做好各方面的准备,以避免突发情况时的混乱。亡灵的数量是我们的一倍以上,而且已经确认了他们并没有等待后援,现在不进攻必定有原因。”他的语调,突然由漠不关心般的沉思转为命令的口吻,“让指挥官们立刻规划出备用的行动方案,还有,让法师们估计一下星见法阵损坏给其他防御设施带来的影响。”
“是的,大人。”迈西斯打算离开。
“另外,告诉大法师安东尼达斯,是履行那个契约的时候了。”尤瑟尔威严的声音中似乎搀杂着一丝无奈。
年轻的圣骑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下一瞬间,迈西斯立刻大声地抗议,并露出无法理解的困惑表情:“请恕我直言,我们并不是背水一战,有必要那样做吗?说实话,我根本就不明白,象这样一座固若金汤的要塞,究竟有什么必要搞那么无聊的机关~!”
“正是因为太过坚固,所以更不能易于敌手。我相信契约的履行与否并不影响我们的战术,而且那也是历代的炎之守护者必须遵循的,说是命运也不为过。”尤瑟尔的目光又回到了远处,那与自然格格不入的黑色上,“还是说,迈西斯你觉得我无法在战斗中生还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既然大人这么坚决,那就我立刻就去通知首席法师。”迈西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在离开之前圣骑士的表情却突然充满着坚定:“但是,尤瑟尔大人,绝对不会有人能攻下圣剑骑士团守卫下的炎之城塞的~!”
“我相信你们的实力,努力去干吧。”尤瑟尔微笑着点了点头,但当年轻的副手离去后,那微笑便很快为无奈的严肃表情所取代,“也许真的是人类智慧之上的命运,但是,从战士的角度去看的话,能跻身这样的战斗,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吧……”
这两个月来,自会战结束之后,亡灵军团犹如一张撒开的大网,将整个东艾拉泽亚平原收入其中,十五万大军分散成为无数的分支掠夺着城池和资源,而无论人类怎样抵抗,也无法阻挡住那势如破竹的步伐。
今天,那突进的枝桠再度聚集成为一个整体,而矛头所指的,正是眼前那魁丽而庄严的景象。
为了尽可能的拖延亡灵大军前进的速度,圣剑骑士团事先在炎之城塞的前方布置了大量的障碍。死亡骑士到来之前,法师们就以魔力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沼泽,并且在其中埋设下五花八门的魔法陷阱。
巫妖们召唤聚魔塔的期间,两军的先锋队在炎之城塞前有过试探性地好几次交锋。深渊之影拥有极强的魔力,在死亡骑士们的掩护下,他们耐心的瓦解着联盟的障碍。而与此同时,圣剑骑士团则主动出击,骚扰正在作业的亡灵部队。六天的时间下来,法师们的杰作基本已被清理,沼泽之底坚硬的山岩再度映入人们的视线。双方在交锋中的伤亡并不大,但神经却都已绷的紧紧的了。
第七天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将万物唤醒。
潮水般铺开的黑色长线占据了整个地平线,精良武器的锋刃捕捉着天边的寒光,亡灵们的总攻即将展开。
包裹着新生高塔的绿色薄纱已褪去,黑色的聚魔塔突兀地耸立在平原之上,将金色的阳光切割成无数的细线,并不断向周围散布着充斥着魔性的气息。
“终于要开始了吗?”再度走上城墙的尤瑟尔喃喃自语着,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身后所负的那柄巨剑。
就仿佛是绷紧了全身肌肉的巨人般,要塞的各个关节都活动了起来,士兵们迅速而井然有序的到达自己的岗位,而骑士们也早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没有人认为炎之城塞会被攻下来,身为联盟首屈一指的圣剑骑士团,他们唯一所要做的就是以生命和荣誉再度延续炎之城一百五十年的不败传说。
而充斥着寒冷与黑色的冻土,此刻却是鸦雀无声的寂静,不知疲倦的亡灵们在黎明到来之前便部署好了阵型。他们似乎完全不把炎之城塞的高大壁垒放在眼中,摆出的是一目了然的冲锋阵型——中央是由近万名死亡骑士组成的主力突击方阵,两翼则是身躯庞大的蜘蛛战士,食尸鬼组成的军团肩负着混战时主力的作用,被安排在了整个方阵的中央,作为预备队的尸魔像与魔影则集结在后方。
十五万亡灵大军就象一张铺开的地毯,遮蔽了一切的绿色,将生命与希望冻结在黑暗之中。而在他们的身后,黑色高塔直插云霄的身躯,正炫耀般的与终年积雪的山脉争夺着宏伟的称谓。
与生者们的概念相反,拥有无限精力与不死躯体的亡灵们,永远将冲锋的位置留给上位者。因此,身为骑士团正副团长的罗兰和阿尔萨斯处在了离敌人最近的那一列内。但这并不妨碍战术的指挥——借助聚魔塔的力量,巫妖们早已构筑好了意识沟通网,佩带着特殊首饰的死亡骑士可以在战斗的同时得到来自后方对总体局势的判断,随后依此正确地行动,在第一时间打击敌方的薄弱点。
“啊啊,就是今天了。想象一下未来的情形吧,所有的吟游诗人都会用他们的舌头去传颂亡灵们在一天之内拿下炎之城塞的丰功伟绩……不,应当说是奇迹~!”阿尔萨斯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般的喜悦,随后又询问着一旁默不做声的罗兰,“那么你呢?”
“怎么了?”
“那位防守的将领,他拥有的头衔恐怕是要用两只手来数的——炎之守护者,德拉诺的骄傲,红色的描绘者,光之指引者,圣剑骑士团团长……以及……”就象是为了勾起对方脑海深处的回忆一般,阿尔萨斯的声音突然缓慢了下来,“黑暗之鹰曾经的老师……”
“我从来没说过和他断绝师徒关系。”罗兰努力地笑着。
“是吗?”阿尔萨斯的语调中带着惊讶,“那么他的想法呢?他是否知道你是为何而战,为何而复仇?”
“即使知道了又如何?已经过了整整十年,无论是谁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下不知不觉地改变。”复仇者的眼中一瞬间闪现出了迷茫的色彩,“圣骑士背叛自己的女神,投身于伊修托利的麾下,既然连这种事情都可能发生,那么其他也都是无法推测的了,唯一的办法,大概只有见一面才行。”
罗兰顿了一下,但却并没有象往常一样恢复冷漠的表情:“师父所用的精王剑‘绯莲’也是把大剑。‘剑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斩人用的,唯一需要的就是威力,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大剑~!’他是这样教育我的。”
也许是刚才阿尔萨斯询问的关系,叙述者的语调中,不宜觉察的增添了某种怀念的味道,“于是那时候,年幼的我在这样的煽动下不顾后果的选择了那种沉重而难以操纵的东西,虽然一开始练习的时候完全无法掌握,但渐渐的,我迷上了那样的武器……大剑令我在北地的严酷战场上活了下来,不仅如此,这样的战斗方式也让我养成了从正面去思考,并且绝不逃避难关的理念。”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命运,霜恸也正是把大剑,很适合我。”罗兰将手执的骑枪插入土中,顺势拔出了身后的大剑,那厚实和冰冷的感觉立刻传遍了全身,“但是,却是和火焰完全相反的冰冷。”
“那么,你是说不知道尤瑟尔会在见面后有什么反应了?不打算和他沟通一下吗?”
“师父的性格可不是一般的偏激,”罗兰只是摇了摇头,“况且,身为侵略者的我,并没有什么劝说的立场。”
“那么,后悔吗?”阿尔萨斯继续追问着,赤红色的双眸凝视着对方,仿佛要看穿罗兰的内心。
若不是内心仍有犹豫,也许便不会怀念那样的时光了吧?
罗兰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但冷漠随即回到眼中:“我已经有所觉悟了,如果必须用剑来分出胜负,那么我希望能得到一场不受打扰的决斗,仅此而已。”
与死亡骑士各自怀揣的心思相比,远在后方的巫妖此刻却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因为进攻炎之城塞的战役已经在那咒语的低声呢喃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就像在黑色的玄武岩上镶嵌上闪亮的妖精粉,以魔塔为中心营造的巨大七芒星阵正不断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受到不可思议之力量的引导,空气中无形而有质的魔力,正在方阵每一角的牵引下——均是由七名高阶巫妖组成小七芒星阵——逐渐的向着中央聚集。简直就好象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挤压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空中的云层也逐渐地变形,在塔顶上方的空中形成巨大的旋涡。此时,巨手中所聚集的能量终于达到了临界的浓度,塔的尖端上,空间突然扭曲弯折,视线中景物顿时杂乱的抖动起来,下一瞬间,一道纤细但却光亮无比的细线从中而出,激射向了旋涡的中心。
数十公里外注视着那奇异景象的联盟战士,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就仿佛疾风近距离掠过耳畔一般,那耀眼的细线所激起的某种力量以高速刺破了空气的屏障,摩擦产生的尖利嚣叫跟着贯穿人类的脑际。
“所有的部队都坚守岗位~!保持马匹的安静,不要搅乱阵型~!”尤瑟尔大声发布着命令,但当他再次把目光转向空中的时候,却骤然发现天空的颜色一下子刺眼了许多。
亮线在瞬间没入旋涡的中心,片刻之后,云层的深处突然爆发出一片猩红色的妖异光芒。火焰剧烈地燃烧着,就仿佛白布上的鲜血一般,迅速向周围扩散,然后弥漫到整个天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仰望着天空的无数瞳孔中所映照出的清新的天空,已经为那血一般的颜色所替代了。而旋涡的天空,则在隆隆回荡的声响中,裂开一个不断放射着白亮光芒的缺口。
“那是……是连接星界的通道~!”从那旋涡般的裂隙所透露出气息中,安东尼达斯终于辨认出了对方所使用的法术。“他们在召唤赤红星~!赶快,让第一道城墙上的部队都下来,立刻开始疏散~!”第一次见到法师那失态的样子,传令兵甚至来不及思考,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还是会被攻破吗?星见法阵……这名字还真是讽刺,看来只有白刃战了。”一旁的尤瑟尔露出了沉重的表情。
“既然有这样的名称,那若不见识一下流星的真正姿态,始终是说不过去的吧?”理查德嘲弄般的看着要塞城头上混乱的景象,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天空中,血色的幕布正那被火舌舔食着边缘,但巫妖却把注意力转向了身后的高塔,接下来只要等着陨石降临这个法术就完成了,而且正如他所预料的,聚魔塔中还留下了足够的魔力,可以在之后的战斗中充分发挥力量。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即使是炎之城塞也抵挡不住进步的力量……”他冰冷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弧形,并以老成的说教口吻开始和身边的同僚聊天,“一旦经历了漫长的时间,知识本身便会成为巨大无比的力量,那始终是真理啊。”
几乎与此同时,来自星界的毁灭者露出了它那燃烧着的身型。一望无际的鲜血天空中,那庞大的陨星以看似缓慢的速度压迫着感官,烧灼着视线。在人们的意识摆脱震惊的束缚之前,它便已碾过数十公里的距离,坠向要塞的城墙。
在将落未落的那一刹那,星见法阵终于以肉眼可见的力量形式现出身影:空旷的水蓝色穹隆包裹着整个要塞,以坚硬的外壳挡住了那红色的冲击。两股巨大的能量在接触点相互涅灭着,高大的城墙在那巨大的轰鸣中,仿佛风中的树叶般颤动起来。红色陨石的外壳逐渐的龟裂剥落,燃烧着的碎片顺着那光芒四射的帷幕缓缓的落下,在地面上激起大片的尘埃。
即使在法阵的挤压下逐渐碎裂,赤红星内里那极富质感和硬度的黑色内核仍然突破了水蓝色的帷幕,壁障如同激起的涟漪般被挤向两侧,形成褶皱。巨大的的冲击力下,整个炎之城塞立刻掀起一阵巨大的沙暴。
在那几乎不透明的狂风中,不时有金黄色和绿色的光芒闪现——牧师和法师们不得不牺牲部分法力造出防御壁来保全战力——即使如此,仍然有很多来不及疏散的士兵们遭受灭顶的厄运。
山谷中的轰鸣逐渐消逝,尘埃随之渐渐降落,魔法的结界从重新睁开眼睛的人们面前褪去。透过漫天飞舞着的红色尘土,骑士们看见了那原本属于第一道城墙的断垣残壁——以放射性的形状向着四周蔓延着,惯性造成的冲击力不仅令山岩大面积凹陷,甚至使得远处的第二道城墙也遭到了破坏,而那些未被完全掩埋的破碎肢体,则让恐怖无法控制的弥漫了开去。
“所以亡灵才摆出那样的冲锋阵型吗?”迈西斯恍然大悟的看着天边的那道黑线,“我们该怎么办?要使用拒马阵吗?”
“实力差距太悬殊了,死亡骑士们的枪尖带有锯齿,可以轻易突破拒马阵。我们必须以动制动,让骑兵部队以圣骑士们为中心,立刻在外围摆出冲锋阵型。银云军团在第二道城墙上掩护攻击。”尤瑟尔果断的下达了命令,“必须坚守到城墙修好为止……然后才可以后退……”他转身注视着城墙上因碎片的冲击而塌陷的缺口,安东尼达斯已经开始指挥修理了,但在那结束之前,骑士团不得不以鲜血作为延缓北地寒冷侵袭的代价。
沉寂如同墓地的亡灵阵营,在那一瞬间打破了良久的寂静。等待多时的死亡骑士终于开始冲锋,伴随着地动山摇的巨响,那六公里宽的黑色排浪夹裹着寒冷和死亡,向着炎之城塞猛扑过去。
冲锋扬起的大片尘土被抛在了巨浪的身后,而微小的冰晶碎屑却逐渐充斥了那密集的阵型,魔塔的第二个法术已接踵而来:寒冰结成的铠甲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死亡骑士的躯体上迅速蔓延着——如同披上了一层新的外壳,厚重的白色将巨浪冻结,但不知疲倦也不需呼吸的死亡骑士们,并没有因那额外的重量而有丝毫的滞慢。
在那晶莹的铠甲完成之时,来自圣剑骑士团的第一波反击也在同时降临——银箭正以遮天蔽日的姿态向着那死亡的洪流袭来——数量占骑士团十分之一,由八千名经验丰富的长弓手组成的银云军团已经开始曲射。
滞留在天穹的银箭速度看似缓慢,但在临近的一瞬间却根本无法抵挡,甚至连死亡骑士的双眼也无法捕捉到那反射着阳光的耀眼箭矢。冰屑在各处炸裂飞散着,而穿透层层障碍、深埋入亡者体内的银箭,则令疾冲的死亡骑士们咬紧牙关——久违的疼痛感重又被银箭所唤醒,并深深地刺伤了灵魂。
即使是以大魔法阵凝结起的力量完成的冰霜铠甲,仍不能彻底吸收那些划开空气的亮线所带来的强大冲击。不时有死亡骑士被击碎冰铠,然后在瓢泼大雨般的攻击中跌落下马,成为真正失去灵魂的躯壳。
第三波攻击结束之后,以触目惊心还未完全停止崩塌的废墟为背景,同样手持骑枪突击的人类骑士,终于映入了亡者们的视线。
“这十公里路还真是难跑……”阿尔萨斯和罗兰都处在阵型中央,他们受到的攻击是最猛烈的。但两人并不在意埋入躯体的银箭,“他们的反抗很顽强……不过,这样战斗起来才有趣~!如果战斗时连疼痛都感觉不到,那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阿尔萨斯的话音未落,巫妖们的咒语便将那冰晶的铠甲,连同插在其上的箭羽一同扯离死亡骑士的身躯。星屑伴随着阳光,瞬间便被抛在黑色身影的脑后。那激起的大片亮银的碎片,在惯性的作用下飞舞着搅乱寒冷的空气,真的仿佛在礁石上碎裂成无数水花的浪尖似的。而在冰晶的碎沫飞上半空的同时,两股巨大的洪流也终于撞击在了一起。
强横的惯性力挤压下,铠甲就好象是用纸片糊成的玩具,一眨眼工夫就被彻底压瘪。武器相互碰撞擦出刺眼的火花,金属撕鸣的声音伴随着愤怒的咆哮回荡在山谷之中。看似脆弱的骑枪在折断的瞬间带走了无数的生命,即使是死亡骑士的肉体也因此而变形。
更多的人则立刻抽出近战武器,开始抓对撕杀起来。浓重的血腥味沿着剑刃和鲜血铺就的战线,迅速地扩散开去。
用杀意掩盖恐惧,这是圣剑骑士团战斗的座右铭。即使刚刚见识了那样强大的魔法,即使面对的是生命力强大无比的亡灵,士兵们依然能镇静的战斗。
侧翼的蜘蛛战士们有着高大的身躯和厚重的甲壳,但却很快被看出了弱点——不少士兵不顾性命的突刺切开了它们脆弱的腰部,而因此断成两截的亡灵蜘蛛立刻失去了战斗的可能,在挣扎中很快被剁成不会动的腐肉。
后方赶来的食尸鬼则不得不用肉体去承受银云军团的箭雨,尽管这次用的不是银箭,但损失的数量也足够让远在几里外的巫妖皱眉了——仅仅为战斗而生的食尸鬼就生命力而言,远远逊色于身经百战的死亡骑士,何况这一次并没有任何魔法的庇护。
两个月来从未停下马蹄的死亡骑士们,第一次在那长剑编织的荆棘墙前止住前进的步伐。虽然圣骑士的数量远远少于死亡骑士,但同样参与冲锋的高阶骑士有不少就剑术而言并不逊于圣骑士。他们借助着手中蕴涵着魔力的武器,对对手施以有力的反击,还有那不时在战场上爆发的令亡灵的双眼感到刺痛的火焰——圣光术,寒冰皇冠的骑士们再度品尝到了死亡的味道,而这一次所带来的,将是永恒的沉眠。
尽管冲锋在人类爆发性的反击下停滞不前,但却仍有一处势如破竹般扯碎了钢铁的防线,将北地的寒气覆盖到倒地的骑士们身上——当六名白银圣骑士赶来支援之时,罗兰和阿尔萨斯附近已经新添了几十具尸体——无论人还是马,均是身首分离。
那是罗兰非常熟悉的铠甲样式,但现在它们所保护的不再是他自己,而是站在他对面的敌人。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不仅会在鲜血四溅的战场上见到熟悉的铠甲,而且还会见到熟悉的人。
“别阻挡在我面前,否则等待你们的只有死亡~!”复仇者冷酷地警告对方,尽管对方只是以嗤笑回应,但死亡骑士却觉得好受了些——起码在杀死对方的时候,可以更心安理得。
如果真的遇到了老师……必须全力以“云耀”为基础集中精神战斗,不能有一丝犹豫,否则倒下的就会是我自己~!罗兰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让身体箭一般地射向圣骑士们——他要先用这几个家伙来让自己进入状态。
并非进入集中精神的状态,而是进入可以向老师与养父挥剑的状态。
人多势众的圣骑士采用分割战术将两人隔了开来,形成了三对一的局面:两人在前面近身作战,另一人施放圣光术,正是效率最高的战斗阵型。但即使如此,却仍然无法挡住对方的进攻。攻防在八人间极快的转换着,鲜血不时飞溅而出,而爆发的亮光也在一瞬间为莫名的黑暗所压制。激烈的战斗很快便结束了,而当最后一名圣骑士被斩落的时候,人类的防线终于开始后退。
“赢了吗?”在犬牙交错的战场之上,罗兰抓住松弛的间隙四下观察着,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以巨石和魔法修补好的城墙缺口上时,才终于明白对方后撤的原因。
并不是战败,只是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消耗而已。
圣剑骑士团那整齐而坚不可摧的方阵则证实了罗兰的猜测——尽管在后退,但死亡骑士怒涛般的冲击,却始终无法打开任何致命的缺口。
直到所有的战士撤回要塞高大城墙的守护下前,亡灵军团一直都没能抓住战斗的节奏,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透过那密集的箭雨眼睁睁的看着轰然落下的巨大精钢闸门。
“只是为了前进到城墙下,就花费了这么多时间……”以仍未散去的赤红为背景,逐渐向西滑落的太阳在地面拖出欣长的影子,罗兰的表情无法抑制的沉了下去。战场上到处都是死状惨烈的尸首,圣剑骑士团成功的阻住了那黑色潮水的冲击,但却为此付出了万人多的代价,其中战死的圣骑士数量则达到了近五百名。
“我军的伤亡情况呢?”罗兰转过身去,理查德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战场。
“基本类似,食尸鬼死了不少,有上万的数量,不过骑士团的死亡人数只有两百多。”
“两百名死亡骑士~!和白龙一族战斗的时候也不过如此而已~!”罗兰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因为对方轻描淡写的态度而爆发。
“对方可是圣剑骑士团,若不抱着有所觉悟的心态去战斗,怎么可能胜利?连我这个不懂剑术的人也知道这点。”理查德只是耸了耸肩膀,作出了旁观者一般的反驳。“你太急噪了,是因为尤瑟尔的关系吗?”以不带感情的语气说出事实后,巫妖又加了这么一句。
“怎么可能?我只是不想被阻在这里……就像你说的那样,”罗兰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必须要在一天内攻下这要塞,只是如此而已。”
“不用太过担心,我们仍然在战力上占有绝对优势,因为那陨石和消耗战的关系,对方现在只有七万不到的守军,而我们的数量有十四万,再加上可以展开你擅长的车轮式消耗战,没有任何人能和不会疲倦的亡灵相提并论。”理查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至于时间上的限制……你知道的,战场总是瞬息万变。”
混战的告一段落并未带来哪怕是片刻的宁静,亡灵们再度掀起了新一轮的攻势。尽管第二道城墙的防御相对薄弱的多,但城门的厚度仍然是普通的三倍,配合紧急落下的精钢闸门,强度上绝对是固若金汤。然而,对于亡灵们来说,高耸的城墙根本就算不上障碍——进攻并不是以破坏城门为目的的——六公里长的城墙上每一处都成为死影与鲜血交织的修罗场。
为了保持稳定的结构和强度,城壁的基座比顶端要宽一些。而仅仅依靠着那微乎其微的倾斜角度,亡灵们便可以轻易的攀爬上去。
联盟士兵们从顶端推下了大量的原木,试图阻止黑潮的进犯,但却如投入湖面的石子一般,没有丝毫用处。蜂拥而上的食尸鬼就好象决堤的洪水般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墙头。远远看去,炎之城塞引以为傲的城壁在食尸鬼的覆盖下,就好象是表面长满霉菌的墓碑一般,令人厌恶和恐惧。
死亡骑士们此刻则在后方拉起了长弓。利箭在那远超人类的力量引导下,可以从容的贯穿任何类型的防御,不论是巨大的塔盾,还是精钢打造的铠甲。
银云军团并没有沉默,他们与寒冰皇冠的骑士们相互压制着对方的阵脚,数目惊人的箭雨大片大片倾泻在双方的阵地上。圣剑骑士团的长弓手们依靠地形优势和开阔的视野反击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的较量逐渐拉开了差距——除非数十支银箭同时命中一名死亡骑士,否则即使正中胸口也无法给那燃烧的灵魂带来致命的伤害,而亡灵射上来的任何一支箭都足以让人类的战士永远的倒下。
不时有士兵从高耸的城墙上坠落下去,而在那回荡在山谷中的惨叫消逝之前,底部拥做一团的食尸鬼便会将他撕成碎片。
人类以勇气和鲜血阻住了那夹裹着死亡气息的寒流四下蔓延,但一旦停下检视滴血的伤口,不知疲倦的寒气便会再度席卷而来。当最后一缕阳光也为远方那模糊的地平线融化之时,圣剑骑士团不得不用预备队代替那些在城墙上战斗得将近麻木的士兵。而直到这个时候,人类才发现亡灵们的冲锋并非有勇无谋——在他们每五米的攻击阵线上都会留有一米的通路,可供那些受伤无法战斗的食尸鬼们撤退——这一发现令士兵的脸上不由自主的蒙上阴影。
死亡尚且无法阻住亡灵的步伐,何况是黑暗。夜间的战斗根本没有任何缓和,相反却有越衍越烈的趋势。大量的火把为城墙映射出惨淡的身影,而亡灵的阵地则是漆黑一片——死亡骑士们拥有极佳的夜视能力,而食尸鬼则拥有灵敏的嗅觉和听觉——亡灵并不需要任何可能成为目标的辅助品战斗。食尸鬼的进攻一如既往的凶狠和猛烈,这些不知疲倦的不死生物将嘶哑的吼叫带到了城墙的各处,而随着体力的下降,圣剑骑士团防御力量的更替却逐渐频繁了起来。
当战斗进行到白热阶段的时候,甚至有几个小队的死亡骑士趁着夜色冲了上来,那黑色的坐骑以人类无法想象的力量在直立的城墙上奔驰着,迅捷而轻盈。而当骑着马的死亡骑士跃上城头的时候,防守的士兵连惊讶的喊叫都未冲出喉咙便被削去了头颅。
整个城墙上立刻骚动起来,尽管及时赶来的圣骑士和牧师以近乎疯狂的方式将对方的突袭压制了下去——有些骑士甚至奋不顾身的拖着死亡骑士一起跳下城墙——但绝望的气息确实已经逐渐弥漫开来了。
即使是精英战士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体力和时间的准确性,嘈杂与寒冷充斥了整个战线,令那些得到珍贵休息的战士们无法入睡,尽管头脑清醒着,但麻木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不敢休息。而正在战斗的人状态更糟,他们甚至无暇顾及身边的同伴是死是活。
那是前所未有的攻城方式。由北地的寒冷和严酷所铸造的庞大战争机器正以它特有的无情和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城墙上的防御阵型。每一次坚硬如钢的攻击中都蕴涵了另一次坚硬如钢的攻击,显然无穷无尽。而在这样的攻击之下,再坚固的盾牌也会有龟裂的时候——人类的防线正逐渐滑落向崩溃的边缘。
“他们还有多少人?居然能持续一整天一整夜这样的猛攻~!”迈西斯有些不可思议的自语着。从昨天下午开始,圣骑士便分成数个集团支援并加固战线上薄弱的部分,前不久死亡骑士的突击更是令骑士团元气大伤,直到现在才得到珍贵的休息时间,而迈西斯却始终无法让高度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好在一旁尤瑟尔闭目养神的样子令副团长多少感受到了镇静的氛围。
“我们一定能胜利的,即使是不知疲倦的亡灵也好,人类的潜力比想象中的要大的多,而且,战术也是绝对的正确,只要等援军一到,对方就会成为强弩之末。”尤瑟尔缓缓的起身,握住了那柄众所周知的“绯莲”的长柄。
仿佛是应和光之指引者的话语一般,远处的东方,那黑暗的天幕突然开启,犀利的金线蜂拥而出,而亡灵的魔塔则在那映照下显出诡异的身形。尽管细微,尽管隔着一层抹不去的黑暗,但那亮线却仿佛救赎的祈祷般吸引住了众人的视线,并将那热切的目光引导到了天边水色的地平线上——那挥洒着光与热的物体——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城头飘扬百年的绿底金边的圣剑骑士团旗帜,在此刻显得格外夺目耀眼。
第一部 归来 第五章 冰与火[复刻版]
第一部 归来 第五章 冰与火[复刻版]金色的朝阳将尤瑟尔威严而夺目的身影投射在炎之城塞的顶端,那一刹那,就连时间也仿佛被冻结。亡灵和人类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止,瞳孔在东方辉煌的光芒中失去焦距。嘈杂的战场在盖上了寂静的薄纱,惟有峡谷的风声在战士们的耳中回荡着。
紧接着,城墙上爆发出联盟骑士浪涛般的欢呼声:“我们做到了~!”
“太阳升起来了,炎之城塞守住了~!”
“胜利在望~!”
“太阳升起来了……”迈西斯目不转睛地望向耀眼的太阳,仿佛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目睹日出。
“传令下去,让各军团保持原来的战斗节奏和更替方式,现在才是真正的决胜时刻,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的松懈~!”尤瑟尔泰然自若地下达命令,但语气中也同样包含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情绪,“身为圣剑骑士团团长,我一定要让战士们活着见证援军到来的时刻~!”
清晨的阳光为士兵们的铠甲镀上一层闪烁的表面,驱散开夜晚冰冷的阴影,在北地严寒的笼罩下挣扎一夜的战士们,再度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了食尸鬼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这光芒……是太阳?居然这么快已经到黎明了?”罗兰无法置信地自语,但锋利的光线却刺痛他的眼睛。面对即将失败的事实,死亡骑士的理智顿时被复仇的火焰吞噬了,他下意识地拉紧缰绳抿紧嘴,最终在嘴角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
“师父,你高兴得太早了……光凭这个程度的反击是没办法阻止我的,别说是炎之城塞的高墙,就连太阳也没办法阻止我~!”罗兰刷地将霜恸直指向前,大声吼了起来,“骑士团听令,列阵,准备冲锋~!”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尖利的声音却突然截断他的命令。
“你疯了?我们必须让食尸鬼军团撤退,然后进行全军休整。”即使对方那闪现着狂热的双眼紧盯着自己,理查德的语气也没有丝毫犹豫,“亡灵的肉体也是有极限的,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现在食尸鬼的再生之力已跟不上消耗了,再这样继续下去将无法维持攻势,你却还要搭上骑士团?”
“谢谢你的分析,但现在已经没时间了,战争可不是下棋。”罗兰尖声反讽着,平时的冷静荡然无存。
“圣骑士团还未到强弩之末,而且此战结束后,我们接着必须面对联盟主力的四十万军队。”巫妖的音量依然低沉,“而且,现在周围的魔力早已失去平衡,聚魔之塔完全无法使用。强攻只会令我们付出不必要的代价,你还打算让多少部下去送死?”
“如果现在再不出击就没机会了,对方的援军一来,我们精心策划的闪电战战略就会全盘崩溃。我已经在北方呆了整整七年,难道你打算让我再被困七年~!?炎之城塞必须现在就被攻下来~!”罗兰的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志。但下一瞬间,巫妖脸上却突然露出不可思议的自信笑容,这顿时令他的怒火扑了个空。
“你在笑什么?”
“团长大人,别忘了这个战略计划可是我亲自制定的。即使你打算反驳我也完全不该用这个理由。”理查德的语气中带着阴谋得逞的讽刺,“事实上,我早已派出克拉费里格率领的部队去狙击联盟的主力阵容。”
“什么……白龙之王?”罗兰露出难得的惊讶表情,尽管语调中仍然饱含着因不知情而导致的愤怒,但冷火渐已褪去的双眼却揭露出死亡骑士此刻的放松:“该死的,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我可是这里的战术指挥官~!”
“我可是战略指挥官,团长大人。何况那毕竟只是应急之策,克拉费里格率领的那些飞行部队数目并不多,也许在四十万部队面前只能算是微乎其微的力量罢了,我并不确定他们到底能把对方的主力拖多久。另一方面……”理查德凝视着城墙上飘扬的旗帜,巫妖的眼神中带着尊敬之情,“我也没想到圣剑骑士团会如此顽强,居然真能挡住亡灵大军的步伐。”
“说实话,你的老师光之指引者真是位顶尖的统帅。”理查德微笑着总结,“不过论战略,我似乎略胜一筹。为了能让亡灵统帅理查德•巴雷斯的功勋更加耀眼,好好地照我的话去做吧,先储存力量,然后再抓住关键时机,施以致命一击。”
罗兰无言以对。
随着食尸鬼大军退潮般地散去,城墙上立刻现出了一身触目惊心的班驳伤痕——那是亡灵们整夜进攻留下的痕迹,原本威严而颇具压迫感的城墙因此变得丑陋不堪。然而,人类根本无暇顾及或感叹那样的表象,在对方攻击停止之时,即使明知道只有短暂的一小会宁静,士兵们仍然松了口气。
“他们会撤退吗,尤瑟尔大人?”
光之指引者只是严肃的向迈西斯摆了摆手,同时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亡灵的阵地。
黑色的冻土在死亡骑士的影响下逐渐在炎之城塞的城墙下蔓延了开来。一群倔强的蜘蛛战士正疯狂地刨着地面,试图挖掘出一条通道,但他们很快便不得不放弃——地表之下是那加山脉的坚硬岩石,无论怎样挖掘也纹丝不动。周围的食尸鬼安静地等待着损伤的身体复原,他们极具进攻性的阵型则没有任何的改变。
“亡灵还没打算放弃,他们将会继续进攻。”尤瑟尔肯定的判断中带着不宜觉察的忧虑,那轻声的自语并没有传入一旁副团长的耳中,“卡达尔第一次迟到了哪……”
沉默的空气很快便在食尸鬼再度爆发的撕吼中散去了,还未等城墙的阴影现出明显移动的迹象,亡灵们夹杂着冰屑的怒涛已经又一次掀起。那贯彻着燃烧意志的无以计数的个体,正肆虐着昨晚的疯狂。在一轮又一轮的狂攻下,人类士兵值得苦苦支撑等待援军的到来,然而他们眼中所映射出的,除了敌人还是敌人。
“炎之城塞一定会被攻下来的。”理查德的语调就如同诉说着古老的预言一般。
而他身边则立刻响起了一个更为迫切的应答:“应该这么说——它必须被攻下来。”罗兰那燃着冷火的双眼正紧盯着城墙上的战斗。
时间之河正以她那永恒的公正和耐性缓缓的流淌着,但沐浴其中的存在却已无法继续忍耐那样的恒古不变了:对人类来说,这一切就仿佛度日如年般缓慢而艰难,在城墙上支撑的每一秒都必须以大量的鲜血为代价——长时间消耗战的效果此刻终于得以体现,很多士兵在得到同伴的更替前便已阵亡,更多的战线则根本失去了后备力量。
而另一方则是完全相反的心态,诸多的不确定因素令亡灵大军几名领导者的眼中烧灼着无法掩饰的迫切。死亡骑士们已经停止了掩护攻击,再度排出蕴涵着强烈压迫感的冲锋阵型——一旦人类的阵线有任何溃退的迹象出现,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城墙。
拖曳着金色光芒的太阳越过天穹的中央,而防御阵线也正在一点一滴地崩溃,原木的障碍不再如往常一样猛烈,多处隐患在同一时间爆发,食尸鬼冲上了城头。而面对潮水般袭来的亡灵,圣骑士根本来不及同时对各处进行救援。
人类的铜墙铁壁终于被撕开一个缺口。
“他们已经支撑不下去了,骑士团全体冲锋~!让寒冰皇冠的旗帜飘扬在炎之城塞的最高处~!”罗兰强大的执念贯通了魔法网,在一瞬间横扫整个战场,感受到那股战意的同僚顿时士气高昂。呐喊声中,食尸鬼们纷纷向着两侧退去,让出一条宽大的道路,而死亡骑士则再度发起排山倒海的冲锋。
聚集在一起的死灵曳着黑暗的长尾,率先在城头爆开数目众多的妖艳血花,高大的城墙对于梦魇们来说和平地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携带着死影与寒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城墙的顶端。
“我们已经越过防御工事,即使联盟的主力赶到恐怕也难以反击了,很好。”罗兰在城墙的了望台上谨慎地观察着西方水色的地平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确定天穹边缘的模糊之处并无任何异样,死亡骑士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即使是炎之城塞,也无法阻挡伊修托利的意志……久远,我就要回来了……”
伴随着低声但热切的呢喃,一掠而过的寂寞显现在自语者充斥着冷火的双眸中。
黑色的潮水以不可阻挡之势汹涌而来,整个要塞顿时被淹没,成了一片刀光剑影的海洋。每一处都充斥着呐喊与咆哮,将鲜血编织成死亡的大网,吞噬战士的生命。圣剑骑士团正拖着疲惫的步伐向要塞的另一侧蹒跚撤退。死亡骑士和食尸鬼们则紧追不舍,连不擅长攻城的蜘蛛战士们此刻也出现在了战场上,要塞的大门早在防御崩溃的同时就已经被拿下了。
“迈西斯大人~!”一名身着蓝钢铠的低阶圣骑士高喊着在食尸鬼中砍开一条血路,终于到达留守后路不肯后退的副团长身边。
“怎么了?”那名呼喊自己的圣骑士是尤瑟尔的直属部队之一,这令迈西斯有种不好的预感。
“尤瑟尔大人已经下令,请你立刻放弃要塞,并协助首席法师安东尼达斯撤退,尽快与联盟主力汇合。”
“什么?”对方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那么尤瑟尔大人呢?”
“他……”对方的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情,也许是无奈的缘故,年轻的圣骑士甚至忘了使用敬语,“他还在星见法阵的中心塔里,说是要保护约束之力……”
“那根本只是白白送死吧?即使要撤退,我们也绝对不能丢下尤瑟尔大人~!”迈西斯的怒气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他大声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你听好了,立刻去纠集突击部队,我们马上开辟一条抵达中心塔的通道。”
然而下一瞬间,准备疾冲的副团长却被意料之外的阻碍挡住——对方从后面抱住了他。
“失礼了,迈西斯大人,但是那么做是错误的,我们必须立刻撤退~!”圣骑士的声音颤抖不止,可是却又坚定无比,“即使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不行,尤瑟尔大人的命令必须被严格执行~!”
“但是……”迈西斯咬了咬牙,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光之指引者尤瑟尔与手下圣骑士们的纽带并不是只言片语便可以形容的。而他的命令,也绝非“命令”二字足以诠释——无论是战场的考量,判断的冷静与理智,还是公正与合理,全都无可挑剔。对于圣剑骑士团的任何一名战士来说,光之指引者的话语并不仅仅是命令,而是可以无条件信任、并以生命为代价去实践的某种存在。
然而这一次,大家都很清楚,付出代价的将是发布命令者本人。
“迈西斯大人,请立刻撤退吧……”海蓝圣骑士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啜泣声,即使在喧嚣的战场上,听起来依然格外刺耳。
“好吧,发布命令,全军撤退。”对方低下头,轻声呢喃着,“让我们祈祷尤瑟尔大人能平安归来。”
“食尸鬼们在这里的行动比往常迟缓了许多。”理查德的目光停留在星见法阵中央,那里有一座高大的弧型穹顶建筑物,“是受到地方针对性约束魔法压迫的关系,难怪一夜的进攻也无法击破他们的防御。”
“换句话说,我们必须占领星见法阵,对吧?”阿尔萨斯不耐烦的回答,联盟军队正因为压力的减轻而得以喘息,无意再战的他们已经撤退到了要塞的另一侧。
“只要破坏中心塔内运作的魔法之力,这场战役就可以结束了。”罗兰点了点头,“我来带路。”
尽管星见法阵的中央仍然有着相当数量的防御部队,但为战斗所困,他们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力量阻止霜恸强横的开路方式。而当罗兰与一名正陷入缠斗的圣骑士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肩甲上的徽章映入了他的眼角——是羽翼环绕下的一把长剑。
圣剑骑士团近卫军的标志。
尤瑟尔就在这里~!当罗兰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胸口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般,急促的起伏着。即使血液早已冻结,心脏却仍然还会有跳动的时候吗?无暇分辨胸腔内涌动的感情究竟意味着什么,最先跃入罗兰脑海的却是尤瑟尔常说的一句话:也许……这就是不可抗拒的命运吧。
“命运吗?”罗兰自嘲般的重复着,表情却越发凝重。
三人很快便突破近卫军的防御线,来到高塔之下。罗兰下了马,推开沾染着战火硝烟的精美大门,翠绿的光芒立刻映入他水色的瞳孔之中。魔法的文字在圆形大厅的墙壁上仿佛水流般流淌着,在晶石地面的反射下,构造出恍若梦境的一片空间。
可是没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在这美景上——大厅中央的那名圣骑士正抬起头,以凌厉的视线打量着眼前的三人。
阿尔萨斯和理查德很有默契地在外围站定不动,而罗兰却依然大踏步走向前去,直到离开圣骑士五米的地方才停下。双方都很清楚,在这个距离下,即使只是一瞬间的动摇也会被轻易察觉。
“师父……”
“罗兰,”沉默几秒后,尤瑟尔做出回应,“关于久远的事,我很难过。”当对方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罗兰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仿佛融化一般。“我并没有阻止你复仇的理由,可是目前圣都已经给予温达姆严厉的制裁,你应该停下了。”
“哦,是吗?圣都的公正……真是让人感动。”死亡骑士的声音没有任何解冻的迹象,他冷笑着耸了耸肩,“想想看,如果亡灵大军没能击溃艾拉泽亚的主力部队,如果温达姆不是被迫吐露真相,有谁会想到要去制裁他?过了整整十年,这就是法王厅的答复?”
“但无论如何,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尤瑟尔棕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愤怒,“没错,不仅是温达姆,法王厅或许同样不可原谅,可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不欠你任何东西。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侵略~!这是我绝不允许的,放下你的武器~!”
“师父,那是不可能的。”罗兰的语调中带着某种微妙的感情,“这并非一个人的战争,身为寒冰皇冠骑士团团长,我同时也对另一位神明——伊修托利负有责任。”
“伊修托利……是你的新神吗?为了获得复仇的力量而成为她的道具,这种关系简直就好象是交易一样,你被利用了,罗兰。”尤瑟尔的声音中带上了浓重的嫌恶语调。
“真要这么说,信仰路维丝的你也同样只是被利用而已。”罗兰凝视着师父的眼神中抹上了悲伤的色彩,“所谓能洞察一切的路维丝根本没有对我伸出援手,现在又有什么权利在我面前自称正义?”
“我在死亡中挣扎的时间或许比师父你更长,所以也更明白活着的意义。看吧,这就是令我在北地的严酷中生存下来的东西,叫做‘久远之灯火’的垂饰。”往生者从胸铠中取出项链,“成为死亡骑士,成为伊修托利的利剑,一切都是为了能达成复仇……法王厅的那些政客又怎么会明白这些?打算以制裁温达姆来安抚我,这恐怕才是真正丑陋的交易。”
“所以……即使将灵魂出卖给邪神,即使投身于侵略战争,你也依然不会向路维丝联盟臣服,对吧?我明白了。”尤瑟尔的声音却逐渐平和了下去。
“伊修托利是否代表邪恶,那由历史决定。至于我的灵魂,它永远是属于我自己的~!”察觉到光之指引者的异样,死亡骑士顿时绷紧全身。
“看来战斗已无法避免,只不过你我的立场都有些牵强罢了。”尤瑟尔叹了口气,伴随着清脆的震响和灼眼的火花,出鞘的精王剑绯莲已稳稳地握在他手中,律动着赤色光芒的巨大剑锋直指向罗兰。
“就象你不会臣服于教皇一样,我也绝不会让死亡骑士通过这里。这并不是为了法王厅,而是为了战死沙场的数万将士之魂以及联盟的未来,我尤瑟尔绝对不允许亡灵染指这片土地,即使站在面前的是你也要一并斩杀,一切也只可说是不可抗拒的命运~!”
“但是,”罗兰也抽出了负在身后的霜恸,以一样的姿势与尤瑟尔对峙着,“死亡骑士便是为了与命运对抗而诞生的存在。”
“多说无益,战士是应当以剑来交谈的。”圣骑士面无表情地回答。
双方越过渴血的剑锋相互凝视着,空气在双方沉重的目光下就好象被点燃一般,烧灼着两人的意志,然而在把握到稍纵即逝的最佳出剑时机之前,谁也没有随便出手。
没有任何奇迹出现,就如理智判断的一样,相遇的结局是一场无法逃避的战斗,也许在选择成为死亡骑士的那一刻,这场战斗就已经在等待着自己了。但是……真是不可思议……自己居然会如此的冷静……对手可是那个光之指引者尤瑟尔~!
自己曾经最亲切的人,又是现在最强大的敌人。
透过霜恸散发出来的寒气,罗兰可清晰的看见尤瑟尔,但是从剑的对面所传递过来的并非高昂的斗志或愤怒,而是一种无法看透的平静。这大概就是“云耀”的高阶技巧了,代表着毫无漏洞和迷茫的集中力,即是说,师父是那样的坚决吗?
其实你自己又何尝不是过分的偏激?罗兰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但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只要想着怎样斩下去就可以了~!
下一瞬间,察觉到爱徒心情动摇的瞬间,尤瑟尔毫不犹豫地举剑突刺,罗兰连忙格挡。两人的大剑在同一时刻飞舞了起来,盛开的剑风在冰与火的涅灭中绽放。
就连地面的倒影也无法跟上两人行云流水的动作,大剑的锋芒拖曳着闪亮的轨迹破开几近凝固的空气,而在那攻防频繁转换的节奏下,因力量的碰撞而掀起的剑风将两人的身影包裹其中。
精王剑绯莲比想象中的更为强大,即使是位于大厅边缘观望着的阿尔萨斯和理查德都能感受到滚滚的热浪,就更别提正在战斗的罗兰了。道道赤红的光芒在空中翻腾着,就好象是一条又一条的火蛇,尽管死亡骑士勉力抵挡,可是铠甲上依然留下了不少乌黑的痕迹。
而更糟的是,在以绯莲的邺火为载体的圣光焚烧下,即使是久远的守护也无法令罗兰的灵魂不受到伤害。那种无法忽略的炙热感传遍了灵魂的每一处,伴随着痛苦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即使是不知痛苦的亡灵也开始颤抖起来。
但是,我可以战斗下去。为了那样的理由,我已经战斗了十年了……这样的痛苦根本算不上什么……绝对不会被阻止在这里的~!绝对~!
“他会输给光之指引者吗?”当看到罗兰的连斩被尤瑟尔一一化解后,理查德终于皱起眉头。“毕竟,尤瑟尔是罗兰的师父而非他的复仇目标,再加上伊修托利并没有赋予霜恸太多的魔力,恐怕压制不住精王剑的力量……”
“光之指引者比想象中的更有天赋,他引入‘云耀’的技巧非常高超。”阿尔萨斯的眼睛一刻未离两人的决斗,“不过我猜最后留下的人应该是我们的团长大人。何况……即使罗兰死了,不是还有我在吗?”
“嘿,那么你在剑之丘败给罗兰的决斗又该如何了结呢?”不满于对方大而化之的态度,巫妖恶狠狠地问了一句。
阿尔萨斯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那样也不要紧,如果能战胜战胜了罗兰的人……一样能够雪耻。”
罗兰与尤瑟尔的战斗依然持续着,几轮交锋过后,经验丰富的圣骑士已将对方逼入死角。下一瞬间,携裹着绯莲卷起赤红的光芒猛地刺了过来——光之指引者打算以高速连击结束战斗,即使对方能格挡下全部斩击,但在这个距离内,火焰依然会将他焚烧殆尽。
但死亡骑士却并没有正面抗衡,他突然向后轻巧地跃起,跳上了流动着魔法文字的墙壁。接着,霜恸的剑锋一沉,罗兰已经和他的剑一起射向了尤瑟尔。圣骑士立即举剑格挡,火焰在瞬间凝聚成一块密实的盾牌,强横的冲撞顿时令两柄武器的锋芒间溅出大片火花。
就如同急奏中突然崩断琴弦一般,战斗在那一瞬间突然静止了。两人的身影从交锋的距离中错开,一道鲜红的血箭飙出圣骑士的左肩,伤口深可见骨。
“师父,你已经输了。”罗兰的动作有些迟缓,为了创伤对方他同样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人类的脆弱是无法战胜死亡骑士的,投降吧~!”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战斗还未分出胜负。”尤瑟尔瞄了一眼破损的铠甲,声音中没有任何动摇。
“那么,你是想死在这里吗?”死亡骑士眼中透出果断的残忍。
“和你一样,这场战斗对于我来说,也是绝对不可后退的。现在,也只有以信仰为后盾,用我的性命来赌一赌了~!”尤瑟尔再度举起绯莲,那巨大的锋芒直指着眼前的对手。还未等罗兰讽刺的话语出口,圣骑士短促而直接的祈祷就响了起来。
狂暴的火焰呼啸着,一刹那横扫整个大厅。远处观战的阿尔萨斯立即反射性地跳开,并摆出拔剑防御的姿势,与此同时一旁理查德也立即启动魔法防御结界。亡灵的双眼可以直视太阳,但在这种光芒的辐射下,却感到烧灼般的刺痛。
“这种力量~!?这就是精王剑的力量吗?怎么可能……”巫妖忍耐着疼痛向那光芒中一瞥,可罗兰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了火焰里,“该死,他会被化成灰烬的~!”
光之指引者正将路维丝的守护与火焰元素的力量融合在一起,成为暴风骤雨般的顶阶神术——圣光风暴。
身处中心的罗兰正步入死亡的边缘。金色的圣焰将他包裹其中,灵魂正一点一点的磨损、崩离。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但仿佛却已经熬过了数个世纪,死亡骑士全身的力量正迅速流失,过往的回忆却又如疯长的藤蔓,侵袭着他的脑海。一切就仿佛要在混乱与痛苦中终结,此刻,罗兰唯一能做的,只是依靠着插在地上的霜恸勉力支撑着不倒下去。
圣焰的烧灼下,就连亮银打造的魔法铠甲也开始逐渐分解,然而,当罗兰的胸铠发出脆响裂开之时,铠甲的内部却透射出一股格外醒目的水色光芒——名为“久远的灯火”的饰物,无数次替罗兰抵挡下净化之力的泪珠状垂饰,此刻正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响,并随着水色光芒的高涨而越发高亢。
忍受着难以言传的痛苦,头脑处于茫然的混乱中的罗兰,在刹那间却突然感受到心如止水的平静,风暴停止了呼吸,火焰冻结在眼前,一股亲切而温柔的熟悉却仿佛水流般传遍全身。
“那是……久远?久远~!”罗兰睁大眼睛抬起头,用嘶哑的声音高喊起来。
圣光火焰熄灭了,死亡骑士的周身暴涨起湛蓝的波纹。
“伊修托利~!”
“久远?”
阿尔萨斯和理查得几乎同时叫了起来。罗兰的身后,一个窈窕的身影正逐渐从空气中浮现,仿佛水晶雕刻的塑像。秀美的长发在光芒的抚动下飞舞着,而有着温柔表情的少女正做出保护的姿态……
那一刻,黑暗之鹰的羽翼击碎了神之盾牌。
透着寒光的大剑如同奔雷般破开沉重的空气,在注视的目光中留下银白的轨迹。从紧握在罗兰手中的剑柄上传来了切实的震动和肉体的颤抖。尤瑟尔的圣银铠上现出了一道笔直的斜线。鲜血从那斜线中激射而出,而圣骑士的身躯也缓缓地倒了下去。
大厅在一瞬间归于平静,咆哮着的金色火焰,迸发的水色花朵,以及那琉璃雕刻的美丽女性,一切都蒸发一般消失不见,惟独留下身受重创的罗兰在大厅的中央喘息着。
“那个,就是……久远吗?”尤瑟尔断断续续地问着,嘴角流下一缕鲜血。
“是的,师父。”罗兰在尤瑟尔的身边跪了下去,这个动作令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圣光的余威仍然在死亡骑士的身上肆虐着,但将死的长者仍然从学生的瞳孔中捕捉到了微妙的温柔表情。
“嘿,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真是令人羡慕。”尤瑟尔尽着最后的力量,握住了徒弟的手,“但是,到此为止吧,罗兰。你还不明白吗?若因悔恨而复仇,最终得到的结果只能是更加悔恨……”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对方平静的回答中带着无法抑制的狂热与坚决。
“这样的话,只能将你埋葬在这里了。”尤瑟尔的眼神中带着怜悯与悲哀,“一个疯狂的复仇者是不能为世界带来任何价值的,你必须随我一同长眠于此~!”随着话音的消逝,光之指引者的表情逐渐凝固,但他的手却依然紧紧抓着罗兰不放。
轰鸣的巨响令三名胜利者下意识地抬起头,无数沙砾从大厅的穹顶倾泻而下,沉重的大门也突然关闭,高塔的核心设施俨然成了一个囚笼。
“炎之守护者的宿命?”罗兰想起什么般喃喃说着,将绯莲慎重的放置在尤瑟尔的胸前,“我想起来了,当订立炎之契约的那个人死亡之时,加诸在炎之城塞所有重要支点上的魔法就会令整个要塞崩塌~!”
“圣剑骑士团的小秘密吗?实在是要命的机关~!”阿尔萨斯说着跑向大门,“理查德,能把门打开吗?”
“上面的魔法结界已经大幅度增强,而且某种封印正在抽取这里的魔力,恐怕会有一场大爆炸。”巫妖简洁地回答了一句,开始迅速地结起复杂的手印,“必须赶快启动移送方阵,虽然现在魔力场波动剧烈……但也只有赌一赌了,你们最好祈祷别卡在岩石里。”
“来吧,”阿尔萨斯说着扶起眼神有些涣散的罗兰。
“一定要离开这里……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罗兰以复杂的表情注视着死去的师父。
“当然了,即使是著名的光之指引者,我们也完全没有兴趣当他的陪葬品。”阿尔萨斯如此回答着,下一瞬间,巨石崩落的响声和漫天的尘埃淹没了整个大厅。
随着星见法阵的颤抖,炎之城塞剩下的三道城墙也开始崩溃。崩解的石块和尘土形成奔流的瀑布冲垮了整个要塞,建筑物在那强力的冲击之下纷纷土崩瓦解。组成法阵的四座高塔几乎在同一时间划出倾斜的弧线落入狂乱飞舞的尘埃之海中,伴随着彻耳的巨响,溅起大片的灰云,中心塔则在剧烈的魔法爆炸中成为一片瓦砾。
罗兰在那加山脉陡峭的悬崖上一语不发的俯视着脚下地狱般的景象——星见法阵的魔力波动令巫妖仓促的移送方阵扭曲到了要塞侧翼的山上,脱出的三人碰巧得以拥有最佳的鸟瞰点。
“我杀死了自己的师父。”死亡骑士低声自语,凝视着自己沾染着鲜血与尘土的双手。
我杀死了自己的师父。
“真是壮观的景象,”理查感慨着,语调有些无奈,“这种程度的爆炸,粗略估计起码要付出四千只食尸鬼作为代价,而且还失去了拦截圣剑骑士团残余部队的机会……这样的策略,不知道该是赞赏还是叹息……”
“他们来了~!联盟的主力部队~!”无视巫妖的自嘲,阿尔萨斯用手指着西方的地平线,高喊声令眼神涣散的罗兰顿时醒了过来。
三人禁不住全都屏息凝神地远眺着那略微反射着剑刃寒光的黑色长线。山脚下废墟依然是一片混乱,但另一种沉默与冷寂却缓慢地在眺望者中扩散开来,直到成群的巨龙降落在亡灵大军的面前——白龙之王克拉费里格的部队回来了。
路维丝历二二七年六月,炎之城塞攻防战在两天内落下了帷幕,圣剑骑士团在损失了包括一千一百十二名圣骑士的四万五千部队后败北撤退,亡灵军团则付出了三万五千部队的代价,其中永久消失的死亡骑士五百七十六名。
被称为黑暗之鹰的罗兰在和光之指引者尤瑟尔的决斗中胜出。
第一部 归来 第六章 崩刃[复刻版]
第一部 归来 第六章 崩刃[复刻版]圣剑骑士团的撤退正沉闷而迅速地进行着,几乎每个人的心情都处于失神状态,就连风暴狮鹫们有力的振翅也无法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驱除。炎之城塞的崩溃,尤瑟尔的死亡,这一切就好象无形的锁链缠绕在骑士们的心头,并令窒息的感觉渗透到意志的最深处。
崩塌的废墟和吞噬绿地的冻土带很快就被抛在身后的地平线外,与此同时,一字排开的联盟主力部队——以圣杯骑士团和圣锁链骑士团为核心的四十万军队——正映入迈西斯的眼中。他停下脚步扫视着前来迎接的几人,然后猛地冲向其中的一个。
“卡达尔~!”圣骑士咆哮着,冲破几名同僚的阻挡,一下子将那名法师拎了起来,“你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来?现在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吧,炎之城塞变成什么样子了?”
法师并没有任何反驳,也没有避开那股怒火中烧的视线,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对方愤怒的发泄,直到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住手,迈西斯,你到底在做什么?失去理智了吗~!”迪莉西亚冲进两人之间,用力制止住同僚的行为,尽管她是圣骑士团六名领导者中唯一的女性,但一举一动中却包含着无法抗拒的威严。被理智唤醒的迈西斯终于放开了卡达尔,然后象喝醉酒般摇摇晃晃地颓坐在地。
“为了阻止亡灵的追击,尤瑟尔大人已经没办法再回到我们中间了……”他将头瑟缩在臂弯间,旁若无人地自语着。
“迈西斯~!”
“他说得没错,这全都是我的责任,如果能早一点推测到对方设下的埋伏,那些冰龙和石像鬼根本就无法阻止大军的步伐。”卡达尔却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迪莉西亚不要再继续争吵,“如果光之指引者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愿意为此引咎,但是……现在时间紧迫,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击溃亡灵大军。”
“为了尤瑟尔大人苦涩的决斗,还有联盟的未来,我们必须赢得战争的胜利,将亡灵赶出洛伦丹大陆,这才是祭奠死者的最好方式,我是如此认为的。”那庄重而严肃的语调中透出一种无法言传的坚决,“女神路维丝已降下了新的预言,迈西斯,如果你打算为尤瑟尔大人复仇的话,最好赶快振作起来。”
那句话令圣骑士一下抬起头,恰巧迎上卡达尔坚决而清澈的目光,四目相交的瞬间,嘈杂声顿时冻结。
“能有为尤瑟尔大人复仇的机会吗~!?”对方有些颤抖着重复了一遍。
“没错。”法师肯定地点了点头,“来吧,不能逃避战斗。”
亡灵们最初的计划是占据要塞进行防守,然而在炎之契约带来的巨大破坏,这个构思就象肥皂泡一样破灭了,面对着联盟四十万精锐的进逼,食尸鬼们在废墟之上建立起的简陋防御形同虚设,即使是死亡骑士也无法保证能守住星见峡谷。
尽管亡灵军队中并不存在着士气那样的因素,但看到空中盘旋着向着远方的敌人示警的冰龙,罗兰多少感到了一些安心。察觉到这一点的理查德禁不住笑了起来。
“还记得吗?当初决定首先征服北方大陆的时候,你一直反对得很厉害,看看现在吧,如果没有巩固好后方,在遇到危机的时候便会令全局崩溃。”
“你应该改改说教的毛病。”罗兰皱了皱眉头,故意抬头观察起飞翔的龙群以结束这个话题。这些高贵的生物来自北方的白龙一族,总计有八十七头,是臣服于伊修托利而获得幽界之力的强大战士,从本质上来看,是和死亡骑士们完全相同的存在。
“但是,总觉得抽调了太多部队,寒冰皇冠的防御力量已经被空前弱化了。”突然想到这一点,向来冷漠的罗兰不禁自然而然地透露出担心的表情。
“我明白,但是我们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对方的军队是以两大圣骑士团为首的国家精锐,而由于风暴狮鹫的存在,甚至无法奢望龙群和石像鬼在战斗中能提供额外的助力……唯有正面作战了……还是说你期望我有什么歪门邪道的战术?”巫妖并没有忘记加上一句讽刺。
“没有选择的战斗之路,这样反而比较省心。”和往常一样忽略掉建议中的毛刺,罗兰低下了头,“这几天联盟应该不会立刻发动进攻,我想要稍微离开一下,一切事务就交给你了,理查德。”
“你要去哪里我也大概能猜得出来,是迷雾之森吧?虽然我们的战略并不涉及到那片领域,然而他们毕竟是联盟的同盟国,是我们的敌人,一个亡灵孤身闯入怎么可能被视为友善的举动?”巫妖反问着,眯起的瞳孔中辐射出一种诡异的冰蓝色。
“我不会在那里和他们起冲突的。”罗兰斩钉截铁的回答。
“随便你,我仅仅是在讨论某种可能性而已。联盟的大军就在对面,很难保证不发生什么以外,如果骑士团团长打算外出,我认为一天已是极限了,如何?”巫妖的手势显然是打算结束这次对话。
“差不多正好一个来回,我对那片土地相当熟悉。”死亡骑士的语气有些苦涩。
“就这么说定了,路上请小心。”
罗兰心不在焉地应了句,然后转过头,眺望着远方翠绿色的地平线。已经过了九年了吧?那里会变得面目全非,还是依然能与我的记忆相重合?久远……真想早一点见到你……
当夜色降临之时,死亡骑士在黑幕的遮掩之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别说是联盟方面的监视者,就连大部分同僚也不知团长的行动。强健的梦魇在主人精妙的操纵下绕开敌方的岗哨,以追风般的速度越过山峦和河川,深入联盟境内,载着骑手向着那加山脉北方的迷雾之森急驰而去。
水滴汇聚在颜色鲜绿的叶片边缘,泛出晶莹剔透的光泽。夏季的朝阳透过飘渺的雾气,折射出宜人的金黄色,为苍翠的树木描绘出纤细的轮廓。迷雾之森无论在何时,都是洛伦丹大陆上的一颗明珠,而世代居住于此的精灵们也是一样,带着人类永远难以企及的神秘与美丽。
死亡骑士尽量收敛起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寒冷气息,小心地在林间穿行着。依靠幽界的力量,梦魇的步伐完全摆脱了重力,所过之处甚至不会带起一片落叶,踩断一根枯枝,而即使是最茂密的枝叶也无法阻挡那黑色的身影。仿佛时光倒流一般,两旁的景物带着模糊的残象飞速倒退着,原本在林间时有时无的潺潺流水声,此刻正迅速增幅,最后成为巨大的轰鸣。
“就快到了……”罗兰止住梦魇的动作,低语着注视身前壮丽的自然。
作为尼卢河的最大分支,恒河所拥有的不仅是翡翠般清亮的水流和活跃骄横的个性,对于路维丝联盟和精灵王国来说,它也同样具有着重要的意义——一旦过了这横亘森林的银蓝亮线,人类的法则和信仰便不再有效,取而代之的是精灵们所信奉的自然之律。
亡灵眼中那片绿色的领域被称为精灵之国度,一个有着五百年历史的国家——布拉因那斯。
你还在犹豫和害怕什么?这里并没有值得留恋和挽回的,死亡骑士是只为一个理由而存在的,我是为复仇而生的,罗兰告诉自己。然后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就好象是为了甩掉浮现的记忆一般。
接着,往生者拉动缰绳,身下的梦魇立即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恒河的激流之中,以不可思议的迅捷和精准从微露水面的礁石上一点而过。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宽阔的河面已被亡灵抛在了脑后,黑影很快便没入层层叠叠的绿色之中。
静谧的翡翠湖畔旁,大片大片有着繁复而纤细结构的洁白花朵——月之花——正盛开着。在树木间萦回的气流带动下,晶莹的花瓣伴随着夏风的低语翩翩起舞。而从那白色花海的深处,拨动心弦的话语若有若无的传了出来。
你要带我去什么样的地方?
安心吧,最强的祈祷士会在这里保护你的~!
只是……有一点点在意而已。
谢谢。
请你一定要活下去……
“你去别处休息吧。”罗兰轻轻的拍了拍坐骑的颈项,随后在那茫茫一片的花丛中落足前行,步伐细心而谨慎。晶莹如白雪的碎片在他的身旁飘扬,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时抚过亡灵被风吹起的灰色长发。
当朴素的衣冠冢映入死亡骑士的眼中之时,罗兰觉得自己早已冻结的血液再度流动起来了,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温暖的血液流遍全身。而那水色的瞳孔之中,冰冷的火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在面对恋人时才会现出的温柔眼神。
“久远,我回来了……”
罗兰紧抿的嘴唇无法抑制地张开,饱含眷恋惆怅的声音正呼唤着那个有着美丽音节的名字。
当风再度抚弄起那灰白的长发之时,闪亮的冰晶从中四散开来,沉浸于往事中的死亡骑士甚至忘记了掩饰自己的气息。然而,亡灵脚下的大片花海并没有任何凋零的迹象,相反的,当洁白的月之花接纳了冰冷的死亡气息后,突然在风的节奏下发出沙沙的摩挲声,就好象诉说着安慰的话语一般。
是的,能理解,能听懂那样的感情。那死亡的无奈中所蕴涵的憎恨、懊悔、迷茫……以及爱恋和思念……
如此共鸣着的花海淡淡地亮了起来,盛开的花朵上燃起橘黄的光芒,连同青空飞舞之下的瓣片一起,构建出一个充满着温暖灯火的世界。那是属于往生者的祭奠之地,月之海,现世与瀛海相互融合而产生的领域,即使是不眠的灵魂之火,在这里也会变得安详而伤感。
过往的记忆犹如夜空中的雷电般,带着巨大的呼啸,一瞬间照亮了眼前的衣冠冢。记忆的海洋逐渐鼓噪起来,好象海啸般重重叠叠无法抗拒的无数感情正蜂拥而至。迷茫、寂寞、孤独、快乐、窃喜、悲伤以及憎恨……那并不是仅有单一颜色的火焰,而是包含了一切的巨大感情旋涡。
十多年前的那些伴随着篝火和星星的日子已被唤醒,一瞬间便浮了上来。映照着火焰的光之泡如同一盏盏明灯,抚过回忆之海上的汹涌波涛,令痛苦的拥有者归于平静。
经过共同的生死考验,矮人穆拉丁映着营火的诡异笑脸和尖酸的讽刺也逐渐亲切起来,兽人萨满阿斯塔罗斯的大锤和智慧则是引起惊讶的源泉。一想到这些,罗兰的身躯就会不由自主地颤动,仿佛自己又重新回到他们的身边,十年之前的冒险历程中。
跳跃在眼前的花瓣点缀着寻找星之都的艰苦旅途,罗兰涨红了脸试图命令那两个老神在在的佣兵,只有当夜晚降临之时年轻的圣骑士才想起自己连生火都不会,而此刻对方的嘲笑已令他有拔剑的冲动。
但当面对着强大的敌人之时,昨夜令青年愤恨不已而又无可奈何的背影,却是最有力的依靠,怪物们倒下的瞬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正在三人的心中生根发芽。
昏黄的花火则照射出那些躲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猎物的地狱犬和炎魔,归来的旅途因一路上异常艰难且为数众多的战斗而显得格外的漫长,透过紧握在手的剑柄,罗兰甚至可以感受到利刃埋入恶魔肉体时的颤动。
而越过所有的记忆,往生者的双眸正追随着在这一切之中穿梭的窈窕身影,飘扬在风中的秀发与悦耳的银铃般的笑声填满了他的脑海,而那温柔的表情和体贴的心,再度令早已冻结的心灵感受到一种熟悉无比的温暖。
那是无论岁月怎样冲刷也绝不会消逝的回忆,对于死亡骑士来说,则代表着他的全部。
这是……梦?是梦吗?惆怅的眼神很快就代替了因回忆而生的短暂喜悦。死亡骑士缓缓地闭上眼,仿佛要将刚才烙印在脑海的景象永远留住一般。
即使是梦也不要紧,如果能选择一直继续下去的话该多好?如果永远也不会醒来,那也可以算是……幸福吧?这样对自己说着,罗兰不由地露出温柔的笑容。他凝视着衣冠冢,下意识地用手抚摩着胸前的项链。
时间飞快地流逝着,月光为大地披上清冷的纱衣,风早已停止,而抹去飞舞花瓣的点缀,仅仅映照着明月的翡翠湖则显得格外广阔与静谧。不知何时,长裙在花丛中拖曳的声音打破了属于死者的安详,冷火立即回到死亡骑士眼中,恍若雕像的亡灵转过身,无言地注视着那名有着娇小身材的不速之客。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躺在月之花下面的那个人,因为无论斗转星移世事变迁,始终都有人记得她。”一句带着怀念气息的精灵语缓缓飘过安睡的湖面,传入亡灵的耳畔。
话语的主人是位美丽的精灵少女,她有着比雪更白皙的皮肤以及海水般湛蓝的长发,看上去就像是只存在于童话中的美人。然而,那双泉水一样的眸子中所埋藏的,却是与童话格格不入的悲伤。
“奥露哈?”罗兰的舌尖滚过熟悉的名字,他下意识地跨前一步,栖息在肩头的洁白花瓣纷纷掉落,一瞬间便顺着黑色的披风隐没入花丛。
“罗兰……”精灵女孩此刻却低下了头,避开对方火焰的双眼。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可是里魔法使,难道你忘记了?虽然守卫们都没有发觉,但罗兰的气息我绝对不会弄错的。”对方一瞬间露出寂寞的笑容,“我猜你到这里来的目的想必是为了看看她,所以就过来了……不出所料……”
“果然还是瞒不过布拉因那斯的咏者,”罗兰顿了顿,仿佛回忆起了九年前的往事,“我要谢谢你,这里的月之花非常漂亮,让人留连忘返。”
“恩,因为我知道罗兰一定会回来的,所以就种上了,相信久远小姐她也肯定会喜欢的吧?”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两人顿时沉默下来,而当奥露哈的声音再度响起之时,已充斥了再也无法掩饰的悲伤,“但是,我没想到罗兰会以这个姿态回来……”
“你不明白。”罗兰的声音逐渐僵硬起来。
“没错,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成为亡灵?为什么要成为一个侵略者?”
“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因为人类的欲望和教廷的冷漠,我早就被剥夺了一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的了。”
“即使这样也无所谓吗?除了有着灵灯别称的月之花以外,这个森林已经不会再接受你了啊~!即使隐藏着自己的气息也好,绿色一旦碰到你仍然会枯萎,这样的话……”不知不觉的,女孩的话语中带上了哭腔。
“那只是说明躯壳的属性和生命之力相反罢了……亡灵并不是邪恶的象征,我们既不渴血也不嗜杀。”罗兰冷淡地耸了耸肩,“我不否认这是一场侵略战争,可是路维丝以前也曾做过相同的事情,她没有资格质疑这一切。
“我对亡灵和人类之间的战争才没有兴趣,我只想问你一个人,罗兰。”奥露哈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死亡骑士,“为什么你为了复仇不惜抛弃其他一切?甚至……甚至不惜杀死养育自己的人,光之指引者尤瑟尔?”
“你怎么知道的~!?”询问从罗兰的口中不由自主的冲了出来。
“原来是真的吗?你真的杀了他~!”奥露哈惊叫起来,禁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唇,“今天早上,贤者卡达尔拜访了布拉因那斯的宫廷,当他以死亡骑士的罪行劝说国王陛下与路维丝联盟共同战斗的时候,我还以为那只是人类的一面之辞……罗兰……为什么?”
质问之下的往生者一语不发,但却不自觉的避开了精灵女孩的视线。
“你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吗?罗兰应该是很温柔的,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择手段?”精灵少女刻意压抑住颤抖的语调,然而晶莹的泪水却不争气地划过她的脸庞。
“那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我和师父不可能相互迁就,所以只能为各自的信念战斗到底。”罗兰以苦涩的声音回答,“在用剑对话的修罗场上,砍下去的剑是没办法收回的,即使现在后悔也已来不及了……”
“是吗?”奥露哈再度凝视着那燃着冷火的双眼,仿佛要看出对方内心的真实一般,“那,若是我的话呢?”
“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句单刀直入质问太过突兀,就连罗兰也禁不住激动起来,他立刻大声地反驳,“死亡骑士是绝对不会为毫无理由的战斗拔剑的。我们因执念而留存于此,成为伊修托利的契约者,获得强大的力量。但是如果一个人过于沉迷于力量,忘记了自己的执念,那就会造成自身的灭亡~!”
“那若是阻止你达成愿望的人呢?布拉因那斯也许很快就必须要和联盟一起战斗了……那时,身为布拉因那斯咏者的我,唯一能使用‘里魔法’的我,该怎样面对罗兰呢?”女孩说着,下意识的用手拭去泪水,糅合着无奈的困惑一再的重复着,“罗兰会怎么做呢?我又该怎么办呢?”
“照你自己的意志去做就可以了。”死亡骑士回答,就连自己也无法忽略掉语调中的冷淡与陌生。
“‘照你自己的意志去做就可以了’……还真是不负责任的答案呢。”奥露哈下意识地用手抚摩着胸口,现出痛苦的表情,“很久以前,是罗兰令我从那个黄金打造的牢笼中挣脱出来的,温柔的罗兰让我获得了自由,懂得了坚强,可是现在……当我想要以自己的意志去帮助灾难中的人民时,却发现站在对面的就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被一次又一次呼喊着名字的亡灵无奈地低下头。
“难道不能恢复到从前那样吗?只为了单纯毁灭的行为,就可以抛弃世界对你的羁绊吗?久远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绝对……”精灵少女终于无法抑制地啜泣起来,她突然伸出手想要触摸眼前的黑影,但在那之前,死亡骑士却敏捷地跳开了。
“停止吧,这么做只会让你受伤而已,我们之间隔离着生与死的鸿沟,那是永远都无法跨越的距离。”出现在罗兰脸上的,是与冷漠语调相反的悲哀表情,“一切都只是不可抗拒的命运。也许正如你所说,我忽略了很多东西,而只专注于没有未来的毁灭,可是……对于你眼前的这个亡灵,这个因罗兰的执念而生的复仇者,惟有温达姆的死亡才能令他得到平静。”
失去风的依托,沉重的白色花瓣很快便掉落在地,渗透着死亡味道的夜色逐渐弥漫开来,令生者与死者之间的距离恍若隔世般遥远。
“无论如何,我已经不能回头了,只有继续的战斗下去,直到达成那愿望为止……”冷漠再度掩盖了死亡骑士的表情,他缓慢但坚定地走过女孩的身边,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低地开了口。
“对不起,奥露哈……”
在对方来得及回答前,那个鬼魅般的影子就已消失在了重重黑暗之中。
“久远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绝对……”奥露哈那喃喃的啜泣声回荡在罗兰的耳旁,即使当瘟疫般扩散开去的冻土映入视线之时,死亡骑士的思绪仍然无法平静下来。
很快,两个熟悉的两个身影进出现在了眼前。“现在的重点是击溃联盟大军。”罗兰告诉自己,下意识的摇了摇脑袋,似乎要将心中的迷惑甩去一般。
“他看上去样子很奇怪。”阿尔萨斯低声评价。
“迷惑的表情,大概是在祭奠之时遇到在意的人了吧?”理查德露出狡黠的笑容,“这样也好,若是真的迷失在复仇的业火中的话,恐怕伊修托利会很难过的。”说着,巫妖戏谑的声音逐渐低沉,他轻声地带过最后一句,随后径直向着纵马急驰的死亡骑士走去。
“你迟到了,罗兰。”阿尔萨斯率先打了招呼。
“抱歉,因为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当来到两人面前之时,罗兰已经恢复了原样,正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远方寂静的战场之上。
“身为骑士团团长,大战前却出去散步,实在是悠闲哪。”理查德恶意的打断对方的辩驳,炎之城塞崩溃的事实至今仍无法令他释怀,而即将到来的毫无把握的战斗使得那燃烧着冰蓝火焰的双眼也抹上了急噪的颜色。
“若是等到战前才去考虑战术的话,未免迟了,现在已没空讨论这些。”罗兰则回以冷漠的应答,“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该侦察过了吧,对方的状况如何?”
“无可挑剔,风暴狮鹫的数目和预期一样——五千名,即使有亡灵巨龙的帮助我们也无法得到制空权。他们的地面防御阵线也是滴水不漏,而法师们已经在各处布置了大量的侦测魔法,奇谋已无效了。唯一的办法是正面应战,蜘蛛战士在平原战上能发挥作用,不过始终太过脆弱。”阿尔萨斯则仍然保持着一贯的轻松。
“而且至今这里的魔法浓度也未达到能再使用那座聚魔塔的程度……”理查德对同僚的报告作出了补充,丝毫不掩饰其中夹杂的担忧。
“即使对于不知疲倦的亡灵一族来说,这样的连续作战也是太过勉强了吧?”罗兰皱起眉头,下意识的勒紧手中的缰绳,“何况,布拉因那斯精灵们的动向也很不明确……他们恐怕会在近期内有所行动。但是,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那就必须要做到不败,我们至少要守住炎之城塞才行。”
另两人则很有默契的表示赞同。
“那么来吧,为了伊修托利,也为了我们自己,要战斗了~!”如此诉说着,死亡骑士燃烧着灼热战意的双眼扫过天边的战线,人类军队眼花缭乱的旗帜正在风中呜咽着,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血祭。
第一部 归来 第七章 仇恨的业火[复刻版]
第一部 归来 第七章 仇恨的业火[复刻版]第三天黎明时分,在防御工事构建结束后,联盟主力部队率先摆出进攻的姿态。四十万军队所铺展开的广阔阵型就像一张巨大地毯,覆盖了整个平原,隔断了眺望的视线。亡灵目之所及,全都是剑光所编织的大网,仿佛一片钢铁的海洋波涛起伏。金属嘶磨的声音预示着武器渴血的欲望,牧师洪亮的祈祷振奋着战士高亢的意志,而在大军压迫之下的战场,却显得越发寂静。
“不能使用拒马阵吗?”一名圣骑士有些惋惜抱怨着,看了看身后由重装步兵搭起的巨大塔盾阵。
“对于在短短两天内攻陷炎之城塞的敌人,我们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那些盾牌在死亡骑士面前形同虚设,若是让他们冲进去的话,我军一定会遭受重大损失。”圣锁链骑士团团长乔伊简短地回答,和尤瑟尔曾经做出的判断一样,他也将全联盟的近三千名圣骑士们布置在阵线的最前方,而两侧则辅以各国骑士团中的精锐。
“以动制动,是这个意思吧?”圣杯骑士团团长尼克罗皱起眉头,“在这种平原地带,如果加速起来,不晓得那些梦魇究竟会具有多大的动量?”
“即使死伤惨重也别无选择,和冲锋比起来……接下来副官们的处境要危险得多啊。”乔伊叹了口气,低声地加了一句。
比起战场上骑士们的不安感觉,中枢指挥部的气氛更是剑拔弩张——在这里,负责统领全军的贤者要面对的不仅是虎视眈眈的亡灵大军。
“温达姆陛下,请看这里,第二道防御线的正面就由你负责了,应该没有问题吧?”卡达尔用手指抚过沙盘,以平常的语调问了一句,然而其中却蕴涵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可是……”温达姆的声调禁不住颤抖起来。
沙盘上,第二道防御阵型的两侧,是斯托加德和泰拉斯两国的精锐骑士团。而供温达姆本人调遣的,除了近位骑士团以外却只有为数不多的四个步兵方阵,显然卡达尔并不想掩饰自己的真正目的——以温达姆为诱饵将罗兰引入口袋阵中。
“贤者大人,死亡骑士的突击能力……以四个步兵方阵去抵挡是不够的啊~!”
面对对方的抗议,卡达尔终于按奈不住板起了脸:“在战场上,无论是谁的性命也都没有保证,究竟什么样的战略最为合适,可不是以你的看法来决定的,陛下。”
温达姆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细密的汗水不知不觉中爬满了他的额头。没有人能逃脱路维丝的惩罚,眼前的景象仿佛正这么诉说着,而透过卡达尔严酷的行动,另一侧的四位国王也再一次感受到法王厅令人窒息的威严与权力。
“我们掌握了详细的情报,黑暗之鹰是死亡骑士团的高层领导,他的阵脚一乱,必定会给全局带来极大的影响,而能做到这点的,就只有你——温达姆。这可是由教廷给予的将功赎罪的机会,非常难得,希望你能好好利用。”卡达尔说着,视线又